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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妮说得兴起时,却突然怔了一下,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
于是,她咬着牙,把接下来的话吞回嘴里。
我毕竟,已经不是警戒官了啊。
姬妮摇摇头,把无关的情绪清除掉。
“所以,他是靠着天生的化血天赋,潜入藏身,靠天生的瞬间速度,杀人掳掠——而不是自身的实力。”姬妮抬起头,白了基尔伯特一眼:“这就是你说的极境高手?”
基尔伯特非常尴尬,但他知道这不是置气的时候,于是和和气气地问:“真是大开眼界,所以,那孩子?”
这就算大开眼界了?姬妮轻蔑地想道。
真是眼界狭窄的高位者啊——你要是见过星辰的“秘科”,见过埃克斯特的“暗室”,见过夙夜王朝的乌衣卫和翰布尔王朝的“昆塔那”,见过他们的手法,就会知道台面下的黑暗里,有多少可怕的人物,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知道你的一切秘密。
然后,她眼神一厉,断然道:“案发——事情发生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他只能用化血藏身的方式,躲在那几队雇佣者里!”
“不到极境的血族,化血的程度只能是血水,而且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这说明,那几队雇佣者,是在半小时内赶到这里的!”
“一队雇佣者全速赶路,到暮星区半小时的距离,就只有贵族庄园林立的东城区、市政厅和商业聚集地的晨星区以及复兴宫所在的中央区!”
姬妮呼出一口气,这位成熟的美人结束了她的推理,习惯性地探手到腰后,却捞了个空。
她又是一愣,随即在心底苦笑道:是呢,已经不是警戒官了,就连烟瘾,也早就戒掉了。
那个常常跟在身后,递火给她的实习生,不也早就变成另一个人了吗?
她叹出一口气。
精明的女士收起回忆,看向基尔伯特。
“下决定吧,伯爵大人。”
基尔伯特深吸一口气:“派人来试探的肯定是贵族们,而东城区的面积不小,庄园里又是最适合藏匿血族的!虽然那边的庄园有不少——”
约德尔的身形一晃,已经消失了。
基尔伯特被同僚不客气的举动噎住了剩下的话,他只得叹了一口气:“好吧,至少缩小了搜寻的范围。”
基尔伯特看向姬妮,对着后者轻轻点头。
后者却只是轻嗤一声。
基尔伯特也不为忤,而是重新点起人员:
“打开备用军械库,全员整备,换上驱魔银剑!”
“挑选最好的三十个好手,随我出发!目标,东城区!”
“带上那盏灯!”
——————————————————
“咚咚!咚咚!咚咚咚!”
天花板上的闷响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急!
克里斯猛地回头,第一次露出略显焦急的表情,眼神不善地看着泰尔斯,对着伊斯特伦吩咐道:“把他送回地牢!好好关着!”
然后,不等伊斯特伦和泰尔斯有所反应,老人和罗拉娜就齐齐消失在眼前!
伊斯特伦也是一副惊喜的表情,他一把提起泰尔斯,不顾后者的挣扎和叫喊(“诶诶,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要交换情报吗?伊斯特伦阁下?”——泰尔斯),向着石梯飙射而去!
下一秒,眩晕还没过去,泰尔斯就头朝下摔在了潮湿的石地上!
咚!
疼得他龇牙咧嘴。
“小崽子!好好呆着!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听得见!”只听一声锁钥的脆响,和伊斯特伦焦急的留言,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泰尔斯这才懊恼又庆幸地爬起来。
伊斯特伦已经消失了。
于是他默默把手伸到腿上,装作挠痒,无意地在绑缚着的JC匕首上,划了一下。
疼痛袭来。
他的血液落到地面。
来了。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迎接浑身的滚烫感。
这样,基尔伯特和约德尔,就会知道我的位置了吧?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彻底松下劲来,浑身的疲累感突然袭来。
男孩颤抖着摸到一面墙上,靠边坐下。
今天的经历,丝毫不比昨天的红坊街一游要逊色啊!
现在,泰尔斯才有时间,观察周围的情形。
昏黑的光线,来自两只小小的火把。
石质的地面,潮湿,阴冷,坚硬。
斑驳的墙面,是无数的刮痕和刻印。
金属制的狭窄栅栏,以及手臂粗的大锁。
脚边踢到一道生锈的锁链,叮铃作响。
泰尔斯叹了一口气,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下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间牢房,潮湿、浑浊,血腥。
血腥?
