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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路奔逃,身陷险境,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虚弱与疲惫袭来,反让他有了思考的时间,想起了这一路上的遭遇,得到了一个结论!
“我去找陈止报仇,早就被他料到了!所以才会在最后碰上拓跋郁律!不只是鲜卑人,还有在代县城城门前,那些突然冲出来的兵卒,他们来的太快了,而且藏在树林中,不像是官兵的作风,这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很可能都是陈止提前布置好的,是他特地给我留下的陷阱!可笑我还以为给了他足够的惊吓,让他不得安宁!其实真正不得安宁的,是我啊!”
莫名的,刘曜回忆起中原逃亡之始,也是在忠心属下的舍身阻拦下,他才能涉水过河,踏上逃亡路,本以为大难不死,必能报仇,没想到这第二次,比第一次还要惨!
想到这里,刘曜的心里,就有种憋屈到难以舒展的感觉。
“我这次过去,只杀了个无足轻重的陆区,按陆区死前求饶的说法,他和陈止是政敌,更是王浚的心腹,若有他出面,在王浚面前挑拨一番,足以让陈止丢官去职,但我执着于要亲自手刃陈止,又觉得是陆区为了活命的说辞,没有采纳,现在想来,当时真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又因为接连得胜,在朝中和战场皆得意,忘乎所以了!以至于落到这等地步!”
愤怒、不甘,混合着后悔,又憋在心里,让他越想越是难受!
“我去了一趟,到底是干嘛的?自己损兵折将、身受重伤,平白送了陈止一份功劳!简直岂有此理!”
剧烈的情绪变化,使刘曜对身体的掌控错乱,加上精疲力尽,又身受重伤,一个气急攻心,口中泛起血腥味,而手臂上的伤口更是再次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大王!”
“大将军!”
“主上!”
几名武士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护持,用草药和药布给刘曜包扎、止血。
一阵手忙脚乱,伤口终被控制住了,而刘曜本人则面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呼吸微薄,气若游丝,却还保持着一分神志,他低语道:“这片树林,因刘琨居于雁门,所以控制不稳,时有他的斥候在林中穿梭,不可久留,须尽快离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一段话说完,旋即就昏迷过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林中忽然传来阵阵脚步声。
几名匈奴武士顿时警觉,意识到是有人过来巡查,第一时间护着刘曜隐藏起来。
随后,果然看到几名汉家斥候靠近过来……
………………
“嗯……”
当刘曜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大帐的顶部。
“这里是……?”
他**出声,随后被耳边的惊喜声唤回了思绪,一转头,就见到了一张面孔,那是一路上护持自己的武士之一。
“大王,您终于醒了!”此人悲喜交加。
从武士的口中,刘曜知道了后来的事情。
林中遭遇汉家斥候,引来了一支小队,匈奴武士们在付出近半的人数后,由最后的五人将刘曜带出了森林,回到了匈奴国控制的疆域。
回到匈奴驻军之地后,就有大夫过来,给刘曜诊治,稳固了他的伤势。
这个时代,这种伤势,致死的可能极大,刘曜能活下来,实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个来回,也多亏他自幼习武,体格强健,求生**强烈,才能熬得过来。
“他们几个人没有走出树林?”刘曜的精神衰落下去,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左袖,深深的意识到,自己这次真是损失惨重,越发悔恨起来,但与此同时……
“陈止这个人谋划众多,此人若是不除,绝对会成我族大患!我这次虽然损兵折将,但至少证明了陈止的威胁,那就不能耽搁,待我在军中安排好,就要回朝,禀明王上和众臣,让他们除去这个威胁!嗯?”
一口气把话说完,刘曜喘息着停下来,却注意到那名武士的面色有些不对,心中一动,问道:“莫非王上那边,有什么话传来了?”
武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大王,您出击的时候,随军司马就把消息传去南边了,等损兵折将的消息传来,您又受了重伤,大臣就上书王上,说您因私废公,没有资格掌军,连几位大王、长老都出面了,王上受不住众臣烦扰,所以……所以撤了您的大将军之职,让您回封地养伤。”
“回封地养伤?”刘曜叹了口气,整个人好像脱力了一般,“是让我回去反思吧,但至少我要先把陈止的事,当面和王上说一说,否则他不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大王……”武士再次无奈开口,“几位大王接连入宫施压,王上不堪其扰,下了诏令,说您若是不回封地,敢去王都,就连封号都一并削去!那话不似作伪,大王您万万不可过去!削号事小,万一有个什么意外,那怎么办?”
