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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瓷不好买,对皇家例外。
谁都知道大主顾是务必要好好服侍的。
热烈与喧闹渐渐归于平淡。
教坊的乐人们在阶下奏着悠扬的曲子,华衣的贵人们在阶上谈着无味的话题。
宫宴大抵就是这么回事儿。
不久客人向主人告辞,各自归去。整齐的銮驾向着不同的方向迤逦而去,明亮的宫灯次第熄灭,锦绣宫恢复了寂寂的模样,只剩下几个小宫女打扫着碗盏,既担心磕碰坏了被责骂,又担心收拾得太晚,明日早上起不来。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轨迹与命运。梅清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如此想到。
轮声哐哐,愈发显得夜色深沉宁静。
美酒与舞蹈带来的热忱渐渐沉淀下来,梅清打开车帘望向天空。月亮不知道那里去了,满天星空仿佛墨色丝绸上的银色水珠,清亮、闪烁。
时间如流水,缓缓而过。心绪就像一颗圆润的鹅卵石,静静地沉入水底。
☆、第一百七十章 拜访
陈文广的官职下来了,定为江右安庆府的推官。
到江右做官,自然是妹妹陈雅提议在先,大把银子铺路在后的结果。
如今陈文广对妹妹可以说是言听计从。虽然妹妹五岁多离家,十三岁才回来,但是二人是同母兄妹,血脉相连,天生就觉得亲近。
妹妹进京不久,便如沙滩上的珍珠,渐渐显出光华来。银子如流水般涌进来不说,上次抓获冯国俊,使父亲能重新启用,都是妹妹一力筹划。
所以妹妹提出江右是个好地方,给银子让他想法子活动去那边做官,陈文广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江右物产富饶,吴家在江右经营上百年,枝繁叶茂。自己去江右为地方官,可以说是两便之举。
因为陈吴两家的合作关系,自己相当于吴家在官面儿上间接的支持力量,同理,吴家也不敢乱来,做出任何涸泽而渔破坏合作的事情来。
安庆府推官的差事一下来,陈家的新宅子便门庭若市。除了江右驻扎在京城的属官,还有许多同年不约而同的上门拜访,拐弯抹角地攀交情。
陈伟岩的重新启用本来就有些传奇色彩,怎么偏生就那么巧?因为冯国俊此人被贬,而最后同样是因为抓获冯国俊升迁。多有人私下里怀疑其中有猫腻,说不定陈家另有强硬后台,这冯国俊是谁抓到的亦未可知。反正只要后台够硬,不管谁抓到的都可以算是陈伟岩抓到的。
安庆府推官乃是正七品,绝对是人人眼热的好位置。陈文广能拿到这个任命,说明人家要么有背景,有么有银子,或者又有背景又有银子。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同年,怎能不结交?
应对了几日,陈文广落荒而逃。收拾行李,赶紧出发了。
送别难免多少有些伤感。交通不便。当真是此去经年,相见不知何日了。
送走了陈文广,梅清从城外回来的时候,在自己家的胡同口碰到了一名老者。
所谓老,大概就是五十多岁的意思,穿一件白袍,形容清铄,花白的头发挽在头顶。插一枚发簪非金非木,颜色暗沉,颇有几分古朴的味道。
那老者带着个小童,走起路来不快不慢,气定神闲。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偏生又让人绝不会错过。
那老者似乎发现了梅清的目光,在胡同口站定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准备进门的车马和门口小厮们的忙碌。
看样子是主人回来了。
梅清刚换下外出的衣服,穿上家常的便装,旺财媳妇便进来回话。
也许是刚见到白衣老者的缘故。梅清选了一件月白的襦裙,之后觉得太素,又加了一件浅碧的褙子。
姑娘可真是娇艳。好像一根葱啊。旺财媳妇心里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来,赶紧有收敛心神,回禀早上姑娘出门后的事情。
“来了两拨客人?”
