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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4期-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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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褐色的泥水正在不知不觉地从池子底部向上升起,慢慢的流淌产生了有规律的条纹。我一动不动地看着这种运动,两只手垂在大腿两侧,两眼紧盯着池子。他站在我的对面,将食指伸了进去,不停地顺着一缕条纹的路线在池子里移动,然后突然跨了进去,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并起双脚,在池子里跳了起来,泥水溅到了我的脸上和身上。我在他的屁股上拍了几巴掌。 
  那天晚上我们肩并肩地一起往床上一躺,我把一只手枕在了脖子底下,将一条腿大模大样地搁在了他的大腿上,他为此发出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哼哼声,我看着天花板。睡到半夜,我醒过来一次,发现他面向我侧卧,一只手放在我的胸部,双眼紧闭,我没有马上将他的手拿开。就在这时,在我的两腿之间,我的身体外部,有件什么东西开始动作了,最后,静止在向上挺起的状态。我没法立刻详细描述清楚,因为我之前从未经历过。我也没有马上坐起来,不,我等待,等待它再次开始运动。可是,它软了,不硬了,然后是,不在了。 
  有时我们会一起坐在电脑前上网,因为我比他高,所以我就坐在他的背后,我对老古前的人们吃些什么东西比较感兴趣,他显然对他们如何“谈情说爱”,对,就是这个词语,更感兴趣一些。看到“你会嫁给我吗”这样的句子,他会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身子随之前后摇动,然后背靠在我的胸前不再动弹,他差不多快半躺在我身上了,不过我不再推开他了。 
  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了前几个夜晚挺起的那件异常物体,我想知道那是什么,于是我从网上找来“人体图”,他回过头来看着我,我没有出声,继续仔细对比。但我非常想一个人呆着,我不愿意有人用眼睛盯着我。那一刻,我不想再被任何人看见。我索性关了电脑,于是他用胳膊肘撞我搁在旁边的小臂,一开始我不理他,我让他去撞,只是将手中的控制板抓得更紧了。他再一次转过身来直瞪瞪地看着我,这时我突然张开了嘴,伸出舌头向他的脸上舔去。他的上半身来不及往后让了,虽然许多天不磨舌头’了,但它还是很锋利,它划过他的右半边脸颊,他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抬起手捂住那里。我走近他,将他抱起来放在床上。红色的液体不是很连贯地滴下,有几滴滴在了我绷紧的手背表面,渗入泥壳,甚至连泥壳下的皮肤也开始轻轻颤动起来,颤动的范围越来越大,我不想看见他那样,是的,我知道他在流血,我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以至跑出了房门。我要跑去哪里?我在街上跑啊跑,猛然间一个幻觉在我的跑动中产生了:他坐在池子边上的地上,他的脑袋垂得很低,快要碰到泥水了,他脸上的血流进了池子里,红色滴进了灰色里,并且仍在扩大;整个池子的颜色成了两种。这时我已经快到“感觉中心”门口了,可我停下了,又重新跑回屋子。 
  我在床边蹲下,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膀,在他低低的哼哼声里,我坐到了地上,但我还是看着他。他身体平躺,睁着双眼,一只手仍旧捂在那里,另一只手抓着床沿,他大概是不想再像刚才那样,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了吧。后来他闭上了眼,抓紧床沿的手松开了,我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也闭上了双眼。 
  他翻了个身,于是我们都醒了。他下了床,打开门,我跟在他后面出了门。很快就到了961312的房门前,门开了,他转身面对着我,我想碰一碰他脸上的伤口,现在那里已经凝固了,他把我推开,没有用上很大的力气。门在我面前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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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了家,我又二个人在房间里呆着了,慢悠悠地,将二只手拖在背后,划过一面又一面墙壁,这么多年来,我的每一天都在这里,几乎都以同样的方式度过,现在我照样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我的床上等着吃饭时间的来临或者干脆拚命工作,把泡澡也往后挪,当然也可以在床、桌子和泥水池子之间闲逛一气,但是这个我熟悉的地方似乎大出了许多,我得考虑一下,怎样才能摆脱这些大出来的地方?尤其是床,我曾经试图用爬过来爬过去的方式消解掉多出;来的那一半,但是这样一来,我就没法安心睡觉了,那我还上床干什么? 