刘曜眼底涌出怒意,但左臂一疼,暴怒的神态便又暗淡下来,化作一声叹息。
“在警告王上之前,还是先尽量保全我自己吧,以我现在的情况,说出去的话,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会以为是我的推脱之语!可叹!可惜!可恨!陈止啊陈止!莫非我会因为此人,在族中彻底失势?”
在刘曜灰心丧气的同时,远在代县的郑实,却在家中慌乱。
从公堂集会回到家中,他就坐卧不宁。
“这可如何是好?有了鲜卑人之助,这次的事可以平稳的度过了,用匈奴人的头颅,连同刘曜的手臂,足以换回一个无功无过,运气好的话,还能算是功劳,代郡上下,皆可安稳,但我那封信已经寄出去了,追不回来了啊!”
想着想着,他越来越担心,最后将弟弟郑宫召来,询问起来:“太守现在在做什么?”
郑宫奇怪的看了兄长一眼,答道:“太守和幕僚去往城外,说是要去看庄稼的长势。”
“不在城里?那他可曾吩咐什么?”在反复询问后,发现没有什么异常,郑实最终道:“我写了一封信,你现在就动身,前往蓟县,一定要送交到大将军的手中!”
第四百一十六章 将军算盘难如意()
代郡与蓟县之间,其实路途不远,若以快马奔驰,不考虑种种的话,一天之内足以传达。
不过,幽州作为边疆,常有边患,游牧部族的入侵让驿传邮体系受到了很大影响,再加上王浚野心日盛,为了让洛阳的诸公成为聋子、瞎子,不知幽州局面,更方自己一手遮天,因此改造了幽州的传讯网络。
这种改造,在去年达到了巅峰,尤其是广宁郡周围,更被直接截断,使得朝廷对郡中发生的事是一概不知。
但这样做也有代价。
太过激进和急切的行为,在自己的通讯渠道还没建立完善之前,让王浚自己的情报接收也受到了影响。
当然,他这么大的边疆军阀,手下人才众多,心腹遍布幽州平州,不愁变成瞎子聋子,但在信息的传送速度上,却有先后之别。
比如这次匈奴人的入侵,王浚最先接到的情报,是从军事途径传来的,是通过屯兵、兵营拿到的第一手情报。
情报中着重提及的,是有一支兵马潜入到了幽州地界,在代郡周围游弋,并且给出了几个初步的判断。
当时,王浚一得到了消息,没有慌乱,而是抚须笑道:“这支胡人的兵马,十有八、九是匈奴人的,否则边疆屯兵不至于认不出来历,不是鲜卑人,也不是周围的几个小部族,因为这些部族,都和边疆有往来和交流,唯独匈奴人,不会在屯兵那边有纪录,他们恨陈止入骨,所以陈止一到,就迫不及待的入寇。”
他的幕僚就问:“匈奴入寇,实乃大事,是否要尽快围剿?”
没想到王浚却道:“匈奴冲着陈止来的,人数也不多,正好给陈止施压,我先不过问,让陈止和边军自行解决,正好让代郡的人瞧瞧,他们的新任太守的惹祸能耐,让陈止难以坐稳,加上有陆区和他相互制约,最后不得不投靠于我,这个陈止能耐是有的,但我料他擅长计谋,不擅长在一方为政,过去并无经验,所以我要收服他,在身边做个谋主。”
幕僚称赞佩服了两句,王浚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要给下面的人都吩咐清楚,都通知到位了,省得节外生枝、弄巧成拙,别被匈奴误伤了。”
结果这边判断刚下,还没过多久,又有一个有通过军情渠道传递过来的消息,但这个消息,就让王浚没法那么淡定、那么成竹在握了!
“陆区居然……居然在这个时候栽了跟头,栽在匈奴人的手中!匈奴人是疯了么?!他们是来找陈止的麻烦的,为何会把陆区的车队歼灭、把他的人给抓走了?简直岂有此理!莫非,他们不是匈奴人?”
这个消息,就是陆区车队被全歼之事,当时有幽州军的斥候抵达那边,探查清楚的情报后,因为军情如火,担心那支游弋的军队肆无忌惮,继续作恶,就给周边的郡县、边军、屯兵,连同大将军府都去了消息。
因为的距离的关系,王浚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陈止之后,但他的反应更为激烈。
“我要收服陈止不假,但没想要付出陆区作为代价!陆区乃陆家庶子,起初不被重视,但这些年我提拔于他,替他和陆家联系,让他在陆家的地位逐步提升,为的就是有条和陆家联系的渠道,与江左世家交好,现在他生死不明,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和陆家的这条线,可就断了!”
