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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瑶:“不是采花贼吗?”
夏歌:“”
夏歌梗着脖子:“不是!”
楚瑶眼里浮现了些笑意,她挑了挑眉,十分配合,“那小强盗,奴家现在没有衣服穿呢。”
阴暗的街角,灯笼光芒浅浅,少女一向桀骜的眉眼在这若隐若现的光芒中竟有了几分柔色。
夏歌:“”
她才不是故意的呢!谁让她把她新买的夜行衣刮破的,哼。
夏歌:“你在这站着,我去买衣服。”
两个人站的地方是个阴暗的无人注意的街角。
楚瑶头笑道:“我会走的,小强盗。”
夏歌:“你不会不走么。”
楚瑶微微抬起眼,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熙熙攘攘。
这里是不夜城。
风月大陆,有四方来客汇聚的,永远没有白天的,不夜之城。
听说来这里的传送石极为不好拿。
楚瑶唇角微微有着笑,一向带着戾气的眼却温柔了下来,“你要是拿走了我重要的东西,我就不会走了。”
夏歌反手撸下了楚瑶右手的彩石手串,扬起眉:“没事,这样我不怕你走咯。”
右边皓腕空空。
那彩石手串本来就是无聊戴上的,和那个被她随手扔出去的银簪一样,然而此时在少年手中,却衬他的手更嫩更小了。
这小子,看上去越来越娘娘腔了。
“你拿了很重要的东西。”楚瑶挑了挑眉,配合她演戏,“我虽然不会走。”
楚瑶故意为难他:“但我只穿很贵很贵的衣服。”
“买不起。”夏歌干脆利落的像一个合格的强盗,随后摆出一副狰狞的样子:“老子买什么你穿什么!”
少年白嫩的脸颊摆出的表情一点都不吓人,倒像是在做鬼脸。
楚瑶忍住笑意,努力学着之前婢女小青的一副委屈样子,“哦。”
少年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楚瑶望着少年一身黑衣踏入街头的灯火辉煌,她站在角落里,披着一身黑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觉得有些孤独。
小时候,跪在祠堂里的景象,有一次浮现在了眼前。
“你的肩膀上扛着楚家的责任!你和别人不一样!”
“”
那件雪白的衣服,就安静的在她面前。
楚刀祭灵。
让楚家安然屹立众族之首的,最强战衣。
跪到夜半,母亲偷偷来给她送吃的。
她劝她,“瑶瑶乖,吃点东西。”
她说:“不吃。”
母亲叹口气,然后看到了那件楚刀祭灵。
雪白的衣衫,针脚细密的缝着金色的五爪龙,配着战甲。
“传说,这衣魅的一针一线。”母亲轻声道:“都是楚王亲手缝下的。”
“而且这件衣服,原来也不叫祭灵。”
她被勾起了兴趣,抬眼看母亲。
母亲便让她吃东西。
“吃了,我讲给你听。”
她很好奇,就乖乖吃了东西,填饱了肚子。母亲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原来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楚瑶:“”
母亲收了食盒,“不过,这的确是喜爱征战,厌恶女红的楚王,一针一线,亲手为了某个人缝下的衣服。”
“某个人是谁呀?”
“不知道。”
年幼的她还很天真:“可是她为什么要亲手缝衣服呢?讨厌的话,随便让其他人做不就可以了吗?”
母亲只是笑,随后轻叹说:“瑶瑶,高高在上的王是很孤独的。”
顿了顿,她说。
“或者说,高高在上,本来就是孤独的模样。”
她问的傻:“孤独就要自己做衣服了吗?”
“傻孩子,你长大后就懂了。”母亲叹道,漆黑的祠堂,烛火幽曳,“不过,我倒不希望你成为楚家的家主”
“为什么?”
“做家主,就要佩剑,如楚王一般孤军奋战,戎马一生。”母亲声音幽幽,“无人作陪瑶瑶,你还小,我不希望你后悔。”
楚瑶:“我不会后悔的。”
“史书曾记载,当年的楚王也是这样说的。”母亲道,“吾愿弃公主之躯,得英勇之名,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以求河清海晏,四海升平。”
“——此生应无悔。”
楚瑶记得,当时她还不是很叛逆,对于这位英明大义的楚王,还是十分崇拜的。
“她后悔了?”
