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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缓缓地走着,只一会儿,阳光就使我们不得不用手护着自己的眼睛或者将它们眯得尽可能细长,他的脑袋低下了,我看见有几滴液体从额头开始』顷着他的脸庞轮廓两边慢慢地流了下来,我们的身体互相分开了。沿着街道,我们一直向前走去,已经走过“感觉中心”了,我们并不打算回去,我,至少我,对会发生些什么根本不在乎。我们越走越快,我开始跳跃着向前,大幅度地摆动着胳膊,他快追不上我了,但还行,他还在这儿,在我的身后,我只要扭头就能看见,不,不用看他、他会跟上来,走完我们之间的距离,我转回头,几乎是连奔带跑,迎着扑面而来的风。时间变得没完没了。直到眼下这一刻,方向还没有迷失,因为只有这…个方向。渐渐地,开始空无一人。
干掉杜民
海 飞
所以,要干掉杜民
杜民的第一件事情是,他太喜欢女人。
现在,让我来说说一座叫做丹桂房的村庄,这座村庄和其他的江南村庄没有什么两样。一样的小桥流水和竹篱茅舍,生活着许多的农民,小部分的富户,一户地主。那时候,我是一个年轻的东家,我的父亲陈老爷刚刚离世,然后我就由少爷变成了陈老爷。我要讲的,从杜民太喜欢女人开始。
杜民穿着青灰色的衣裳出现在丹桂房的一条弄堂口,其实他是一个美男子,他就站在弄堂的一小块光影下。太阳站得很远,太阳把光线也投得很远。四月,太阳总是想尽办法让大地温暖,升腾着一种热气。杜民把两只手插在了衣兜里,他的出现像一个明星。他的眼睛大而有神,眉毛很浓,个子高高的,走路虎虎生风。如果你是一个女人,你和他擦肩而过了,一定会回过头来看看他的背影。但是,杜民也是丹桂房最有名的懒汉,他没有土地,他仅有的财产就是一间破草房。他不喜欢工作。我家里有许多长工短工,但是他是不愿意来做工的。赵甲曾经在穿路廊对杜民说,杜民你为什么不愿意去陈老爷家做工。杜民盘腿坐在穿路廊的一块大石头上,他冷笑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才对赵甲说,你以为我是谁,我凭什么要给那个姓陈的做工?赵甲笑了,说你不做工你怎么养活自己,你没爹没娘没有老婆没儿没女,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东西。杜民也笑了,我不做工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还比你胖了很多呢,赵甲你看看你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我没爹没娘,我就省心为他们养老。我没有老婆,丹桂房的女人都是我的老婆。没儿没女,说不定你家儿子就是我帮忙生的呢。
这些都是赵甲告诉我的。赵甲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愤怒。我正在屋檐下喝茶,丫头小凤在给我敲背。温暖的春风一阵阵吹着,赵甲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差点就要睡着了。我的手里捧着茶壶,茶水一不小心漏了出来,落在我的裤腿上,让我惊醒了过来。赵甲弯着腰,他弯着腰的样子,像一只河里的虾一样。后来我哈哈大笑起来,我说赵甲你长得真像一只虾,你为什么把自己长成一只虾。赵甲也笑了,他一笑脑门上的皱纹就紧急集合起来,像一堆在一起开会的蚯蚓一样。赵甲说,我就是虾,嘿嘿东家你说我是虾我就是虾。温暖的春风一阵阵吹着,我就想,地里那么多的庄稼,一定在春风里发出了欢快的笑声。再过几个月,黄灿灿的谷子就会在长工短工的一阵忙碌后,进入我家的粮仓。小凤也笑了,小凤是我从街上买来的,小风不是本地人,她的老家在嵊州,据说那儿全部都是山。推开家门,你看到的只能是山。小凤的头发上插着一根草标,她站在枫桥镇十字街口的南货店门口,她的脸上有着泥污,她的眼神已经散了,她的裤腿已经破了,她说她想把自己卖了,她要拿钱救她的父亲。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了她很久,街上到处都是晃动着的人头,我的目光越过了这些人头,看到一个一点也引不起人注意的姑娘。我的目光其实有点像刀子,我一眼看出,这个女孩子其实是长得很漂亮的;我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一片月白色。我对身边的赵甲说,赵甲,你去把她给我买来。然后我进了一间茶楼,我在茶楼里喝茶,听月娘在小茶楼里给我唱戏。月娘已经不年轻了,但是她的声音很年轻,我喜欢年轻的声音。月娘唱戏的时候,,我看到一只手在她的脸上摸了一把,那只手是我的。月娘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了许多的皱纹。后来月娘侧着头,把一只白净的手伸到了我面前。我从口袋里掏出银元,银元滚入了她的手心里。银元没有站稳,银元摇晃了一下才在月娘手心里站稳了。月娘一把握住了它,像握住了一种希望一样。我继续喝茶,月娘继续唱戏,没有很久,赵甲就把小凤带到了我的面前。赵甲对小凤说,这是陈老爷。小凤叫了我一声,叫得有些怯生生的。我笑了,我说,以后你就在我家里做丫头。
