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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不用抬头看,单凭肌肤的感觉,就能察知在场众人的惊讶。
而“妈妈”这个词,更是令我心中一痛。
对于姬乃来说,“妈妈”是最爱她的人,也是她的精神寄托之一。而这个词对我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除了仇恨与不幸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拼命紧咬嘴唇,努力保持住理智,不让自己的精神再度滑向危险的领域。
“阁,阁下……”
更为震惊的格里高利之剑三人,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
乌萨全身僵直动弹不得,不可一世的穆兹干脆像暴风雨下湿透的小猫一样剧烈颤抖了起来,只有帕尔杜斯还勉强能够做出反应,发出结结巴巴的声音向着那个人搭话。
可是——
“闭嘴废物,你们的无能我已经受够了,给我老老实实去墙角站着,一边发抖一边等事情解决了来搬人吧。”
可是,那个人连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果然,跟以前一点变化都没有。
只以是否有用评价人,对一切都是那么冷淡。
在她的精神之中,根本就没有足以容纳“温情”这种词汇的位置。
尴尬的帕尔杜斯,只能讪讪地收回伸出一半的手,带着另外两人默默后退了半步。
敌人,从四个变成了一个。可是状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彻底陷入了绝望。
“……没想到是这种套路啊。”
正宪先生揉了揉眉心,露出浅显易懂的苦笑。
“那个……正宪先生,对不起……”
“道歉做什么?”
正宪先生的表情,是打从心底的疑惑。
“没,没有把那……那个人的事情告诉您……”
说到这里,我自己也产生了一点小小的疑问。
在之前,我好像曾经在白月町内见到过那个人的身影。虽然并没有找到本人,但是这阴影一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昨晚向姬乃坦白时,我为什么没有一并告诉她这件事呢?好像……不行,脑子里似乎被雾霭遮盖住一样,朦朦胧胧地记不清楚。
“这不是飞鸟的错,错的是来找事的家伙。”
姬乃的声音坚决果断,虽说是强词夺理,可是不得不承认,听到她这么说确实安心了不少。
“哦,你说这个啊。”正宪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景秀跟我说过你的身世似乎有些不太一般,但是他好像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是知道你与你的‘爷爷’之间并无血缘关系而已。从你的样子也看得出来,没有丝毫通敌的可能。何罪之有?况且,就算你跟我说了,我恐怕也难以相信吧。出现这种状况纯属意料之外,与你无关。”
正宪先生的双眼闪烁着理智的光芒。虽然同样聪明,但是比起任性的姬乃,正宪先生似乎更喜欢从得失角度分析问题,这大概就是商人的特质吧。即便如此,知道他并没有失掉对我的信任时,我还是不禁产生了与刚才相似的安心感。
他在向我点了点头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那个人。
瞬间,视线也从温和变得锐利。
“没想到,身为狂信者组织头头的你,竟然会亲自来到这种穷乡僻壤。”
“请称呼我为‘格里高利之剑的统帅’。对这个头衔我还是挺中意的呢。还有,你恐怕早就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了吧?”
那个人微微扬起嘴角,可是冰冷的双眼中不见丝毫感情。
“真是过誉了。我充其量不过以为您是上级的眼线之类的角色,现在想想真是失礼的想法。那么‘统帅’女士,”这种程度并不会令正宪先生动摇,他连吐槽都省略过去,自顾自地进行着交涉,“不知道我的女儿有何特别之处,需要您这样的人亲自前来过问呢?”
“她是异端,我是制裁异端的人,所以我来了,就这么简单。”
那人的语气简直就像在阐述“狼要捕猎”这样的常识一般。十分自然,没有意识到其中有丝毫不对之处。
随意扭曲他人的命运,肆意终结他人的生命,只不过是因为“异端”这种虚无缥缈的可笑头衔,她却将这种荒诞无稽的事情当做吃饭呼吸一般的常识。
身体内涌上了直欲呕吐的反胃感。
“交出来吧。小早川姬乃、神代飞鸟两名,由我——格里高利之剑最高统帅所持权限,省略审判认定为异端。我会将她们带回去,令其接受应有的刑罚。”
“卢恩卿!你这是越权行为!我会向宗教裁判所提出抗议的!”
