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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卡蕾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圣坛。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哪怕是从抱着女儿尸骸恸哭的少女身边经过，都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光都没有向下移动一分。
她静静地来到圣坛之前，优雅地转身。
朦胧的照明在地上投射出扭曲如妖魔的影子，但她的身姿却如同圣人般圣洁而虔诚。
背后彩绘玻璃上的耶稣受难像，仿佛与她的身影融为一体。
这是天使与恶魔的结合。
她无比虔诚，信仰狂热，因而藐视一切。
正因如此，她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对着任何神的敌人挥下屠刀。
这光明与黑暗的矛盾体，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美。正宪，爱德华，帕尔杜斯，穆兹，乌萨，庞菲利神父……所有人都被这身姿所吸引，完全动弹不得。
“爱德华·汉密尔顿。”
圣女的口中，吐出了不带感情的音节。
“……是！”
被正宪按在地上的爱德华，挣扎着爬起身，来到了圣坛之前。
正宪无法阻拦。伊斯卡蕾雅散发的威压感，已经彻底夺去了他的行动力。
“你很好地完成了我所交付的任务，所以依照约定，我会赐予你永远的自由。”
爱德华的眼睛亮起了兴奋的光芒。
下一秒，伊斯卡蕾雅的指尖，轻轻按上了他的肩头。
包裹在手上的银色手套早已摘掉，白皙得过头的指尖，突兀地出现在了爱德华肮脏陈旧的外套上。
格格不入，界限分明。
然而顷刻间，这肮脏与圣洁的界限就被模糊了。
刺眼的白色仿佛颜料，从洁白的指头流淌到了外套上。
然后，扩散开来。
“啊啊啊……不……啊啊啊啊！！！！！”
呆呆地注视着自己左肩的爱德华，突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他拼命拍打着肩膀，想要将这死神的徽记拍落。
焦急万分的爱德华，甚至都忘了掩饰自己的右手，被鳞片覆盖的怪异手臂从外套下显露出来。
白色的“颜料”，被拍掉了一部分。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爱德华肩膀的肌肤。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如同执着的病毒一般，刺眼的白色疯狂侵蚀着他的身体，将血肉之躯一点点变为白色的粉末。
盐化的诅咒深入骨髓，已然化作无法驱除的毒虫，啃噬着爱德华的生命。
“为什么？”
伊斯卡蕾雅扬起嘴角，带着血腥味的疯狂笑容显露出来。
“因为你是异端啊！杀掉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可，可是约定——”
爱德华的眼中已经充满惊惶。
“我并没有违背约定啊。”伊斯卡蕾雅的笑容，在爱德华看来已不啻于恶魔。
“我这就送你去地狱，跟你的意中人们团聚，不好吗？帮你省下了很大力气呢。”
“你，你——”
爱德华想要抬起左手指向伊斯卡蕾雅，然而短短片刻，他的左臂就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对了对了，作为饯别礼，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伊斯卡蕾雅轻轻俯下身，凑近了爱德华耳边。
“把妻子和女儿的遗体藏到家乡教堂的公墓真是个好主意，可惜还是被我找到啦。为了帮你断绝后顾之忧，我好心把她们烧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再爬起来了。要不要谢谢我呢？”
“伊斯卡蕾雅·卢恩！！！！！”
“哼，好好记住这个送你下地狱的名字吧。”
爱德华饱含怨愤的咆哮，根本就没有能传到伊斯卡蕾雅心中。她随便挥了挥手，爱德华已临近死亡的身躯便被砸到了教堂的一角。
对他完全失去兴趣的伊斯卡蕾雅，将视线再度投向了姬乃与飞鸟。
姬乃已经停止了嚎啕，只是望着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飞鸟，静静地流着眼泪。
伊斯卡蕾雅暂且陷入了沉默，像是要将突然涌上的思绪全部押入心底一般。
手足无措的二十小队三人，战战兢兢地绕过姬乃与飞鸟，来到了伊斯卡蕾雅身旁，然而伊斯卡蕾雅甚至都没向他们移动一下视线。
