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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琨想了想:“阿暖,你明日便叫茉莉儿和芳姑去白梨观将你的东西都搬回来罢!那里你也不用再去了!”
秦暖道:“我还是亲自去一趟,毕竟我在那里也呆了半年,总要和清和师姐他们打个招呼吧!”
李琨叹口气:“你不知道,那白梨观已经不是清和仙姑做观主了,来了一个什么妙华仙姑!”
“唉~”李琨又叹口气:“那女人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嘴又极是能说会道,那女人不知道是从那里来的,据说她是三个月前就到扬州了,一直在东城的玉真观挂单,长期在东城富贵人家中出入,被那些夫人们赞为‘道法精深,口绽白莲’。却不想,在你一离开,她就跑到白梨观去了,然后阮家的夫人还亲自去探望她,并将白梨观的地契什么的,都买下来送给她了,扶持她做了白梨观的观主!”
又是阮家!
秦暖知道,白梨观的地契什么的,原本都在静慈仙姑手里,静慈仙姑原本也是大家闺秀,夫亡无子,年纪轻轻在夫家过得极是艰辛,于是她娘家父母便替她修了这个道观,让她出家为道,有个清净的容身之所,且有徒弟养老送终,总比在夫家受虐待的好。静慈仙姑去世后,便由清和仙姑保存着。
却不想,好好的一个白梨观,如今落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手里。
第119章 新的开始()
秦暖一被绑架离开,那女人就跑到白梨观去,若说这女人身上没有猫腻才怪!
还有阮家掺和在里面……清和仙姑老实厚道,自小就跟着静慈仙姑,在静慈去世后,道观落魄得饱饭都不容易保证,还有一群老弱病残要养的时候,她都守着道观没离开,按她的本性是绝不会将白梨观交给别人的,自然是阮家的逼迫,甚至是强行夺取!
秦暖不由担心清和她们的处境,问道:“如今清和师姐怎么样了?”
李琨道:“她还好,只是再不管事了,那两个小道童和两个孤寡婆子也都还好。那个女人虽然来路不明,不过这些无关紧要的面子情还是做得挺好的,毕竟她要维持她的好名声。只是,你却不能再回去了,哪怕是只过一趟路也不要去,不要出城!”
秦暖点点头,李琨的担忧是非常有道理的,这样的险,她冒不起!
没有实力,却去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那是傻子!况且,昨天李猗也是交代她不要自己去。
李琨压低了声音在秦暖耳边道:“我怀疑那妙华那女人恐怕和绑你的那些人有关系!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秦暖点点头,也低声回答李琨道:“现在那东西已经不重要,只是没人会放手!”
李琨又叹了口气,无言地拍了拍女儿的背,他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看似波澜不惊的水下的搏杀有多凶险多血腥……
末了,李琨又道:“你不在的这半个月,有些流言蜚语,你若听到什么不好听的,不要放在心上,等你到郡主身边做事,这些自然不攻自破!”
什么流言蜚语?秦暖目光炯炯,又有什么牛鬼蛇神跳出来了?
李琨却没说了,只是安慰秦暖不要放在心上……
秦暖甚是无语,怎么他这个话唠的爹也开始说半截留半截了?
走出李琨和秦氏的主屋后,秦暖忽然想到,大概李琨作为一个大老爷们是不好意思做这种嚼舌之事……
于是一回到自己房中,就把茉莉儿叫来,让她从头到尾说一说!
原来秦暖一被绑架之后,一天两天的还好,后来便有各种流言传出:玉清仙姑和羊少史私奔了……玉清小仙姑实在太貌美,其实是被土匪抓去当压寨夫人了……玉清仙姑被一位外地来的大权贵带走金屋藏娇了……
及至这两天,岭南造反的消息开始流传,又有了新版本:玉清仙姑实则是被岭南的暴徒绑走了,被扔到叛军的红帐中,成了营(ji)妓……
总之,极为不堪!
秦暖说是不生气,可是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生气,这种恶心的事情,大概也只有阮家二傻子或者姓宋的那对婆媳才做的出来!
翌日,初二。
茉莉儿和荷叶儿带着两个粗壮的婆子去白梨观收拾秦暖的衣物用品。
等茉莉儿回来,立刻叽叽喳喳地告诉秦暖,如今那个叫妙华的女人,有钱得很呢,观中四处在装修,连花木都挖起来,换了许多!秦暖的房间也被翻得乱七八糟,东西都堆在一处!
秦暖心中冷笑,那女人还真是不死心,这边绑了她走,那边还把白梨观翻个底朝天,还守着白梨观做起了观主!
