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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的帮衬姨母。过年时他会回来,可一见我姨母就是吵架,我姨母死的那一年,他还说我姨母是装病,后来我姨母未出正月就去了,他回来送我姨母下葬还带了厚厚的口罩和手套,回来后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我从不相信我姨母是被鬼神所害,真要论也是我姨夫——不对,姨母死了他就不是我的姨夫了。真要论也是那个老王八蛋害的!”我睁开眼睛。闭着眼的时候,人的情绪总是容易失控的。
“我第一次在这真是被你吓到了,我真的以为有鬼。”我叹着气笑了,“这要是放在原来,我是定不会害怕的。也是这几年入朝为官,做了太多的孽吧,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总怕有个什么报应,时间长了也就疑神疑鬼了。不过后来我也就不害怕你了,因为我大胆地猜了一下你是谁,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还在第二次见你的时候动了些小手脚,想来你也知道了。既然猜对了,也就真的没什么可怕的了。”我长须了一口气,看着哈气消失在夜里,“可我今天又害怕了。因为我已经料想到了接下来的事。换做是之前的我,要么躲着不出门,要么就找人先下手为强,可我现在不行了。因为你。你就是幕后的人送给我的软肋。不管我是躲着或是下手,你都不会有我希望的下场。说起来我就是害怕了,我害怕起来就话多,似乎觉得说着话对方就不会那么早要了我的名。都是一厢情愿罢了。”
我感觉到她的手环住了我的腰。应该是腰吧,有了肚子以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腰在哪。
“不管你什么身份什么立场,你爱上我了,对吧。”我借着风啸说,“因为那一次我抓过你的手腕,我测过你的脉,跳得很快。我中原的一个郎中朋友告诉我,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脉搏会变快。”我微笑着。林青崖之所以跟我说这些是因为我问过他为什么没找个女人娶妻生子,他告诉我,没有一个女人看见他会脉搏加快,也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脉搏加快。他们这些郎中大夫是不是都这么无趣?
“你哭了?”我听见了身后的抽泣声,“你安静地听我说。这件事如何都要有一个了断。虽然打着‘爱’的旗号让你帮我总归是有些下作的,可如今我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请你帮我了。如果你能按我说的做,这事情或许会有个更好的结果。”我低声跟她说着。
“你有自由选择听我的,或是不听我的。现在,做你自己想要做的吧。”我重新闭上眼,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平静祥和。至今为止我做过很多次豪赌,可唯独这一次我一点都不紧张,以为之前我都是想好了后路的,所以要时刻提防着事态变化,随时逃进后路之中,但这一次,我没有什么后路,除了命运造化。
最后,我觉得肋下一凉,像是冰霜真的刺入身体一般。我微微浅笑,觉得夜空明亮如同白昼,之后便人事不知了。
醒来的时候我应该是在哪个乱葬岗子,周围孤坟林立,阴气逼人。身边还有一套莫罗人的衣服。肋下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血是止住了,不过动一下还是撕裂的疼。真是不小心啊,居然就这么把我扔在外面,万一我醒之前就被狼吃了,那该如何是好啊。我笑着换了衣服,把身上的土弹掉,干干净净的。
走出乱葬岗子四下张望,看太阳应该是正午左右了,远远地看见了莫罗国的城墙。偷偷摸摸进去可能会被察觉吧,大大方方进去就行了。反正城门口也有我的人。
还在城门外,之前说要送孩子过来学馆的守卫头头儿就看见了我,瞪大了眼睛活见了鬼一样,我怕他喊出来,赶紧比了个手势让他收声近前。
“东方先生?”头头儿压着声音问。
“以为自己见鬼了?”我玩笑着,“这可是白天,太阳那么大呢。”我说话的声音鼻音很重,看起来是在外面冻着了。
“您不是”
“我不是死了?这件事情太复杂了,一时半刻我也解释不清楚。我要进城,但是不能让害我的人知道。所以你千万不要声张。”