“异端神代飞鸟已死亡，帕尔杜斯、穆兹、乌萨三名，命令汝等将异端小早川姬乃擒获。如有阻拦，可就地处决。”
“是。”
三声低低的回应同时响起。
正宪默默站起身，挡在了失魂落魄的女儿身前。
即便明知已是死路一条，他也完全没有放弃抵抗的打算。
向着这样的正宪，帕尔杜斯缓缓举起了蛇咬剑。
“够了，卢恩卿！够了！！”
凝重的空气中，只有神父打破了沉默，再度冲到伊斯卡蕾雅面前。
“她们只是孩子不是吗？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要对她们做出这种事！卢恩卿！飞鸟君不是您的孩子吗？您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掉还说出这种话？”
神父竭尽全力地嘶吼着。这不仅仅是对两人遭受不公待遇的愤恨，同样也是他对“异端审判”这匪夷所思的逻辑的不满。
为什么？明明大家都是人，都可以通过沟通解决问题，为什么要不由分说地仇视他人？
“庞菲利卿，我再重申一遍，她们是异端。异端是世界的敌人，是危害世界的害虫。他们的罪恶不胜枚举，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伊斯卡蕾雅微微眯起眼睛。
她还没有出手干掉这个阻碍，并不是顾忌他的身份，或许只是根本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吧。
“可是她们没有犯下任何罪孽！！不仅如此，她们互相友爱，她们乐于助人，这是两个配得上神的祝福的灵魂！这不是您随便套上个异端的帽子就可以否定的！”
“庞菲利卿为什么不明白呢？你看到她的邪恶力量了吧，那是不被允许的奇迹，是对神的亵渎。这不是罪孽又是什么呢？”
伊斯卡蕾雅与神父是完全不同的人。他们的立场、逻辑、对信仰甚至是整个世界的看法都完全不同，因此，无论再怎么争论下去，终究是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卢恩卿……这就是您判断他人的标准吗？帕尔杜斯！好好看清楚，你追随的就是这种人啊！在她的眼里，人的生命根本就不值一提！！这就是你期望的救赎吗！？”
或许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神父放弃了说服伊斯卡蕾雅，而转向了帕尔杜斯。
然而他自己已经很清楚，这或许是徒劳的。但他还是希望能唤醒帕尔杜斯心底的那个温柔的她，那个还拥有友爱之心的她。
可惜，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帕尔杜斯明显露出了挣扎的表情，可最终，她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神父，请让开。否则——”
她缓缓移动剑尖，遥遥指向了庞菲利神父的鼻尖。
“帕尔杜斯！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无罪的人！为什么要让所有人承受个别人作恶的后果！这太奇怪了吧！你们——”
“嗯？”
伊斯卡蕾雅的声音，打断了神父撕心裂肺的呼喊。
然而这声音显然不是因他而发。因为伊斯卡蕾雅根本就没有关心神父在讲些什么。
她的视线，指向的是姬乃与飞鸟。
姬乃已经彻底停止了哭泣，只是俯身凝视着飞鸟的脸，然而眼神却是彻底的虚无。
因为激烈的动作，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弹到了衣服之外。
悬在半空，被姬乃的泪水沾湿的吊坠，正放出刺目的白色光芒。
比明月还要耀眼，比圣光还要神圣。
伴随着光芒的亮起，整个白月町里存在的“什么”，仿佛被唤醒了。
肉眼无法捕捉，甚至比魔力更加虚无缥缈的“某种东西”向着这里集中，随后一股脑地涌入了姬乃的身躯。
吊坠的光芒愈发强烈，甚至已经化作了拥有实体的光墙，距离较近的正宪和神父等人，不由分说地被弹开，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只是瞪大双眼，呆然注视着眼前不可思议的现象。
除了，如同发现猎物一般，勾起嘴角的伊斯卡蕾雅。
Interlude 14 炼金术师（）
Side_Irina
“太可怕了。”
这是小早川伊莉娜在抵达月光酒店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唯一一句话。
这座酒店是小早川家推行的旅游业振兴计划的一环，然而在建设刚开始就遇到种种外在干扰导致方案缩水，酒店也从原本计划的8层，缩减到了现在的5层。
尽管如此，小早川家在这酒店上也是下了功夫的。无论是内外装潢还是广场布置都极具匠心，就算称不上豪华，也配得上舒适二字。