秦暖向茉莉儿和荷叶儿确认了她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没有遗漏后,便让她们去把这堆衣物用品都烧掉!
被那些肮脏的手翻找过的,她穿在身上会起鸡皮疙瘩!
茉莉儿愣了愣,提醒道:“大娘,今天大年初二!”
“那就过几天再烧吧,你们两个记着这事,别忘了就行!先放到杂物间去!”
初三过了后,秦暖便带着茉莉儿进了王府。
换下了道袍,穿上了按她体型量身定做的浅青色小团花圆领直裰,黑色的软翅幞头,黑色的厚底靴。
茉莉儿忍不住惊叹道:“大娘这样一装扮,好俊俏!”
秦暖挥了挥手臂,又抬腿走了几步,忍不住笑容溢出嘴角。
还别说,这男子的装束还真是比长长的女裙要轻松方便多了。
然后秦暖又在腰间挂上了玉佩,荷包,腰牌,还有一柄小刀。
穿上这身衣服,秦暖只觉精神抖擞,似乎一直一来,压在心头的一团若有若无的阴影消散了。
她的崭新的、秘书生涯开始了!
跟着领路的侍女走进李猗那轩阔的议事书房,羊昀也在,只是面色都很凝重。
秦暖也不由心中一沉,轻手轻脚走到了李猗身后,那里有一张专门为她准备的案几,端端正正地在案几后坐好,案面上笔墨纸砚一应齐全。
秦暖听见羊昀缓缓道:“十天,短短十天,叛军势如破竹,横扫大半个江南东道,婺州城昨日已被占领!”
这么快?
秦暖不禁手一抖,婺州?那里离着她所知道的杭州已经不算太远,才三四百里路!昨天婺州被占,今日只怕叛军又往北推进了不少!
“叛军所过之处,地方州府毫无抵抗之力,很多州县,叛军方一兵临城下,之前安排在城内的细作便夺了城门,开门迎寇,叛军不费一兵一卒,便长驱直入!
而江南东道节度使,这几天才做出反应,将能调动的兵力都集中在杭州郡南,以及越州到桐庐县一带,似乎是准备守住杭州。”
李猗冷笑了一声。
羊昀继续道:“相比江南东道,江南西道倒是失地不多,叛军只占领了虔州和郴州,便没有继续向北推进,只是在江南东道全力推进。”
李猗道:“江南东道比江南西道富庶得多,他占稳了江南东道,再向西推,岂不稳妥又划算?况且,东面全部临海,岭南的海船不少,他可进可退,毫无后顾之忧!”
“之前阿史禄一直泊在广州大肆造船,人人只道岭南节度使贪财好货,因为岭南又穷又荒,穷得脸面都不要了,和各方胡人,还有各类长毛的外番做生意,虽然有人告知陛下,可是陛下却一笑置之,还说其人憨直可爱,每年收到他供上的各色宝石,便乐悠悠地到处赏赐王公大臣和后宫宾妃,韦太后和陛下的那几个宠妃都喜欢那厮得很呢!”
秦暖默默地听着,猜测李猗口中的“阿史禄”大概便是安禄山了,这位的作风,果然和原本那个时空的安禄山的作风相类似,得皇帝宠信,得后宫宠信。
…*…*…*…*…*…
阿暖开始有职业了——姑姑身边的小秘书!
终于有存在感,有价值感了!
终于不再是个闲吃等死,啥也做不了,而且还总是在各种阴影下惴惴不安的小闺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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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用华里:一里路=0。5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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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兵临城下()
“话说岭南怎么会穷呢?虽然荒远偏僻是真,但是,那里的稻谷一年三熟,物产丰富,还有那些外蕃运来的各种宝石奇珍,哼,阿史禄不就是靠着那些宝石让京城中的那些蠢货都信任他都替他说话么!他到处诉苦说岭南穷苦,那些人便都帮他在陛下面前说他真的很穷很苦……”
“倒是陛下竟然一时心软说要调他回京,他却又竭力推拒,说甘愿为陛下牧守岭南,一点苦又算什么?他最开心的便是岭南能有许多宝石,能孝敬陛下,能让陛下与太后娘娘开心,便是他最大的幸事,这种幸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那些王公大臣也怕换了一个岭南节度使,不会这样大方地送他们宝石,也一力赞成他留守岭南!”
“可笑的是,陛下还真让他给感动了,认为他最忠诚憨厚不过了!”