泰尔斯闻见了空气中的腥咸味。
与昨夜在红坊街闻到的,如出一辙,唯有更加浓郁。
他心下一紧时,牢房外就突然传来吓人的惨嚎和呻吟声。
“啊——”
泰尔斯吓得站了起来!
记忆里的他对于恐怖片从来就没有什么耐受力,从来都是那个想不起名字的中二病晚期患者,强行拉着他去看的。
美其名曰“练胆”。
在鸡皮疙瘩的刺激之下,泰尔斯的大脑再次开始自动疯狂运转!
地牢。
血腥。
血族。
惨嚎和呻吟。
泰尔斯突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是血族们的“食品柜”。
一阵恶心袭来。
泰尔斯又叹出一口气,他这两天叹出的气,大概比喝进去的水都要多了。
但就在他正要坐下来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粗鲁喘息声!
“呼——呼——啊——”
吓得他往相反的方向爬了好几步!
能别再吓我了吗。
泰尔斯惊魂不定地拍着胸口,这才意识到他的牢房,不是豪华单人间。
泰尔斯慢慢地往那个方向靠近。
在昏暗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戴着重型枷锁,躺在地上痛苦喘息着的人体。
“呜呜——”
黑暗里,囚禁者似乎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地喘息着,声音里布满了痛苦和煎熬。
他被锁紧在枷锁里的腕部,似乎插着一根管子,连到牢房之外。
泰尔斯知道那是什么了。
“要我说,直接接上取血器和输养管,关进棺材里就是了”——这是伊斯特伦曾经的话。
看来,这就是取血器了。
唉,泰尔斯低下头,无奈地又呼出一口气。
大概是个可怜人,被血族掳掠到这里,成了他们的食品来源。
“呜呜——”似乎感觉到了来人,这个囚犯挣扎并呻吟着。
泰尔斯又是一阵恶心。
这股恶心,也让他决定了必须做点什么。
“对不起,可能有点疼。”
“请你忍受一下。”
他对那个可怜的囚犯低声道。
男孩伸出手,摸上他的腕部,抹上那根粗糙的取血器,狠狠用力,把深入血管好几寸的一根针,猛地拔掉!
“啊——呜呜——”囚犯挣扎和呻吟得更厉害了,只是依然吱呀着不明意义的声音,好像一个哑巴。
泰尔斯按住他手腕上的伤口,幸好,血出得不多。
当然,也可能他本来就没剩多少血了。泰尔斯苦闷地想。
刚刚跟三个血族的交锋,泰尔斯的心情,虽然紧张而恐惧,但从来没有沉重一说。
然而,现在看着这个被锁着取血的“血源”,他莫名其妙地开始感觉到了沉重。
也许是怜悯心吧——他自嘲地想。
泰尔斯摸了摸那个枷锁,这才注意到,这是个暗黑色石质的机械锁,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和文字,沉重而巧妙,将囚犯的双手交叉锁紧在胸前,往上还延伸出两道夹锁,把被囚者的两腮紧紧夹住,连左右摇头都做不到。泰尔斯使劲推了推,发现这道厚重的机械石锁,似乎被死死地固定在地上——要么就是重得跟固定在地上没两样。
似乎是专门为高手准备的重锁具。
泰尔斯摸到了锁扣的位置,是特别的金属所制。
就在此时,金属突然升温,一阵灼烧般的高热从锁扣处袭来!