敢于对这个人提出异议的人,还有一个。
庞菲利神父迈着不稳的步伐来到了那个人身边。或许是因为刚才被推倒的摔伤,或许仅仅是因为面对这个人时无法抵挡的恐惧,他步履艰难,浑身颤抖。
但他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
可是,那个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像是对他失去了兴趣。
“这不是‘大主教’阁下的侄子吗?我暂且对你们的事情并无兴趣,但是请你不要干扰我的任务。”
“我,我已经说过了!卢恩卿你这是越权!没有宗教裁判所的逮捕令,格里高利之剑是无权行动的!”
即便被那个人的一个眼神就惊吓得浑身发抖,神父还是没有后退一步。
可他的勇气并不能换来成果。
那个人,是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退缩的。
“不好意思,身为格里高利之剑的统帅,我有现场认定第三类以下异端的权限,并不需要知会审判庭。况且就算我真的越权了,你又能将我怎么样呢?”
那个人泛起了野兽般的笑容。
是啊,她就是这样。永远只遵从于自己内心的法则,对其余的一切都极端蔑视。
说完了这些,她就像是失去兴趣一般推开了神父。
被手套包覆的手指只是轻轻碰到他的肩头,神父就像是被巨锤重击一般飞了出去,撞在一边的长椅上,发出轻微的呻吟。
而那个人,对这些统统视而不见。
“所以,小早川正宪,你的回答呢?”
那个人再度移回了视线。
“抱歉啊,我再重申一遍,我可没空理会你们这连自己人都看不下去的可笑的审判游戏。小早川姬乃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将她交给任何可疑的人。而那边的神代,是我刚死去的管家故交的孙女,小早川家同样拥有监护义务,不会将她送到你这种看起来就没法好好抚养的不合格家长手里的。”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那个人轻蔑地哼了一声,仿佛正宪先生犯了什么极其可笑的错误一般。
“第一,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牒。我只不过是向你传达这个事实,至于结果,轮不到你来决定。第二,‘那个’并不是什么女儿,只不过是个混入了异端血脉的缺陷品,我只是来回收异端的,自然不需要你的许可。”
“…………”
意料之中的话语。那个人是怎么看待我的,在多年以前我就已经充分了解。
可是,就算知道,心中仍然不免抱有一丝最小限度的幻想。
就算她讨厌我,鄙视我,嫌弃我,最少,最少她会认同我是她的女儿吧,会承认我曾经是被她的温暖包裹的,她身体的一部分吧?
可是,这种程度的幻想,也被无情地粉碎了。
“喂,你这家伙!”
突然,耳边响起了姬乃的怒喝。
“你再怎么逻辑混乱精神异常强迫症暴力狂杀人魔都不关我的事,但是飞鸟是你的女儿吧?你为什么要否定啊!你……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对家人的爱吗?你知道飞鸟她……飞鸟她……”
有些哽咽的姬乃紧紧握住我的手。
是啊,我……我到底是怎样看待她的呢?我渴望着母亲的爱吗?还是想为了父亲和爷爷复仇呢?
然而不管怎样,我的思绪都无法传达到她那里。就像刚才的战斗一样,无论语言还是攻击,都无法触碰到她的一片衣角。
“是吗?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将视线对准了姬乃的脸庞。
即便是面对父亲的锐利眼神都能毫不退缩的姬乃,脸上的气愤瞬间转变为胆怯。
没可能的,跟那个人正面对峙是没有希望的。即便是承受到这眼神的侧锋,我都已经禁不住双腿发软。
然而姬乃却挺住了,她努力地抓着我的手腕,指甲甚至微微陷进肉里,靠着我们两人的力量,才能勉强在那个人的眼力之下坚持下来。
“没关系……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连自己的真实内心都无法面对的弱者,根本就没有承认的必要。”
…………
“姬乃,够了。”
“可,可是!”
