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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这广州城里虽然澳洲人的名头显赫,但是保不定有什么人暗中窥觊。因而政治保卫局规定凡是要上街办事,第一要登记,第二必须由镖局的护卫陪同。
这么麻烦的手续,让李默打消了上街的念头――反正在广州的日子还多,总会有机会的。
时袅仁在香港休息了二天,香港造船厂集中人力物力把章鱼号又修饰了一番,时部长才风风光光的坐着章鱼号往广州去。
从香港往广州的水路已经完全是海军香港分遣队的控制之下,因而章鱼号没有护航舰艇。虽然自从在香港设立商站,621拖轮和大发艇就经常往来于黄埔和港岛之间的江面,对江上和沿岸的土著来说,蒸汽船已经不是什么罕见的西洋镜了,然而这艘装饰华美的船只冒烟激水,一路逆流而上还是引来了许多目光。
游轮在广州大东门外的“广州大世界”码头下锚停泊。这里原本是荒芜的江滩,现在两岸都是热闹的工地:脚手架林立,工人们如同蚂蚁般上下忙碌着。蒸汽机呼哧呼哧的冒着烟,驱动着吊车、搅拌机、打桩机各种工程机械。最壮观的是一台蒸汽动力塔吊,全铁架结构,高度足有二十五米――比广州城墙还要高出一大截。
大世界码头和通往大东门的道路作为项目的基础工程是最早完工的。必须从临高运来的设备和物质就在这里直接卸载。章鱼号也将以这里作为停泊地点。
大世界的项目总经理张易坤已经在码头迎接。码头上已经打出了“欢迎时太医”的大横幅,站满了广州站的欢迎人群,这自然都是郭逸的安排。为得是给时大夫一行造势。一开始有人认为“太医”未免有逾制之嫌,但是本时空也算是对大夫的尊称,算不上什么。
根据此前广州站私下进行的宣传,时枭仁原本是皇室御医,官居太医院院使――于鄂水提示说大宋朝的御药院的头头是阉党的位置,所以时大夫只能当个院使了。因为宋主宅心仁厚,不忍境外黎庶缺医少药,于是让时太医来大明悬壶济世云云。
时袅仁和他寒暄几句,就上了准备妥当的东风马车。大世界还在施工中,满地烟尘,不便久留。巡诊队一行人便在起威一干人的护送下往广州城而去。
通往大东门的街道即宽又平,人行道全用石块铺设――标准和临高不相上下。道路两旁两边已经栽上了行道树,还预留下了未来安装路灯用的基座和铺设煤气管的沟渠。按照广州站一干元老的设想,未来这条道路就是广州的香榭丽舍大街。大街两边虽然还是荒地,但是很多土地已经被广州站巧取豪夺圈占了――准备着等广州大世界项目火起来之后继续开发。
一行人很快就进了城。吕易忠早早的赶到大东门照应――其实就是他不照应广州城里城外也无人敢来拦截刁难起威的镖师护送的车轿队,吕易忠不过来为了向“首长”们表现自己的“任事勤慎”的态度。
但是他来这么一迎,时袅仁少不得停车打个招呼,敷衍几句。
(未完待续)
第四百零九节 姐妹相见()
吕易忠气色很好,满面红光――自从他回到广州之后,开始还有些羞羞答答,羞于见人。眼见着髡贼在广州气势愈来愈大,买卖越做越红火,珠江上跑来跑去的都是澳洲人的火轮,一船船的货物拉进来,又一船船的货物运出去,官儿们也都一副紧着来贴冷屁股的热笑脸。不由得满腔的悲愁羞愧散去了一大半,渐渐得又故态重萌起来,每天奔走周旋于广州大大小小的官府之间,俨然一副“髡贼幕僚”的摸样。惹得官场上对他人人侧目。
这次巡诊,吕易忠为了协调官场的关系也奔走了一番。双方寒暄几句,吕易忠赶紧上了轿子,亲自在前面带路――南海、番禺两县都派出了衙役前来弹压护送。
时袅仁坐在马车中,看着陌生的沿路街景,想到第二次反围剿前广州站的人是狼狈撤退,现在自己头顶“大宋御医”的名头,居然就这样坐着马车在带路党的引领下大模大样的进城了。咱们这元老院的事业也做得有点王师的样子了。
前面有衙役开道,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惠福街,少不得又是一番客套应酬吃吃喝喝。第二天一早,门诊的牌子就挂了出去。
因为事先做过一定的宣传,一开诊就来了不少病人,其中许多都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来得。