“是,吴七爷过来了,还带着新媳妇。”旺财媳妇向所有稍有几分年纪的妇人一样,喜欢看到年轻人娶媳妇,“新媳妇一看就是个爽利人儿。吴七爷前一阵子不在京城,便是出去迎亲去了。”
不得不说交通是个大问题,陈文广赴任估计得走上大半个月。吴启太娶亲,前后简直用了小半年。
“听说姑娘出门去送大少爷。吴七爷就赶着要去城外,看样子姑娘应该是没遇上。”旺财媳妇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很过关的。要是遇上了。刚才一提到吴七,姑娘自然会有所反应。
“还有就是一位陈老爷。”旺财媳妇说着拿出了一张名帖。
帖子很简洁,素白的梅笺,上面只有四个字。
无奇居士。
“陈老爷这个说法儿是他的童子说的。”旺财媳妇并不认得多少字,但是自家姑娘姓陈,这个“陈”字还是认得的。名帖上并没有陈字,也不像平时常见的帖子上都写着好些的字,她心里头也有些奇怪。
听门上的人说,那位陈老爷只远远站着,让童儿上前说话,只说是陈老爷来拜会姑娘,听说姑娘不在家,便留下这张名帖。
无奇居士、无奇居士……
梅清推敲了两句,便想起去锦斋的东家姓陈,乃是原来的门下给事中陈谦奇。
谦奇,无奇。
这位无奇居士应该就是陈谦奇老先生了。
梅清决定去拜访一下陈老先生。
人老成精,梅清可不相信陈老先生真的是刚好撞到自己不在家。人家的意思是:我要见你。
这招数可以学一学。
两个原来并不相识的人要见面相商,最常见的方式是由他人引见。比如之前陶陶斋的吴掌柜带着吴七过来拜访梅清,就是很正统的做法。
再比如,若是去锦斋的东家陈老先生有意,要与胭脂红的秘方拥有者陈雅见面,最简单的做法是先由双方之前认识的人,也就是丁掌柜和吴启辉联系,商量好具体的时间地点之后,再安排见面。
只是这些常规做法,若是一方上门来见,立时便输了一筹,显出急迫来,事情还没谈,已经处于下风了。
若是双方约见自然会好些,却也难免冷淡,毕竟是第一次相见不是?你信任我不?看重我不?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分辨出来。几乎就是纯粹的在商言商了。
而陈老先生这种做法,表面上类似孔子拜阳货之举,明知你不在家,我却上门来。其实大不相同。
孔子拜阳货的意思是:我这个时候来,是不想见你,只是表示一下礼节罢了。
陈老先生的意思则是:我这个时候来,是不想真的“拜”访你,因为我的资历比你老,但是我来了,表示的是对你的重视,所以你要回访。
既不掉价儿,又表达了意思,达到了目的。
真是个有意思的老头儿。
梅清让旺财去陈府送上自己的名帖约见。果然陈老先生痛快地定下了午后申时。
梅清特意选了一身十分简素的衣裳,头发也只是利索地挽紧,插了一把插梳固定。
陈老先生自称无奇居士,当然不会欣赏浓妆艳抹的女子。
按照对方的可能喜好选择衣饰,在梅清看来,是一种尊重的表现。
做人固然要保持自我,同时也要兼顾他人。
何况她本来就喜欢简简单单。
陈老先生的宅子很偏,几乎到了北城的边儿上。
大昌的京城分为南城和北城。
每个城市都有它自己的发展轨迹。
大昌的京城就称作昌京。当然,从前未必是这个名字。
原本的昌京城只是如今的北城,就是以皇宫为中心的一座四方城。
只是后来人越来越多,便将原来的城郊好大一块地划了进来,成了南城。
打从一开始,南城和北城便泾渭分明。迁移进京的富贵人家,大都挤进了北城;相应的,北城地方有限,好些人便迁去了南城,加上外来的人,南城便成了低等人和穷人的地盘。
若是那一家从北城搬进了南城,周围的人大抵都会摇头叹息,知道这家子应该是败落了。
和所有的城市一样,越是接近中心的地点,地价和房价越贵。就好像梅清买的两进的小院儿,因为地点好,价钱和陈老先生这间五进的大宅子其实差不多。
陈老先生家里似乎人口不少,梅清带着阿平,跟着出来迎接的妇人,一进一进的走进宅子里,很是见到了些出入的丫鬟小厮人等,看来应该没有分家,儿孙媳妇们都在一起住着。
带路的妇人并不多言,只稳稳当当在前面不急不速地行进。
虽然陈老生先年纪大了,但是毕竟男女有别。一般来说,最好由他的夫人或是长媳先接待一下梅清比较合适。
不过出来迎接的妇人已经简单说了一下陈老先生的意思,大概就是:不用啰啰嗦嗦做这些繁文缛节了,反正也没人看。
这态度梅清很喜欢。
陈老先生住在最后一进。照例这是家中最尊贵的长辈居住的地方。比较特别的是竟然还有院墙。
真正的院墙,高墙。
大宅子里头自然分成好些小院子,院子照例是有隔断的,大都是一人高左右的粉墙,常常装饰着各色的隔窗,又透气又好看。也有依着主人的性子用花篱或是竹子做墙的,但无论如何,这些墙大都主要是装饰性的,难不成自己家里还防贼不成?
