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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叶痕收了弓箭,周围顿时爆出雷鸣般的掌声。
将弓箭递给程知,叶痕走到花轿前,轻声朝里面道:“请夫人下轿。”
百里长歌伸出手,任由他拉着缓缓下了花轿。
喜媒立即拿了如意将百里长歌手里的苹果给换了。
礼仪官喊道:“新人跨火盆!”
叶痕含笑在她耳边道:“我陪你
。”
百里长歌脸上一热,幸亏有盖头挡着,他看不见。
见到她点头,叶痕牵着她的手,二人一起迈过火盆。
礼仪官的声音也跟着走,“玉凤抬足迈火盆,凶神恶煞两边躲。喜从天降落福窝,好日子红红火火!”
“新人跨马鞍,一辈子平平安安!”
百里长歌和叶痕携手跨过,彼此都从对方手心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与叶痕交握的手指紧了紧,百里长歌顿了脚步,感受着周围大婚的气氛,她想要在这一刻紧紧握住他不放开,就这样,一辈子。
叶痕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急着往前走,安静等着她。
来到礼堂的时候,梁帝早就高坐在上面,今日的他难得的舒展了笑颜,看向叶痕时,眸光少了平日里的幽邃。
意料之外的,他旁边并没有任何妃子,所以那个位置是空的。
“吉时到,新人拜堂——”礼仪官拖长了声音。
叶痕将花团另一头递给百里长歌,二人一起缓缓走到堂前。
礼仪官继续喊:“一拜天地——”
二人转个身,对着天地齐齐一拜。
“二拜高堂——”
二人对着上首的梁帝一拜。
“夫妻对拜——”
“慢着!”礼仪官的声音刚落,人群中有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梁帝眯了眯眼睛,还没看清说话的那个人,周围人群突然对着叶痕和百里长歌鼓掌,掌声太过强烈,直接盖过先前那人的声音,待掌声落下,说话的那人早已了无踪影。
一切变化不过瞬息之间。
百里长歌暗自惊叹,别人不知,她可是真真切切察觉到了百里若岚刚喊出“慢着”的时候,她的周围顷刻之间多出了数十个一等一绝顶暗卫的气息,只在片刻之间就连带着百里若岚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为了这场大婚,叶痕的确做足了准备。
四周安静下来时,梁帝沉声问:“刚才是谁在说话?”
薛章不敢说话,毕竟皇上真的听到了声音,可就在一瞬间,那个人就不见了,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
整个礼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叶痕斟酌片刻,正准备开口,旁边观礼的安国公突然笑道:“晋王大婚,前来观礼喝喜酒的人这么多,许是人太拥挤匆忙之间磕磕碰碰到了,所以吼了一声让所有人都误解了。”
其他人赶紧出声附和。
梁帝抬起眼,朝下面扫了一圈,的确看不出什么异样,他这才收回目光,示意礼仪官继续。
这一番小插曲,礼仪官深觉尴尬,轻咳一声后继续喊:“夫妻对拜——”
百里长歌和叶痕侧过身相对而立。
“夫妻恩爱一鞠躬。”
“百年好合二鞠躬
。”
“早生贵子三鞠躬。”
“礼成——”
众人鼓掌,面上都洋溢着祝福的喜悦。
没听到预想中的“送入洞房”四个字,百里长歌有些不解,正准备悄悄问叶痕礼仪官是不是忘记了,却听到礼仪官高声道:“自古以来新娘子都是先进洞房再掀盖头,但今日晋王殿下为我们开先例,礼堂上掀盖头——”
“好!”礼仪官话音一落,立即有人高声叫好。
晋王亲自为百里长歌绣嫁衣、改了寓意下马威的三箭已经让百姓惊奇不已,所以此时听到要在礼堂上掀盖头,众人早已没有了之前的不解,只觉得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礼仪官递了金杆秤给叶痕,嘴里道:“一挑眉清目秀,二挑唇红齿白,三挑称心如意——”
话音一落,盖在百里长歌头上的红盖头被叶痕挑开递给喜媒。
突然得见光亮,百里长歌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看到面前叶痕含了温润宠溺笑意的面容。
记忆中,这是她头一次得见叶痕穿红色的衣服,满堂华彩因他黯然失色。
黄泉碧落,紫陌红尘,她在最好的年华遇见他,在最好的年华许下玩笑的誓言,待得兑现,已是各自历劫,转换了一番天地。
“傻了?”叶痕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百里长歌回过神,喃喃问:“为什么在这里就揭盖头?”