整个惠福街上已经挤得人山人海。轿子沿着街道排出去老远。两县的衙役和起威的人马都在现场弹压,甚至从南海县还派来了一名典史来坐镇。
因为已经进入初夏,日头很大。为免有人等候的时候中暑,孙常事先已经安排人沿着街搭起凉棚,还备下了凉茶。
临时看诊的铺面房,前后都大量安放了冰块用来得降温--虽然在广州城内修建煤气冷库的项目被否决了,但是在香港却有一个规模很大的煤气冷库,现在每天都有大量的冰块用船运到广州的紫诚记销售。紫字号的各家店铺也跟着都享受起“土空调”了。
病患先挂号――只许一名家属陪同,挂号前都要在“生死状”上按指印,声明生死各凭天命,医死不问。然后再由护士初步检查分诊。
时袅仁分了工,让带来得归化民的医士和医科实习生先按科接诊,自己坐镇看护,有处理不了的再自己上。
不过时大夫最关键的事是做外科手术:现代医学的最强项目。大多数传统医学都可以找到手术的记录,但是手术很少见――因为手术的死亡率太高了:缺少麻醉药、补液手段和抗生素。
但是外科手术对许多病症有着立竿见影的效果,在巡诊中往往引起土著的轰动。和抗生素一起被土著并称为“澳洲医术双绝”。
时大夫见到了在雷州的第一个病人。一位十几岁的广州富商的独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他的右胳膊皮肤下长出一个瘤,最近半年,那个瘤子越长越大,像串葡萄似的蔓延开来,几乎长满了半条胳膊,而且带来剧痛。
富商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澳洲人的医术十分高明,特地找门路找到了裴莉秀的门上。在裴莉秀的安排下先登记上了。当然富商也给足了银子。
时枭仁看过病人,确定了之前根据照片做出的脂肪瘤的判断,当即吩咐送到手术室等候。
富商独子的手术很是顺利,切下的重约三斤的脂肪瘤。时大夫叫护士泡在盛满酒精的大玻璃瓶里,端了出去,放在门诊挂号地方的架子上展览,极大丰富了当地居民的谈资,也结结实实的做了一次宣传。因为担心术后感染,时太医要求病人留院治疗一周左右,及时换药和口服抗生素。
巡诊的工作是非常忙碌的,从早晨八点开始一直延续到晚上八点。十二小时连续看诊。期间医护人员每天轮番休息三小时。
在此期间,时大夫每天一早先诊视手术住院病人伤口,指挥护士为病人换药。然后开始做手术,手术往往要做到中午,吃过午饭之后他小休片刻,然后起床再到门诊上,处理随行归化民医护人员在上午的门诊中发现的超乎自己诊疗能力的病人。
看病的人和看热闹的人把惠福街堵得里三层外三层,当然其中看热闹的人不少,周边的商铺也乘机做了不少买卖。
除了几个被看热闹的送来砸场子的瘫子、瘸子、盲人、聋哑人,大多数土著病号都能在时太医这里得到妥善的处理。本位面的大明,土著的卫生习惯和营养水平极差,所以时枭仁愈发觉得自己像是在原位面的非洲难民营服务。比起需要下田和需要打铁的元老,时枭仁这些年在穿越众中算是养尊处优的,所以在看助手在处理因个人卫生习惯导致的疾病――比如为患恶疮的病人引流、换药时,不免产生了少许心理不适,但是三天下来,时枭仁一行人已经接诊了七八百号病人,用手术为大量因为沙眼患倒睫角膜炎这一当地常见病的患者免除致盲风险,做了许多次跌打损伤的骨科小手术,还做了若干阑尾炎、疝气手术。同行的归化民医务人员在他的指导下独当一面,处理的不少本位面的医学无能为力的肝炎,菌痢,急性胃肠炎,小儿急症腹泻发热病例。
李默作为庶务负责人忙前忙后,倒也过得充实。晚上洗澡吃饭睡觉,不想往事――虽说广州不是她的伤心地,但是忆旧总是会连带带给她许多伤痛。
这天她正顶替挂号,忙碌了半天,临到收拾的时候忽然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柜台下面多了一个信封。
正诧异间,打开信封一看,却落下一个紫丁香绦结来,李默的面色顿时变得苍白。她赶紧将信塞入胸前。急急忙忙的回自己的宿舍去了。
这天晚上,大家都觉得李大姐很是特别,面色时而苍白,时而晕红。似乎发生了什么特别事情。几个女护士私下议论说莫非这位一贯以冷漠著称的李大姐红鸾星动?