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正门被完全砸烂，广场的喷泉也被毁得七零八落，断续喷出的泉水仿佛伤口在汩汩流血。地面处处是大小不一的坑洞，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地上停车场停放的数十辆车，已有一半被完全砸毁。
主楼同样一片狼藉，外墙已是斑斑驳驳，简直像是刚被巨大怪兽蹂躏过一般，楼栋一片漆黑，似乎整栋楼的照明都已报销。更为可怕的是，在大楼的最东侧，顶楼的一角竟已被完全削下。房间如同被开膛破肚，如果这是在白天，估计能看到房间的内容物暴露在外的景象吧，里面肯定比风暴蹂躏过还要凄惨。只剩下一半的窗框上，残破的窗帘随风摇曳，宛如快要沉没的船只上升起的求救旗帜。
这可是最高级的套房啊！
伊莉娜不禁感到一阵晕眩，她以手扶额，倚着身后她开来的车子才勉强站住。
修缮费，误工费，损害赔偿，信誉下降，投资撤出，营业暂停，弄不好甚至可能会彻底关门或者转手卖出……这是何等的损失啊！保险公司能派上多大用场？不不，根本不能指望他们可以填上这巨大的缺口。本来就因为一系列的额外支出导致集团账面上可用资金吃紧，这时候再发生这种事……天哪。
悲惨的现状和昏暗的未来，甚至让伊莉娜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专程来此的目的。
然而很快，贴心地帮她回忆起任务的东西就出现了。
“什么！？”
一瞬间，伊莉娜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一辆银白色的高级跑车，正向她“飞”来。
车轮完全没有转动，驾驶席上也没有半个人影，然而这辆跑车却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飞向了伊莉娜。
现在可不是探究这是灵异现象还是突发幻觉的时候了。感受到生命威胁的伊莉娜，本能地向旁边纵身扑了出去。
“轰！！！”
跑车与伊莉娜开来的高级轿车相撞，相亲相爱地一同化作废铁，在巨大的轰鸣声后，一起变成了一团火球。
损失，又增加了。
愣愣地注视着眼前景象的伊莉娜，仿佛听到了心在滴血的声音。
不对，不是这个。
伊莉娜急忙将视线移向了酒店方向。
车子不会平白无故地飞向她，肯定存在某种原因。而起事故的“原因”们，正在酒店的广场上肆意进行着破坏行为。
伊莉娜终于看到了，起初因为被狼藉景象吸引视线而无视掉的东西。
酒店大楼的正门前，一尊足有两层楼高的巨人正豪气地挥舞着手臂。如同猩猩般双臂颀长的造型，然而体格却不是灵长类动物可以比拟的。光是手臂的直径恐怕就在一米以上了吧，整个身体不知是由泥土还是石块构成，总之看起来就不像生物。
巨人行动粗笨，看起来也不像拥有智能，然而就只是无言地挥舞着那比水泥桩还要粗大的手臂，便轻松地地将周围变成废墟。
而与这巨人对峙的，却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白色的长袍是便于战斗的样式，整体设计有些复古。衣摆上金线绣成的十字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手中所持的长柄战斧更是寒芒闪烁。
虽然在这距离上看不清容貌，但是单从气氛上伊莉娜就能确认，这并不是一般的角色。
即便如此，他这人在高大的巨人面前也显得极其渺小。目测长度超过两米的战斧，连巨人的腰际都难以触及——当然，伊莉娜也没办法准确指出，全身土黄色就像是美工课上随手捏出来的泥团一样的巨人，究竟从哪到哪是腰。
可是，他却好整以暇地与巨人战斗。几乎很少进攻，只是轻松躲闪着巨人的攻击。哪怕巨人的手臂看上去能轻松将人类捏成肉饼，他也十分轻松地闪避着。
男人，并不是单身一人。可他的“同伴”们只是在一旁围观，并没有上前帮助的意思。
如果不是他们的衣着风格类似，伊莉娜说不定会认为其余人只不过是还没来得及逃走的酒店住客吧。
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戴着眼镜有些神经质的女人，还有像是随处可见的微微发胖的男子。除了穿衣有些古怪，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之处。
然而在这种时候，“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伊莉娜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蔷薇十字会迟迟联络不上的原因。现场的状况再明了不过了——有人袭击了酒店。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很坚固，可以当做避难场所，工作人员的应急措施培训也都很到位，所以现在酒店里的人多半已经进入地下避难了。