前文曾经提到过,当今之事,世家子弟若是要为官,只需靠着乡品,即可步入仕途,那些游学的、养望的,无非是为了在起步的时候,能更上一层楼,从而让前途更加光明,而这些世家子弟的当官愿望,也是有先后、高低之分的,第一志愿是先往中枢去,实在不行才会挑选地方为政,即便是在地方,也倾向于务虚的清贵之官,能探寻论道,而负责繁杂事务的,则被看做是俗官杂人。
由此可见,这些人多数孤高自傲,不轻易给人做辅佐、幕僚。
相比之下,受九品官人法压制的寒门,因在正规的仕途路上有许多障碍,可能奋斗一辈子也是蹉跎,于是渐渐改变了出仕的目标,喜好给强人做幕僚,或寻权臣,或者就找势大者,如那东海王、广汉王,乃至中郎将朱守,其手下府中,皆有这般寒士幕僚。
身具两州、权倾北地的王浚自然也不例外。
随着势力扩张,名声越响,投靠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王浚的手底下人才济济。
但想要成事,光靠寒门人才是不够的,还要和掌握了大量资源的世家有利益交流,但世家底蕴深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愿意合作的,就要先从有交情开始经营。
“靠着陆区的关系,和陆家搭线,然后与之筹谋,陆家在水路贸易上乃是行家,幽平皆临海,若有陆家相助,则塞外、鲜卑、乌桓、高句丽、三韩、扶余乃至肃慎之物,皆可通过海陆贩卖,这一年是多大的利益?”
想到一直以来的谋划可能成空,王浚也不由焦急起来。
“相比之下,陈止背后的势力也略有不足啊,只不过他乃是陈家支柱,有太仆撑腰,涉及马政,乃吾之念想,又是杨家姑爷,那杨家坐镇关中,与关外也有联系,若能引为外援,则与我一东一西、一左一右,互为犄角,能去我后顾之忧,但相比之下,陆区要从边缘之人,逐步与陆家亲善,是艰难了一点,但这几年以来,我已经打好了基础,付出了许多,快到了收获之时,谁曾想,会出现这种事!”
原来,王浚看重陈止,乃至布局下来,营造气氛,要将其人收服,固然是看上了陈止的才学,但同样也看重他的背景,想要加以利用,和陆区是一样的道理。
“这事必须要彻查!一定要给我查个清楚,最好将匈奴人抓住,否则如何能解我心头之恨?不过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陆区是生是死,若只是被掳,务必给我救下来!”
几年的谋划,猛然间有了功亏一篑的可能,纵是王浚也有些难以拿捏心意了,露出了凶恶的一面。
旁边的幕僚看到这幕,心中清楚,除了谋划成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将军本意想让陆区和陈止相互牵制,用陆区压制陈止,让两人相互敌视,由他这位大将军裁决,从而增加自身权威,方便驾驭属下,若是陆区不在了,这个如意算盘也要落空,可谓祸不单行。
更不要说,如今的广宁郡需要一个心腹去坐镇,要不然王浚也用不着非给陈止换个地方当官,就因为广宁郡局面特殊,不是自己人执掌,让消息泄露出去,引来口诛笔伐都是轻的,结果陆区一去,这局面就混乱了。
顷刻之间,让王浚去哪里找个又有资格、又放心的人来坐镇?
想着想着,幕僚王赶忍不住劝道:“主上莫慌,想来匈奴人知道好歹,不至于真撕破面皮,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的。”
消息果然很快就传来了,但却不是好消息,而且这次不是通过军方渠道传来的了,而是走的驿路,是郡县间传递的消息,直接从代县传来,说了匈奴人在代县城门前的所作所为,对匈奴的行径大加批评。
但批驳之言,王浚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死死地盯着“挑广宁太守陆区首级于门前”这一句。
他就这么呆呆的看了好半天,看的几个幕僚都担忧起来。
过了好久,王浚才长舒一口气,重新坐下来,然后眯起眼睛,半晌不语。
幕僚忍不住上去劝慰,却被王浚摆手阻退,这位谋划成空的大将军,用森然的声音道:“匈奴欺人太甚,但还不是我和他们翻脸的时候,朝廷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希望我幽州和匈奴为恶,相互削弱,我不能让他们如愿,且让匈奴再嚣张一阵子吧,这件事我就隐忍下来!先让他们在并州牵制朝廷的精力!”