杜民睡过许多丹桂房的女人,当然也许是有许多女人看上了长得英俊的杜民,半推半就就把事情做了。杜民曾经在村子里和毛大吵过一架,毛大像一只兔子一样在地上乱跳,说杜民有一天我会宰了你。杜民只是站在空地上冷笑,他喜欢把两只手插在衣兜里,这是他最惯常的姿势。没过几天,杜民就悄悄跟着毛大的老婆去了麦地。毛大老婆一点也没防备,就被杜民扑倒在地上。毛大老婆拚命地抵挡着,但是,她没能挡得过男人的力量。杜民冲进毛大老婆的时候,令毛大老婆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用拳头捶打着杜民,她说,你这个杜民你这个杜民。她一直都在重复着这一句话,这句话的声音却在渐渐弱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种呻吟。我能如此详细地说出事情的经过,是因为杜民喜欢坐在穿路廊的那块大石头上,对许多人说,女人是不一样的。女人都是柔软的,都是水做出来的,但是水也是不一样的。水有冷水,有热水,有温水。,有硬水,有软水。女人当然也有许多种。杜民讲这些的时候,身边就会围着一大群人。杜民告诉这些人,镇上红楼里的小红是一种什么样的水,茶楼里唱戏的月娘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水。人们就咂着嘴巴,就想象着这水和那水。然后,杜民会说村里谁谁谁的老婆叫声很响亮,谁谁谁的老婆一动也不会动像僵尸一样,谁谁谁的老婆能上蹿下跳,像一只白毛猴。
杜民能如此得意地讲这些荤事,当然会引起许多做了乌龟的男人的愤怒。杜民在温暖的风中讲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某户人家的家里肯定有一个男人按住自己的老婆一顿暴打。毛大的老婆也曾经肿着一张脸在穿路廊找到了杜民。她推开了人群,她看到了讲得正起劲的杜民。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盯着杜民看。杜民一下子愣住了,杜民没有想到有一口痰落在了他的脸上,这口痰当然是从毛大老婆口里吐出来的。毛大老婆说,畜生,你这个畜生,只知道做事的畜生。杜民用手抹掉了脸上的痰,杜民突然说,你回去告诉毛大,他再敢打你,我就再干你一次。
我喜欢小风给我敲背,小凤是个温婉的女人。她没有学过敲背,却可以把背敲得那么好。我也喜欢赵甲把腰弯成虾的模样,站在我的面前告诉我村子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或是家里最近的收支情况。我是一个喜欢喝茶的人,其实我一天到晚都在喝茶,我端着那把宜兴产的茶壶,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我不太喜欢出门,喜欢坐着,喜欢眯着眼看着阳光一点点向西斜过去,喜欢在阳光底下打盹。下人们都说陈老爷这个人暮气沉沉的,一点也不像已经故去的老爷。这也是赵甲告诉我的,听了这话我就笑了,我说我为什么一定要像我爹。我爹为了聚财,把自己搞得太辛苦,把自己的命都丢掉了。我不愿意这样,我想多活几年。
我喜欢小凤。小凤进家门没多久,就成了我的人了。那天晚上我穿着月白的绸衫走进小凤的房门。小凤和一些丫头住在一起,我让赵甲支走了她们,我让赵甲带她们去镇上看戏。丫头们很开心,丫头们说现在的老爷比老掉的老爷好多了。小凤被留下了,我走进小凤房门的时候,看到了燃着的一支红烛。小凤留给我一个背影,她一直都没有转身。我走到她背后,我看到我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发上,抚摸着她的头发。小凤显然已经梳洗过了,小凤说,我知道你会来的,我知道你看上了我。小凤叹了一口气,她说,我是你花钱买来的,你拿去吧。小凤站起了身,她和我面对面站着,一双大眼睛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看到了她眸子里面年轻的陈老爷的影子,那么傻愣愣地站着。眸子里的陈老爷终于伸出了手,轻轻解开了小风的衣扣。
小凤的身子是白净的,她像一条白色的鱼。她附在我身上,让我突然生出了许多的爱怜。小凤说话的气息落在了我的脸上,是青草的气息。小凤生活在山里,当然会有青草的气息。小凤说,你会娶我吗?我睁眼望着蚊帐的帐顶,说,不会。小风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抚摸着我的胸膛,她的手像一粒虫子一样在我的皮肉上走动着。小凤又说,那么,你会在娶了正房以后,娶我做小吗?我沉思了好久,才说,可以考虑。我看到了一朵盛开的红艳艳的花,花开在床单上。我望着这朵花好久,轻声对小凤说,我不会薄待你的。小凤叹了一口气,小凤说,你薄待不薄待,全凭你的高兴了。我是你的人,我当然要听你的。
