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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飞阳不收礼,那么今夜来捧场的必定是高消费。
刘飞阳在大厅迎接了十五分钟左右,见重量级的人物已经到场,转身走到四楼,最大包厢这层,王紫竹和洪灿辉还有二孩跟在身后,张晓娥跟在身边,他们能过来捧场,是给他面子,他自然也得把礼数尽到。
像是宴席一般,每个包厢进去敬酒,他们几人也端着酒杯作陪,后面还跟着几位穿着红色旗袍的女郎端酒,都知道刘飞阳身体不好,所以也没人挽留让他在包厢里坐一会,四楼大包厢结束时,刘飞阳肚子已经起来,脸色微红。
还有三楼,相比较而言他在这层就喝的少的多,都是轻轻抿一口,奈何包厢太多,等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就跑进卫生间无耻的用中指扣向嗓子,一股洪流喷薄而出,他脑子已经迷迷糊糊,擦了把脸,继续奔向酒场。
一个小时后,从最后一个包厢出来,勉强站稳身体,至少不用人搀扶,张晓娥已经去陪她在中水县上学时的同学,洪灿辉几人也都分散在各个包厢,今天尽兴,以后他们才能支持工作。
刘飞阳一个人走上四楼,走到最左侧,打开放火安全门,开门的瞬间一股寒风迎面而来,让他清醒些许,踩在已经生锈的铁楼梯上,一步步向上,当走到楼顶时,他一愣,因为楼上还站着一人。
这人长发飘飘,下身的裙子也被吹得翩翩起舞,虽然穿上了一身长款羽绒衣,可她的身影还是那么单薄。
她是柳青青,不知为何站在这里。
刘飞阳走上楼顶,一步步逼近,空气中的玫瑰香气越来越浓。
柳青青应该也注意到有人过来,但并没转头观望。
刘飞阳越走越近,却越来越感觉哀伤,不知为何,今天的柳青青格外憔悴,他走到柳青青身边,也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四层楼的高度在当下惠北已经可以远眺,正前方是惠北市的中央大街,最宽的一条马路,除了维多利亚的门口,在这个时间点都有些冷清。
“你哭了?”
刘飞阳察觉到柳青青的眼睫毛有些湿润。
“你不同样不快乐?”柳青青并没回答,而是反问道,迎面而来的北风,让她眼睛不能完全睁开。
“确实…”刘飞阳并没否认,而是拿出烟点上,他望向前方的万家灯火,远眺的同时也是在俯瞰,按理说今天应该高兴才对,可他却始终没有触碰到能兴奋起来的点,缓缓又道“一天不弄垮齐老三,我浑身难受!”
“现在还不够?”柳青青顿了下“你,高朋满座,他,青蝇吊客”
第0423章 我不认输,谁能让我输?()
事实上,柳青青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任何地点,刘飞阳都不会感到意外,想当初在中水的时候,她可是敢在夜里跟着自己走半个中水县的人。
要知道,当时是在飘雪的夜晚,刘飞阳头上顶着孝布,怀里揣着菜刀。
但是能从她嘴里听见“这还不够”
足以让刘飞阳感到震惊。
在他的印象中,乃至在所有人的印象中,柳青青都是个狠辣的角色,这条野鸡脖蛇不咬人还好,发火的时候能追出几公里,并且咬到之后不会轻易松口。
“你好像变了?”
刘飞阳没有继续追问她掉泪的原因,可能是眼里进了沙子,又或是想到什么,只是他现在确实感觉到,站在身边的柳青青与以往不同。
“我不知道,我的生活怎么被我过成了这个样子,原计划都是好好的,可活着活着,就发现一切与设想的背离,并且背离的原来越多”
她更加莫名其妙的发出感慨。
刘飞阳没继续追问,他发现自己也没有原来快乐,如果现在要说他最幸福的是那一段时光,他会果断的回答是坐在曹武庙的炕头,每天有所期盼,并且不那么沉重,下午的时候盼着安然过来送饭,晚上的时候想着回到家能蹲在安然的墙根下抽一根旱烟,然后睡过去,第二天照常上班。
“刘飞阳,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也会像齐老三一样,被新人给踢下神坛,你要明白,齐老三可是惠北市独一无二的大枭,他不是张腾、不是吴中更不是马汉,他的位置足以让百分九十九以上的人仰望,可他这样的人也有光环黯淡的一天,如果你也有这么一天,你该怎么办?”
