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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小雪禁不住地:“林导,你的家人……”
林导苦涩地一笑,说:“我还都没有家,哪里来的家人?我那老母亲三年前故去了之后,我就再没有什么亲人了。”
“林导是一个更看重事业的人。”黎小雪由衷地说。
“事业?”林导又这么自嘲一样地说着,到底收住了苦涩的笑,“很多人也都是这样地以为,好像,我在感情方面,是多么地不在意。其实,事业与情感,让我二选一的话,我更看中于后者。只是,我的情感实在也和很多人的不同。我是一个太过于专一的人。我这半生当中,爱过,也只爱过一个女人。我和这个女人之间的过往,足可以拍成一部凄美的电影,只是,考虑到多方面的因素,也只好作罢。”
黎小雪察言观色,也知道林导有意把自己的情感向她表述一二,于是,来了一些的兴趣一般,问:“她呢?她现在在哪儿?”
“你真的想听一听我和她之间的故事吗?”林导认真地问。
黎小雪诚恳地说:“林导,你可以讲的话,我当然是想听一听。”
“说起来,那还是二十几年前的事儿了。”林导的眼睛渐渐地凝重,回忆起自己生命里最是色彩斑斓的年华,“我才从电影学院毕业,先做的不是导演,而是摄影。
“我接了的第一个本子,女主角就是她。
“她非常漂亮,特别,是她那一双带着表情的眼睛。
“那眼睛,真的就有着穿透人心的一股子力量,让我开始的时候,都不怎么敢看过去。
“可,我是摄像,我是导演的眼睛,我必须用我的这一双‘眼睛’来录制下所有。我一点点地,从摄像机的镜头捕捉她的美丽,她也是把她最动人的一面,通过镜头,展现给了我。
“渐渐地,我就觉得,她的一颦一笑,一声一语,都是对着我一样。
“我和她就这样‘交流’了大半个剧了,一天,正是给她的一个特写,她做了一大段的爱情誓言一样的台词,我听了个惊呆,直到她的这一场戏结束,导演都叫了停,我都没有回过神儿来。
“——我知道,我爱上了她,她把那一段精致的爱情宣言传递到了我的心头,把我整个儿的人都融化了。
“剧组里的一些人也把我的反常看在了眼里,当时,虽然没有谁说上一些什么,不出两天,就有了我和她的一些风言风语。
“听到了风言风语的她找到了我,委委屈屈地指责了我一阵之后,倒和我说要辟谣。
“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来把风言风语压下去,就和她说,全由她来安排。你猜,她怎么说?”
黎小雪的兴致到底叫林导这样的官司提起了一些,见林导的表情激动得幸福,只是反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们在一起,就是辟谣的最好的办法。”林导的神色又沐浴到了当时的清风一样,陶醉着说,“我真的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也是自己的大脑出了问题。
“我无法相信她和我说的话,无法接受自己对她的话做出来的判断。
“于是,怔怔地,只希望她可以说得更明了一些。她却通红了脸,把身子转了过去。
“看着她美丽的背身,我就觉得自己的身边好像有一团火在烤着。直到她一阵风似地跑开了,我才不得不确定自己撞了桃花运,向着她,追了过去。
“我们的恋爱,就这样无意间开始了。
“正当我们憧憬着未来,以为彼此的幸福时刻,就此降临,我的家人,得知了我们的交往之后,先给了我迎头一击,提出了坚决的反对。
“他们不想我将来的妻子从事演艺的工作,他们笃定我和她绝对不会有幸福。
“我们已经爱得很深,无论如何也不想分开,最后,我们选择了极端的方式,离家出走。
“——我们到了另外一座城市。
“那个时候,一般也都没有手机,身在不同的城市,等于和家里人失去了一切的联系。
“我们在外面住了大概有半个来月的时间,除了喘气儿,衣食住行,样样都少不了花钱,我们带在手里面的钱,很快也就都花光了。
“没有了钱,我们的心情都一点点地糟了起来,偶尔,也会有小小的吵架。
“没办法,我只好出去找了一份卖体力的工作,以为这样,总可以维持下去。
“可,生活真的就不仅仅是维持的,捉襟见肘的日子,越来越让她失去了原先的小鸟依人。
“她经常会莫名其妙就发起脾气来,特别,看着我买回廉价的东西来。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和我发什么脾气,每一次发完,也都会和我赔礼道歉。我们之间,还是多出了一点儿的不和谐。
“终于有一天,在一个公用电话厅里,我听到了她和她家里人的诉苦。听了她这些的苦,我真的是心痛不已。