我是不可以娶小凤做正房的。我想要娶的是赵小兰。那是富户赵天的独生女儿。赵天的田没有我那么多,长工没有我那么多,但是他只有这样一个女儿。也就是说,赵天的辫子一翘,他的田就是赵小兰的,也就是我的了。赵小兰是赵甲的侄女,我对赵甲说,我看上你侄女了,你帮我去说说,看行不行。赵甲匆匆地去问了赵天,又匆匆地告诉我,说行。赵甲说,赵天说行的,但是赵小兰说不行。那时候我捧着茶壶,我说,赵天说行的,就是行的。
但是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睡不着我就喜欢跑到院子里走来走去。我看到了一堆月影,月影像是湿漉漉的水四处淌着。我看到了一个人影从小风的房间里出来,然后迅速冲向院墙,只一搭手就翻身过去了。我走进小凤的房间,我问小风是谁来看你了。小风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丝的慌乱,小凤的脸色绯红。蜡烛在哔卟地燃着,我开始拿起一把剪刀修蜡烛的烛芯。我没有急着问,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好久以后,小风才说,是杜民,他想要我,我没给他。他后来翻墙走了。我的脸上还是挂着微笑,我看到小凤的两只手在相互绞着,而且在不停地抖动,她一定是害怕了。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轻声告诉她,小凤,你不用害怕。但是以后杜民如果再翻墙进来,你得告诉我。小凤点了一下头,她把头抬起来时,眼眶里全都是泪水。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她的面前,我看到了泪水终于从她眼眶里掉了下来。我轻轻地替她擦着泪水,我说,别哭,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
赵甲告诉我,赵小兰死活不同意。被赵天打了一顿,还是不同意。赵甲还告诉我,赵小兰心里有人了,问了好久才套出原来她心里的人就是杜民。有个货郎来换鸡毛的时候,赵小兰去买了一盒胭脂,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杜民。杜民站在一棵树下朝着她笑,把她的心笑得咚咚乱撞,像撞着墙门。这些是赵甲说的,赵甲说得有些气愤,他的气愤完全是为了讨好我。我说赵甲,如果我是一个女人,我也会喜欢杜民。赵甲愣了一下。我说你陪我去赵天家吧,我要去见见赵天。
在赵天家客厅里,我见到了赵小兰。赵小兰把头昂得很高,她不愿看我。她说你不要以为你有几个钱,就能办得到任何事情。赵天很尴尬,赵天说陈老爷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说服小兰的。我站起身来走到赵小兰身边,我微笑着盯着她看了很久,我轻声说,杜民有什么好,杜民除了长得好,其余都是不好的。我除了长得不好,其余都是好的。你为什么喜欢只有一点好的人?赵小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她撇了撇嘴说,谁说我喜欢杜民了?
赵小兰离开客厅上楼去。上楼之前说,你死了心吧。她的辫子在走动的时候一甩一甩的,辫梢上的蝴蝶结就上下翻飞起来,像两只围着赵小兰转的蝴蝶。我和赵天坐在八仙桌边,我们聊起了今年的天气和收成,我们甚至还聊起了国家大事。很久以后,我带着赵甲离开了赵天家。临走时赵甲对赵天说,堂哥,你好好劝劝小兰吧。我说,不用劝的,有一天她会答应嫁给我的。我走到屋檐下的时候,才发现丹桂房的傍晚已经来临了。我和赵甲走在一片红彤彤的夕阳中,我和赵甲成了两个红色的人。
杜民的第二件事是,他喜欢偷东西。
我知道中国人喜欢用一个偷字的,比如杜民睡了那么多丹桂房的女人,其实也可以说成是偷女人。杜民还喜欢偷其他东西,他要养活自己,不偷东西怎么行。他偷过毛大的老婆,还偷过毛大家的五只鸡。为了表示他对毛大的愤慨,他还偷偷在毛大夫妇去田里割麦的时候,溜进他们家,在他们的水缸里拉了一堆大粪。他偷别人家的米,偷别人家地里的庄稼;他甚至偷别人晒着的衣服。他拿着衣服到镇上的裁缝铺里去找老裁缝稍稍改一下,就变成他的了。杜民坐在穿路廊的那块大石头上让人猜谁是丹桂房最富有的人。大家都说是陈老爷。不管是老去的陈老爷,还是现在的小陈老爷,这几十年里,丹桂房就他们家是最富的。杜民笑了,杜民说错,最富的人是我杜民。大家问他为什么,杜民说,因为丹桂房是我杜民一个人的,我是丹桂房最富的人。赵甲告诉我这些的时候,小凤仍然在给我敲背,我仍然在喝茶。