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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圣王之道,天下大利!()
正所谓童言无忌,配合这小厮的表情,众人不由都觉得是少年的冒失之语,但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太对劲。
尤其是陈物,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厮走过去,说出这么一番话后,这心里登时就“咯噔”一声,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这个家伙,他刚才分明是在套我的话!”
到底是跟随陈止有一阵子,又和陆映他们一路同行,陈止等人游学,而陈物也是不断增长见识,哪里还看不出问题所在。
“他不是觉得我家少爷厉害,而是想知道我家少爷学棋多久了,一知道少爷学棋的时间不长,拿到棋谱的时间更短,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参悟的时间,就是进入沿途县城的时候,有那么一点时间拿出来,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啊。”
想通了这一点,再看那个小厮一脸委屈、害怕的样子,陈物这心里顿时就恼怒起来,更觉得那张面孔无比厌恶。
“我真是糊涂了,这个小子既然跟着姜义过来,那我家少爷出风头,他怎么可能看得过去,过来附和更是不对,哎呀!我太大意了!这样的错误,我定然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陈物越想越是恼怒,这看过去的目光中也充满了厌恶。
那小厮自是有所察觉,回头看了陈物一言,露出了一个隐晦的笑容,心里更是暗暗得意,觉得自己比之那个书童,实在是高上许多。
不说这两小之间的想法,就说那小厮的话音一落,众人思量之后,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这个小厮是在帮姜义先生找突破口啊。”
“不错,陈先生得了这棋谱这么长时间,如果都没有参悟通透,那拿出来就有些不对了,而且如果他没有悟通,那又怎么能知道,自己推导的是对的呢?还阻止了姜公子的路数。”
“我看未必,不是说有很多棋谱么,那拿出来的肯定是参悟透的啊。”
“如此一来,就有些不太公平了吧,不是说邀请来共同参悟么?”
“话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这只是其中一个比较容易的棋谱呢。”
“其实不是这么想的,这个小厮定然也考虑过,陈先生若真能破局的情况,若是破局了,那也只是相互参悟,而且陈先生拿着棋谱这么长时间,能破局并不能说明什么。”
众人的议论声响起来,陶涯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一个小厮的一句话,就引出了诸多变数,反倒是那公孙启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小厮,暗暗摇头。
“自作聪明啊,你这么一说,连周延这样的人,都能听出来是再替姜义解围,看似给陈止出了一个难题,但这个行为本身岂非就是示弱,他一言公子在开阳立下了偌大名头,靠的可不是解围,而是诸多论道,结果现在被人解围,就算最后陈止吃亏了,又能如何?除非动用人力物力来掩饰此事,否则的话,旁人多少都会觉得,这是姜义遇到了难。”
看着那棋盘边上,神色微变的姜义,公孙启不由在心中冷笑起来:“本来都觉得陈止和他一比,在境界上比陈止要高多了,因为此人的事迹,从来都语焉不详,没有详细的经过,更没有具体的话语,发展下来,觉得陈止比之不足,但现在与陈止论道,需要一个小厮相助,传出去可是问题不小,也不知道这个小厮到底怎么一回事,难道这些都想不明白?那姜义这样的人,为何会带上这样冒失的小厮过来?”
这般念头在心中闪过,公孙启还是不动声色的看着。
姜义却冷冷的看了那小厮一眼,但后者正和陈物遥望,隐隐得瑟,没有看到这一眼,本来这小厮是没有资格过来的,但先前搜集情报,表现的能耐,加上姜义有心临场询问,也算是奖励和激励小厮,这才将之带在身边,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但事已至此,小厮的话都说出来的,姜义总不能再否定,于是就看着陈止,淡笑着问道:“陈兄,你的棋艺,刚才的几步推演就可见一斑,相信对这一局棋,也有着自己的看法,可有破解之法?”话虽如此,但他看着陈止那从容的表情,已经猜出结果,这心里越发恼怒起来。
而姜义此言一出,众人的心神就都集中过去,想看看陈止怎么说。
陈止闻言一笑,先道:“这棋艺之道,我只是后进,造诣一般,而且从来这棋路没有定式,所以我的这个破局之法,未必就一定是对的,只是拿出来做个引子,抛砖引路,给诸位做个参考。”
他的话一说,众人心里的悬念就都落地了,知道陈止确确实实已经破了此局,种种猜测一去,就关心起他的破局之法来了。
“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破局?”