“……谢谢你。”
我努力挤出笑容,可是自己都明白,这笑容恐怕比哭还难看吧。
她说的没错,我连自己真正想要传达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连站在她对面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对家人的爱吗?在知道我的丈夫竟然是异端的那一刻,这种东西就不复存在了。”
那个人的脸上,浮现了转瞬而逝的悲伤,然而就像证明这是我的错觉一般,她锐利的气场并没有出现丝毫破绽。
这或许,只是我的幻觉吧。妄想着那个人还有着一般人的感情的,我不切实际的幻想,令我的视觉产生了误差。
她的眼中,终究只有教义和职责。人类在她眼中,也只有异端与无关人等两个分类而已。说得再多也是无用,不能正面挡住她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我、姬乃、正宪先生、甚至是爱德华,我们能选择的就只有死在这里,或是死在异国而已。所以——
我轻轻甩开姬乃的手,向前走了数步,站到了那个人的正对面。
“飞鸟你干什么!!又要胡来吗?”
“不……这不是胡来。这个人是不可能战胜的,所以在我拖住时间的时候,大家赶快逃走吧。”
“开什么玩笑!那飞鸟怎么办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玩这种自我牺牲的老套把戏,别闹了好吗!”
姬乃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与之相对的,是面前依旧波澜不惊的那个人。
“是啊,真是‘开什么玩笑’。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能在我这里坚持过五秒钟吧?”
“…………”
没错,我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刚才被揍得体无完肤还活了下来,纯粹只是因为对方在戏耍我而已。如果她认真起来,我在一瞬间就会变成没有生命的盐块。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保护姬乃。
那个为我哭泣,为我发怒,为我露出笑容的姬乃,我希望看到她能健康地生活下去。
绝不能……绝对不能再让这个人夺走我重要的东西!!
我无言地举起左手的枪,隔空指向了那个人。
“蠢货。”
赌上全部决意燃气的斗志,换来的就只有轻蔑的唾弃而已。
“爸爸快点想想办法啊!不然飞鸟那个笨蛋又要……”
“如果有办法我也想马上就执行啊,可是这个女人真的……”
温柔的父女二人还在苦思着能让大家都得救的办法。可是,那种办法从一开始或许就并不存在。
“……真是够了。”
那个人,突然像是失去兴趣一般叹了口气。
“渺小的家伙们还真是喜欢这种无聊的戏码啊,就不能有点新意吗?互相包庇?舍弃生命也要保护别人?这种程度的觉悟究竟能做到什么呢?真是够了。”
语气中与其说是无趣,倒不如说带着决绝的厌弃。
她抬起了头,视线指向了我……不,是我的身后?
“所以,赶快结束这场闹剧吧,履行约定的时候到了,爱德华·汉密尔顿。”
——砰!
“什……咳!”
下意识想要转身的我,背后像是被重锤猛击了一般。
不,不仅仅是如此。
伴随着莫大的剧痛的,是身体被“什么”贯穿的触感。
胸前就像是被钻开了个大洞,力气在一瞬间从洞里倾泻出去。
我茫然地低下头,胸前雪白的衬衣,刹那间绽开了艳红的血渍。
啊,我懂了。
这是,曾经在景秀爷爷身上看到过的,死亡的徽记。
我——
双脚已经完全无法支撑身体,手中的武器也滑落在地。铛啷啷的金属音仿佛远在天边,听觉被呼啸的风声完全占据。
缓缓倾斜的视野也急速变暗,最后映在视网膜中的,就只有那个人的脸而已。
“——”
她仿佛想要说什么,我也下意识地张开了嘴,然而一切最终都被无声的黑暗所吞噬。
世界,终归静寂。
Chapter 40…5 绝望()
Side_Himeno
“飞鸟!!!!”
几乎要震破耳鼓的爆鸣声在身后响起。
这是昭告命运的丧钟。
飞鸟的身体,被看不见的“什么”贯穿了。
赤色的喷泉溅射而出,难以置信的大量血液迅速染红了地板。
就在我的面前,她缓缓倒了下去,仿佛断了线的木偶,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一般,无力地倒了下去。
“飞鸟!飞鸟!!”
我扑到她身边,用尽全力呼喊着她的名字。
可是,没有回答。
飞鸟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虚空。
掌心感受到的热度,正迅速下降。
——她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这不是我第一次目睹这种景象了。必须要赶快做点什么,不然,不然……
就在我将要集中精神的时候,却被后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不,不要动!”
