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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俩住手!”
李旦不耐烦的对他们俩说:“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在过几日,等朝廷的颁赐到了再做决意。”接着,他又提高了嗓门斥责两人,“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为这事动干戈,不令人笑话吗?都回去!”
两人耷拉着脑袋,顿时没了脾气,但谁也不服谁,把这股气都暗暗的压在心里,俯首向李旦敬拜了一下,回到各自的房间去了。
在余杭县驿馆,朱由校是一边心系招安海盗,一边心系山海关的军情。这里距京师两千余里,塘报到余杭至少三四天,三天前接到的孙承宗的飞鸽传书,现在关于边关军情塘报应该到达这里,他却没有见到,不免有点揪心。
就这样,在他的担忧中又度过了七日,双方都有些急躁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个时代,交通是最快的方式就是快马传递,两千余里的路途,来回最快也需要五天的时间,何况还要打造铁券,不知要废多少时间,这玩意在明成祖后就再也没有皇帝颁赐过,所以还需要从尘封几百年的档案里找出模板样式铸造。
朱由校在驿馆内面对戒备森严的驿馆徒生哀叹,只恨这科技极其落后的时代,连个送信的都需要这么慢,以至消息闭塞。
这么多天过去了,等待就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煎熬。
正当他忧叹之时,宗二托着一件包裹快步的走进了他的房间。
“陛下,颁赐到了。”
已经等的心神不宁的朱由校见到盼望已久的颁赐到了,精神大振,“快,快拿过来!”
朱由校接过他手中用麻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裹,感觉沉甸甸的。
他急忙打开,看到一个长方形锦盒,掀开盖子,内有一卷明黄圣旨,还有一卷文书,下是一块青黑色的丹书铁券。
朱由校拿起沉甸甸的铁券前后翻看了一下,十分惊讶,铁券形状如瓦,厚约一公分,长九寸,宽八寸有余,重十余斤。正面中央隶书“钦赐推诚”四个大字,两侧铸造祥龙云图。反面,布满小楷字,多是诰文,生硬难读。
朱由校只看了一眼反面文字就索然无趣了,将它平放在桌子上,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丹书铁券啊!不就是一个铁牌嘛,整这么大干嘛!沉甸甸的多浪费,怪不得这么多天送不过来,光打造这玩意就得多费功夫!”
他又拿起文书,这是他最好奇的,那卷圣旨不用看就知道是封赏李旦的,至于这道文书,他还真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打开文卷,只看第一行文字,脸色骤变,他的心陡然绷紧了。
越往下看,脸色越沉重。
宗二看到朱由校的神色忽然变的阴沉,不安起来,直觉告诉他京城里有大事发生。
“陛下,出了什么事?”宗二也绷紧了神经,小心的问道。
朱由校猛然怒色的看向他,深邃的眼睛如锋利的刀刃刺穿了宗二,惊吓的他骇然失色,倒退两步,不明的嘴巴哆嗦起来,“陛,陛下,您怎么了?”
朱由校怒色的质问他:“在朕要登王卫的船去泉州时,你忽然给的朕一封飞鸽传书,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宗二大吃一惊,原来皇帝是责问这件事,莫非皇帝已经知道了那是假的?
“真,真的,”
他断断续续的回答,但神情很不自然,眼睛也飘忽不定。朱由校看他的神色更加确信了他在说谎。
朱由校火气骤升,大怒,喝道:“宗二!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从不说谎,这次竟然拿军国大事诓骗朕!你好大的胆子!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宗二“扑通”的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叩首请罪:“微臣死罪,是微臣犯了欺君之罪!”
“你为什么这样做?!”