  接连好一阵子我都不再上街,房间里一片漆黑的时候我会想起961312,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如果碰巧都走在大街上,比如,就在去“感觉中心”的路上,我会认出他来吗?他会停下来吗?我们会互相攻击吗?其实就是白天,我也会经常想起,在我想起的时候,我的眼前就会出现一幅幅清晰的画面,比如,我看见了一个人,距离我躲着的房门非常近,于是我冲出去,把对方掀翻在地,这下我们真是贴得太近了,我认出了他,下一瞬间,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我想不出来了。也可以这样,我在街上走着,他迎着我走来,矮小的个子,我停下,我以为他也会停下了,但他还是一直向着我走来,他没有认出我,他不记得我了,他从我身边走过,继续朝前,他不是为了我而来的。 
  即使我留在泥水池子里,或者静静地蹲在屋角,这些画面仍然占据了我的整个胸腔,一天更比一天扩大,搞得我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为什么我会这样呢?不,这不能怪我,实在是,当:—些多余的空间突如其来地形成时,不太容易想出填补的办法,虽然他的出现并没有持续多么长的日子,但毕竟占据了相当一块空间,以至于终于有一天,在我用完午餐后,我就跨进了池子,等我再站起来,湿漉漉的泥水附在我的身体上,我就将房门关好,走向961312家。一间连着一间的屋子分立两排,我在它们中间行走,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听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一转身,那个人就在我的后面,他停下来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背对着我走了。 
  写着961312的房门很快就出现了,我走过去敲了敲,他来给我开门了,他没对我干其他任何事情就往房间里走去,,我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回到身边,他没有反抗,但是他摇头,我没有放松我的手指,他用力把手臂抽了回去。我跟着走进去并关了门。我又走进了一间雷同的屋子。我又看到了961312。我还是喜欢站在窗下,在洗完泥水澡后手臂向前伸直,阳光从来不会因此有所耽搁,但现在,轮到这间房里出现这样的景象了。 
  我进门以后他走回了桌前,我慢慢地在房间里转圈,看看泥水蓄了多少,又走到窗下抬了抬头,最后我决定绕着他走,在他的背后,一边走一边盯着那个瘦条条肋骨突出的泥巴身体看,上面有些细长的裂痕。最后等我在床上坐下来(只坐了小半只屁股),玻璃窗上的那块天已经黑了,夜降临了,他在这时正好忙完了工作,于是也走过来,坐到了我的身边。我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他了,只看到黑乎乎的一块,而这块黑乎乎和房间里其他的黑乎乎混在了一起,不过我仍然看到我们的身体之间留了一大块空位。适合第三个人坐进来,我突然想,如果有的话。他把两只手合到了一块,手指互相交叉,把整条右腿弯曲着提了起来,这使得他整个人都往后仰了,此外他还在那里摇来晃去,最后他倒了下去,于是他松开手,把腿放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在我身边不停地走来走去,脚跟在一定的距离之外拍出响声,总是不看我,从我面前走过(我认为他在偷偷看我,长时间地),但如果我往他身边凑近一些,他就会马上走开。即使这样也比我一个人呆在屋里要好些,而且我和他之间的这种距离,其实并不很远(整个房间的面积有限),有时他会在桌边停下来,这时我们实际上是相当靠近的,于是我们便面对面地相互看着对方。我看得出他不想先低下眼睛,尽管我没有撕去眼睛里的薄膜,也就是说我其实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但我仍然目不转睛,然而几分钟之后,我就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它们睁不开了,然后,可以了,就再从头开始。等到他不动的时候我就站起身,在他跟前踱步,他不理我,我只好慢慢走开。 
  一天晚上,我们照样像之前那几个晚上一样,隔开一定距离并排坐在床上,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地面,我很希望他能够看看我,就把手伸了过去,放在他的膝盖上,然后顺着大腿往前深入,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并将它摔开,然后从床上跳了起来,一下子蹦进了泥水池里。我真想把他举起来,高高地往下扔进,而不是让他自个儿蹦进那只该死的池子里,可我什么都没干,自己又坐了一会儿就先躺下睡了,靠着床边,替他留下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空位。 
  我开始按我自己给自己规定的时间替他分担大部分的工作。进食的管子开始蠕动的时候我也从不主动去碰它,等他把管子交给我才去吃剩下的那些东西。有几次我在键盘上依次按下FANGSHUI这八个字母后将手指伸进了嘴里,当然,这样危险的行为,我及时打住,可是,还是有一天,我,忍不住,用自己的舌头舔了舔手指,液体迅即沿着我的手指向下滴落了。立刻我就听见了“啊”的一声,这是我自己发出 
