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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固然一度在东南沿海叱诧风云,但是明末清初的乱局中,除了其建立的大陆贸易/情报网颇有亮点之外,在行政和治军方面均无上佳表现。总体没超过地方豪强的水平。
听说晋江城内并无郑芝龙的势力活动,许可对明天进入县城实施侦察和绑架行动的信心又多了几分。当下决定明天就去晋江县城里走一遭。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先去安排,明日再派人接应你们进城。”谌天雄嘱咐道。
“特侦队要携带武器装备进城,有难度么?”
“没有问题。伪装下就可以。”
第二天一早,谌天雄已经派了两个人备下了二乘轿子,接钱水廷和许可。轿子不单为摆阔气,轿底有夹层,可以夹带武器之类的装备。因而抬轿子的都是专门挑选的精壮汉子。
八个队员一色青衣小帽,有的肩挑行李,有的拿着包裹,扮成富商随从仆役,大模大样的从城门口进了城。城门口虽然有衙役士兵,却只盘查穷苦百姓和行旅客商,对这样的富豪派头十足的行列并不过问。
许可按照谌天雄事先的安排,在城中找了一家大客栈,把货物安放好,留了几名队员看守货物,自己换了身体面的衣服,由向导带路到街上去走走。装作是外地来得客商来观光。
(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五节 林十帽()
当然观光的重点是林十帽的赌场和住家。两处都不在繁华之地。谌天雄为了摸清林十帽的行动规律事先已经叫一个手下悄悄的打探过他的行动规律。
林十帽白天都在家中休息,一直要到上灯前才去赌场。两地之间的距离徒步大约有十分钟。不过他从来不走过去,而是坐轿子――林十帽在县城里是个吃得开兜得转的人,但是长期经营赌场兼放高利贷,害得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要找他寻仇的人自然不少。更多的是要剁了他,扬名立万夺赌场的好汉。林十帽不能不小心。不仅出入都坐轿子,还有七八个壮汉打手护卫左右。
钱水协觉得在路上袭击他的方案不行――动静太大,而且他们人又少,不足以控制撤退道路。一旦四门关闭,他们就只能一路斩关夺将硬杀出去,到时候肯定会造成平民百姓的大量伤亡,自身也多了很多消耗和伤亡――抓林十帽本身就是一次低成本的附属行动,安平才是大鱼,在晋江大砍大杀未免就本末倒置了。
在特侦队的城市作战中,城墙和城门一直是他们觉得麻烦的问题――给渗透和脱离都造成了比较大的困难。
“我们只能掏被窝。”钱水协说,“进到宅子或者赌场里直接把他绑出来。”
“最好是在住宅里绑。”许可说,“赌场里人太多,不好下手。””
但是这么一来就得在白天动手。白天动手的好处是得手之后可以快速的出城撤离,但是白天动手难以隐蔽的接近和进入,容易被人发现。
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晚上动手。得手之后直接从城墙上翻墙出去弄到庙里。只要出了城,怎么转运都很方便。
“赌场的内部我派人去探视过――和雷州那个赌场很相似。”谌天雄说着拿出了一张平面图,“第一进是大众赌场,人人可进,第二进是有点身份的去得,就得有人介绍了,生客不能进……”他在图上指示着,“第三进我们的人进不去了,估计是账房之类的地方,林十帽很可能就在这里面,但是我们对第三进的情况掌握不够。”
“他晚上出来么?”
“出来,大概个把时辰会出来转转,也和人玩几把。不过近一段日子他很少出来,就是出来也带着好几个保镖。”
“看来有人警告过他了。”许可说。
院子的墙壁很高,后门用得是很厚的木板还包着铁皮。一般情况都是上门栓外加顶门杆,不用炸药根本打不开。因为赌场往往有大量的现金出入,又都是不可见官的“黑钱”,所以对防贼防盗一贯很重视。
几个人商议了一会,决定从后院外直接掏洞进第三进院落。中国式建筑都有“法式”,越是好房子造房的“方式”越严谨。第三进的房屋结构虽然他们没有亲自调查过,但是估计和其他类似的院落是一致的。至于林十帽的方位,极有可能在第三进的东西厢房里――在赌场营业的时候他十有**会在账房看着银钱出入,不大可能待在正房内。
入夜时分,海风渐渐大起来,原本炎热的街道渐渐凉爽起来。随着入夜起更的梆子声响起,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起来。
暮色愈来愈浓,街上渐渐的就断了人迹。眼见着三更的头一更刚刚敲过,一簇簇的人影悄悄的客栈后墙翻墙而出,沿着后院外小巷子,一路疾走,绕过县衙,钻进了县前大街南面的局民区。一路穿过背街小巷,在靠近赌场屋后的小巷里停下。
这里是背街小巷,巷子里漆黑一团,弥漫着一股尿骚味混合着垃圾味的恶心臭味。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停下脚步静听的时候,才能隔着院墙模模糊糊的听到说笑声。
许可从谌天雄那里知道这条穷巷里住户很少,只有些很穷的百姓住着――他们是没兴趣参合任何事情的。
他驻足倾听了片刻,确定赌场的后院墙就在这里。谌天雄提供的地图十分精确,即使没有派遣向导他借助夜视镜也顺利的将人带到了准确位置。
“后门就在那里。”钱水协小声说。
“就是他说得那扇门?”