眼见又忙过了几天,巡诊已到尾声。最后一天巡诊结束,郭逸在紫明楼宴请众人,说考虑到这一周大家十分的辛苦,请他们在广州休憩二天。广州站将组织大家往白鹅潭等地游玩一番。有想到街上游逛购物的,广州站也会安排人陪同随行。
李默对广州很熟悉,当下说自己不参加旅游团,就想请个人陪着在广州城里走走。
当下广州站方面请了一个起威镖局的女镖师跟随她一起上街。临出发前,广州站还给每人发了一两银子作为零花。
李默和女镖师在城里逛了一圈,买了些吃食和土产,又来到了紫明楼,对女镖师说自己想在这里洗个澡。紫明楼是广州站的地盘,女镖师自然无需作陪――更何况洗澡是私密的事情,当下就一楼等待。
李默开一间三楼的包房――白天三楼的包房很冷清,客人不多。要到入夜才会火爆。她入得房去,却即不脱衣也不放水,只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待:即焦急又兴奋,似乎在备受煎熬一般。如果是另一个人看到,还以为这位李大姐身处热恋之中,正在等候她的情人。
好在她的等待没有多久,包房的门就被有节奏的敲响了:哒、哒、哒――,两短一长,正是信中约定的信号。她赶紧站起身来,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将门锁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头发上罩着纱帕,手中还捧着一个衣包,就似这里常见的陪同主人来洗浴消遣的大户人家婢女一般。
然而,不是李丝雅又是谁?
“大姐――”
“小姐。”李默双唇颤抖,眼前的李丝雅已经不是她当初私奔时候的童女,已然是花开到盛时堪折的大好年华了,然而她的眉眼、举止和一颦一笑,依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进屋说吧。”李丝雅说着,自己先侧身进了包房。
这个会面计划是她思考过很久的,她早就观察到:巡诊队的人员上街都有人陪同,自己不可能在无人的情况下和李默会面――大姐是绝对会见自己的,这点她可以肯定。但是如何私下碰面就是个问题了。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最为合适。她让一个手下以富商的身份先包下紫明楼三楼的一个包间,自己化妆成婢女随同进入紫明楼。
只要姐姐愿意见她,她就会按照信里的办法,也到这里来开包房。她就能和李默会面了。
李默关上房门,又锁好。返身望去,李丝雅已经除去了头上的纱帕,笑吟吟的看着她。她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小姐。”她几乎要失声哭出来。一瞬间,过去的一切又一一浮现在眼前,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叫我妹妹。”李丝雅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虽然会面有着利用乳姐的意图,但是自小一起长大,姐妹之间的感情极深,一时间眼中泪花滚滚。
(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节 真情与心计()
李丝雅和李默泪眼相对了许久,当初三姐妹在一起嬉戏无忧的日子恍如隔世一般。
“想不到我们姐妹还有相见之日!”李默颤声说道,手中紧紧的攥着那只紫丁香的绦结。这是当年李默亲手编得,三姐妹一人一个。她自己的那只早就在颠沛流离中失去了,没想到妹妹还保存的好好的。
两人诉说了多年来的相思之苦,问道这些年来日子,李默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压抑已久的悲苦,边说边哭,惹得李丝雅也直抹眼泪。
“……多亏了初晴妹子在苟家庄接济,后来又遇到了张大哥好心带我去投髡……首长……”李默哭诉道,“姐姐和你外甥女在苟家庄,真是什么苦都吃过,到地狱了走了一遭。”
苟家庄李丝雅当然知道,她勾结过苟二,让他去当了一个没起什么大作用的闲子。真没想到李默竟然在此人的庄子上饱受欺凌虐待,心中五味杂陈。
愤怒、愧疚兼而有之,然而说起来这也是李默咎由自取――回想起当初她一言不发的偷偷和人私奔而去,让还在童年的李丝雅在心中留下了被抛弃被背叛的深深阴影。
看到她如今愧疚难当,哭得梨花带雨,她心中却莫名的有些快意。
“这些伤心事就不要再说了。”李丝雅悠悠的叹了一声,“姐姐,你就这么把我们丢下,好狠心!”