母亲说:“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
“但是楚家有这样一条家训。”
“凡楚家之女,所嫁心上郎君,必弃刀封剑,以求白首安康。”
“什么意思?”
“意思是楚家之女,嫁人后,不得拿刀佩剑,要安心相夫教子,求得白头偕老,一世安康。”
“这是楚王在自刎前,定下的最后一条楚家家训。”
那夜星光不如此夜明亮。
楚瑶抬起头,望着漫天星光。
所以,那位孤独高傲的王者,到最后还是后悔了吗?
她才不会像那家伙那么窝囊,后悔了也不敢说。
因为她不会后悔。
正想着,忽然眼睛被柔软的衣服蒙上,轻纱拂面,是非常软的丝绸,一刹那天地模糊朦胧,楚瑶身体一绷,然而下一刻,又放松了下来。
熟悉的气息和声音在耳边悄然响起。
“秋星流火赋寒词,一夜无眠巧成诗;”夏歌的声音很脆,带着笑意,“不夜城下明灯火,又是一年雁别时。”
“被小强盗劫来的小俘虏,欢迎来到不夜城呀。”
少年微微有些清脆的声音,似乎带来了人间的烟火,用最简单的话,击碎了黑暗中心底最脆弱的孤单。
——高高在上,是孤独的模样。
夏歌没得意多久,冷不丁的扔在楚瑶脑袋上的衣服被掀下来,她原来从背后偷袭,此时被楚瑶一掀,那衣服当头蒙住了她的全脸全身,瘦小的肩膀被猛地按住,一时间天旋地转找不到东南西北,最后“啪”得被按到了墙上。
楚瑶按着她,呼吸清浅,隐约带着笑意。
“谁是强盗?嗯?”
夏歌:“”
夏歌梗着脖子:“我是!你是俘虏!你不能”
楚瑶一手按着他,一手挑起他下巴,“不教教你规矩你就不知道谁是大爷呀,小俘虏。”
夏歌:“”
夏歌挣扎了一下,谁知道被蛟龙血洗涤过的身体在对方看似无意实则制敌的按压下根本毫无用处,像是被掐住了命脉,一动也不能动。
夏歌憋了一会儿:“剧本不是这样写的,你犯规了!”
楚瑶:“哦?什么剧本?”
夏歌转移话题:“我做强盗把你劫走啊。”
“你之前说你什么都没有我才劫走你的,你当然要做俘虏。”
楚瑶:“为什么?”
夏歌抬眼看她,“你要是什么都没有,被我劫走就能跟我吃香喝辣啦。”
系统:“”跟你喝西北风比较现实。
楚瑶:“我说我什么都有,你就不劫了?”
夏歌:“劫的。”
顿了顿,夏歌认真:“这样我就能跟你吃香喝辣了。”
系统:“”
夏歌:“哎这个不重要,重要是按剧本走!”
楚瑶:“剧本是什么?”
夏歌一时嘴快:“霸道强盗的美人小俘虏。”
系统:“”你他妈还真敢说。
楚瑶:“???”
夏歌咳了咳:“反正你不要懂啦记住反正你有没有都是我强盗你俘虏!”
楚瑶道:“我没见过会吟诗的强盗。”
楚瑶穿着亵衣,夏歌买来的衣服被她盖到她脑袋上了。
夏歌憋了半晌怼回去:“我也没见过不穿衣服的强盗!”
顺理成章的把自己故意让人家穿着亵衣就捏传送石的恶行掩埋的一干二净。
楚瑶“哦”了一声,“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啊。”
夏歌:“”
夏歌怼不过,只能嗷嗷叫:“你犯规了!犯规了!”
楚瑶心情愉悦,“没有。”
顿了顿,她伸手掀了夏歌买回来的衣服,在夏歌眼前明亮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楚瑶唇边的小虎牙。
“只是角色换一下而已,小俘虏。”
夏歌还没憋出来个什么,手腕微微一凉。被她放在兜里的彩石手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楚瑶拿了出来,顺手戴到了她右腕上。
夏歌微微一怔,然而那个按着她的大强盗已经把她买的衣服换好了。
浅蓝与柔白相间的丝绸,软软的在腰侧系了一个蝴蝶结,露出雪白脚趾的木屐被裙摆遮挡的看不出一丝痕迹,柔软的披下的黑发被浅蓝色的发带随意的扎起来,柔和了楚瑶一向傲气的眉眼。
灯火阑珊,一向桀骜不驯的少女,竟然也显出了几分温柔。
夏歌想,果然是好看的人啊,也不亏她卖了那么多丹药换来的灵石。
不过看议事殿上的她踹翻的秃瓦被她修的那么好,想来花的银子要比这衣服贵多了。
真是穷了穷了。
楚瑶笑出了虎牙,顺手牵起了她戴着彩石手串的右手,“走了,小俘虏。”
夏歌:“我是强盗!!”
