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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过报到手续,就回住处等候消息,尚未将房间整理好,就有两人来访。
其中一人未进门就先闻声,“砺锋兄,可让我们等的好苦!”
张镝闻声出来,与那二人相见喜悦。
你道这二人是谁,原来是张镝往日的至交好友,先发声的一人姓康,名棣,字子华;后一人姓叶,名李,字舜玉。原本都是国子监生,与张镝同学,向来最是投契。前情已知,张镝第二次上书时,应者寥寥,康、叶两人就是其中最后的支持者。后来张镝入狱,康、叶也同样被贬斥,革了学籍、驱逐回乡,责令地方官严加管教。
而今情势变化,贾似道既败落,张、康、叶这些原本的反对者都被推上前台,重新启用,成了上位者用与前任决裂的标志。
康、叶二人遭贬逐后一直都在本籍,因此朝廷下文相召就来临安了,比张镝早了一个多月到京,久等他来。
三个志同道合之人久别重逢,实为人生乐事,一同寻了一个酒馆,点了酒菜,小酌几杯,权为张镝接风。三人皆有报国大志,而时务之才又公认张镝为首。这半年里张镝更是经历了比常人一生还要丰富的各种事情,他边饮淡酒,边娓娓道来。二人只听他说到江中杀贼、昌国剿匪、亲探流求、琼岛访仙、安南救人、真腊用兵、澎湖建制、岱山整军。。。。。。
就如听着引人入胜的传奇故事,康棣、叶李二人一边听一边神情变化,忽而紧张、忽而惊异、忽而欣喜,完全代入其中,身临其境。一件件事,都是那么让人心潮澎湃,相比之下,自己在家被官府监管,就如坐井观天,完全虚度了大半年的时光,不禁对张镝又敬佩又羡慕,感慨万分。
三人饮酒谈论、都已微醺,直至小店打烊才相扶回去,第二日仍旧聚在一起,就如过去求学时候一样形影不离。
又过了一两日,学官来请,要三人去礼部报到,一同受试。
这是个既定流程,只为符合国家选材规则,却并不影响结果,试过一篇策论,两篇诗赋,加数道经义。
三人出场后,考官当日评卷,上报太后亲笔圈了名,既成的程序十分简洁,孤零零的张了一榜,然后又有报子敲锣打鼓去学中报喜。
张镝自然是第一,赐进士出身,授从九品上文林郎。康、叶二人皆赐同进士出身,并授从九品下迪功郎。都发下早已备好的官服告身,这之后有一个除去百姓服装,换上官服出来行礼的过程,称为释褐,也就代表着某个人正式成为朝廷命官了。
宋时官员有官职和差遣,官职一般只代表等级决定待遇,差遣才是实际的职务和可行使的权力。两者有一定关联,但并不绝对对应,就比如一个人享受副县级待遇,但他的工作其实是正科级局长。
文林郎和迪功郎都只是散官或者说寄禄官,代表有了官员身份,而不是具体职事。元丰改制时定官阶为三十七阶,文林郎为第三十三阶,一般可授县令之类官职,迪功郎则为最末第三十七阶,一般可授主薄、县尉之类。
大宋官制又分“京朝官”和“州县官”,但并不是朝参的就是“朝官”,在京的就是“京官”,地方上的就是“州县官”。它指的并不是任官的区域,而更多是指代官职大小和前途的高下。朝官指从七品以上的高中级文官,“京官”指八、九品低级文官。“州县官”又称选人,也多为八九品,虽然与“京官”品级相当,但前途大不一样。
宋代士人入仕,基本上都要经过“选人”阶段,许多人甚至终身是“选人”,只有升改为京官,称为“改官”,才能得到升迁中高级官员的机会。士人考中进士后,通常只有前三至五名的寄禄官称为低级“京官”。第六名以下的绝大多数进士的寄禄官称,都是“幕职、州县官”,都属“选人”,所有七阶选人须三任六考,用奏荐及功赏,才得升改为“京官”。
张镝与康棣、叶李都是特科的新进士,初入仕途,三人自然还只是官员中的“选人”身份。
对一般选人而言,有了官阶只是第一步,更重要和更难的是获得差遣,等差遣的过程全凭运气和人品,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等就是好几年。