小凤听到这些的时候,落在我背上的拳头的力量就有些变弱了。我知道小凤在想着一些什么问题。过了很久,我才对大虾一样的赵甲说,赵甲,你出去吧。然后,我看到赵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退出去的时候,他迟疑了好久才说,赵小兰死活不同意嫁给你。我想了想说,赵用你以后不用去赵天家做说客了,你只要给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人到赵小兰家去提亲就行了。赵甲走了。赵甲一走我就开始叹气,我说这个杜民,看来我得干掉他了。小凤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我微闭着眼睛,但是仍然能感觉到她的拳头落在我背上的力量是不均匀的,她鼻孔里呼出的气息也是不均匀的,她的心跳也不均匀。我又叹了一口气,我轻声说,小凤,小凤你完了。你为什么要喜欢一个渣滓。小凤什么话也没说,她咬着嘴唇。过了很久,我看到她的下嘴唇被她咬得变白了,她说,东家,我没有喜欢他。
我开始给小凤讲故事。我说按照丹桂房的族规,偷东西是要斩手指头的,偷族里的东西,是要挨皮鞭的。偷得厉害的,是要投进水里沉人河中的。说这话的时候我在想着丹桂房村庄外的那条河,那条河发出了许多的水声,我看到河水里一个叫杜民的人在痛苦地挣扎。我笑了一下,我说小凤,杜民偷了很多东西,他甚至在肚子饿的时候偷过村里人供在祠堂里的供晶。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干掉他。小风没有说话,她的眼帘一直低垂着,她在看着地面上的一小块青石板。我伸出手去,托住了她的下巴。她的脸抬起来了,她的目光平视,和我的目光对撞在一起。我说,小凤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叫人去干掉杜民,你说好不好。小凤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小凤的目光惶恐而散乱,她不敢看我的眼睛。很久以后,小凤才说,如果他改正了,如果他不再偷东西了,是不是可以放过他。我说当然可以,只是他能做得到不偷吗?就好比太阳能做到从西边出来,再从东边落下去吗?
杜民的第三件事是,他是个畜生。
我是不能随便说谁是畜生的,但是我很坦然地说杜民是个畜生。他是个逆子,他喜欢赌博,他还睡了他的嫂嫂。嫂嫂叫米,很温婉的一个女人,是从邻村大竹院嫁过来的。大竹院人都姓骆,所以嫂嫂就叫骆米。但是,我们仍然叫她米吧。米是个不太喜欢说话的人,见到村里人都会脸红。在我的心目中,米是一个好女人。米跟着老公杜仲在田里奔忙,像一只勤快的麻雀。米为杜仲和杜民的老母亲端茶送水,伺奉天年;米喜欢红着脸,米红着脸是因为她不太会说话,她怕和生人说话。每年夏天,她和老公杜仲都会到我家里来打短工。有一天我在一堆稻草边碰到了她,我是去田里看看收割庄稼的长工和短工们的,我在一堆刚刚收割起来的,刚刚脱去粒的,散发着腥草味的新鲜稻草边碰到了她。我说你是米吗?太阳白晃晃的,像一碗烧得很稀的白粥一样倒下来,我的眼睛一点也不适应田野里那种很强的光线,我和米说话的时候是眯着眼睛的。米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点了一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我说米你以后不要去割稻子,你去我家里做帮工吧,跟赵甲说一下就行了,就说是我说的。一个女人,不能干太累的活。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惶恐起来,她说陈老爷不用的。我看到她白净的腿上有许多稀泥,有一处还冒着血。我看到了一条蚂蟥叽叽笑着,正叮在她的腿上。我俯下身去用两根手指抓住了那条蚂蟥,蚂蟥肥嘟嘟软绵绵的身子开始挣扎起来。米扭动了一下身子,米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的脸显得有些惨白,她说陈老爷不碍事的,一条蚂蟥对我们务农的人来说不算什么。我也笑了,我说我知道的。蚂蟥被我丢在了地上,我狠狠地踩了它一脚。我说你走吧,你想到我家里打杂,你就去找赵甲说,你不想来也可以的。我转身走了,我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人们在田间劳作着。我闻到了稻草的气味,这种气味越来越浓烈,让我一不小心打了许多个喷嚏。
后来赵甲告诉我,米被杜民睡了,米是回家去收谷子的时候被杜民睡的。米的婆婆的眼睛已经很不好使了,她的眼睛总是一年四季淌着水,像两只烂桃一样。她的手里老是捏着一块手巾,手巾因为每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