楚瑶斜睨了她一眼,浅褐色的杏眼隐约几分森然的威胁。
夏歌:“的小俘虏。”
温柔个屁,都是假的。
不夜城的天空,是深深的,带着黑色的蓝,星光闪耀,弯月十分温柔。
人群熙攘。
夏歌咬着楚瑶给她买的糖画,想。
小俘虏就小俘虏吧。
反正谁是强盗谁掏钱嘛。
其实本来她是想请客的嗯。
这波血赚不亏。
“咳咳,强盗大人,我想喝那家的酒”
“哪家?”
“那家!”
第132章 十年之期()
第132章
“彭彭——”
“咣咣!”
剧烈的;什么东西在撞击什么的声音。
毛晴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黯淡的光芒透进眼里;纵横的铁杆框住了她所有的视线;身体很僵硬,她舒展着身体;哗啦啦的锁链声音响起来;定睛一看;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四肢都锁着漆黑的链子;链子镶在墙上;看上去坚不可摧。
咣当咣当的声音还在响。
然而她暂时顾不了那么多。
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勉强也可以想起来一些东西。
给霍白送别;薄荷糖,要杀了她的红衣女子,还有
她没死?
正出着神,咣当声更加剧烈;隐约有低吼声传来。在昏暗的牢笼里,显得有些诡异可怖。
什么东西?
她勉强站起来;锁链哗啦啦的响着;浑身无力;踉跄的走到铁栏前,往外面看。
只是看了一眼,她手骤然一颤,无比的恐惧裹缠内心,整个人又软倒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地牢一样的地方,整体昏暗;墙上亮着黯淡的烛光,一个个的牢笼用泥墙隔开,铁栏杆看上去十分坚固。
但这些都不是毛晴害怕的理由。
而是,那些牢里,锁的全部都是傀儡!!
还没有魔化,但即将魔化的傀儡!
毛晴虽然不修剑术,但父母都是菱溪峰的外门弟子,偶尔跟着出去,也算是有些见识,能分辨出傀儡魔化和不魔化的区别。
但她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傀儡!
这样在魔化,和未魔化之间的傀儡!
“吼”
“彭彭——”
“咣当!”
有些半魔化的傀儡还保持着一些理智,但艰难的在忍耐着,而有一些则疯狂的砸铁栏杆,然后重重的嘶吼,喘息,一半眼珠黑白分明,直视前方,一半眼珠通红,咕噜噜的转着,看上去十分吓人。
那一开始听到的剧烈声音,正是这些傀儡所作。
毛晴坐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后让自己死死的贴在墙上,锁在角落里,浑身都在颤抖。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正当她恐惧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轻微的,细细的,像是金属敲击栏杆的声音。
不似那些失去理智的半魔化傀儡撞击栏杆的疯狂不顾一切,这个声音很有规律,也很温柔。
毛晴缩在角落里,一开始不想理会这个声音,只想再躲远一点,再缩小一点——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很久很久以后。
隔壁那个撞栏杆的半魔化傀儡似乎终于消耗完了它所有的体力,有些还在低低的吼叫,但是比之前的吵闹,到底是安静了很多。
而那个规律的声音,还在响。
明明应该是刺耳的金属敲击声音,却因为演奏者,慢慢竟然有了安神的感觉。
很安静,很柔软。
激动而惧怕的心情平复下来,颤抖的身体也随着这安静的金属音调慢慢的舒展,毛晴埋头很久才慢慢的抬起了头,小心翼翼的,朝着声源看了一眼。
那是她对面的一个牢狱。
浓厚的阴影埋在深处,通道里微弱的烛光完全照不进对面牢笼的全貌,绰约的灯火下,沉黑的锁链露出一角,而那个敲击的人躲在阴郁的黑暗中,看不到半点影子。
这里,除了她都是半傀儡。
毛晴猛地一个激灵,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下意识的去摸自己,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确定除了捆住自己的锁链以外身上没有任何其他的金属,才骤然松了口气。
她没有变成傀儡她还是正常人。
敲击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有人来了。
隐约的交谈声音。
“最近老看您大驾光临啊。”
“”
似乎是两个人。
昏暗的甬道烛火摇曳,慢慢映出一个黑暗的影子,毛晴下意识的往里面缩了缩。
“出去。”
沙哑的少年音,有些微的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
“大人?”那人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这里”
“老子让你出去——”少年的声音肆意,隐约几分张狂,“你就给老子滚!听见没有?!”