在众人的种种疑惑中,陈止拿起一枚白子,直接放在了黑子的边缘,那里位于棋盘中心,算得上是黑子最为密集的地方,也是黑子势力最为强大之处。
姜义不解的道:“你将棋子落在此处,岂非羊入虎口?只能白白送子。”
陶涯等人观之,也是眉头紧锁。
陈止在路上,并没有怎么研究棋谱,所以他们这心里多少也有些担心,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很多个夜里,陈止在那梦中,在读书的闲暇之余,就一遍一遍的钻研这些棋路,以做舒缓。
刘纲看了,都不由担心起来,小声道:“这个白子一落,周围的一片兵力,不就都暴露出来了,毫无遮掩。”
陆映也是皱眉看着,虽然不语,但神色中的担忧,任谁都看得出来。
注意到几人的表情,周延等人登时微微放心了,在心底深处,他们还是希望姜义能更胜一筹的。
唯独是那公孙启,看着陈止落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见陈止之表情,却已经定下心来,又看到周延等人神色,不由在心中嗤笑:“这些人看棋莫非之看眼前一局?眼前看似一局棋,实际上已经是三局了,第一局陈止凭空推演,奠定了算子之权威,第二局一句话,就更改了姜义之念,有此两局,可见其人早就胸有成竹,毕竟这棋局可是他自己摆出来的,这些人都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这样的事,看似奇怪,其实很是常见,很多人在一起的时候,会被气氛感染,只顾眼前,等事后一想,又是后悔、又是不甘等等,眼前的周延等人正是如此。
只是他们这边还在想着,陈止已经接连落下几子,有黑有白,若是对弈,这黑子本该由姜义落下,但既然是破局,只要陈止所选棋路,没有什么差池,姜义也不用开口。
实际上,姜义已然注意到,陈止的这些落子,就算是换成自己来执黑,也只能这样,甚至在几个细微之处,怕是还有不如。
只是撇开这些黑子,单看白子的局部情况,却是越发危急了,由于陈止那一子的落下,最靠近黑子中枢的一片白棋,彻底落入劣势,已经是回天乏力了,被黑子不断绞杀,一个个提子。
正当姜义想要开口问起之际,陈止却是手一动,将一颗棋子落在了先前,他第一局的时候,想要落子之处。
顿时,那一片棋子的兵家之势成型!
“这……这不是和一言公子最早的布局一样了么?陈先生不是说,这条棋路行不通,还亲自推演了一番么,怎么?”周延顿时露出不解之色。
鲁靖却看出一点味道,就摇头说道:“和刚才不一样了,因为那中枢之地,白子落于劣势,黑子为了绞杀,已然展开了布局,此时正是一鼓作气将之歼灭的时候,若是腾出手去对付边疆角落的白子,那这中枢之地的速度就要减慢了。”
公孙启更是眼中一亮,看着那中枢之地的黑子架势,低语道:“原来如此,为了绞杀这一片的白子,黑子展开了阵势,若是减缓攻势,中枢的白子无法反败为胜,但是稍微占点便宜是不难的,这样一来,本来已经是瓮中之鳖,却反被咬上一口,对黑子而言,已经是失势了。”
陶涯则是深吸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他转头对陆映笑道:“接下来,那边疆的白子就会如兵家军争之势,展开阵势,但与之相比,中枢之地有了牵制,无疑是增多了施展空间,与围魏救赵,有异曲同工之妙。”
赵兴等人连连点头,再看姜义,这位一言公子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转而显得凝重许多,只是看着棋盘,并不说话。
几息之后,随着陈止两边操作,中枢的白子越发稀薄,最终覆灭,但那边疆之地的白子却不断壮大,最终占据了优势。
至此,整个棋局,虽然黑子依旧占优,但白子不再是溃败之相,在局部战场有了优势,这一局棋就从了白子败亡的情况,变成了白子势弱。
那接下来,只需要像正常的棋局那样,进行反击,争取胜出一二目,也就可以了。
到了这个时候,陈止才抬起头,指着棋盘,说道:“去无用之费,圣王之道,天下之大利也!”
这句话,出自《墨子。节用上》。
第二百三十五章 棋盘内外势皆转()
去掉了无用的开支,这就是圣王之道,是天下的大利!