的。 
  我再也不打算磨舌头了。我想把它,这薄薄的一片,变得稍微厚一些。如果我能早些想到这一点,他就不会从属于我的房间里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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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辛苦工作了一段日子以后(没有让961312动一根手指头),终于有一天,他又和我坐在了同一把椅子上。他先是围着我的椅子转了几圈,然后在我的身边立住不动了,双膝并拢,慢慢冲着我弯下腰,将他的右手放在了我的腿上,同时对我向上扯了扯两边嘴角。他的眼睛是低垂着的。他坐了下来,就坐在我前面,靠得我紧紧的。我继续非常努力地连续敲打着键盘,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也放到了键盘上,跟着我一起敲打起来。 
  每天早上我们都一起洗澡,用力踩着泥水,听它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或者用手舀起一些互相泼来泼去,泼得额头和鼻子两侧都是。洗完澡后我们一起站在窗下,动动胳膊动动腿。他和我一样,常常转着圈子等着泥水凝固,不同的是他常常踮着脚尖,双臂慢慢摆动,有时转着转着就变成在房间里蹈踺了,偶尔他还会一边转圈一边拍起手来,或者挨着我站着,但却把腰扭来扭去眼睛紧盯着我看,他的扭动相当,怎么说,我只能目不转睛—— 
  双手自然下垂在身体两侧,随着整段腰部的扭动前后摆动,这时我就会从背后抱着他,揽着他的肩膀,将下巴搁在他的脑袋和肩膀当中的那块微微凹陷下去的地方,圈住他的胳膊一起转圈。接着,双手开始不断往下滑,一直到他的腰部,再往下是一段高高的抛起,并不像我,直筒般一直向下,真是一段非常奇怪的地形,还是就搁在腰部吧,搁在一层湿润的略有些凝滞的薄薄的泥壳上面。 
  有一次我和他面对面离得很近地站着,我的手指跟着目光一起下落,慢慢地落到他的脸上。同时,我的眼睛注视着,在那一片灰色之上,眼睛鼻子还有嘴,它们在光线中动了动。我抚摸了我自己的脸,看着他的脸的时候我发现我对自己这张脸一点也不了解。我怎么才能知道我的脸?我想它们应该是一样的,至少是差不多的。于是我想让他的脸颊和我的脸颊贴在一起,但是他太矮了,我只好将他抱了起来。他挺轻的,比如大腿,显然没我的那么粗壮,腮帮子上倒是有些肉,很适合被我的手指夹起,松开。脸与脸因为鼻子的缘故顶到了一起,可我发现,我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尤其那双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来,不再是白色中隐隐反衬出一些黑色的圆球了,而是如我头顶的玻璃窗,一片平展开的白色光晕,唯一不同的是它们是活着的,它们能自己转动。不管怎样,我不能说这张脸和我见过的其他一些脸完全一样。什么地方存在着的细微差别没能完全隐藏在灰色之下,不过我还没办法完全认出。 
  在一种无意识的冲动驱使之下,我用整个手掌捂住他半边脸颊,用力向上扯动,泥壳被弄裂了,这使他的脸看起来像是肿起了一块,很快这肿出来的碎块掉到了我的手上。他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我,把脸颊弄得向外鼓了起来。皮肤裸露带来的痛楚使我们的呼吸声变得更响亮并且短促了,我们不得不张大了嘴来呼吸,可上气还是有点接不了下气,我的双脚失去了平衡,我们摔倒在地。 
  这是屋子里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候,一个很大的发亮的圆圈在我们面前蔓延,圆变化成了椭圆,向房间深处斜了过去,好像它也有着生命,正在缓缓释放着活力。他从地上坐了起来,用手指触摸它那一边在伸长另一边就在缩短的闪闪发光的边缘,这边缘处于阴影和阳光之间,能将半间屋子照亮。 
  总体来说,两个人呆在一间屋子里,一天显得更容易度过了。不过有时,真的有偶尔那么几次,我很想一个人呆着,在床上,或是在泥水池子里,都可以,但是总在我刚刚闭起双眼的时候,961312会突然来到我的身边。有一次他选择跳进而不是往常的跨进泥水池子,使我也一下子跳了起来,后来他开始重复地玩这个把戏,我只好改成坐在池子边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脚趾因为浸泡在泥水下面所以看不见,先竖起哪一根好呢?不过961;312并不因此偃旗息鼓,有尸次他走到我身后,猛地推了我一下,失去平衡的我顿时摔成了一个湿漉漉的泥人。我瘫在池子底一动不动,为什么我不回自己家呢?我可以在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不受打扰,舒舒服服,想怎样就怎样,可以将双腿举上工作台,伸直,不紧不慢地晃动或者只是交叉搁起;可以仰面浸泡在泥水里,翻身,用腿一下一下地蹬池子壁,让泥水在肩膀上滑来滑去,或者在两条手臂上不用任何力量,任它们在身边漂浮着微弱地移动,每根手指,每一节关节都无所事事;我还可以将手就放在那里,我的身体下部,两腿之间,也许那件东西又会因此而开始动作……他在这时向着我俯下身来,用手摸着我的头,不,我敢肯定自己,我并不想长久地一个人呆着,我从泥水里拿出一只手,轻轻地放到他的大腿上。 