但是陈老先生的院子用的是和整座宅子的外院儿一样高的院墙,足有差不多两人高,中间开了两扇朱红大门。细看的话,远角还有个下人们出入的小门。
守门的是两个十岁左右的童子。远远见了引路的妇人,便将们打开了。
那妇人却不进去,只说老爷子的院子不得允许是不能进去的。
领路的换成了童子。
进门一抬眼,梅清很是感慨了一下。难怪陈老先生的宅子要这么偏了,若是在城中心,这样的大宅子得多少银子啊?!
这院子又是一座宅中之宅。
从门口到正房还有大约一射之地。左侧乃是一大片水池,大半被荷花占了,开得且是欢畅。剩下的小半儿还能看见水面,里头养了好些锦鲤,仔细看看,原来下头不是淤泥,而是铺了青石的底子,又放了好些五彩鹅卵石,难怪荷花的领地蔓延不过来呢。
看着水底的鹅卵石,梅清的心绪也跟着水波荡漾了一下。
☆、第一百七十一章 超忆
带路的童子将梅清引去了荷花池后方的一间敞厅。
这是陈老先生的工作间。
屋子相当的大,摆了两列六张厚重的工作台,桌面都是整块的原木做成,上头摆放着或完工或未完工的作品。除了有窗子的地方,墙边全部是木架,上头都是各色工具、画笔、颜料、原材等物件。
只是所有的地方都无一例外杂乱不堪,说是不堪入目都不算过份。
童子穿过桌子中间,小心地不触碰任何物体。
梅清索性让阿平留在了外头,自己一个人跟着童子进了最里头。
里头的角落反而整洁得很,不知是本来如此,还是因为有客人要来收拾过的缘故。
整张原木制成的矮桌刷着暗红的清漆,青瓷茶盅里头已经斟满了茶。
陈老先生仍然穿着上午见到时的白色长袍。他显然不介意被发现。
梅清正要蹲身施礼,对于长辈还是要给予应有的尊重的,不过陈老先生很随便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行礼,笑道:“丁老头儿跟我说听说正主儿是个小姑娘,我还不信呢。”
“其实也不算小了。”梅清笑着答道,在陈老先生对面一个树墩子上坐了下来。
可不是不算小么,两世为人加起来,也快赶上你陈老先生啦。
“你看我这些东西怎么样?”陈老先生冲着乱七八糟的屋子比划了一下。
一件遮着另一件,杂物也太多,根本看不见好不?
梅清伸手捧起茶盅,老老实实说道:“东西太多了,看不过来。”
“哈哈……”陈老先生边笑边站了起来,在屋里走动了一下。回来双手各自拎了一件东西,左手是已经烧好的梅子青牡丹纹三足罐,右手是还没上釉的花觚。
陈老先生将左手的罐递给梅清。
没想到梅清却没伸手。而是指了指桌子。意思是摆在桌上。
行家啊。
陈老先生稍微震惊了一下。
细微之处见真章。
这个小姑娘的举动非常流畅,显然是下意识的行为。认为不能直接接过来,而是先摆在桌上才是应该的。
按理说陈老先生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要小心。像瓷器这样的易碎品,或是古玩这样的娇贵东西,易手之时最容易出错,而且还不容易分辨是谁的错儿,肯定都是责怪对方。所谓“碰瓷儿”的说法,大抵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在古玩陶瓷行当里。规矩就是双方要易手,必定是一方先找个平整地方,安放稳当了,另一方才上手。
只是陈老先生见到了梅清本人,心里的想法和丁老掌柜类似,都认为梅清本人未必有什么真本事,秘方等等应该都是另有机缘得来的。
本事这东西是需要时间的,小姑娘家家的,就算一出娘胎就开始上手,统共也没多少年那。
陈老先生甚至比丁老掌柜还要肯定。因为丁老掌柜只是根据陈姑娘的年纪猜测的,而陈姑娘本人如今就坐在陈老先生面前,印象更为直观。再明白不过了。就是个十来岁的少女。
所以陈老先生才马马虎虎很随意地将东西递了过去。反正他很随性,东西多得是,自己也经常不小心碰坏,用不着特别珍惜。
梅清先拿起了花觚,未经烧制的东西更容易看出作者的功底和风格。
这花觚的纹饰极其繁复,下部的广底是满纹的芭蕉叶,上部的长颈则是穗状的芭蕉花序,中间隆起的球型腹部则是工笔的隐士图。
将这花觚团团转了一圈,梅清已是看得分明。最大的感觉便是:精致。
精巧到了极点,细致无可比拟。
花瓣的起伏、叶片的脉络、人物的衣褶。都绘制的极其精确。连风向都是考虑过的,花序的摇摆。衣衫的变化,都是顺风,绝无凌乱之感。
是细腻来讲,梅清是自愧不如的。
梅清又拿起了牡丹纹三足罐。
瑰丽的醉颜红。
根上生苗,故谓“牡”,其花红艳故谓“丹”。
“唯有牡丹真国色!”梅清赞叹了一声,抬头看着陈老先生,认真说道:“陈老先生的作品以精细见长,以梅清所见,有古至今,堪称细致第一。”
这是大实话,梅清见识也算广博,陈谦奇的作品从精致写实的角度来说,确实没见过更强的了。
陈老先生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忍不住追问道:“还有呢?”