这种时候，大摇大摆地呆在地上的，除了袭击者与被袭击者，大概就只有神经病的可能性会稍大一些吧。
这些人属于哪一边，不用问也知道——肆无忌惮的袭击者，教廷的走狗格里高利之剑。
伊莉娜默默站起身，压低重心，拔出了惯用的廓尔喀弯刀。
这是敌人，而且是无法理解的、极其凶恶的敌人。所以伊莉娜仅仅是做好了战斗准备，并没有贸然冲上前去。
刚才向她飞来的跑车，恐怕是被人用某种方法丢出去的。
伊莉娜将目光投向了前方，酒店广场上仅有的五人中，只有一个人转身面向着她。
微胖的男子，一手捧着某快餐店的外带用包装桶，一手从里面拿出炸鸡大快朵颐。
状况再明显不过，然而伊莉娜却有些难以置信。
就是这个人吗？就是这么个普通的胖子，随手丢出了重达数吨的汽车吗？
“咕……”
胖子吃掉了手中的炸鸡，在衣摆上擦了擦沾满油渍的手指，微微打了个嗝之后，用相当平常的语调向伊莉娜搭话。
“你，你是谁？”
“…………”
伊莉娜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回答。
背后就是正在不停地奏出轰鸣交响乐的巨人，会有人在这种情况下用日常交谈般的语气提问吗？
过度的反差令伊莉娜一时失言了。
就在这时，戴着眼镜的女人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响动，转过身来。
“贝泽列，怎么回事，那人是谁？”
有些高亢，却十分严肃的声音。
原本温吞的胖子，听到女人的声音时，却略微慌张起来。
“好，好像是可疑的人！所以我就丢了辆车过去，可是被她躲开啦！”
“哪有在还没确认之前就先发起攻击的！伤到无辜的人怎么办！”
“对，对不起……”
在女人的厉声责备下，胖子有些畏缩地低下了头。
借着月光，伊莉娜勉强看清了女子的容貌。与生硬的语调不同，女人的面容看上去十分端整秀丽，年级也只有二十后半左右的样子，但透过两片玻璃射出的眼神，却与口气一样严厉。
“抱歉刚才惊扰了你。”女人转向了伊莉娜，略微提高了声音。虽然彬彬有礼，语气却有些冷冰冰的，“请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伊莉娜本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可不知为何，仅仅是被女人的双眼注视着，她便有种被看穿内心想法的错觉。
“…………”
伊莉娜转头看了看手中的匕首，女人的视线也同时指向了那里。就在这一瞬间，她视线的温度明显降低了数分。
看来是瞒不过去了呢，伊莉娜心想。
“小早川伊莉娜，来这里代替主人拜访生意上的朋友。”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传遍整个酒店的前广场也已经足够了。
巨人与持斧男子的战斗也因此戛然而止，所有的视线一起向她投来。
没有杀气。但是伊莉娜感到自己仿佛被群狼盯住的兔子一般，在沉重的压力下动弹不得。
“哦哦，是正宪君那里的女仆小姐吗？别急，我们这就下来。”
苍老的男声响起，巨人突然动作起来，将手伸向三楼的窗口，用手掌接住三个人影移动到地面。
伊莉娜已经事先得到过这三人的情报，所以能立刻将他们与脑中的名字对上号。
先头拄着拐杖衣着整齐的老绅士，就是蔷薇十字会的会长弗朗西斯·戴维。身后头发有些凌乱却很有精神的青年，是他的学生和助手艾雷克托·巴纳德。而第三人——服装露出度很高，却性感又不失格调，左半边脸用精心设计的面具挡起来的女人，似乎是蔷薇十字会内的高级干部，炼金术师安娜·拉法奇（Anna·Lafarge）。这就是本次蔷薇十字会来到日本的全部人员。
单就气氛诡异这点来看，两边似乎难分高下啊。
不过现在可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了。蔷薇十字会的三人一来到广场上，格里高利之剑众人立刻将注意力移向了那边。
“哟老头儿，不继续躲着了吗？再待一会儿也没关系啊，我很有耐心的，陪你们玩到什么时候都行。”
与高大的土石巨人缠斗良久的持斧男子，轻松的神态就好像在说“刚才的战斗连热身都算不上”一般。
“哈哈，我也想跟年轻人们继续交流交流。不过很可惜，接我的人来了，有事还是留到下次再说吧。”
戴维会长满面笑容地打着哈哈。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态势，可两边却明显缺乏战意。与其说是互相试探，倒不如说像是在忌惮着对方使出全力一般。
“那可不行”“我们的任务”“就是阻止”“你们离开。”
这次回答的是站在持斧男子身后的两个孩子。看上去像是一男一女，但容貌完全相同，大概是双胞胎吧。比起两人相同的外表，用几乎同样的声音以接龙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