“我知道,我知道。”头头儿挡在我身前领着我往城里走,我在他后面昂首阔步,哪像是个避人的样子。有个不懂事的小侍卫靠过来说了几句,可能是问我是谁之类的,头头儿说了几句也就放我们进去了。
“刚才他说什么?”进了城我问他。
“他问这人是谁,我告诉他是我的朋友。”头头儿说话的养子紧张兮兮的。
“你去忙你的吧,这次多谢你了。”
“东方先生,我觉得你可以去找修加,听说你死了修加在街上哭了很久,而且这几日一直派人寻找害您的凶手呢。”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修加?这个时候我去找他?不太合适。
我绕了一大圈到了天竺寺的后门。谁让弘义这个和尚吧佛寺正门放在皇宫里面呢,我现在这个样子也实在是不方便从正门进去。
由打后门进来,绕了几圈来到了弘义自己的禅房,见四下没人赶紧闪身进去。弘义不在,可能又在讲经说法吧。我怕有旁的人进来,哪怕伤口的疼痛让我出了一身又一身的虚汗我也不敢休息,找了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躲起来,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声音,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有旁人进来。
一直等到了太阳西去,弦月高升,天已经黑了,弘义才回来,将佛珠安放在佛像前,又将袈裟脱下叠好整齐地放在一旁。
“和尚,你还有酒吗?”我扶着墙站起来,勉强笑着。
弘义朝着我这一看,愣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前将门插好,回来扶我坐在床榻之上。从佛像身后摸出一壶酒,解开我衣服,卸了药布,喝了一口喷在我伤口上,一阵钻心的疼,差点让我现了原形。
“你个和尚,不管人家死活了吗!”我低声叫了一声。
“伤口裂开了,贫僧也没别的办法,总要先给施主消毒吧。”和尚把酒壶递过来,我抢到手里仰脖喝了一大口,这几日水米未进,这口酒可是至今为止唯一的吃食。
“这都两天了,贫僧以为施主先一步去我佛如来那里了呢。”弘义玩笑着,“要不是临走时在你桌子上发现了你留的字条,贫僧差点给你做个法事火化了。”
“我也想,去了那也就没这么多破事要做了。”我撑着劲儿坐起来,“奥马尔国王呢?”
“贫僧跟他说了,他虽然不相信,不过看在贫僧是个不打诳语的和尚的份上,还是同意了。没跟他定什么时间,只要贫僧去找他就行了。”
“他身体如何?”
“按你说的,贫僧把药给他了。不过那药是什么东西,国王好像很依赖它。”弘义应该没听过逍遥丸的事。那我也就不方便告诉他了。打了个马虎眼,随便应付了一句。他似乎看出我有难言之隐,也就没再细问。
“这就是因果循环吧,之前贫僧躲在施主你那,现在施主你躲在贫僧我这。”弘义和尚开着玩笑。
“这最多算是‘风水轮流转’,哪来的什么因果循环。”
“施主准备什么时候去?”
“这种事还是早点处理得好,不然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也多有不便。”我自己把刚才卸下的纱布药布随意缠了两圈系好,“你去叫奥马尔吧。多带些人去,把哈米斯和萨菲雅也叫去。没有观众这戏我可不演。”
“施主现在这个样子,行吗?”弘义指指我的伤口,又指指我的肚子。
“放心吧,这个伤要不了我的命,这个肚子,一会有人替我准备吃的。”我微微笑了笑换了自己的衣服,又在外面套上当地人的袍子。
“弘义和尚。”我叫他。
“施主放心,贫僧不会耽误的。”弘义双手合十向我行礼。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背对着他站在门前,现在这个穿了两套衣服的臃肿的背影真算不上什么“伟岸”。
“那施主是有什么吩咐?”
“你不送我出去万一被其他人发现怎么办。你以为我会飞吗”
“贫僧送你两个人不是更容易被人发现吗”
“发现两个还能说我是来找你讨论佛法的香客,发现我一个怎么说,偷佛像的贼人啊”
弘义送我从后门出来,我嘱咐他马上去找奥马尔,千万别耽搁,找到他后按照字条上的计划做就可以了。
都嘱咐完了,我自己沿着墙边朝广场走。走到广场,正好看见女鬼躲在巷子里准备飞。
“今天怎么这么清闲?”我站在那看着她,朝着她开着玩笑,“今天没人盯着?也是啊,已经把该死的人杀了,就不需要盯着了。我先去料理点杂事,你如果方便的话,天亮了去我的书馆等我。”我顿了顿,“好吗?”