“啊!”泰尔斯不禁痛叫出声,放开锁扣。
男孩皱起眉头,又试了试锁扣……只要有人碰触,它就会爆发出高热。
看来他对开锁无能为力。
囚犯的挣扎慢慢减小了。
泰尔斯看着他痛苦的挣扎和煎熬,心情无比难受,却只能默默地退到一边,靠墙坐下。
随着他身形的移动,牢房外的火把光芒失去了遮掩,直接照射到囚犯的脸上。
泰尔斯看清了这个可怜的人。
这是个伤痕累累的人,身上的灰色衣物尽是破损和污秽。
而且身带残疾。
他的双腿,齐膝以下,空无一物。
更可怕的是他的颈部,只见那里的血肉虬结成一团,显现出可怖的紫黑色,仿佛喉咙受了很重的伤。
大概也是因此而说不出话了吧。
泰尔斯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想起两次被扼颈的经历,想起那种痛苦,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这个囚犯,默默地想:可怜的人啊,伤残满身,却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了。
这个囚犯表情夸张,喘息之中,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却只能发出“呜呜”也似的粗鲁呻吟。
青色的短发,覆盖着一半的脸。
另外一半的脸上,是一个古怪的刺青。
“呜呜——”他继续痛苦地呻吟着。
等等。
泰尔斯突然愣住了。
他认出了对方脸上的那个刺青。
泰尔斯突然意识到,跟自己同在一间牢房的,这个喘着气说不出话来的人,居然是个“老朋友”。
一个昨夜才在红坊街,跟他,跟娅拉刚刚见过面的“老朋友”。
米迪拉·罗尔夫。
血瓶帮十二至强中的佼佼者。
擅长控制风力的异能者。
超阶高手。
“随风之鬼”——罗尔夫。
第29章 第一次魔能试验()
绝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罗尔夫觉得,自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喉节被那个兄弟会的女酒保(他还不知道娅拉的名字),用重手法捏碎、撕裂的剧痛,仿佛就在五分钟前。
而在那之后,他仿佛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那种痛苦。
血液从喉咙倒灌进肺部。
剧痛从咽喉传递到大脑。
连呼吸道都被阻断了。
无法说话。
无法呼吸。
无法动弹。
他像一只重伤垂死的野狗,被随意丢弃在红坊街上。
无论痛死,窒死,呛死,他命不久矣。
唯有童年时,在康玛斯联盟里流浪的经历,所逼迫出的求生欲,催使着他苟活下来。
他,驭使风的异能者,却一次又一次地运用异能,像挤海绵一样,将满含着尘土、血沫与污秽的空气,一口又一口地,从裂开的喉部,压进自己的肺部。
又把呼出的口气,从脖颈的另一个伤口挤出。
呼。
吸。
呼。
吸。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非人的剧痛,都像是来回狱河与人间也似的煎熬。
用异能来苟活续命,他大概是第一人吧——罗尔夫悲哀地想。
罗尔夫觉得,自己像极了扒在阴沟里捞垃圾维生的野狗。
那个女酒保走了。
那个青皮走了。
几队打手路过他重伤垂死的身体。
一个探子把他翻过来,试探他的口鼻。
一阵惊天的爆炸传到他的耳边。
罗尔夫都不管不顾。
他只是本能般地,一口又一口地,在剧痛中用异能“呼吸”。
直到天亮。
直到慌张撤退的努美诺,扛起他的“尸体”。
努美诺,那个乡下猎手出身,十二至强里公认的懦夫——罗尔夫从来都看不起他,在帮里嘲笑、羞辱、欺负他,更是随风之鬼的业余娱乐。
最讽刺的是,居然是这个自己唾弃的懦夫,在最后时刻,替自己“收尸”。
罗尔夫是被双腿传来的剧痛,活生生痛醒的。
他被紧紧绑缚着双手,在警戒厅的停尸房里睁开眼。
然后看见了涅克拉。
血瓶帮八位干部(他并不知道,在红坊街已经损失了五位)之首,“红蝮蛇”涅克拉。
但涅克拉只是神色复杂地盯着他,厌恶而狰狞地摇摇头。
“你是血瓶帮少数活下来的人了。”红蝮蛇幽幽地道。
罗尔夫挣扎着,想要出声,忍受着喉咙里的剧痛,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膝盖的剧痛袭来!
膝盖以下,却毫无知觉。
“看看你,罗尔夫,十二至强里的最强者,唯一的超阶高手。”
“那个优秀的、高傲的、骄横的、前途无量的——随风之鬼,罗尔夫。”
“被凯萨琳大人骄傲而自豪地推荐给气之魔能师,风光无限的年轻人。”
红蝮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脸,眼里依旧是复杂和厌恶,讽刺地道:
“现在却像尸体一样躺在这里,不能说话,不能呼吸,不能动弹,不能进食。”
“你为什么还活着呢?”
红蝮蛇的眉毛拧起,脸色变得难看而疯狂。
“为什么是你活下来,而不是克斯、宋、斯宾或者多尔诺?为什么偏偏是你,偏偏是凯萨琳的人活下来了,而不是我的人活下来?”
罗尔夫圆睁双眼,愤怒而痛苦地挣扎着,但双重的剧痛和伤残却阻止着他的行动。
红蝮蛇收敛起愤怒,转而哈哈大笑起来,很开怀,很快乐,也很病态。
“血瓶帮损失惨重,我的势力也受损颇多,”他轻轻地说,“如果人员齐备的话,也许凯萨琳能够因此踩着我上位,也说不准呢。”
但涅克拉的表情狰狞起来。
“但是,一个不能说话,没有双腿,还重伤垂死的随风之鬼,要怎么为她效劳呢?”