柳青青少有的声情并茂表达,不像是以往的青姐,更像是活了二十几年的柳青青,她不像是在问刘飞阳,更像是在问自己。
刘飞阳的沉重是因为背负的太多,不明白她为何有这样的情感。
不重不轻道“如果你遇到问题,可以跟我说!”
柳青青听到这话,突然转过头,眼神中竟然有一些无助,她看了两秒,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随后就是刚刚的颓废一扫而空,霸气道“我柳青青会遇到问题?这辈子都不可能有难住我的问题…”
刘飞阳摇摇头,没有回应。
与此同时,公寓里。
这是齐老三的房产,也可以说是他十几年前的房产,自从盛世华庭开业以来,他就住在最顶层,还没回来过,如果不是盛世华庭停业整顿,那里太冷清,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几十平的小房子。
今天维多利亚开业,从这里能看到燃放的烟火,很璀璨。
介念、魏良胜、还有螃蟹都在这里,他们本想把窗帘拉上,可被齐老三给制止,说看不见光还能听见声,没有必要。
这房子的客厅不大,宽度只有三米左右,有沙发,有茶几。
此时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棋盘,齐老三坐在沙发上,螃蟹在对面拿个小马扎,两人正在下棋,介念和魏良胜愁容满布的坐在一旁,闭口不言。
现在的齐老三相比较盛世华庭最顶层的三爷,好像老了很多,一个月的时间,他头上已经出现比黑发还要多的白发,脸上的皱纹也明显增加。
螃蟹,从齐老三出道开始就跟在身边的兄弟,几十年过去,却从未走到他的心里,有几次被边缘化,又有几次临危受命。
这次不同,在以前支持齐老三的人都选择中立,中立的人开始倒戈的情况下,他却主动回来。
“死棋?”
齐老三盯着棋盘,嘴里冒出两个字,他手里拿着一摞吃掉的对方的棋,不断摆弄,发出咔咔声响。
“死棋!”
螃蟹开口肯定道,自己的连环炮已经把齐老三逼到毫无退路,在作出任何抗争都是徒劳,两人以前经常下棋,可所谓的以前也有十年了,自从齐老三成了三爷,螃蟹还是螃蟹之后,两人就从未下过棋。
“要不然缓一步?”螃蟹开口问道,以前两人经常在这样。
齐老三认真的盯着棋盘,审慎思考,自己只剩下一个车,还有两个没过河的小卒,而螃蟹还剩下两个炮和一个马,要说缓一步未必不能翻盘,只是翻盘的概率不大,下到最后很有可能自己一无所有剩个光杆司令。
如果走到这步被人赢了,未免太过难看。
“不缓了!”齐老三思考之后摇摇头。
“不缓可就输了”螃蟹抬头看着他,他突然之间觉得三哥老的太快,好像都已经不认识,曾经背靠着背让十几位仇家围在中间还能睁开眼睛,大吼着让他们来的豪情已经不在,犹如做梦一般。
魏良胜和介念看了眼棋盘,也都莫名感到悲哀,他们都知道下的是棋,棋上表达的却是惠北市的局势。
“曾经有一步棋下错了,一步错,满盘错”
齐老三悠悠的叹道,他说的错是不应该那么着急追杀刘飞阳,如果按照以前的套路,撩拨圈子的那群人,最后赢的极有可能是自己。
只不过,当时全惠北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唐唐三爷如果不干出点什么,就落了下乘,容易被人看轻。
“不对,那步棋没下错”
齐老三又开口否定,要怪只能怪刘飞阳命大,如果他死了,那么一切都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今天维多利亚开业,听说惠北市中层以上的人,去了大部分,就连上次开会的那几个都有人打电话过去表示祝贺”
螃蟹声音不高,因为现在谁都认为,刘飞阳是即将升起的新星,而齐老三注定成为他崛起路上的垫脚石,在没有野地事件之前的刘飞阳,充其量就是在人们口中流传,值得重视,可把三爷摁倒则大为不同,这是实质性的向前一大步。
“这样不能翻盘了么?”
齐老三还盯着棋盘,自言自语道。
他越是说,房间内的气压越低,其他人还好点,魏良胜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如果当初跟着刘飞阳从那个包厢里走出去该多好,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自从进入这间屋子开始,他就没笑过,有几次更是偷偷在厕所给自己两个嘴巴。
“能翻盘!”
齐老三突然开口,重重说道。
“唰!”几人同时把目光看向他,像是看到希望带有几分炽热。
随后就看,齐老三一手搭在棋盘上,抬手一掀,把棋盘扔到地上,棋子散落一地。
齐老三挺起胸膛,又恢复神奇,傲然道“我不认输,谁能让我输?”