“我很想和她好好地谈一谈,可,又想想谈完之后可能会出现的结果,我又不敢了。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着使我们的生活更加好起来,她就会重新地在我们的生活中绽放出她的美丽。
“可,就在我一次下班回到了我们租住的地方,我看见了我的父母和她的父母的沉重的脸。
“我意识到了这里面所发生和将发生的一切,我也知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最后,我和她就好像在外面淘疯了的孩子各自给家里人领走一样,直到分开的时候,也都没能和对方再说上一句话。
“那之后,我们也彻底地失去了联系。
“后来,听说她嫁到了国外,做起了地地道道的阔太太。
“我呢,之后虽然也交往了几个女孩儿,却也没能让哪一个女孩儿替代了她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第405章 为难的颜色()
“也不过如此罢了。”并没有在林导的爱情故事里听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黎小雪,心里面这么想着,多多少少,又劝慰了林导几声,之后,就要告辞,“你休息吧,我也先回去了。”
林导点了点头,还是和黎小雪说:“谢谢你的宽慰。说到这样的宽心的话,我倒是比谁也都更明白。可,还是我用情太深,伤得也尤其地重,从那以后,我也就不怎么相信爱情,所以,直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在我的作品当中,你也就更能看出一些的伤感来。就这样的伤感,有的人说我是故作姿态,有的人说我是无病申吟,其实,真正给感情伤过,才会更懂感情吧,也有的人说我的片子有深度,有内涵。”
黎小雪由衷地说:“我也觉得林导是一个有阅历的人。”
林导自嘲着一样,从鼻子里“哼哼”地笑了两声,说:“我何尝又想拥有这些的阅历?我真想自己的生活和很多人的一样,简简单单。有一个自己的家庭,有一个自己的女人,乃至于自己的孩子。那样,我再回到我那二百来平米的房子,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冷冷清清。房子再怎么大,再怎么豪华,只要是冷冷清清的,永远都不会有家的感觉。所以,一年到头,我顶多也就回去看上两眼,剧组才会让我有一些家的感觉,虽然,它怎么也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家。家的概念,真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断地清晰,不断地浓重。很多人以为我是一个工作狂,其实,我并不是因为工作放弃了家庭,而是家庭的缺失,让我更把精力用在了工作上。只有不间断的工作,才会让我摆脱没有家的遗憾。如果,可以让我再重新活一回的话,我不会再走出这样的人生。”
“真的可以重活一回,不要说我们个人,整个儿的世界,或许都会不同。更多的人其实也都在过着一种遗憾的人生。”黎小雪又暗暗地感慨着。
“拍完了这一部,我真的也就不打算再拍下去了。”林导又继续地说着,“说实在的,我能坚持着拍了这么些年,已经是非常地不容易了。可以在这个圈子里得到的,我大多也都得到了,不应该在这个圈子里得到的,比如一身的疾病,我也得到了。越来,我越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一块儿石头在压着。这石头也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我一个好觉都不容易睡着。退了之后,我也想四处去走一走,潇洒潇洒,好好地去玩上几年。”
“林导辛苦了这么些年,也确实应该放松放松了。”黎小雪附和着说。
“嗨,干什么又说这些呢?话说得越多,我算是发现,也越容易落空的。”林导又叹息了一声,认真地说,“不知道我刚才的那几声有没有吓到你,如果有的话,我在这里和你道一声歉。别怪我和你喊的那几声。我的性情,你也应该看得出一些了。我是最与人为善了。只是,有些人,素质差得,真的不能不让你喊。喊着喊着,有时候,就顺嘴会出来那么两句。说到底,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着急,多拍一天,也就会多出一天的经费啊。你不仅是一个非常用心的演员,也是比较有想法的演员,这样的戏,我看着,你确实也是很为难。实在不行,我还是把这一场戏给撤了吧。最后的一部片子了,还是让它像点儿样子吧。”