她这一侧头,露出上了精致妆容的脸,被凤冠之上的流苏遮挡得有些朦胧,然而就是这样的朦胧美,能让人觑见她增减不得的完美轮廓,清灵毓秀之态。
存了疑惑的那双眸,淡墨描绘一般,颜色恰到好处。
叶痕的高华无双,姿容瑰艳与百里长歌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的凄艳绝世碰撞,日月同辉,谁也不会因为对方而减损半分惊艳。
众人倒抽一口气,暗自想着十年前出府那个人人喊打的百里长歌竟然蜕变得如此潋滟无双!
在场的众人,悔恨者有之,艳羡者有之,倾慕者有之,唯独没有嫉妒,这二人站在一起便是一幅画,完美和谐得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连嫉妒都成了亵渎。
叶痕含笑看着百里长歌,伸手指了指旁边。
百里长歌顺势看过去,顿时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旁边放了一张精致的红木桌子,上面铺了红绸,桌上摆放着一个墨玉打造的花盆,花盆里盛开着的是花瓣黑白相间的语真族圣花——浮藏。
“你怎么会找得到这个?”百里长歌难掩惊讶地看向叶痕,若是她得到的资料没错,这个东西只在语真族王室才会有。
“你不是一直羡慕语真族大婚吗?”叶痕挑眉。
“所以,你的意思是待会儿我们也要向语真族宫主大婚那样以浮藏花作为见证?”
“嗯。”叶痕轻轻颔首。
语真族是一个将女人放在与男人同等地位的特殊种族,其特殊之处,不仅因为纯正的王室血统拥有术法,它内部的很多习俗都和外界不一样,就比如眼前的浮藏花。
这是语真族一夫一妻制的象征,也是宫主对新娘一生一世的承诺
。
叶痕竟然能想到用浮藏花代替结发仪式。
心中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百里长歌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将食指伸到嘴边咬破,在血珠子滴下之前,叶痕赶紧伸到浮藏花上方。
鲜红的血液很快顺着小小的伤口滴到还没破开的花苞上。
百里长歌见状,赶紧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伸过去。
两个人的血液交汇到一起,顺着花苞上的裂缝往里面浇灌。
叶痕始终没有看浮藏花,柔和的眸里倒映着她鲜红的身影,“据说如果我们俩的血液能让花苞打开的话,就会得到浮藏花的祝福——生生世世爱。”
百里长歌身子一震,抬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依旧没有动静的浮藏花骨朵。
观礼的众人都屏气凝神,唯恐扰乱了眼前这份美好。
收回目光,百里长歌对上他的眸,“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叶痕难得的翻了个白眼,“这还用想,你铁定是肚子饿了。”
“这你都能猜对?”百里长歌愕然。
叶痕瞟她一眼,“你的脾性我还不了解么?这种场合相信你也说不出动听的话来。”
“谁说我说不出来?”百里长歌不服气地瞪着他。
“那你倒是说一句听听。”叶痕挑了眉梢,好整以暇地听着。
“我……”百里长歌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和叶痕身上,她突然耳根一烧,问他,“我可以睡你吗?”
叶痕扶额。
离二人最近的礼仪官嘴角狠抽,哪里有新娘迫不及待要睡了新郎的?
梁帝明显也听到了这句话,他很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两声,薛章以为他嗓子不舒服,连忙端了茶过来,又亲自替他捶背。
“你怎么不回答?”百里长歌盯着他。
叶痕无奈,“这可是大白天,你以前不是总说我白日宣淫吗?怎么你也学会了这招?”
“那我不管,你就告诉我,答不答应?”百里长歌一瞬不瞬看着他。
叶痕也不闪躲,直直对上她的眸光,嘴角弯了笑意问,“你确定?”
“我等这一天可是很久了。”百里长歌无辜道:“以前在滁州的时候,你警告我要是敢把瓜蒂散吐出来就别妄想睡你,我琢磨着那样太亏了,所以喝了药坚持到现在,那是否说明我今天可以光明正大睡了你?”