“海上航行路途遥远,且海匪神出鬼没,危险重重,您是万金之躯,身系大明江山,做臣子的怎能让您冒险,适才编了建贼南犯的消息阻止您南下。”
朱由校怒气不减,看来这些年太宠他了,一个憨厚忠君的人竟敢做出欺君大罪,是该好好严惩他了,让他长长记性。忽然转念一想,宗二为人谨小慎微,做事从不张扬,不可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来,能有这个胆子和头脑的,只有
“是不是侯光远的主意?”朱由校收起怒色,阴沉沉的问。
“这,这”宗二恍惚起来,把头紧紧的贴在地面上不敢抬起。他不想出卖侯光远,可又不敢再次欺君,遂陷入两难境地。
许久,不见他回话,朱由校瞥了他一眼,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说:“朕身为长孙之时你就跟着朕,这么多年了,朕对你一直信任有加,想不到你竟然也学会诓骗朕了。”
“不敢,臣”宗二吞吞吐吐起来,语无伦次,汗水已经浸湿了身下的周围。
“说实话。”朱由校阴冷而又淡漠的说了一句。
“是,是侯大人,他心系陛下安危,捏造了建贼南犯的消息,让微臣以飞鸽传书的名义交给您”
宗二终于全盘托出,朱由校听到这里,已经是无力生气了,他拿起桌子上的文书,又仔细的看了一遍。这是孙承宗转呈袁崇焕的奏报,奏报上说努尔哈赤起兵再次西征,而这次西征竟然分兵进驻大小凌河堡,引起了袁崇焕的注意,孙承宗对此也有怀疑,感觉努尔哈赤这次用兵别有用心。
朱由校想到了河套地区,那里地处中原腹地边缘,是大明西北边防重地,蒙古多次从这里进入中原威胁京师,努尔哈赤是一代枭雄,不可能不知道那里的重要性,他这次起兵的目的会不会也是冲着那里去的?
喜峰口,一个重要的关隘,历史上女真人就是从这里数次进入中原,扫荡华北地区,让千疮百孔的大明经济遭受重创,大伤元气。
孙承宗、袁崇焕也看到了那里的重要性,多次建议他加强那里的边防,但朱由校拒绝了,因为他要以那里为诱饵,吸引努尔哈赤进入中原,在中原和他决战!
这是十分冒险的,也是疯狂的战略!
这个战略计划在他的心中酝酿了很久,只要成功,消灭努尔哈赤指日可待,若是失败,大明覆亡指日可待!
朱由校已经意识到,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马上回京,因为努尔哈赤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从中部直插中原!
朱由校没时间追究宗二和候光远欺君这件事了,就当他们是坏心办了好事,幸亏把他留了下来,才能巧遇招安李旦。
“速派人将这些送到李旦船上去,”朱由校指着桌子上的颁赐说,“命杭州知府到岸上迎李旦登岸。上岸后,带李旦来见朕。”
“是,微臣你这就去办。”
朱由校的态度忽然变的缓和,不禁让宗二纳闷,但也不敢多想,现在不治他的罪已经很幸运了,以后回京算账以后再说。
很快,颁赐送到了李旦的手中,看到封赏的圣旨和丹书铁券,乐的合不拢嘴,看来这是真的确信无疑了,不住的对属下说:“朝廷言而有信,我等今日就登岸接受招安!”
众人们也欣喜的向他齐声道贺,高兴万分,唯独裴蛟不快,但他已经没有办法再阻止李旦上岸了。
在岸上,张印玉带着一干人马等待着李旦上岸。果然,不多时,李旦的船队向码头驶来,数十艘舰船靠岸,上千人整齐的站在船舷上列队,等待命令。
李旦首先下船,身后跟着郑一官、裴蛟等大小头领。
张印玉笑盈盈的拱手迎上去,“恭喜靖海侯登岸受封,以后你我同朝为官,还望侯爷多多照应。”
“哪里,哪里,”李旦喜不自胜,回敬道:“多亏大人给在下指条明路,否则我到现在还在海上漂泊呢!”
“侯爷谦虚了,这都是圣上的恩宠。”
“哈哈”
李旦扫视了张印玉一干人马,忽然收起了笑声,疑问道:“您前几日派来的信使袁天齐呢?他怎么没来?”
“他在驿馆等着您呢!”
“哦,快带我去!没有他就没有哦李旦的今天,我得好好的谢他!”