作为低级选人,张、康、叶三人原本不需引见,全程只要礼部官员接待即可,朝着大殿唱名行礼也就罢了,并不会有皇帝接见答问。
但陈宜中为表示优容,特命引见三人,当然不是去见五岁的小皇帝,也不是去见六十多岁的谢太后,而是由右相陈宜中代劳。
三人在礼官指引下依序参拜了这位现今朝廷的实际掌权者,陈宜中很温和,充分显示了对年轻人的关心和爱护,令康、叶二人感动不已。
但张镝对这位大人物却印象不佳,因为引对的短短一刻钟内,陈宜中屡次提到贾似道对三人的迫害,又暗示是他为三人平反,极尽拉拢之意,却无一句为国为民之语。
国势如此,作为宰相的人想的还只是争权夺利,而不是挽救这个将要倾覆的大宋江山。他简拔三名年轻有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或许利用之意更多于爱才之心吧。
张镝本就没打算依附谁的权势,通过走谁的门路坐上高官,引见之后更是对朝堂中的“肉食者”感到失望。
所以当康、叶二人问张镝对陈相公的看法时,张镝只回答了一句,“陈相公有智慧,但不是救时之人!”至于谁是救时之人,不需去说,只在张镝自己心中。
康、叶刚从宰相接见的兴奋中恢复,闻言也不禁思索起来。
时间已到了七月初,离开昌国半个多月了,张镝打定了主意要早些回去,他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差遣下来。前线传来的一份战报则更促使他即可就起身回去,战报是从镇江的焦山战场传来。。。。。
第26章 临安难安 又惊闻焦山大败()
张镝等三人是免解进京,参加的特科考试,不似常规科考那么费事,但一系列的程序还是必要的,舍考、引见、颁赐进士出身,不觉间就过去了半个多月。若在太平时节,像他们这样的新科进士这会儿应该正在游湖会友、参加宴饮,或者拜谒权贵谋个好差遣。但张镝显然没有这样的闲心,原本官诰发下后他就准备走,但离京前先去礼部备案,后到学中辞别师友,又已经耽搁了两天。
这日是七月初五,张镝正准备早些休息,康棣忽然来访,面色慌张又神神秘秘的对张镝说:“张督帅十万大军在焦山大败了!”
张镝悚然而惊:“消息当真?”
“应当属实,朝廷虽未明文告示,市井之间已经传遍了!”
张镝脸色顿时肃然起来,陷入沉思……
焦山确实败了,大败,一败涂地!
败仗时间却不是七月五日,而是三天前的七月二日。
康棣口中的“张督帅”,即张世杰,自进京勤王以来,不断升迁,现已被授予保康军承宣使,“总都督府兵”,从一州之将累迁至督帅之任,重兵在握,升官不可谓不快,皇恩不可谓不隆。自然,张世杰也很想做出一番事业,来挽救这倾颓之势。他认为,要想守住临安,必须收复临安周围的失地,然后组织兵力,与元兵决一死战。
五月,坐镇江淮的伯颜去大都朝觐,张世杰认为时机已到,大张旗鼓部署兵力,谴将四出,很快从元兵手中收复了广德、常州等失地,一时间,朝廷上下似乎看到了“中兴”的希望。
但接替伯颜留守的元将阿术也绝非省油的灯。常州收复后,张世杰原本打算联系江北扬州、真州等地守将,合围夺下镇江,但两地兵力却屡战屡败,根本无法前出。原来,阿术早已指挥元兵分别屯兵瓜洲和西津渡,形成南北呼应之势,封锁住了长江。江北之兵根本无法渡江驰援。
在此情势下,张世杰集结了号称一万多艘战船,决定在焦山水面与元军决一死战。这是决定南宋生死存亡的一战。战前张世杰做了充分准备,他除了将战船屯扎于焦山南北江面外,还分别和常州守将张彦、扬州守将李庭芝相约,让他们分别从大江南北发兵,这样“三路交进,同日用事”。
可惜的是,布阵时,张世杰犯了个致命错误。他令战船以十艘为一方阵,系上索链,沉碇于江,横截于江面。
这个阵势看起来似乎有点熟悉,没错,正是铁索连舟的意思。如果罗贯中早生一百年,或许张世杰就会知道有一场战事叫做“火烧赤壁”,他这铁锁连舟,和庞统所献的“连环计”有什么区别?如果元兵用火攻,这些索在一起、系于江中的船只,岂不都成了靶子?这是很危险的。
张世杰下令,非有号令,不准发碇,以示非胜即死。虽然破釜沉舟的决心令人钦佩,但从布阵开始,此战已经埋下失败的阴影了。