李默心中原本就愧疚,被她一埋怨愈发无地自容――她原本就是半奴才身份的乳姐,在李丝雅面前低人一等惯了的。被她用这话一压哪里还吃得住,起身噗通一声跪在李丝雅面前,忍着泪道:“姐姐知道错了。都是当年一时被迷了心窍,这些年吃得苦头,也是姐姐咎由自取受得罚……”
李丝雅见她跪倒在地,心中得意:李默已经是重新认了她的主子身份。她这十来年混迹在外,要收服她,仅仅靠姐妹亲情是不够得,必须让她服软认错,重建自己的威权才行。所以刚才这一句看似只是小儿女的抱怨,实则后面话中有话:李默姐妹的父母就是因为她的私奔而先后去世的,死后李默亦没回来奔丧扫墓,以“不孝”的大义名分相责,再加上自己的主子余威,由不得她不跪不服软。
眼见她已经跪下认错,李丝雅点到为止,当下满脸不忍之色的虚扶她起来:“姐姐不要这样,都是过去的事了,还说什么对错,姐姐吃了这许多苦,妹妹也没能帮到你……”
李默那里知道这妹子心中的弯弯绕,还当她顾念姐妹之情,不愿让自己太难堪,愈发感激。两人又哭一会,便问起李丝雅和李荃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
说起这些年来得往事,李丝雅没有多说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说这些年来一直在海上“混日子”――李默见妹妹一副出没风波饱经风霜的摸样,知道这些年来恐怕也是在海上干什么勾当,十之**又是老爷当年做得“黑买卖”,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虽然这几年来的生活和工作一直是在农场和医院两点一线,但是比起其他归化民来得说能够更多的接触到元老。只言片语能够听到一些政策和消息。她知道元老院对海盗是深恶痛绝,若不是能主动投靠的,抓到了不是去“改造”就得死路一条。不由得担心起来,劝告了几句不要再沾着有海水腥的银子了。不论是回葡萄牙去和老爷一起过日子,还是留在澳门逍遥自在都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李丝雅叹息一声不愿说话:她母亲出身卑微,并未和父亲举行过天主教婚礼――实际她父亲在葡萄牙亦有正式的妻子和儿女。父亲和那边的葡萄牙太太虽说写信来说只要她愿意回去,就承认她正式女儿的身份,但是毕竟出身就矮了人一头。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怎么愿意受这个委屈?再者回了葡萄牙,就得正正经经的梳起头发,穿上满是金线的裙子,日日在家中端坐苦挨着等有哪个绅士看中了自己或者自己的嫁妆来求婚……她现在已经积攒下了一二十万的财产,与其去葡萄牙过被人约束的日子,不如在这里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好。
她说:“我娘是中国人。再说没见到姐姐你,就是让我去葡萄牙我也不安心。”她避而不答其他问题,问道:“姐姐,你在临高过得还好么?”
“好,好。”李摸擦着眼泪,笑道,“吴老爷人很好,初晴妹子待我也好。姐姐在卫生部做活,按月拿钱,你的外甥女也有书念――首长们对我们母女还真不错。”
李丝雅从她的言辞语句中就已经知道大姐对这帮“髡贼”的态度是感恩戴德,想要说动她为自己做事是不可能的。
不过,只要她顾念这份亲情,起码能够得到很多髡贼内部的消息。眼下不是要姐姐替自己干活,先花心思笼络住她才是正经。
因而她也做出“破涕为笑”的摸样,说道:“姐姐如今有个好托付,妹妹也放心了。”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个两个小金锭,“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
李默一看,这是两个“笔锭如意”的小金锭,总有一两多重。虽然够得上是份“重礼”,但是李默知道这份礼物在大户人家中馈赠亲友的儿童是很寻常的,算不得过格。因而并未推辞。
“一点金子,给外甥女儿打个首饰戴戴吧。”李丝雅一副好阿姨的摸样,“外甥女儿转眼也大了,姨娘的东西都没收过,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李默又追问起李淳的下落。
“淳妹早就不在我身边了。”李丝雅露出一点“哀苦”的摸样,“她大了,我管不住了。非要一个人到海上闯天下――说要找姐姐你的下落。一去就是好几年。早先偶然回来看看我。最近几年干脆就没了音信,只是时不时的传来些消息,真真假假。不过她现在大约还是平安无事。”
“这碗饭还是不要吃为好。”李默听了愈发歉疚,“出没风波的,动不动就要沉船死人。”她说起最近一次临高的海难:从高雄来得船队途中遇到风暴沉了一艘运输船,还有几艘船也受创,一下就死了几百人。
李丝雅听得十分注意,这个消息虽然对她没什么用,但是说明只要能够经常姐姐,就能知道许多这样的零星消息,保不定就有重要的消息遗漏出来。
正在打算盘,却听李默说道:“妹妹,你就不要再做旧勾当了,不如搬到临高来住吧。这里谋生容易,你能做买卖,澳洲老爷这里再欢迎不过,不论是投到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