梅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景致入微,人情则难免稍欠。”
像照相机一样精确,只可惜冰冷没有温度。
艺术这种东西,需要理解与感悟。
陈老先生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
难道这个人也变成冰了?还是本来就是个冷人儿?
“呵呵。”好在冰很快就化了。陈老先生饶有趣味地看着梅清,“陈姑娘一语中的。只可惜老夫力所不能及。”
话语里并没有多少遗憾,好像只是在描述一种现象。
梅清仔细观察了一下陈老先生的脸,忽然问道:“陈老先生可是有异于常人之处?”
感情是一种能力,她有点儿怀疑陈老先生确实可能是位“冰”人。
“异于常人之处么——”陈老先生喝了口茶,眯着眼睛将茶咽了,放下茶盅,微笑道:“这个其实许多人都知道,老夫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过目不忘?”
“不错!我还是个小小孩儿的时候,有一次父亲的寿辰,我和哥哥都送了父亲一枝湖笔作为礼物。”陈老先生先讲了一件小小的轶事。
“其实我们小孩子那里有银钱去买东西,不过是府里头一并采买来的,送上去做做样子。父亲先收了哥哥们的,之后才轮到我。”
“父亲便随意地夸奖道,六哥儿,对了,我排行第六。父亲说,六哥儿真棒!送的笔和哥哥们送的礼物一样好!”
“我当时就不服气了,跟父亲说,爹爹,我这枝是最好的。”
“父亲还敷衍我说,是,是,六哥儿这枝最好。”
“父亲那眼神和动作怎么瞒得过我?我立时跟父亲说,这次一共采买了二十四枝笔、六刀宣纸、四碇徽墨、两方砚台,给大家伙儿挑选作为礼物,然后将这些笔墨纸砚的缺陷之处一一说了出来,说明我挑的笔真的是最好的。当然,也有少许瑕疵。”
陈老先生说着说着,大概想起当时的情形,一副忍俊不止的表情。
“父亲和满堂宾客听得目瞪口呆。父亲当时就唤人将东西都一一搬出来查看,果然如我所说。自此,大家都知道我这眼睛最毒,记性最好。”
“后来父亲亲自给我启蒙,才知道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并不是传说。”陈老先生略带得意地说道。
“嗯。”梅清点了点头,她并不觉得十分惊讶,“原来陈老先生是超忆者。”
“超……忆……者……?”惊讶的是历尽世情几十载的老者。
“就是记忆力超群的人。”梅清解释了一下。
“这样的人有专门的叫法?称作超忆者?”陈老先生已经站了起来,几乎是在激动的叫喊了。
一直以为自己是人群中的另类,既是天赋也是诅咒的能力让他纠结了几十年,想不到这位陈姑娘竟然不动声色地说出超忆者的说法。
就是说,自己不是独一份儿!
不是独一份儿啊!
“既然有过目不忘这个词,陈老先生应该也听说过古人类似的故事吧。”梅清对陈老先生的激动有点儿难以理解。
陈老先生的超忆能力又不是最近才突发的,打小儿天生就有,应该已经对自己的情况很了解才是。
这种能力倒是很好地解释了作品的细腻程度。
“我一直以为,古人过目不忘的故事是夸张的。”陈老先生恢复了一些,重新坐了下来,一时似乎不知道双手该做什么合适,便摆了摆桌上的茶具,让每只之间的距离都精确的一致。
“而且,我不只是读书过目不忘,我对什么都不会忘记,所有的情景,当时眼睛看到的样子,耳朵听到的声音,鼻子闻到的气味,嘴巴尝到的味道,都……都简直就像刚刚发生的一样。”
“比如你刚才进来的时候,”陈老先生伸出右手食指,冲着工作间划了几个曲折,“就是按这个路线走进来的,走到那张摆着美人肩的桌子的时候,你可能怕不小心碰到那个瓶子,还稍微避让了一下。”
陈老先生又描绘了几个细节,都是连梅清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这样的情形在古人传奇中从来没有见过,而且,我特意看过许多古籍,也走访过许多地方,专门找老人们听古记,都没有听说过我这种情形,类似的人,更加没有遇见过。”
“我五岁正式启蒙的时候,父亲给我取名“谦奇”,让我不要以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