黎小雪听林导这样一说,心里面更好像是百味杂陈,半天,才有些难受地说:“没有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你不是有什么急事儿吧?可以和我讲一讲吗?”林导倒又问。
“没,没什么急事儿。”黎小雪急忙着说。
“别看我半大老头子了,还是非常喜欢和你这样的年轻人说一些话的。和你这样的年轻人在一起,我也都好像是恢复了许多的青春活力一样,实在,等于占了你们年轻人的一些便宜了。”林导说着,竟有些难为情地笑了几声。
黎小雪摇了摇头,说:“林导,其实,你正值年富力强,很多地方,也都是我自愧不如,需要学习的地方。”
林导真就焕发了青春的活力一样,和刚刚那一个老气横秋的,判若两人:“和你说话,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林导,”黎小雪给林导这样的热度吓到了一般,往后退了一些的身子,和林导说,“你还是休息一会儿,我那边也还想处理点儿事情,有时间,我们再聊好了。”
“我就觉得你有什么着急的事儿。我开车送你?”林导说着,已经从藤椅上站起了身子。
“不!不用!”黎小雪情急地说着,就显出了几分的局促。
林导见黎小雪如此,也只好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你就尽管说。芸芸众生,相识就是一种缘份。”
黎小雪感激地点了一下头,答应了一声“我会的”,又道了一声别,就急急忙忙,转身离开。
……
黎小雪脚步沉重地出了剧组,正要拦计程车,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地驶来,并稳稳地停在了跟前。
车门开处,现出了李君浩的脸。
李君浩先是微微一笑,而后,又好久没有见到黎小雪一样,歪着身子,看了黎小雪一会儿,才说了一声:“上车。”
黎小雪其实也并不想上李君浩的车,街边上,又怕李君浩过于坚持,惹得尴尬,本能似的,向四周看了看,不声不响地,还是进了车门。
“你的脸怎么了?”在黎小雪四下里看着的时候,李君浩就看出了黎小雪脸庞的浮肿,待黎小雪坐稳,就关切地问了起来。
黎小雪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已经没什么疼痛感觉的脸,笑着,说:“这两天,牙有点儿疼。”
李君浩又仔细地看了看,怎么也看着不像,就认真地问:“真的是牙疼吗?”
黎小雪微微地一笑,倒也没有回答,而是又问李君浩:“你怎么会在这儿?公司那边不忙吗?”
李君浩摇了摇头,脸色又往下沉了一些:“听说,你在这里拍戏?”
“不错。”黎小雪爽快地回答。
李君浩又点了点头,才算把这样的听闻信以为真了一样,强作着笑颜,问:“听说,还是女二号呢?”
黎小雪猜着李君浩应该是从胡莉那里听到的,也笑着,说:“是的。”
李君浩的笑明显有了一些的不自然:“怎么样,感觉?”
黎小雪又点了一下头:“还好。”
“那就好。”李君浩说得不乏欣慰,“其实,你早应该走这样的路子。我敢说,只要你把握得好,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
黎小雪对李君浩的“恭维”,倒并不怎么在意,只回了一声“谢谢”。
“去哪儿?”李君浩又提了一些的兴致,问。
“回家。”黎小雪简单地说。
李君浩为黎小雪这样的回答,心里头更觉得不是滋味儿起来。他当然不想就这样送黎小雪回家,更不想黎小雪真正地有一个家。
——黎小雪说的家,当然是指钟友诚的出租屋,而不是因为自己的脸肿着,她倒也准备回黎母那里看一眼了。
“找个地方坐一坐,怎么样?”李君浩又提议着。
黎小雪不由得看了李君浩一眼,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想回去休息了。”
“也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李君浩坚持着。
“还是改天吧。”黎小雪勉强着说。
“今天,今天其实是,是我的生日。”李君浩说得战战兢兢。
黎小雪听得出来,李君浩的话十有**是假的,不好揭穿,也不好太拒绝,一张脸,都是为难的颜色。
李君浩叹息了一声,说:“好些年,我也只是一个人在过着生日。这样的滋味儿,嗨,实在让人很难受。”
黎小雪见李君浩如此,说话的声音轻柔了许多:“你怎么不回家呢?特别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你真的不想你的父母吗?”