女鬼点点头。
“真乖。”我轻轻说着,转身离开。
我也不知道今次里的事情到最后是个什么结果就让人家去书馆等我,万一食言了,可能我又要胖上一点了吧。不过真到了那个食言的时候,胖与不胖我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五十三()
所谓“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或许就是对现在的我最好的形容。或许是觉得万无一失了吧,我潜进修加的房子很简单——虽然过程狼狈得很,谁让我现在胖了呢。不仅仅是胖了,或许还老了?在整个爬墙的过程中,除了感叹自己体型走样心宽体胖以外,我还在纠结着一个问题:修加是死,是活?若是之前的我,定是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哪怕这个人还有用处,可是敌人就是敌人,对待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待自己的残忍,今天我留了敌人一条贱命,他日若是被他缓过神来东山再起,他可愿意留我一条命?
修加是个勇士,是莫罗国难得的人才,今天我杀了他,日后若有大变数,莫罗国可还有可用之材啊?看似风平浪静,看似内斗不断,看似无暇顾他,可只需要一个人一句话点破,所有西域人都会明白这无非是个把戏,一个低劣的把戏,到时候他们会把战争带到莫罗国,如今的奥马尔能够抵挡吗?如今莫罗国经受得起吗?我想到时候莫罗国人一定会把我贡献出去换个平安吧。
想它作甚。
我偷偷来到屋门前,里面修加的呼声此起彼伏,估计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安稳觉吧,可惜的是又要被我搅了。
我躲在门外的阴影里,设计着怎么进去才比较有看点。修加既然喜欢用鬼神捉弄我,一定也是个怕鬼的人,我若是装成死鬼的样子肯定能把他吓个半死。飘进去,拖着长音夹杂一些稀奇古怪的音调叫他,不过我可没有那么好的功夫可以在屋子里飘来飘去,而且我来的时候也没跟她借些头发和指甲,怎么也不像个鬼的样子啊。如果客客气气地呢?敲门进去?轻声叫醒他,弯腰鞠躬跟他说“我回来了”?对一个害自己的人这么客气多少有点贱啊。
我听见门外的风吹草动。过去打开大门,弘义在前奥马尔在后,后面还跟着萨菲雅王妃和哈米斯小王子。小王子看见我很惊喜,张嘴要叫,我连忙示意他收声。我蹲在哈米斯小王子面前,拍了拍他的头,抬眼瞟着萨菲雅王妃——本来蛮有姿色的脸蛋儿上青一阵白一阵,迷茫和纠结全都摆在脸上想要掩饰内心的恐惧,只可惜,脸上的胭脂涂得再重也遮不掉烙印这种东西,恐惧,就是萨菲雅的烙印。
我示意弘义和奥马尔找个角落躲好,听窗根就行了,又把大门关上,把其他闲杂人等留在外面。我掸了掸身上的土,挺了挺腰,大步流星来到修加卧房门前,拍了两下门:“修加,开门!”
屋里的呼噜声停了,好半天才听见修加问了一句:“谁啊!”涣散中还有点愤怒,谁让我又扰了他的好梦呢。
“修加,开开门你就知道了。你可以来看看我还活着吗。”我玩笑着。
“啊!”修加似乎是从声音里辨别出了我的身份,在屋里惊叫了一声。
“别光喊,开开门啦!”
“我修加不怕你!你死了我也不怕你!”屋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你不出来看一眼怎么知道我是死是活啊,听说你还为了我痛哭了一场?如今我回来看你,你怎么也得打开门吧。”痛哭?我看是笑哭的。
“你死都死了!还回来找修加干嘛!”
“你不开门,我可自己进去了。”我故意装作冰冷冷的声音。我突然觉得这个游戏很有意思,还真想多玩一会。
“啪!”一个物件在里面砸在了门上,吓得我后撤了两步,结果一步没站稳摔在地上。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站在门前:“修加!开门,我是人,还没死呢!”
“修加不信!”
“你开门看一眼不就行了!我来找你有正经事,快点开门!”
“你骗我!”
“你不开门我可真进去了啊!”
“啪!”又一个东西砸到门上。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我可没后退,就是头往后仰了一下。
在角落里躲藏的奥马尔和弘义和尚都是一脸鄙夷地看着我,他们明白我这就是在玩,跟孩子们过家家一样,就这么“你开门”“我不开”的玩下去到天亮都没个结果。弘义指指门,意思让我赶紧进去,我则笑着摇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我悄悄绕到他屋子后面,我记得这里有一扇窗户,窗户上开了一小道缝。
“修加,忙活完了吗?”我把脸贴在缝上,睁一目眇一目看着正在地上撬砖的修加。修加抬头正看见我的眼睛,吓得“妈呀”一声丢下手里的家伙踉跄着跑到门边,背靠着门摊在地上。既然他在门口,我也就可以从窗户进去了。我推开窗户,慢慢悠悠爬进去,又把窗户关死。回头看看修加,摊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有这么害怕吗?”我把屋里的灯点上,亮堂一点说不定他就不害怕了,“看见没,我有影子,不是鬼,我还活着。”
修加看了看我的影子,又看了看我,好半天才勉强撑着站起来。“你没死?”