羊昀叹息道:“大奸大恶之辈,莫不如此,行迹未露之时,都似忠臣良将!”
随即他又问道:“那么郡主以为,杭州可否守得住?”
李猗低头看着舆图,眉头紧皱,似乎在分析各方的兵力和部署,沉默了许久,低声道:“难!极难!”
羊昀一惊,直身而起,“不会罢?郡主何处此言?”
据各方面得来的情报,江南东道节度使萧淳将所有的兵力都陈列在越州到桐庐,防线延伸到绩溪,怎么地也能坚守到朝廷的援军到来,而且很快江南西道的兵力也都会东调,直逼叛军的占领地!
李猗以手支额,颓然道:“船!阿史禄麾下那么多大海船难道真的是用来经商的么?”
羊昀顿时脸色灰暗:“那怎么办?杭州一旦失守,叛军便可直扑苏州、润州还有、还有……”一向沉稳淡定的羊昀居然最后的尾音开始发颤:“还有金陵……”
他刷地站起身来:“我立刻派人去通知萧节度使!”
李猗依旧维持着支额的动作,头也没抬:“晚了!”
羊昀依旧不死心地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快马加鞭,五百里加急,今夜就能送到萧节度使手上!”
李猗:“恐怕今夜就是杭州的府城钱塘城破之时……”
羊昀急道:“总是要试一试,尽人力,听天命!”
李猗有气无力道:“快去吧!”
羊昀立刻奔了出去!
秦暖双手交握,依旧忍不住微微颤抖,要是真的如李猗推测的那样……那不是叛军和扬州只隔着一个长江了么?
只隔着一个长江……还好,长江是天堑……可是,叛军还有很多船,大船……
李猗伏在大案上,支额许久,才抬起头来,一直清凌凌亮湛湛的黑眸暗淡了许多。
秦暖忍不住劝道:“也许那位萧节度使也想到了这一点,做了准备呢?”
“那位节度使的女儿是陛下的宠妃!”李猗有去无力地说了一句。
秦暖顿时最后一点点侥幸的小火星也被灭得渣都不剩……
李猗没有说那位的出身,也没提他的经历,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位节度使除了有一个好女儿之外,实在乏善可陈得很呐……
秦暖垂死挣扎地又补充道:“这是最坏的情况,也许叛军没那么快,也许明天或者后天才攻杭州府城钱塘呢?”
李猗懒得再解说,靠在凭几上,闭上眼睛,将舆图一推,“你自己看!”
秦暖心扑通跳了一下,舆图啊,这年月舆图可是极难得的东西,也是极贵重的东西,一等一的机要文件呢!
才当小秘书第一天,李猗就这样信任她?
不过秦暖还是忍不住走到秦暖的紫檀雕花的大案前面端端正正地跪坐好,去看这古代的地图。
纸质很厚实,秦暖摸了两下,才发现这不是纸,而是动物的皮,既薄且韧,手感极好。
她凭着对现代地图的记忆,很快找到了最显眼的标志物—长江,然后又顺着海岸线,找到了杭州,那喇叭口那里有个四四方方的城—钱塘。
为什么李猗说今晚就是城破之夜呢?
秦暖顺着往下找到了婺州,婺州就是金华,还有越州,越州就是绍兴,桐庐县,她曾经被绑架到的最远的地方……
叛军昨天占了婺州,现在还在往北推进,那么也许今晚也许明天,大概就到萧淳布置在杭州郡南部防线的前沿了。
之前萧淳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且他的治所也在杭州钱塘,在江南东道的东北方,所以整个省一下子就丢到了一大半。
如今萧淳做出了应对,将剩下的所有兵力都用来构筑这道防线,叛军再想轻松推进是不可能的了,肯定被阻在那里,就算萧淳打仗不行,可是资源丰富,兵将多,远非叛军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一盘散沙的州府。
一旦叛军被阻在那里,等江南西道的大军也向东调集过来,他们就没有什么优势了,更不用说朝廷还会源源不断地派兵剿灭……
那么,他们会怎么办?自然要用最快的速度打赢啊……
时间就是胜利!
如果今晚他们从钱塘口那里用大船输送了许多兵将攻破钱塘城,那么以钱塘城为据点,和南面前线的叛军对萧淳来个内外夹击……
萧淳自然又是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甚至按照叛军一贯的做法,钱塘城内早早地埋伏下许多奸细,城中一乱就去夺城门,那么钱塘城破得更快更简单!
难怪李猗如此推断今晚钱塘城破!