“没错,我确认过了,一切周边特征都和他说得一样。”
许可看了看手表,“动手吧。”已是夜半十二点以后。夜很静,只有呼呼的风声,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
钱水协打了个手势:“动手!”
几个特侦队员在墙壁走了几步,找到了一个地方开始动手挖洞。
这套技术是警察总局在临高抓到的一伙贼人传授的法子:除非是石块的墙基,不然哪怕是磨砖对缝糯米浆灌缝的清水砖墙也能掏出个洞来。
特侦队这套手法很有兴趣。翻墙固然速度很快,但是许多大户人家院落里往往有护院,对房顶墙顶的观察特别仔细。如果不巧遇到他们正好巡夜经过,就很容易把偷袭闹成强攻。要迅速安静的消灭目标,特侦队又缺少消音器,无法给自动武器消声。用弩箭射速太慢,仓促之间只能射一次。
经过几次实践观摩和查阅资料,薛子良和北炜搞了一套专门的掏墙洞的工具。都用上好的碳钢制造,不但坚硬耐用,而且效率也比这伙贼人用得高明。
两个队员拿着掏墙的工具靠近墙边。用铲刀在轻轻地划着石灰的砖缝,来回地在石灰缝上划着、刻着,要用力,但又不能弄出声响。到把一块砖四面的石灰缝都挖进去时,看到出了缝隙,一个队员两手擎着带钩的撬棍,把猪蹄形的尖端插进挖进去的石灰缝里,轻轻地往上一撬,这块砖活动了。另一名队员将砖轻轻地拔出来,递给别人,再慢慢地像生怕跌破的瓷器似的放在地上。
钱水协制止了队员的继续挖掘,他戴上了红外线夜视镜,小心的趴在砖头拔出之后的洞口,朝着院子里张望,确保挖墙的地方准备无敌情。
他们挖墙的位置,大概在院墙的转角处,原本就是光线很暗淡的地方,而且墙角一般都盖厕所,是个难以观察的死角。挖开之后容易隐蔽。
第一块砖被拔出来之后效率就提高了。黑影里的人们紧张地劳作着,铁锹划着石灰缝,发出轻微的吱吱的声响。
洞口很快就挖得能够容纳一个人通过了。一名戴着夜视镜的队员小心的匍匐着爬了进去,接着钱水协也爬了进去。
院子的结构和他们预计的基本一样。有二个保镖,一个就在站在东厢房的廊檐下,另一个隐蔽的很好,但是红外线的热成像效果使得他藏身的花架子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钱水协做了抹脖子的动作。二个队员悄悄的沿着廊檐的阴影分别摸到花架和柱子后面,无声的将两名保镖抹了脖子队员们已经按组准备好突击:院子里有四道门,正房、左右厢房和院门。保险起见,每一道门都要把住。
钱水协一步跃进院子,手里挥着冲锋枪,一声口哨,四个小组哗地向三处屋门和一处院门冲去,几乎在同一个时间里,三个门都被人踹开,突击队员蹿了进去。
正房里悄无声息,但是东西厢房里都传来了咔嚓声和被扼住喉咙的垂死叫声。
许可跟着钱水协冲进了东厢房,厢房的地上已经躺着二具尸体,都是账房先生打扮,这时队员们从里面已经揪出了一个半裸的壮汉,身上沾满了鲜血。
“就是他。”队员说道,“要反抗,不得已给了他一家伙。里面还宰了一个兔子。”他说这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许可怕他送命,眼见他只是两边胳膊上各被刺了一刀,虽然鲜血直流,性命大约一时无碍。
“给他包扎下带走!”许可说,“撬开银箱!”