三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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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4章 三十年、十五年、当下()
从说书人口中经常能听到两个词,上山虎和下山虎,下山虎是饿虎,出山是为了生存,而上山虎是猛虎,是巡视自己领地,虎毛浓密王者之姿。
刘飞阳走到今天完全是被一步步逼出来,假如三爷没有步步紧逼,他可能会满门心思扑倒砖厂和体育场上,他只想好好活着,是下山虎无疑。
而齐老三最初是高高在上的上山虎,只是被刘飞阳挑衅成狂躁的黑瞎子,维多利亚的开业更是扎伤他一只眼睛,这头黑瞎子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变得更加狂躁。
齐老三见几人目瞪口呆的神态,无所谓的摇头笑笑,转过头看向窗外,透过窗户依稀能看到维多利亚的地灯照出冲天光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抬手指向对面的电视柜“那里有酒,喝点…”
螃蟹闻言转过头,从柜子里拿出瓶酒,是惠北大曲,上面已经有些灰尘,看上去有些年头,茶几下面一层有杯子,螃蟹拿出四个依次摆上,随后拧盖酒盖,要逐一倒酒。
“两个就行…你们两回屋呆一会儿,我和螃蟹叙叙旧!”齐老三再次开口,语气就略显沉重,这话听的两人微微一愣,唯独螃蟹平静如初。
两人愣神过后点点头回到卧室里。
客厅不大,齐老三和螃蟹的身影却填不满,一个茶几,茶几上摆了两个酒杯、一瓶白酒,没有丁点小菜。
“记不清咱们上次这么坐在一起喝酒是什么时候了”齐老三端起酒杯,悠悠感慨一句。
“得十二年前了”螃蟹苦涩回道,作为多年的兄弟,他知道齐老三心中想的是什么,这都出于他太了解眼前这位心狠手辣枭雄的性格。
“咱们第一次喝酒还是上中学的时候,为了个女孩打架,对方人多势众把咱们打的鼻青脸肿,气不过就逃学回家,偷的我爸的白酒,那时候还都是用塑料袋装的,咱俩喝了一袋,最后躺在炕上胡言乱语,说终有一天惠北市惠北咱们压在脚下”
齐老三苦笑着,喝口酒,眼神变得迷茫,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好似能看到两个还穿着校服的孩子。
“是啊,太快了,一眨眼几十年就过去了,跟做梦一样”
螃蟹喝完一口之后就端着酒杯,迟迟不肯喝第二口,他有些心酸,对,就是心酸,就在两个月以前他们还是惠北市独一无二的佼佼者,可两个月之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想当初平刘疤瘌的时候,咱们十几个兄弟,被他带人堵在胡同里,被沙喷子顶在脑门上问敢不敢还手,是你在后面喊了一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然后咱们拼了,砍翻他们二十多人,拼到最后能站起来的就剩咱俩,身上已经被血浸透,好在最后赢了,把刘疤瘌砍翻…”
“从那以后第一次有人管你叫三爷”螃蟹记得很清晰“你耳朵都被砍掉却不知道,最后咱俩累的没劲靠墙根坐着,看到你耳朵没了还在笑,我身中八刀,你身上被砍十二刀,最深的一刀已经看到肋骨”
“那是我人生重大转折点!”
齐老三的今天有一部分得天独厚的优势,但更多的是自身拼搏,阿斗那路货色给他江山给他诸葛,最后还是俯首称臣的结局。
常言道:看见贼吃肉,看不见贼挨揍,齐老三身上的刀疤漏出来,足以让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瞬间昏死过去。
齐老三抬手把白酒一口喝下去,脸上开始爬满微红“一个转折点就必定伴随着另一个转折点,我住院时照顾我的护士,我爱上了她,恰好她也喜欢我这款,本以为就能这样天长地久,却没想到出来个杜老板”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他看上了她,所以我就得把她送到他的床上…”
“后悔么?”螃蟹并不知道准确经过,但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蛛丝马迹,他把酒杯放回茶几上,发出咔的一声,不算很大,没用齐老三回答又道“但是我后悔,其实我也喜欢她,如果当初在病房的时候,她爱上的是我而不是你,可能不会有今天…”
齐老三听见这话沉吟半晌,缓缓抬头看向螃蟹,年轻的时候自己也像现在这般干瘪,螃蟹却一如既往的人高马大,那护士爱上自己却没爱上他,是个怪事,盯着螃蟹的脸问道“恨我么?”