众人听到这里,都放下心来,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王浚一怒兴军,将原本的战略布置打乱,现在看他还分得出轻重,便都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王浚又道:“陆区一去,很多布置就都乱了,广宁郡那边,你们尽快再选一个人过去,广宁的主位空悬了有一阵子了,不能再持续下去了,不然消息扩散,于我不利!”
几个幕僚点头称诺。
王浚接着又道:“另外,陆区这事不能轻易带过,先给朝廷去封信,就说匈奴嚣张势大,此番入侵,让我损兵折将,无力反击,但太守被斩首,首级还被匈奴人掳走,乃是耻辱,不可让朝廷威严扫地,请求朝廷再次出兵!”
王赶一听,暗暗叫妙,就道:“朝廷当然不会出兵了,说不定还要让咱们打头阵。”
王浚点点头,说道:“如此一来,就说幽州损失惨重,恐难为继,需要朝廷支援,要钱要粮要人,等恢复了,本将军自然出兵,至于期限,那就不好说了。”
“妙计!”幕僚点头记下。
王浚跟着露出一抹冷笑:“然后就是代郡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我很被动啊!【第三更】()
“代郡要如何处置,请大将军明示!”
诸幕僚之中有一人始终沉默,现在一听到王浚提及代郡,他马上出声了,看那样子更仿佛随时可以为王浚冲锋陷阵。
这人年约四十,名叫吴阶,出身于寒门,其家族过去也曾强盛过,一直有着重振家风的想法,投靠王浚以来,展露了不少才华,深得重用。
这次,如果没有朝廷横插一手的话,广宁郡本该由吴阶坐镇,权知太守事,替王浚官吏一郡,结果因为陈止的关系,将广宁郡、代郡的郡守交换,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到手的位子,所以他对陈止、对代郡都有成见,本意是想潜伏起来,寻找机会发难,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送上门来。
“陆区在代郡地界出事,代郡太守陈止肯定不能摆脱干系,我会派人去责问他的,既然闹出了这种事,他还想在幽州待下去,就必须得好好想想,怎么平息我的怒火!”
王赶却忽然说道:“大将军,这事固然发生在代郡地界,但算起时间,陈止是刚刚抵达,朝廷若有心保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摆脱干系,些许斥责对他根本无损,反而平白让大将军和他交恶……”他作为太原王氏之人,又是王浚的侄子,很多话说起来也不顾及。
只是这次,不等他说完,吴阶就忍不住打断道:“怎么?难道还怕陈止不快?他再怎么有来历和背景,终究是大将军麾下的郡守,出了事,要被问责,难道还能有怨言?朝廷有人要保他?可以,那让他去其他地方保,只要还在幽州,就得按着大将军的意思来,大将军要让他担责,那他就只能忍着。”
说着,他朝王浚拱手道:“大将军,陈止是大家族的子弟,又有姻亲相助,最是自视甚高,加上他本身还有一定名望,更是不好控制,不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让他知道上下尊卑,以后肯定还有隐患,若他因为一时的气愤,就弃官而去,那就更好了,等于提前挖出了一个隐患,省得日后的关键时候爆发,让将军您难以应对。”
说到这里,吴阶注意到王浚眉头一皱,似在思考,好像有什么难以释然的事情,念头一转,就明白了担忧,便继续道:“陈止背后的势力固然让人垂涎,但如果他不能和大将军一条心、不安稳,那这样的背景不要也罢,反而是个隐患。”他当然知道王浚对陈止的看重,还包括了背后的势力。
王浚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王赶的脸上带有一点笑意,不由问道:“你还有什么看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是,”王赶也不啰嗦,“我并非反对大将军您敲打陈止,而是觉得不该立刻敲打,理由就是之前说的那些,现在出面,等于大将军您直接对上陈止,没有多少转圜余地。”
王浚眉毛微微一挑,笑道:“莫非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委婉一些?”他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似乎从陆区的坏消息中走出来了,不复担忧。
“只需等待即可,”王赶淡淡一笑,瞥了吴阶一眼,“这事发生,除了大将军烦恼、陈止牵扯其中之外,还有群人会担忧,大将军是北地的擎天巨柱,可以承担这等噩耗,陈止背后有陈家、杨家,一样能从朝廷得到支持,但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