李旦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快速的向余杭县而去,郑一官、裴蛟和数名亲信骑着快马紧紧的跟在后面。
一路上,百姓们见到他们就远远的避让,进了县城,也有士兵为他们开道,直向驿馆而去。
来到驿馆门口,就有严密把守的士兵们拦住了他们。
李旦下了马车,看到驿馆周围布下了许多官兵,不禁吃了一惊。他的属下也担心起来,紧张的向四处观望,害怕这是陷阱,他们已经进入了城里,万一官兵们杀出来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们对官府还是不完全信任的。
李旦开始有点后悔了,不该这么着急的进城。
这时,宗二从内走出来,李旦见到他,绷紧的心顷刻放松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即刻返京()
驿馆周围有重兵把守,且严禁人员往来,门口都不许任何人逗留,百步之外都有几名士兵站岗放哨,看到有人靠近就驱逐,严禁有人靠近驿馆。
李旦等人都有些猜忌,这么这么严密着实让人遐想连篇。
宗二的出现,让李旦的心稍微缓和,但也是提着一百二十分的小心。
“恭喜大人拜官晋爵,我家公子在内等候您多时,请进吧!”宗二拱手面带微笑的迎道。
李旦没有回礼,指着周围戒备森严的官兵吃惊的问:“你们这是何意?”
“侯爷不要多虑,这都是保护公子的。”
“保护公子?”
李旦震惊,看这架势,能有这么多官兵保护一个人,那身份是何等的尊贵。看来他是看走眼了,还以为是知府的一个信使呢!
“你们家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宗二严肃的轻轻摇头,回道:“不要多问,进去后就知道了。”说完,他让开路,请他进去。
李旦正要迈开步子跨进驿馆的大门,郑一官忽然将他拦下,小心的提醒道:“义父,小心有诈!”
已经上前跨了一步,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槛的李旦听到郑一官的提醒,立即把脚收了回来。
宗二看到这一幕,笑道:“侯爷已经到了这里还不相信我们吗?我们要真对您不利的话早就将你们抓起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人在江湖飘,小心惯了。”李旦淡淡的说道:“壮士说的对,是李某多疑了。”
说完,他大胆的迈着步子随宗二进入了驿馆。郑一官及其随从绷紧了神经,握紧了腰中的佩剑紧随其后,耳朵高度警觉周围的动静,眼睛也不停的四处观察。
驿馆并不大,进入大门就是干净利落的庭院,南北长十丈,东西宽约七丈,对着正门的是三层楼房,两侧是两层厢房,看上去空静静的没有人。
看来整个驿馆都被腾出来供袁天齐一个人住了。
楼下,两名威严的侍卫持刀守卫,将他们拦住。
“公子只见侯爷一人,请各位在此等候。”宗二对他的属下们说。
“什么?”郑一官怒道:“我要跟义父一同上去!”
“对!我们要跟着大头领!”十几名属下也都义愤填膺起来,他们怕李旦遭遇不测,想贴身保护。
“不行!”
宗二坚决的拒绝。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郑一官按剑怒目圆瞪,与宗二对峙。
宗二也不正视他,平静的说:“我是奉命行事,请您不要干预公务!”
“你,”
郑一官还要跟宗二争执,李旦喝住了他,“不要胡闹!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到了这里,我们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句话说的他们都没了脾气,他的话中意思很明显:我们已经完全在官府的掌控之下了,反抗只是徒劳的。
郑一官冷静了下来,其他人也都静待不动,乖乖的在楼门前站立等待。李旦随宗二进入楼内。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楼梯就正对前方。
李旦忐忑的跟在宗二的后面,每走一步都在寻思着公子的真身,看着这么大的谱,可以确信他是比知府还要大的官,他曾经说过,他上通朝廷,莫非真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他在不断的猜测中走上了第三层,朱由校的房间就在这里,走廊里每十步站着一位穿着黑色紧袖衣,腰中挂着一口官刀的侍卫,他们身强体壮,目光坚毅,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精壮武士。
到了房间门口,宗二对着关紧的房门十分恭敬的禀道:“公子,靖海侯李旦到。”
“请他进来。”房内传来朱由校的声音。
“是。”
宗二转身对李旦说:“得罪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站在门口的两名侍卫对他进行了全身搜身。
李旦一直藏在胸中的一把精致的西洋小刀被搜了出来。这把刀的刀鞘是用黄金锻造,刀柄上镶嵌数颗红绿宝石,刀身上也刻有精美图案,这是西班牙人送给他的礼物,他对这把小刀爱不释手,不管到哪都带在身上,十几年了没有离过身,忽然被侍卫搜走,顿时不悦,脸色阴沉起来。
宗二赔道:“侯爷放心,我们暂时替您保管,一会儿还给你。”说着,他推开房门,“您请进。”
李旦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走进房内,随即,宗二把房门紧紧的关上。
朱由校正端坐在上首,没有站起来相迎,只是微笑的指着下座,说:“你我幸会,能再次相见,请坐。”
李旦见到他,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但有些不明白,他现在是从三品怀远将军、靖海侯,官阶比知府还大,而面前的少年公子的气场已经完全超越了知府,甚至超过了三品大员,要不然他也不会让他坐下首。
他到底是什么人?