这是一种从整体来思考的思路,通过将多余的冗余裁撤掉,来集中精力处理其他方面的问题,但在这同时,陈止并不是单纯的抛弃,而是将最没有可能的一片棋子兵力,完全发挥出来,尽管是弃子,但却牵扯了黑子的一部分精力,给其他方面腾出的手脚。
不过,这里面的一个关键,就是自己将一部分棋局推向死地,只有这样,才可以完成后面的布局。
很多残局,也有着类似的破解之法,但一般人、或者说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会选择轻易走这一步,因为这需要你对接下来的棋局,每一步都推算出来,要同时兼顾数目庞大的棋路。
所以,棋局终究是为了取胜,不是为了打破当前的局面,贸然将子落在死地,暂时打开了局面,但接下来的局面却一泻千里,最终输掉,依旧是毫无意义。
所以姜义之前没有选择这样的落子,这是他不能估算到接下里的诸多棋路。
但是现在随着陈止的棋子一落,整个棋局的局面改变,看着陈止一黑一白,两种棋子接连落盘,那种殊死搏杀的意境不断的散发出来,无论是黑子,还是白子,都是以全力围剿对方为目标,并非说因为陈止要以白子破局,就刻意削弱黑子的战力。
在姜义的眼中,陈止的很多落子,其精妙之处、凶险之处,就算是自己亲自上场,也不容易落下,至少的想上一段时间,才能确认。
“我这棋艺沉浸多年,但一直不怎么显现,就是想着要一鸣惊人,今日却被这一局棋给难住了,难道说这个陈止的棋艺,真的在我之上?”
心里闪过这么一点念头,但紧跟着姜义就悚然一惊。
“不好,不能这么想,否则就真的要被这个陈止的气势所慑,也受到了迷惑,仔细想想,棋谱在他手中多日,他岂能不知?刚才的推导也好、摆开棋盘也罢,都显现出陈止有过人的记性,那他的破局之法下得顺畅,又有什么值得意外的?”
这么一想,他重新安定下来,只不过看向棋盘的目光,显得更加锐利起来,紧盯着陈止的一步步棋路,准备从中挑选出不合理的部分,说出自己的见解,因为这样一来,无疑能够打乱陈止的布局。
越看,他越是心惊,因为黑子攻势凌厉,但偏偏白子借助了一角优势,建立根基,稳打稳扎之下,竟然是一点一代的再将局面扭转过来,书房竟然陷入了僵持!
“从完全的不利,到局部的优势,一直到现在的僵持,真要是放任下去,陈止必然能够反败为胜,不能让他这么容易达成,不然我今日抵达此处,不光无法蓄势,反而要让陈止趁机夺些名去!”
很快,就让他找到了机会,在陈止将要再落一子的时候,姜义忽然开口道:“这一颗黑子落下去,或许并非是最佳选择,此子一方,这边不就给了白子喘息的机会?毕竟这一片白子,我刚才就有借之养气的念头,也是不能忽视的。”
话里话外,其实在暗指陈止有故意削减黑子攻势,给白子可乘之机的打算,说白的,就是认为陈止在作弊。
旁人一听,也不由怀疑起来,本来看到白子渐渐扳平了局面,他们只是惊讶,现在一听,就觉得也有可能,因为此时这棋局的进行,里面涉及到的计算和预见,早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几个人都无法预测,只能靠着听信旁人言语。
姜义的话,在他们看来自然是有道理的。
“会不会真是这么回事?”
“不至于吧?但也说不好,毕竟下棋这个事儿,没有哪一步是一定正确的,陈先生刚才自己不也这么说么?棋路众多,非独有一处。”
“你们想太多了,姜公子的话,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单纯的建议。”
不管旁人是怎么理解的,但姜义有心干涉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晰了,而且陶涯等人也能看得出来,此举真正的目的,是打乱陈止的步骤和计划,如果陈止真的记下了一条破局的棋路,那么中途的某一枚棋子变化了,那后续的整个棋路自然也被打乱了。
陆映见陶涯有些担心,反而笑道:“这是一个釜底抽薪的计谋啊,只不过依我对陈兄的了解,这种伎俩根本不会有作用。”
话音未落,陈止就看了姜义一言,然后问道:“那依兄台所见,应该落于何处?”