阿术登上与焦山隔江相望的石公山,大喜地说:“可用火烧,宋军即败!”于是,他招来一千名善射的健壮士卒,准备乘船以火箭两路夹击宋军战船。阿术自己居中,对宋军形成合围之势。
七月初二大战开启,但原本与张世杰约定同日起兵的张彦、李庭芝,此时却没有如约而至。其中张彦在发兵袭击丹阳吕城时被阿术手下将领击败,而李庭芝则受阻于瓜洲驻守的大量元兵。如此一来,三路合击成了一路孤军,开局就似乎昭示着失败之象。
一接战,张世杰布阵的弊端就显露了出来。元军驾驶着小型战船,在江面上往来如飞,而宋军的战船却因环环相扣,显得很不灵活。
阿术遣董文炳、刘深分兵趋焦山南北夹击,忽剌直捣其中,张弘范自上流顺风而下冲击宋船队,又选强健善射者千余人分两翼火箭夹射宋军。元军小型战船机动灵活,横冲直撞,宋军殊死奋战,但舰大连舟难以行动,两翼元军交射火箭,一时间,宋船篷樯起火,烟焰蔽江,阵势大乱。混战中万余人丧命江中,横尸漂浮,惨烈至极。张世杰眼看大势已去,逃奔圌山。张世杰突围后,收拢溃卒复战,再败,只得退入海中。经此一战,元军共夺得战船七百余艘,“宋人自是不复能军”。
张世杰此战大败,和指挥失当固然有关,铁锁连舟固然是个昏招,但自己手下多为不习水战的步军又在南北两岸都被元军占据了的情况下,一没有友军支援,二不能上岸列阵,若不连舟自固,保不准被元兵一两下冲击就全都乱了。这当然是事后诸葛亮,谁也无法假设,但此时宋军兵将如一盘散沙乃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即便孙、吴在世恐怕也未必能避免败局,张世杰以一人之力,怎能挽狂澜于既倒?
大败的消息于几日后传入临安,这个苟安了一百五十年,表面平静的“临时”都城,底下早已暗流汹涌。朝堂中已经乱了套,大臣纷纷露出丑态,为保性命,有的人装疯卖傻,有的人不告而别。如签书枢密院事文及翁、同签书院事倪普,故意请人弹劾自己,弹章还没上,人已潜逃出关了。
大宋养士三百年,到最后,竟出了这么一帮败类,谢太后不得不下诏戒禁:“吾与嗣君,遭家多难,尔大小臣工,未尝有一言以救国者。内而庶僚畔官离次,外尔守令委印弃城。。。。。。平时读圣贤书,自许谓何?乃于此时作此举措,生何面目对人,死亦何以见先帝?天命未改,国法尚存,其在朝文武,并转二资,其畔官而遁者,令御史台觉察以闻,量加惩谴!”
诏书下后,仍未能止住逃官,国难之时见忠臣,这些败类只会在和平之时攀附权贵,危险来临,哪肯出来支撑危局?
临安不安,不如早做归计!
张镝本就做好离京准备,但他的离开不是逃避,恰恰是为了担起责任。
讨论过前方败讯,康棣也决意与张镝同行,一同去做些事业。二人又转去叶李宿处,问他的计划,叶李有些支吾。张镝猜到他是想在京中做官,等差遣下来,其实这时候的官又有什么做头!不过人各有志,不必勉强,张镝也不劝说,只当是辞行。
第27章 揭榜东归 携友夜访黄林镇()
慌乱后的朝廷终于做出了反应,一面急遣使节往元军中议和,另一面又派人四出招各地将兵勤王。可见欲战不战、欲和难和,只因朝中主战派与主和派仍旧争论不休,未有定策,所以处置颠三倒四,自相矛盾,实已乱了方寸。
张镝与康棣一早租了驿马,往码头而行,见城门口贴了一张大告示,有识字的老儒在那念给周遭人听:惟我皇宋,弈叶久昌,祖德宗功,光被四海。降及有年,遭家不幸……或率兵而至,则论其众寡而照数授职;或洁身而来,则就其职掌而量材超擢……
张、康在马上视野宽阔,看清了是一张勤王告示,号召天下才智之人,无论贵贱,为国效命。
张镝跃下马匹,挤入人群最前,双手轻轻一揭,那砖墙斑驳,贴的不牢,整个告示竟这么揭在手上了。折叠两下,在围观众人目瞪口呆之时,已将榜文收入怀中。仍旧上马,也不管旁人议论纷纷,一夹马腹,小跑着出城去了。
康棣也有些不解,问道:“砺锋为何当众揭榜,若非城门卒看守不谨,你我恐要被拦住盘问,岂不横生枝节?”
“哈哈哈。。。他来盘问倒好,我便说,我等东去,就要提千军来解君父之困!许他张榜招贤,便不许我揭榜应召吗?”