“怎么会不想?”李君浩更难受地说,“可,我现在名不成,功未就,还没有做到我当初所承诺的样子,我怎么好回去见他们?”
黎小雪又摇了摇头:“其实,父母想我们做到的,远没有我们所以为的那样高。相比较我们做出来的成绩,他们更希望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可以拥有一个更好的生活,可以多多在陪在他们的身边。”
李君浩的嘴里发出了一声苦涩的笑:“你说的是普遍的现象,可,我的父母远没有你想的这样简单。他们更看重的,是我的功名,就像他们也特别地看重他们自己的功名一样。我这个样子回去,不会让他们看好的。他们只会给我讲一些大道理,只会让我放弃我钟爱的事业。那样,我们也就只会争吵,只会闹得不愉快,最后,不欢而散。”
黎小雪还是劝着:“这,也许就是你单方面的想法。你并没有回去,又怎么会知道他们会怎样地待你?很多的事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不同,所以……”
李君浩没有让黎小雪把话说完:“你说得确实也不错,可,我总比你更了解我的父母。因为我没有按照他们给我安排的路子来走,他们一直都耿耿于怀。”
“也许是吧。可是,父母永远也都是你最亲的人。难道,你就只想这样下去吗?你如果一直不能成就你的事业,你还不见你的双亲了吗?”黎小雪郑重地问着。
李君浩给黎小雪这么一问,倒好像给什么激到了一样,看着黎小雪的眼睛如火如炬:“你也说我不能成就自己的梦想,是吗?”
黎小雪方才发觉自己说走了嘴:“对不起,我也只是打一个比方。”
李君浩的心,给石磨碾着一样,感受到了从来也没有过的痛,——给父母置疑的时候,实实在在,他也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一种痛:“没,没什么。你这样的说法,也不是没有可能。谁说梦想就一定会实现呢?如果,它是那样地容易叫人实现,它也就没有了它那独特的魅力。”
“你还是误会我的意思了。”黎小雪又愧疚地说。
李君浩发动了车子,小孩子一样,还赌着一些气地说:“我送你回家。”
“你要去哪儿?”黎小雪又着急地问。
李君浩一怔:“干什么?”
黎小雪又缓缓地摇了摇头,有些无可奈何地说:“不是说了要过生日的吗?”
第406章 吐不出的苦水()
李君浩原想找一家像样儿的酒店,黎小雪一方面不想太过于破费,一方面害怕碰着什么熟人,就坚持着找了一家风味小吃。
小吃的包间里,李君浩才和黎小雪对面坐好,就有些愧疚地低声说到:“真的对不起,我和你说了谎。”
黎小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笑着说:“今天并不是你的生日,是吗?”
李君浩给黎小雪一语点破,点了一下头,说:“不错,我的生日其实是后天。”
“后天?”黎小雪更觉惊讶。
后天,明明是她的生日。
——如果和李君浩之前所说的那样,确实是今天过生日,黎小雪还有几分可信,而又说是后天,完全值得她来怀疑了。
按说,一天过生日,倒也算不上新鲜,而和这李君浩撞到了一起,倒不同寻常了。特别,她也知道李君浩对她的心思。
和李君浩签合约的时候,她也是填写过自己的出生日期的。
“怎么?”李君浩似乎看出了黎小雪的猜疑,倒郑重其事地,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身份证来。
黎小雪也不想做出什么确认,所以,就并没有接李君浩的身份证,只是又笑着说:“我已经订了蛋糕了。”
李君浩恍然大悟,黎小雪进来时,就先去了卫生间,想来,是在卫生间里用电话订了蛋糕。
“提前过一下,也无所谓的。只是,这蛋糕的钱,还是由我来付吧。”李君浩仍然充满着歉意。
黎小雪不快地说:?“那怎么可以?”
李君浩一脸的诚恳,倒忘了该有的言语上的忌讳:“你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我怎么可以……”
黎小雪不等李君浩说完,脸色一红,腾地,就站起了身来:“你一定这样的话,我这就告辞了。”
“别别别!”李君浩也站起了身,又是急,又是愧着,说,“我没有其它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么一来,倒好像有意赚了你的蛋糕一样。”
“一个蛋糕,又能值几个钱儿呢?”黎小雪又不乐意地说着,包间外就有人问了一声,“是这里订了蛋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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