叶痕面皮抽了抽,“百里长歌,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礼堂啊,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礼堂!”她眨眨眼。
叶痕无言以对。
百里长歌觉得好笑,没想到这个男人也会有尴尬的一天。
她低笑一声侧过头看向浮藏花时,突然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第六十章 洞房花烛 一()
黑白相间的浮藏花骨朵正在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一层一层往外绽放,两种极致的颜色在百里长歌和叶痕二人的鲜血浇灌下黑色更沉,白色更亮,花瓣大如莲,像刚睡醒的婴儿打着呵欠,直到所有的花瓣都舒展开来才停止了动静。
百里长歌奇异地看着这一幕。
观礼的众人更是人人扼紧了呼吸,眼睛一眨不敢眨,唯恐错过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时刻。
“开了……”百里长歌嘴里喃喃说着,眸光便瞥向叶痕,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浮藏花真的开了。”与她在图纸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梁帝显然也是头一次得见浮藏花,在花开那一瞬紧紧盯着缓缓舒展开的花瓣。
黑白相间的花在这天下只浮藏一种,然而用鲜血浇灌能开花的也只有这种。
“开花了。”叶痕一向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难得的泛起了涟漪,低声道:“开花就说明我们心诚则灵,得到了浮藏花的祝福。”
这是头一次,百里长歌见到叶痕如此开心,像个讨到糖果的孩子,薄削唇角那一抹笑,满满承载着他这一刻内心的所有欣喜。
百里长歌看到这样的他,突然就觉得心里一揪。
“是啊,开花了。”她看着他,喃喃道:“叶痕,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缩回依旧在滴血的那只手,叶痕先将百里长歌咬破的手指拉过来放在唇边吮吸,替她吸去上面的鲜血,然后让人将一早准备好的玉露拿过来,用指腹轻轻帮她涂抹好。
百里长歌自始至终一动不动,看着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
“还疼吗?”将玉露放在一边,叶痕低声问她。
“不疼。”百里长歌摇摇头,相较于她刺他的那一剑,这点小伤不过沧海一粟。
礼仪官见二人都已经处理好伤口,赶紧高声喊道:“见证完毕,送入洞房——”
叶痕弯下身,轻轻将百里长歌抱起往沉香榭而去。
揭了盖头的百里长歌此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天神般的容颜,她搂住他的脖子,依偎在他怀里,低声问:“叶痕,你累不累?”
“累。”叶痕回答得干脆。
百里长歌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神过后接着问:“为什么?”
“这三年来,我每一天都活在煎熬中,若是没有嘟嘟,我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叶痕的声音突然变得喑哑,“你可能永远想象不到我在午夜梦回想到你时那种蚀骨钻心的思念和痛有多难受。”
“比自杀还要难受吗?”
“自杀是要力气的。”叶痕扯了扯嘴角,“然而那个时候,除了想你,我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做别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百里长歌默了默,继续道:“我一直在百草谷不是么?”
“我怕……”叶痕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她却从他的澄澈的眼眸里看到了翻滚的云雾,“怕你再一次将我拒之门外,更何况,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是啊,我不记得你了。”百里长歌感慨,“我无法遵从记忆,然而内心却帮我做了选择,它记得我曾经狠狠爱过一个人,爱到不顾一切的地步。”
顿了顿,百里长歌突然认真看着他,“叶痕,这一次,我们好好爱,认真爱可好?”
叶痕低眉,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瞬间太快,以至于她什么都没有看清。
良久之后,他才慢慢点了头。
他还是犹豫了。
百里长歌心中黯然,却没有表现出来,她知道以前都是自己的错,所以让他心底筑起了坚实的保护墙,他其实内心很害怕自己恢复记忆以后重蹈覆辙的吧?
“叶痕,要不,我不恢复记忆了,我们就这样一直到老,可好?”她再一次小心翼翼问。
这一次,换来的是叶痕的坚决摇头,“过去的一切,我没有权利抹杀,而你有权利知道。”
百里长歌不再说话,她其实很想告诉他,即便以前他是个十恶不赦的人,等她恢复记忆以后她也一定不会怪罪他。
因为失去记忆重来一次,她还是选择了他,那就说明曾经的她有多恨她,现在就有多爱他,刺他多深,爱他多深。
既然这样爱,那她还有什么理由阻止内心的选择呢?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沉香榭。
叶痕推开门,将她放在床榻边沿上坐着以后,想了想道:“府中只有青姨一位女眷,你若是无趣,我去让秋怜她们六人进来陪你。”
百里长歌定定看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叶痕站起身,正准备出门,外面突然传来妇人们说笑的声音。
叶痕一愣,随即伸手推开门。
外面站了一帮衣着华丽的妇人,都是京中几大世家的夫人们,以安国公夫人水竹筠为首。
见到叶痕,众人齐齐问安:“见过晋王殿下。”
“众位夫人怎么来了?”叶痕示意她们不必多礼,疑惑问道。
水竹筠站出来,朗声笑道:“听闻早上我们家那臭小子不礼貌地闯进了武定侯府,臣妇琢磨着趁现在有时间来给晋王妃赔个不是。”看了叶痕一眼,笑问:“殿下这是要出去陪他们喝酒了吗?”