姜义既然出声了,这时候当然不能怂,否则先不说棋力如何,先就显得不敢担责。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指了一处。
现在不是落白子,而是落黑子,还是局面已经打开的情况,但黑子到底占有优势,姜义以打压陈止为念,所指的落子之处,绝对不是良善之地。
等陈止依话将那棋子落下的瞬间,一股凶狠、猛烈的气息,就直接冲击出来,那一片的黑子,就仿佛变成了一把出窍的利剑,要将周围的白子尽数斩杀!
旁人一看,就都感受到了里面的杀机。
“厉害,这么一落子,好像情况确实不同了。”
“难道陈先生真的是留了一手?”
“我觉得,还是没那么简单,咱们先继续看下去再说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陈止手上不停,又是一枚枚棋子落下,几息之后情况就急转直下,由于黑子的攻势太急,竟是让后方空虚,虽然将那一片养气的白子剿灭了,但本身却暴露太多,最终在另一边的战场上,被绞杀了大半。
这一些的变化,有如电光火石一样,只是看陈止不断放下棋子,“啪啪啪”一连几声,黑子的局势就急转直下,几乎到了濒临破碎的情况。
这个场面,让在场众人看得一阵愣神,完全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倒是那姜义明白过来。
“过刚易折,之前陈止落子,之所以不那么激烈,其实是给黑子蓄势,不分散力量,结果我这么一做,看起来凶猛,但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为了一片看起来有威胁的棋子,牵扯了大两的兵力,反而让那已经稳固的白子,有了发展机会。”
这并不是姜义短视,只不过是因为他预见的棋路,没有陈止多、也没有陈止全面,反映到棋盘上,就是暂时占优,但随后就失去了优势。
这个情况下,姜义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退缩了,因为他的一个指点,本来僵持的局面,瞬间就急转直下,真要是任凭发展下去,那可就不是一城一池、一子一目的得失,而是要影响到他的名声了。
于是,他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挑明了说道:“若是兄台不介意的话,这黑子,不妨由我来执掌。”
“请!”陈止也不啰嗦,让出了位置。
至此,两人一人一边,一人执黑,一人执白,就这么对弈起来,也不说道理了,两人都是全神贯注,将手中棋子不断落下,宛如两个调兵遣将的统帅,在棋盘之上厮杀。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让他们面面相觑,因为众人都看出来,这这一局棋中有着杀气,两个人都不愿意输。
“可惜,姜义已经落入下风,不管是在棋盘之外,还是棋盘之内,而且这期盼内外的局面,有着很大的相似之处。”
公孙启对这个局面,却看的十分清楚。
“棋盘之外,是两个人风度名望的比拼,本来是姜义在上,陈止在下,结果现在两人平等对弈,胜负难分,而棋盘之内,黑子被白子逼退,两方僵持,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姜义这一次过来,都是不值的,也不知道他本来的想法是什么样的,是否有破了棋谱之后,挟势北上,将那个匈奴小王子击败的念头。”
他的念头刚落,就听到一片哗然,循声看去,就见到周延等人神色激变,一个个看着棋局,忍不住惊呼。
公孙启心中一动,视线转移到棋盘上,果然见到形势颠倒,白子占据了优势。
很快,棋局结束,姜义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最后轻笑道:“未料这个棋局果然让陈兄你破掉了,想必是精研许久了,在下佩服。”
此话一说,众人那里还不知道胜负,根本都不用查目了。
不过,他们也听出来,姜义并不认为这一局棋,是自己输给了陈止,只是说陈止破了棋局,用这个名头,至少还能勉强保住一点脸面。
说完之后,他又道:“正好,我这里也有一局棋,不如留下来,给陈兄参悟。”
话落,不等陈止发言,他一拂袖,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扫,将这满盘棋局清空,然后拿起黑白子,一个接一个的落在上面。
这姜义竟然也是凭着记忆,要摆出一局棋,只是他的这个落子速度,和陈止比起来就慢得多了,足足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勉强摆完,期间还多次停下来思索、回忆、校对。
等棋局摆完,姜义又道:“今日一聚,甚是佩服,等此陈兄破开此局,你我再行手谈论道,告辞!”话落,起身就走。
他这么一动作,旁人如梦初醒,这才意识到了今日之事的意义,顿时哗然。战袍染血说先发后改!
第二百三十六章 此局当可拖住他()
姜义说完这话,转身就走,走的又快又急,虽然在衣袖甩动之间,还能保持住风度,但还只是看他的这个动作,只要不笨的人,都能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