秦暖想通了这些,不由愤愤地嘀咕道:“哼!叛军肯定一早就将大海船悄悄泊在了离钱塘不远的地方,准备好了,一旦南面打到了杭州附近,就开始夺城,和前线内外夹击!”
闭着眼睛的李猗听她这句话,倏然睁开了眼睛,瞪着秦暖道:“你居然看得懂?”
李猗这句“看得懂”,有两层意思,一是秦暖看得懂地图,二是秦暖居然能够看懂为什么,并还自己判断出那大海船早早地就守候在了钱塘外的某处。
李猗的惊讶,让秦暖小脸微微一红,随即又有点点心虚,自己是不是应该低调点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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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卖了自己()
李猗双手撑在案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你果然没叫我失望!”
然后又伸手去揉秦暖的头,此时秦暖的头上戴着幞头呢,自然没有揉在柔滑的发丝儿上的那样的手感,于是李猗的手在触到幞头的丝面儿后,果断下移,捏了捏秦暖的脸蛋儿。
秦暖猝不及防,被她捏了个实在,虽然不疼,可是太……太那个让人尴尬好不好!
秦暖忙捂住脸向一侧躲去,然而躲过了这边的手,不想李猗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上了她的另一侧的脸蛋儿……
秦暖脸红红的,慌忙退后,躲开了魔爪,幸好李猗面前的紫檀大案很宽,她没那么容易够着!
她之前是怎么觉着这位十分地凌厉严肃的呢?
她很敬畏她的好不好!
之前那个一眼看破敌情的高冷睿智的领主呢?
李猗看着秦暖狼狈的小模样,红着脸,水汪汪的眼睛里都是委屈和控诉,不由地咯咯咯笑了起来,之前的阴郁和颓然一扫而空。
笑完了,李猗端起茶杯,浅啜了两口,望着秦暖,问道:“阿暖,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任你,让你跟在我身边做事吗?”
秦暖心神一凝,这也正是她想知道的,忙屈身道:“郡主的信任和护佑,阿暖一直深铭于心!”
“阿暖,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李猗一摆手,声音低沉,温暖又柔软:“因为两个多月前,你那次在王府,你从梦中醒来,人还迷糊着,拉住无静仙姑就叫‘快去告诉郡主……’,我才知道,你竟这样信赖我!”
秦暖不禁抬头,看着那双黑瞳中满满是信任和欣慰,心中不由热乎乎地十分感动。
“阿暖,你今天也看到了,只怕叛军很快就会打到长江南岸,与扬州隔岸相对。这样的景况,我身边的人怎么都不够用,你这样聪明,你一定要多帮我些,我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或者你有什么知道的事,一定不要藏拙,一定要告诉我,既为我,也为扬州千千万万的百姓!”
李猗的语气沉重又诚恳,秦暖心被涨得满满地,很是感动,忙用力点头,认真道:“阿暖一定不会辜负郡主的期望!”
李猗微微一笑:“你叫我姑姑罢,不必这样分生!”她那笑容十分地温暖,十分地亲切。
秦暖略觉羞涩,虽然李猗让她感觉很高大,可是毕竟年纪只比她大三岁……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叫出口呢!
李猗倒是没有继续纠结称呼问题,又道:“我想,你因为带着轮回灵玉,大概曾有些非同寻常的际遇,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吧?”
秦暖低头应了一声,因为李猗的推测很正确。
“你遇到了些什么事?能说么?”李猗支着下巴,靠在几案上,眨巴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就如同天下间所有的十八(jiu)九岁花季少女一样,充满好奇和期待。
秦暖望着那双眸子,不知道怎么拒绝……
李猗咧嘴一笑,凑近了脑袋,就如同所有说悄悄话的少女一般,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轻轻道:“你只挑着你能说的说一点儿,不能说的就不说,我知道,有‘天机不可泄露’的说法!”
对着那双黑瞳,秦暖又失去了抵抗力,不由开口说道:我六岁的时候病过一次,病得很快要死了,昏沉沉地睡了好几天,梦里看到了不少奇怪的事情,后来……病好了,梦里不少事情忘了,有时候恰逢其景,便又会想起一点……!
秦暖终究还是保存着几分理智,说得略略含糊,没有把自己卖干净。
李猗定定地望着她,秦暖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这样啊,我想你能好起来,大概和那玉环有关系吧?”李猗问道。
秦暖点点头,正因为那块玉环她才能重生,或者说穿越。
其实吧,秦暖都弄不清楚自己这是穿越还是重生……说是穿越吧,可是“梦境”中上一世的事情就如自己的亲身经历,那样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