账房里堆满了账册,不过许可并不需要知道赌场的经营状况。队员门迅速的撬开钱箱――前面三个箱子全是铜钱,第四个箱子里面是各种整锭和散碎的银子,队员们打开空背包,将里面的银子迅速的倒入二个背包――将这次绑架伪装成江洋大盗的入室抢劫。
几分钟之后,全队人员已经押着林十帽悄悄的从墙洞里撤了出去。
第二天晚上,谌天雄的小庙的密室里已然成了刑讯室。在被一名队员拔下了第二个指甲之后,原本一直忍着疼面不改色的林十帽终于开口了。
“姓名?”
“林十帽”
“做什么营生?”
“开个赌场混碗饭吃……”林十帽失了不少血,又遭了酷刑,整个人萎靡不振。
“你认识森久胜吗?”
林十帽惊讶的看来他一眼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是个倭人,一直在本地混饭……小人也时常接济他。”
“李顺呢?”
“也是……也是在这里混饭的……”
“谁让你雇森久胜的?”
“……”
许可看了队员一眼,队员看了手中的钳子一眼。
“我说,我说,其实我也知道的不多……”林十帽又怕又疼,几乎要晕过去,知道眼前这几个人不是善茬――他早就接到了人告警,说最近有人可能会对他不利,要他尽快找个地方躲避一下。
(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六节 殖民和贸易部长()
林十帽虽然做了种种戒备,但是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这晋江县城离着安平镇近在咫尺,他又是帮着郑芝龙做事的,想要动他都得掂量掂量。
没想到对方这么狠辣,悄然无声的进来直接就把自己给“掏了被窝”,杀人劫财绑票一气呵成,这做派就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外路江洋大盗的摸样。然而直到他被人逼供才知道对方的真正身份。
这伙人是髡贼啊!
说到这髡贼已经是闽粤海面上鼎鼎大名的势力了,一度还打到了广州城下,杀得珠江水赤……一想到自己落在这帮人手里,林十帽浑身发冷,吞吞吐吐的说森久胜和李顺的确是他雇佣的,为此他拿了二百两银子。
“……是一个我不认得的人叫我雇得,这人我真没见过――是个中年人,挺有钱的掌柜模样――就说要雇二个胆大不怕死敢杀人的。雇到了人我就直接把人交给她了……”
“你一个堂堂的赌场老板,随随便便个不认识的外路人叫你雇凶你就雇?你还懂不懂规矩?”许可说着歪了下下巴,“给林老板提个醒!”
队员又举起了钳子就要上来拔,林十帽疼得冷汗淋淋,他再也顶不住了,只好说道:
“好汉饶命!别……别动手……”
林十帽只好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来人他的确不认识,但是他拿来了一张的郑芝凤的片子――这晋江城里还没人敢违抗郑家几位爷的命令。
“是郑芝凤?”
“是……”一想到自己出卖了郑家三爷,林十帽又是汗如雨下:一边是无恶不作的髡贼,一边是泉州一霸郑家,自己这下是把两造里都给得罪死了,全家非被挫骨扬灰不可。
“片子?”许可一愣,早知道该把这片子也带出来――直接的物证,“你收在哪里了?”
“他就给我看了看,然后就收回去了。”
“收回去了?”许可露出不相信的神情。林十帽生怕他还要拷问,赶紧哀求道:
“老爷!小人算是哪家牌面上的人物,给我瞧瞧片子就算是给了面子了,小人哪里还敢要他留下片子!”