“所以啊,”涅克拉说着伸出手,脸容扭曲地一把捏上罗尔夫的膝盖,被火焰强行烧止血的伤口!
“你不如战死失踪好了!”
“呜呜——”罗尔夫在剧痛中紧闭双眼,奋力挣扎着因重伤而无力动弹的身体,不是为了挣脱,而是为了减轻一点膝盖的剧痛。
他赖以“呼吸”的风力异能,都差点被打断!
“我今天心情很坏,收拾首尾,处处碰壁,”涅克拉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但解决了你,剪除了一个凯萨琳看好的天才,我觉得还是很愉快的。”
看着罗尔夫眼中的愤恨、痛苦和狂怒,涅克拉露出歉意和无奈,笑道:
“没办法啊,‘他们’指定要个超阶高手,还强调要留下手腕取血,不然的话,其实我想砍掉的,是你的手而不是腿。”
他最后拍了拍罗尔夫的脸,在他耳边低声道:“祝你和吸血鬼们,相处愉快啊。”
涅克拉的脚步远去,走上来两个血瓶帮的打手,其中一个拿起一根三寸长的带管铜针,另一个,则抓起罗尔夫无力的手腕。
那一瞬间,罗尔夫深刻地,感受到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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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尔斯愣愣地看着罗尔夫。
他有股冲动,想要问问他,娅拉后来怎么样了,他们的战斗结果如何?娅拉逃脱了吗?罗尔夫为何为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是血瓶帮的人吗?
但泰尔斯犹豫了。
因为他看到了此时此刻的罗尔夫。
看到了这个目光涣散,只能以无意义的乱呼来表达情绪,眼里糅杂着绝望、痛苦、悔恨和哀伤的无腿男人。
他还记得昨晚的罗尔夫。
轻佻,自信,高傲,身手不凡。
在无尽的狂风里来去自如,留下招牌式的笑声。
而现在?
“呼呼——呜——”罗尔夫又开始闭紧双眼,痛苦地呻吟起来。
曾经那个随性,毒舌,无所顾忌的随风之鬼,已经不再了。
他的嘴唇青黑干枯,明显脱水严重,但泰尔斯找不到水,也无法肯定以罗尔夫的状况,是否还能吞咽。
泰尔斯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呼吸的。
男孩只是怔怔地坐在一边,看着痛苦煎熬,挣扎苟且的罗尔夫。
他穿越来的第二年,一个女乞儿被奎德打断了双腿,那可怜的女孩,在死前足足哀嚎了一个晚上。
泰尔斯那时还懵懵懂懂,仅仅找回了寥寥几片记忆,他惊骇、恐惧于现实的可怕,只能躲在墙洞里瑟瑟发抖。
所以,他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地,听着那个女孩哀嚎了一个夜晚。
跟现在,好像。
后来,他不是没有想过,为何当时没有多一些勇气,为那个女孩了结痛苦。
泰尔斯看着罗尔夫不成人形的样子,心底沉甸甸的。
无论犯下多大的罪责,没有人该受这样的折磨——他对自己说。
终究,泰尔斯还是叹出一口气,爬到罗尔夫的身边,轻轻地道:
“罗尔夫。”
“米迪拉·罗尔夫。”
虽然神智已经渐渐涣散,但那一刻,罗尔夫的双眼瞳孔,还是本能地聚焦起来。
是谁?
谁还会记得我?
这样一个等死的废人?
泰尔斯轻轻地抽出JC的匕首,慢慢贴上罗尔夫的脖子。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和煎熬。”
“而我可以结束你的生命,帮助你解脱这一切。”
罗尔夫通过喉咙和异能进行的呼吸,猛地紊乱起来。
折磨。
煎熬。
解脱?
“但我必须严肃而谨慎地问你,米迪拉·罗尔夫,你愿意让我,就此解脱你的痛苦吗?”
“愿意的话,眨一下眼皮。”
“不愿意的话——”
“我只问这么一次。”
泰尔斯一脸沉重地,等待罗尔夫的反应。
昏暗中,罗尔夫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孩模糊的轮廓。
解脱。
罗尔夫感受着喉咙到膝盖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在扯开喉咙的伤口,每一次挣扎,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