另一个人脚步匆匆的退下了。
那个人越来越近了。
毛晴把伸出的脑袋缩回了手臂间,坐在角落里,当自己不存在。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下来了。
“把脑袋抬起来。”
少年音懒洋洋的,“听见没。”
毛晴:“”
毛晴顺从的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睛在浓郁的阴影中,看不出一点光。
栏杆外的少年唇色鲜红,漆黑的头发被白色头绳扎起来,腰间随意的挂着一串细长的纸片,白衣加身,面色惨白的像是涂了厚厚的一层,活似地府里的白无常。
少年漆黑的眼里,带着一层深深的戾气,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得罪了他。
毛晴抬起了头,白洛却没再说话。
两人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儿。
“你最好乖一点。”白洛微微别开了眼睛,声音沙哑,“不要想着逃跑。”
毛晴却看着他,仔仔细细的看着他。
最后声音轻轻的,“嗯。”
“你叫什么名字?”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她加了一句。
“大人。”
谦恭谨慎的背后,是深深的,恐惧。
——她怕他。
但恐惧之余,却又有一点点不甘。
不,是十分的不甘。
不甘到即使恐惧,也要问一问,他是谁。
似乎不敢相信,她真城相待的友人会是让她如今在这里,枷锁一身的罪魁祸首。
白洛微微一僵。
过了一会儿。
白洛声音淡淡:“我叫白洛。”
却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之前的嚣张跋扈,似乎有着几分妥协。
只是不知道在妥协什么了。
不是霍白。
是白洛。
毛晴“哦”了一声,又沉默了。
白洛:“你不想知道这里是哪吗?”
毛晴:“您会告诉我?”
不是“你”,是“您”。
这个人不是霍白,是掌握她生命的陌生人。
毛晴想,要乖一点,识相一点。
白洛:“”
白洛哼了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这是教主大人布下的魔化牢。”
毛晴:“这些”
“如你所见。”白洛道,“都是半魔化的傀儡。”
“他们之前是人吗?”毛晴感觉自己的心微微跳了起来。
“嗯。”白洛倒是没有否认。
他并不是来这里为难她的。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
一开始他觉得无所谓,只是一个蠢货傻女人。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
那撒了一地的薄荷糖,还有那一瞬间,她失望的眼神。
像是长在了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他曾经劝自己,你都已经从教主手里救下了她的命,已经足够互不相欠了。
但是他还是来了。
白洛一直觉得,自己有哥哥就好了。
无父无母,他和哥哥相依为命。
他暴躁易怒,还十分容易冲动,探子这个任务本来就不适合他,但是哥哥去了,所以他也去了。
他一直都追随着哥哥的脚步,学着他那样冷静,沉默,机警。
他做到了。
哥哥教给他,冲动的时候就含颗薄荷糖。
不是喜欢吃,只是含着,就能忍耐心里的冲动和怒火,努力做到冷静。
但是
丹峰的一切,历历在目。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冷漠的人。
“为什么他们现在是这个样子?”毛晴本来想忍耐,但是还是忍不住好奇,“据我所知人傀十年之后就会直接魔化,不会”
她看了一眼牢笼外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下意识的打了个抖。
“十年?”白洛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嗤笑一声,漆黑的眼睛带着冷漠,“十年,怎么够。”
毛晴被白洛森然的眼睛吓了一跳。
白洛顿了顿,别开了眼神,漠然道,“人都是贪心的动物。”
毛晴心底,隐约有了猜测,一瞬间,鸡皮疙瘩浮了起来,“你是说”
“众所周知。”白洛也没有瞒她的意思,声音随意,“五百年前,菱溪老祖擅傀术,并曾用此术为人续命。”
“傀儡术由此风靡风月大陆。”
“但是很快就发现了缺点,傀儡术只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