叶痕若有所思地看了水竹筠一眼,点点头。
“那正好。”水竹筠笑道:“晋王府内没有女眷,我们几位姐妹刚好进去陪晋王妃说会儿话。”
叶痕点头应允,随即吩咐人准备饭菜送过来,安排妥当后抬步去了前院
。
百里长歌坐在床沿上,一众夫人们进屋后愣了愣。
所有人中,她只认识之前见过一面的安国公夫人水竹筠,扯了扯嘴角,百里长歌道:“安夫人好,各位夫人好。”
众人见到她,齐齐福身,“见过晋王妃!”
“各位夫人不必多礼。”百里长歌抬了抬手,目光不经意就被水竹筠吸引了过去。
即便之前就被这个女人惊艳了一回,但不得不说,此时近距离再见,惊艳之感只增不减。
水竹筠今日一件茜素青色勾勒宝相花纹服,相较那日在皇宫相见时穿的素白孝服灵动得多,再加上她本人极美,一双眼睛如同被夜明珠照出朦胧光辉,走动间裙裾划出流水般的弧度,浅浅一笑时,连身为女人的百里长歌都能呼吸一顿,恨不能化为星子永远停留在她眸子里。
见百里长歌盯着自己,水竹筠有些不好意思,她走过去坐在百里长歌旁边,歉意一笑,“听说今日一早安如寒那小子去侯府给王妃添乱了,臣妇在这里代他赔个不是,那孩子,从小就是这种性子,若是得罪了王妃您,只管打骂便是。”
百里长歌嘴角抽了抽,心中思忖着安如寒虽然是个孩子,却也是个不好相与的主,自己若真是打骂了他,那他还不得炸毛闹翻天?
水竹筠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再度笑道:“安如寒那小子就是欠调教,之前国公已经把他交给了晋王殿下,让晋王殿下帮忙管教管教,您是晋王妃,自是有权修理他的。”
“安如寒只不过是个孩子而已。”百里长歌低笑:“安夫人太过言重了,便是他犯了错,我也不会与他一般计较。”
说话间,青姨带着陪嫁过来的六位婢女一同端着饭菜走进来,见到众位夫人时齐齐行礼。
丞相夫人她们原就是陪着安国公夫人过来赔礼道歉的,她们不认识百里长歌,自然也说不上什么话,此时见到婢女们端着饭菜进来,方才想到新娘从早上到现在还没用过饭,几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步道:“王妃还没用饭,那臣妇们就先告退了。”
水竹筠闻言也站起身来告退。
百里长歌突然看向她,低声道:“其他夫人先退下去吧,我有些话想同安夫人说。”
众人都明白指定是为了安如寒的事,都彼此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不多时便全部退了出去。
“大小姐……”将饭菜全部摆好,秋怜上前来。
“你也带着她们全部退下去吧!”百里长歌摆摆手。
“是。”秋怜应了声,退出外间带着青姨和其他无谓婢女退了下去。
“王妃有什么话同臣妇说吗?”众人都走后,水竹筠看着百里长歌,一双美眸里盛放了极其柔和的光。
百里长歌得见她这双眸,总觉得有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她笑道:“不知为什么,我一见夫人就总觉得以前似乎在哪儿遇到过,感觉特别亲切,再加上今日我出嫁,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就想留夫人下来陪我说会儿话。”
“能得王妃挽留是臣妇的荣幸。”水竹筠欠了欠身子。
“夫人也还没有用饭,不如我们一起吧!”百里长歌指了指桌子上精致的饭菜。
水竹筠犹豫再三,终是缓缓点了头。
二人一起上桌
。
水竹筠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百里长歌,轻声道:“王妃喜欢哪道菜,臣妇为您布菜吧!”
“不,不用这么麻烦,其实桌子上的这些都是我爱吃的。”百里长歌尴尬地笑笑,她从来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不停地布菜,那种感觉太拘束,还是自由自在好些。
水竹筠恍然大悟,“倒也是,您可是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