许可知道再问也不会有什么大效果了,打个了收拾,队员们把他押了下去。到晚上再趁着夜色把他送上去高雄的船。
虽然没有掌握最直接的物证,不过有林十帽这个人证也足够了――反正本时空的普遍的法制理念还是以口供为主的。
不过,他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就在维斯特里案件的汇报送到执委会和元老院常委会的时候,向郑芝龙宣战,借此铲除这一福建沿海的庞大势力的动议就已经出现了。
虽然双方通过私盐贸易结成了松散的商业伙伴关系,但是双方显然谈不上有多少互信关系。郑芝龙不外乎是慑于澳洲人的船队和本身十分落后的远海作战能力才保持着克制的态度。长远来说双方迟早是要拉破脸皮的。
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不管是郑芝龙还是元老院,都在打这个算盘。
维斯特里案件的材料在被详细报告到了临高之后,一时间对郑芝龙宣战的舆论尘嚣甚上――这其中也少不了魏八尺的暗中运作。
要减轻自己的责任,就得转移大家的目标,魏八尺对这套思路早有领悟。自己在高雄的套路在元老院已经被人批判过,眼下又出了这么一档之丢人现眼的事情,想要避免“休假式治疗”,只有把舆论搞大,越大越好,让郑芝龙去吸引元老院的火力。
元老院只要一和郑芝龙开战,高雄就是战争前线,为了保证这一基地的运作稳定,执委会是绝不会临阵换人的,等到仗一打完,普天同庆,谁都顾不得来追究他这个高雄市长有什么问题了――就算追究也就是意思意思。无非来个“态度端正深刻的检讨”就能了事了魏八尺写完报告之后在一次高雄元老们的会餐中对柳正等人大谈了一番对郑芝龙暗箭伤人,耍弄阴谋云云,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柳正虽然是个皇汉,对他来说荷兰人这种“白皮大猩猩”比郑芝龙更可恶,死个“白皮小崽子”他是一点也不会有啥伤感可惜之情,但是他更在意“元老院之威仪”,一听说郑氏集团来这种阴得手段,严重的损害了元老院的面子和形象,顿时勃然大怒。
作为元老院皇汉社团“华夏社”的总瓢把子,柳正当即发了一封电报给华夏社人员,要他们在元老院会议上提出立刻消灭郑芝龙的提案。
随后他又派出一名信使,带着自己的密信,搭乘转运难民的船只回临高。送信给常师德。信中除了简单的问候之后,谈了下这次事件的大致经过,并就目前高雄所处的环境和未来的发展谈了谈自己的看法。广雷派的灵魂人物常师德心领神会,马上就去暗中运作了。
于是元老院对郑芝龙开战的呼声便愈来愈大起来――不过在元老院内部,具体到如何制定对郑政策一直存在争议。
大多数元老是所谓的“摧毁派”,要求彻底无情的“碾碎”郑氏海商集团,从福建沿海将郑氏集团连根拔起,在清洗掉郑氏核心之后收编其残部和船只,直接控制马尼拉和日本航线。
另一派是以殖民和贸易部长斯凯德为首的少数元老,认为应该以此为契机发出最后通牒,要求郑氏集团承认元老院的宗主权,称臣纳贡,同时交出每年收益的一半。
采取这一“压服”策略的主要理由是可以利用郑芝龙现有的运作模式和商业网络,毋须自己动手组织贸易就可以坐收厚利。不管是在执委会会议上还是在元老院常委会的会议上他都强烈的推荐自己的这个方案。
但是司凯德掌握的票仓太少,在元老院就如何处置郑芝龙海上集团的最终投票中,他的方案遭到了否决。于是对郑氏集团的“最终解决”方案就成为了正式的决议。
司凯德灰溜溜的从百仞城露天电影院回来了――这个最早修建的“群众文化娱乐”项目迄今依然是元老院召开全体大会的场所。
提案在大会上遭到否决让他很是不快,在心底里暗骂了无数遍“**就是暴徒的狂欢”之类的话之后,他回到了殖民和贸易部自己的办公室里,从窗户里俯瞰着下面大厅里巨大的沙盘,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既然他原本计划中的利用郑芝龙的势力的方案已经被否决,老郑就不会再蹦跶多久了――下面的事情就是军务总管的业务了。
执委会按照元老院通过的决议已经发出了命令:向台湾海峡派遣二个特侦分队――特侦分队的调动必须由执委会签发命令,而不是军务总管庭。第一舰队停泊在高雄的蒸汽动力战舰也得到了命令:“即刻前往香港基地接受全面维护。”
这节奏,怎么看都是要动武的前奏。
司凯德从骨子里发对动武,为此在元老院大会上被人喷“右倾投降主义”。虽说被议长钱水廷现场制止了,但是他知道元老院里这帮人肯定会就此大造舆论,不用说本周的《启明星》上肯定又要有人撰文批判“投降主义”了。
不过司凯德作为殖民和贸易部长,对整个海运运行图完全了然在胸,就目前阶段来说,要登陆金、厦,就后勤和运输方面来说并无太大的困难――反正按照执委会的意思,这是一次打了就走的行动,不会长期占据金厦地区。也不会在当地驻军,那么现在的海上运力无需多承担额外的补给任务。
再说以企划院的属性和具体的天气海况来看,最终发动对金、厦的进攻很有可能是在今年的冬季:第一,冬季没有台风,不论是航渡还是两栖登陆都很安全;第二,去日本贸易的安平船是夏季出发的,冬季正好带着从日本够得的金银、铜料和海味干货返回港口歇冬,这个时候发动进攻,能够有最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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