康棣若有所悟,点头应是。二人边走边谈,出城半个时辰已到码头,就近到驿站还了马匹,又租下客船东去。
三五日无事,看着地近鄞县,问船夫,说已到了城西二十里黄林镇附近。
张镝忽想起什么,即令船只靠岸。这里却有一个缘故,看官已知去年张镝到庆元府时曾结交了本地名士袁镛,往他的书院拜访过一次,还在四明书院中纵谈“天下”与“国家”,发表了一番宏论。那四明书院就是在这黄林镇,袁镛寻常都是住在书院中授徒讲学,张镝有意再去造访一番。
这次造访也并不是为了叙叙旧情那么简单,而是另含了几分深意。
常言道“智者顺势而谋,愚者逆理而动”,真正的英雄,不仅懂得顺势,更懂得造势。
张镝欲成大事,也需先造势,他不能仅带着昌国数百兵就一头往北去勤王,孤注一掷。那样做的结果或者是被当做炮灰牺牲,或者是被明里整编,暗里夺了兵权。论权力斗争,他还真未必是临安那帮老滑头的对手。
若不想受制于人,就必须造出足够的声势,并且引领这这股声势朝着自己设定好的方向去。
而袁镛正是这个可以用来造势之人,他在庆元一地极有声望,与知府赵孟传关系密迩,学生之中人才亦多。若说动了他做出号召,大造舆论,陈请知府募集豪杰义勇,则庆元府上下勤王大势可成,再以昌国兵为骨干,义勇为辅助,挥师北上,不难做出一番事业。
计定之后,张镝唤康棣一同下船,与他说道:“此地有一大贤袁先生,就住此镇之南四明书院,你我二人不如同去访他!”
康棣自然乐意:“与贤士大夫为友,我之幸也!”
此时天已黄昏,二人就着明月徐行,五六里路,很快就到。
穿过竹林、走过小桥,来到书院跟前,将门房叫醒。那看门老者眼力不错,竟还认得张镝,边引路边说道:“先生应当还未睡下,二位客人可去后院访他!”
到了院中,果见书房内还亮着灯烛,一人伏案读书,窗户上映出了他的身影。
张镝轻叩门扉:“袁先生,张镝冒昧,夤夜来访!”
袁镛批衣起身,打开门,见张镝与一士子候在外边。大为喜悦,忙引进室内,喊人烧水泡茶。
张镝为袁、康互做介绍,三人见礼毕,便在书房中分宾主坐下。
许久不见,自然谈了些各人近况,张镝又将下南洋之时略略讲了一遍,接着又讲到蒙召进京,特科考试颁赐进士的事情。
袁镛没想到仅仅半年不见,这位年轻人不仅做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而且已然成了新科进士。回想当时初见时,是在庆元府衙,这年轻人还只是个寻常士子,面对三位上官应答得体、侃侃而谈,当时就觉得此人不一般,前途无量。后来这位年轻人又到他的书院,发表了一番宏论,令庆元士子争相传扬,那时他便又知道这位年轻人不仅有才华,更有大志,坚定了自己与之结交之心。故而他不惜折节下访,以平辈之礼敬之,原因无他,纯粹是对少年俊杰的喜爱之情。
时隔半年,这一回,袁镛再次刮目相看了,听罢张镝波澜不惊的讲完一段段堪称传奇的经历,慨叹之余,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他在心中默默想道:或许国事还有可为吧,只要朝廷重用这样年少有为锐意进取的的年轻人,那么大宋中兴应当还有一分希望吧。
讨论之间,自然要说到当前的局势。袁镛在书院之中,还不知道焦山大败的消息,甫一闻之、大惊失色。痛心疾首道:“国如累卵,微贱之躯却无一用,恨无尺地寸兵,可以资以杀敌!”
张镝早已料到袁镛的反应,开解道:“先生不必妄自菲薄,我等皆知先生乃庆元士林之望,若得先生一言倡议,可胜数千精兵!”说着取出一物,在书房桌案上展开,正是临安揭下的榜文。
张镝指着榜文中几行字——“或率兵而至,则论其众寡而照数授职;或洁身而来,则就其职掌而量材超擢。”转向袁镛说道:“朝廷求贤,但有一兵一卒可以抗敌者,有一言一策可以保国者,皆可应召。先生浙东人望,桃李半钱塘,何不登高一呼,令才智之士尽来汇聚,忠勇之徒共襄义举?”
袁镛击掌道:“善!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我庆元文物之邦,天子潜邸,岂无二三忠义之人?某虽不才,愿以三寸之舌,为君说客!”
张镝大喜:“有先生此言,大事必成,镝可安枕矣!”
袁镛一片忠君爱国之心,脸色也因一腔热血而激动的通红。他常觉得自己苟活了四十余年,常遗憾于自己在这多事之秋,却只能困守一隅之地,报国无门。只觉得若有机会能一展报复,青史扬名,轰轰烈烈一场,纵然死了也比徒然的活着要强。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了!
三人抵足而谈,竟至夜深,漏下三鼓、灯烛再添,而浑不自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