  不知从哪天开始,他总是比我抢先一步跨出泥水池,然后把桌前的那把椅子搬到窗子底下,往上一坐。我坐在池子里望着他,他闭着眼睛,头往后仰,稍稍歪向一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我很想走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这么做,可是只有一把椅子,但我还是向他走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他并没有闭上眼睛,而是正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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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都没什么事做的时候就会各自在屋子里打转,有时我们迎面碰上了,他就继续不断地冲着我走来,使得我继续不断地往后退,他一直把我逼到墙角才停下脚步,从头到脚地看着复,几乎用光了池子底部剩下的那些泥水,直至整个电脑表面都被盖上了一层流动的液体,细流慢慢地不断地形成弯弯曲曲的线条向下滑去,流动的速度有些快,有些慢,并不相同,流到屏幕边缘后它们费力而沉重地爬出一个直角,蜿蜒淌到了其下的键盘上,接着来到了地下,好像这台机器正在替我们完成“放水”的工作,泥水先是从它的内部渗出继而带动了不远处池子底部的开关。与此同时,我的大脑一直重复着击打“FANCSHUI”这八个字母的动作,泥水似乎正从池底涌现,直到完全浸润我的身体。 
  最后,就像每一天都有个结束一样,我用手掌将电脑和键盘——擦拭干净(这耗费了那天晚上我余下的时间),以便第二天上午能重新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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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由于我脑袋里又冒出的一个新念头——如果我把门打开,对,就坐在敞开的房门口的地上,会怎样?因此我们仍然没有工作。 
  其实不算走出房间,因为上半身仍在房间之内,只是下半身伸展到了房间之外的地上。过了一会儿,浑身用泥水糊得严严实实的他走了过来,他先是站在我的前面,向我弯下他的整个上半身,接着伸出两条胳膊抓住我的肩膀晃动我,我不理他。过了一会他将身体靠在门框上,又过了一会儿他也坐下了,坐到房门另一侧,靠后,双腿拱着,脚尖和我的屁股在几乎一根水平线上。街上出现过几个人走过我们的面前,在走近我们的时候都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看,等走到和我们差不多平行的位置时,就会向街的另一边转过脑袋,然后继续走几步,突然地,迅速地,转向我们,再看一眼。 
  有一次,一个和他差不多高度,但更胖些的泥人从街的另一头向我跑来,并且轮流挥舞着双臂,但是突然收住了脚步,斜着,快步走去了街对面,期间回头看了我们几次,于是我也回过头去看看他。等我再回过头来,那个泥人已经走远了,我只看见一个背影,我一直盯着看,直到变成一个小灰点。 
  我们一直坐着,从一前一后坐到了一条直线上,他往后靠的时候我也将屁股后退,我往前坐的时候他也跟着向前挪,但我们总是使自己不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直到眼前的光亮开始暗沉下来。这暗沉就像是泥水池子里静止不动的泥水一般,将我们的身体团团围住。四周安静。就在这时,在我的两腿之间,有什么东西开始轻轻地搏动了,然后挺立了起来,并不特别笔挺,因此与我的脊椎骨之间形成了一个小于九十度的角度,并且有着微弱的拱形,我不知道做什么事更好,于是向他靠了过去,抓起他的一只手,放到了那里。我就那样睡去了。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光亮正再次开始一层一层升起,黑暗从我们的身体上退下。它已经退了下去,就像已经在我的两腿之间融化,唯一能够证明那里曾有东西挺起的,是他的手指,它们松松地圈出大概的位置,我轻轻地将它们拿开,于是他醒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呼出,然后,由着我扶他站起身,抱住我的肩,踮起脚,嘴巴正好贴住我的,它们轻轻地碰在一起擦了擦。我使劲,一把将他贴紧我,一个存在,活生生的,紧靠着我,发出呼吸,并且变得急促了。我们就这样,在光亮的房门口拥抱着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拉着我的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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