“三十年的兄弟,恨的起来么?”螃蟹苦笑着。
“三十年”齐老三嘴里反复咀嚼,又灌了一口白酒之后才道“兄弟,你得帮当哥的做一件事!”
“既然都叫兄弟了,说吧”螃蟹突然眼圈一红,抬头看向齐老三“我多想咱们之间只是三哥,不是三爷…”
齐老三再次沉默了。
五分钟后,就听咣的一声,客厅内只剩下他自己,螃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齐老三还端着酒杯,眼神发直,他在想三十年的感情换来今天的结果,身影在钨丝灯泡下犹犹如垂垂暮年的枯树,生机已不再。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茶几上的电话给介念拨过去,卧室里的介念看到电话,接起来,听到电话里让他出来二字,立即迈步,旁边的魏良胜看到齐老三翻棋盘的一刻心里就开始慌乱,他知道事情不好,又不知道哪里不好,刚才在床上的时候不止一次想过要回老家,可又舍不得每个月以万为单位的回报,他很纠结,感觉自己陷入围城里出不去。
又看到介念出去,他觉得胸口沉闷。
介念走出卧室,见只有他自己坐在沙发上并没感到意外,也是从翻棋盘的那一刻开始,介念就知道问题越来越严重,把棋盘扔到地上是什么意思?
既然下不过,那就重新洗牌!
“坐,陪我喝点…”三爷看到介念一笑,眼神很暧昧,这么多年来介念为他解决很大麻烦,也只有他在,自己才有底气与任何人对话,他就相当金钟罩,保护自己刀枪不入。
介念平时不吸烟不喝酒,今天却出奇的坐下来,拿个新杯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不过他并没端起来,倒满之后就放在桌子上,齐老三端酒,他拿起来撞一下,不喝,又给放回去。
“都说你会推测,咱俩认识这么多年还没让你给我看看,介念,你说三哥这关能不能过去?”齐老三很平静,笑呵呵的问着。
介念却蹙着眉,他没看齐老三,而是盯着桌面。
“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刘飞阳是铁了心要跟我斗到底,啤酒都是从高启亮那里拿的,那个畜生虽然也给我供酒,可跟刘飞阳的成本能一样么?他盈利我还得赔钱,况且他后面还有一群富翁支持,这么斗,用不上两年,盛世华庭就得破产…”
齐老三把身子向前一探,有几分渴求道“如果是你,是风风光光的死去,还是到最后被人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想辙?”
介念眉头更深几分,维多利亚开业,有消防严阵以待,有便衣维持秩序,虽说这都是常理之中,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保证是不是上面在传达信号,如果三爷没了支撑,就是齐老三。
“三爷,从十五年前咱俩相遇,那时候我穷困潦倒你能给一口饭吃,我就说这条命是你的,什么时候想要什么时候拿去,有什么吩咐你直说!”
“十五年?”齐老三眼里又一阵迷茫,他貌似也没想到与介念都认识这么多年“钝刀子切肉很疼,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刘飞阳肯定是想慢慢折磨我,但是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所以得尽快有个了断,你…”
“刷…”
介念听完,抬手把酒杯拿起来,灌到嘴里一口喝下,沉重放下杯子,顿了几秒,随后一言不发的离开。
直到现在,客厅里就剩下他,还有卧室里的魏良胜。
齐老三没让他出来,而是自己站起来,抓起酒瓶,拿着两个杯子奔卧室走去。
魏良胜刚才趴在门缝上听,声音太小,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他知道一个一个谈话绝对不是好事,在卧室里焦急的来回踱步。
“咯吱…”房门被推开。
魏良胜猛然回过头,看到那头白发,尴尬的叫了句“三爷…”
“坐…”齐老三走到床边坐下去。
魏良胜闻言也不敢反驳,只好心神不宁的坐在床边。
齐老三开始倒酒,倒好一杯给他递过去“小魏啊,咱俩认识时间不长,但都是实在人,有什么话我也就不缠着掖着的,直说,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魏良胜听到这话一愣,手上微抖,酒水洒了一半。
“对,交易!”齐老三重重肯定“我知道你家庭条件不好,给你准备了一笔钱,足够你活后半辈子,娶媳妇、生娃、赡养父母都够”
“三爷…你说,我听着!”魏良胜艰难开口。
“其实很简单…”
当齐老三说完,魏良胜整个人僵化在原地,十几秒后,面色开始变红,人也开始颤抖,他心里正在挣扎,这个决定很艰难,可又想到那个数字,一咬牙道“好!”
齐老三闻言微微一笑。
三十年的兄弟、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