爱德华·汉密尔顿。
这个无耻的男人,左手持着一把左轮手枪,正指向着我。
枪口轻微地摇晃着,空气中传来硝烟的味道。
就是这个人吗,打伤飞鸟的就是这个人吗!!
我向双眼中倾注了最大限度的恨意。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现在就杀掉他!
“小,小早川小姐,不要抵抗,否则下一个就——”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掠过他面前。爱德华手中的枪瞬间被击飞。
“老实点!”
是爸爸!他踢飞了爱德华的武器,伸手将他按倒在地。
“姬乃,别管这里,神代那边要紧!”
爸爸抬起头,脸上少见地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我知道,我知道啊!所以刚才开始就在全力使用能力,所以飞鸟一定会——
没有反应。
身体中涌出的力量,在手掌上化作白色的光芒,然而它们就如同寻不到巢穴的鸟儿一般,只是在飞鸟的身边盘旋着。
过去曾经数次创造奇迹的力量,无法传达到飞鸟那边。
这种场景,我在不久之前刚刚经历过。
只要能够使用,就可以治愈一切外伤的能力,唯一无法奏效的情况,就只有——
不可能,不可能的,开玩笑的吧?肯定只是我太累了所以能力效果减弱了而已啊!
可是,我的手却无视了正拼命找借口的内心,颤抖着伸向了飞鸟的胸口。
平日里即便是隔着柔软的胸膛也能听到的有力心跳,令人倍感安心的规律的搏动,已经彻底感觉不到了。
手掌触摸到的,就只有逐渐变得冰冷的,不久之前还在飞鸟的体内支撑着她的生命的液体。
——看清现实吧。她的心脏已经被子弹击穿,在倒下的一瞬间就没有呼吸了啊。
“啊……”
——对于失去了生命的人,你的能力根本不会起作用的啊。
“啊啊啊——”
——她,已经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泪水洒出的是无意义的咆哮声,我用力地抱住飞鸟的身躯,可是怀中剩下的只有失去了灵魂的冰冷躯壳。
曾经的温暖,再也感受不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逃掉了啊!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飞鸟……
心上就像被开了个大洞,身体里的一切都从洞中流走,巨大的失落感与孤独感包围了我。
“不是说好要一直保护我的吗!飞鸟你醒醒啊!!!”
——呼唤也是徒劳的。两人一起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个约定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为什么飞鸟会死啊!
为什么我的能力那么没用!
如果,如果我可以——
“你会这么想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失去最重要的东西而已。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保证你会想要付出任何代价来‘亵渎生命’的。”
…………
没错,我们说到底是一类人。
我喜欢飞鸟。
喜欢她一本正经说着要保护我的样子,喜欢她被捉弄时的无奈表情,喜欢她为我遮风挡雨的可靠背影。
喜欢她有力的拥抱,喜欢她温暖而柔软的胸膛,喜欢她身上阳光般的气味。
喜欢她立下骑士的誓言时,庄重却略带羞涩的脸。
飞鸟是我的,绝对不会交给任何人。
这是我的爱,我的欲望,我的——疯狂。
我要跟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管在哪里,发生什么事。这是不可打破的,骑士与公主的誓言。
如果有人想从我手里夺走她,哪怕是死神,我也要拼尽全力阻挠。
不惜一切代价,不管牺牲什么。
“祈求吧,祈求吧,祈求吧!”
胸口感受到了滚烫的热度,仿佛来自体内,又仿佛来自体外。
从我眼中滚落的泪水,如同明月一般倒映着“我们”的身影。
你一直在那里的,对吧?
好吧,那就让我祈求吧。如果这样可以救回飞鸟的话——
让我触碰不被这世界允许的禁忌吧!
“■■■————!!!”
——————————————
伊斯卡蕾雅,发出了轻声的叹息。
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只有她明白是因何而来的叹息。
以令人肝肠寸断的凄切哭声为背景,响起了清脆的靴音。
喀,喀,喀。
伊斯卡蕾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了圣坛。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哪怕是从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