“我命大,没死在你手上。”我笑着坐到一边。
“这么说,你知道是我修加做的了?”修加见我把话挑明了,也就不掩饰了。他可不知道弘义和奥马尔还在外面窗根下面听音儿呢。
“既然我都知道了,你不如让我知道的更多一点。”我笑了笑,此时我二人对面而坐,笑语相谈,不像是对手,更像是老友重逢。
“东方颢渊你这么聪明,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修加把玩着我送给他的匕首,上面的血迹还没被擦掉,或许是所有者不想擦掉。
“我比较好奇的是,这个女鬼你用了多长时间了。肯定不短吧,在我来这之前你就用了吧,我想想,是不是为了吓唬中原商会那些汉人啊?”
修加摇摇头笑了,神情倦怠:“就说了你聪明,还需要我修加解释吗?”
“我觉得,让设计者自己讲述自己设计出来的计谋是对对方最大的尊重和认可。”
“好,那我就告诉你。”修加把匕首立在桌子上,“当年中原商会建立,越来越多的中原汉人来到莫罗国,又从莫罗国深入西域,几乎所有人,甚至是英明的伊德里斯国王都觉得和中原人交易是件好事。可我修加不这么认为。你们中原汉人用你们那里最不值钱的东西换走了我们这里最名贵的东西,你们把你们汉人的习俗带到西域,同化我们,可到头来你们还要杀了我们!你们汉人就是这样狼心狗肺!修加原来只是个侍卫头领,我带着兄弟们大闹了中原商会,结果却被伊德里斯国王制止了。老国王觉得我也是好意,就升了我做勇士。可我修加不甘心,所以我用了女鬼帮我,想要吓走你们汉人!老国王知道是我干的,没有责怪,只是告诫我不许弄出人命,所以这么长时间,所有人都习惯了!好在时常会有新来的中原商人被吓走,说以修加才没停止这个女鬼的计划。”
“这么无聊而且没有实际作用的计划你居然实行了这么多年,真是个榆木脑袋!”
“没有实际作用吗?你第一次不也被吓到了吗?你们中原人有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这一招虽然收效不大,但总是能在对的人身上收到不错的效果。”
“只可惜啊,被我发现了。”我笑了。
“你在女鬼身上滴上了香水,她在外面没办法清洗只能带回来。”
“所以那天你在院子里放了那么多羊肉,就是希望膻味能遮蔽住香水的味道。”
“但我修加觉得你不是那天才疑心的。”
“没错。的确疑心很久了。”我顿了顿,“从那个叫阿勒哈达的所谓智者跟我说过你们几个人以后我就疑心了。他告诉我哈格耶只是个小丑,而修加你只是个呆头呆脑的莽夫。我可不觉得你们两个人是这种不值一提的货色,哪怕不是什么真金白银的人物,也不是垃圾。所以我留意着你们两个人。哈格耶犯错死后我就开始留意你。我一直防备着你。”
“可没有理由啊。”
“我防备着所有人。汉人还有句话叫做‘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累吗?”
“你累吗?”我笑了笑,“你设计害我,又要装作关心我,这似乎比我还累。”
“我是说,你对她的时候也会防备着吗?”
“如果真的防备,我似乎不会被这把匕首刺中。”
“所以修加还是给了你一根软肋。给了你一个不会被你防备的人。”
“不会被我防备的人很多。弘义和尚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说你们汉人都是两面三刀的。”
“不两面三刀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我想了想,“我其实还有个问题。”
“为什么之前只是吓唬你最后一次居然要杀了你?”
“知道了就告诉我吧。”
“我修加不能说。”修加目光坚定地看着我。
“不说啊?不说我也知道。”我站起身来到门前,把门上的锁打开。
“你知道?”修加转身警惕地瞪着我。
“哈米斯小王子要来我这念书,你和萨菲雅王妃应该都不赞同吧。你们两个怕哈米斯小王子会变成汉人,所以与其看着他被同化,还不如早早的解决掉我,干净利落。”我回头看着修加,他眼里都快瞪出血了。看来我又猜对了。“所以萨菲雅王妃才会心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