李旦没有就坐,而是站在原地迷茫了起来。
朱由校笑道:“怎么,才几天不见就这么生疏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旦凝着眉头问。
“一个心系天下安危的人。”
李旦摇摇头,不满的说:“公子,我敬你是少年英才,心生喜爱,本想归顺朝廷后与你结义,你却刻意隐瞒老夫不肯坦诚相待,你太令老夫失望了。”
“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啊!既然您已归顺朝廷,我也就坦诚相告,我不叫袁天齐,真名姓朱,名由校。”
“朱由校?”李旦眉头一翘,吃惊道:“你姓朱?莫非是皇家人?”
“是。”
“你是个王爷?”
朱由校登时一怔,哑口无语,他想不到李旦竟然不知道朱由校是谁,他还以为他一说出自己的名字,他立马会下跪呢!
朱由校轻叹一声,无奈的笑道:“我不是王爷。”
“哦,”李旦翘起的眉头舒展起来,说:“那你是远支宗亲,就算不是王爷,身份也比我高贵,我在这里给你鞠个躬。”说着,他双手抱拳,深深躬身的行了一个大礼。
朱由校内心哀叹:想不到我朱由校的名字还没远播海外呀!连海盗头子都不知道朱由校是谁!真是国衰名字也不响亮。
“侯爷请坐。”朱由校礼让道。
李旦敬他是皇室宗亲就不计较座位了,在下首而坐。
朱由校略带微笑,郑重对他说:“本想与您痛饮,畅谈海上方略,但是我公事缠身不能在此逗留,今日就要回京了,所以,有几件事需要当面与你交代。”
“公子请说。”
“您久在海上,熟悉海贸,懂得与西洋人交往,又有庞大的船队,这正是朝廷的短板,如今朝廷开放海禁,发展海贸,正是你的用武之地,我希望你能率领你的船队成为大明的水师,为我大明的海商保驾护航,如何?”
李旦慷慨回道:“我既然归顺朝廷,自然责无旁贷,公子放心,我的船队往返马甲马六甲海峡)与东瀛之间,所有过往船只皆在我的掌控之下,为咱们大明的船只护航没问题,只是”
说说到这里,他微微的皱起眉头。
“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尽量帮你解决。”
面对朱由校严肃的表情,他摇头叹息道:“西洋人的舰船已经渗透到南洋,他们横行霸道,侵占土地,掠夺财富,咱们在海外的大明人多受其欺凌,我大明鞭长莫及,不能有效保护他们。”
朱由校哑口难言,默默心痛,正是由于大明没有强大的水师,海权意识落后造成的今日困局,偌大的南洋拱手让人,以至于四百年后才有南海之争,这是令每一位有识之士痛心疾首的事。
“这正是我需要您鼎力相助的事啊!”朱由校感慨的说:“以后你就直属军机枢密处,其他衙门概不受命,你今后代表的是我大明的船队,一定要将我大明国威飘扬海外。”
李旦高兴道:“这您放心。”
“还有一件事,你的船队允许正常贸易。但必须向朝廷缴纳关税,如果有偷税漏税,我可不饶你。”
朱由校铮铮的说道。
李旦听的有些不舒服,愠色回道:“这事你也能管的着?”
“你已是朝廷中人,你及你的属下都是朝廷官员,是拿着俸禄吃皇粮的人了,自然要遵守朝廷的制度。我知道你们赚钱多看不上朝廷的那点俸禄,但规矩总是要守的,朝廷也需要税收,否则开放禁海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国富民强吗?”
“好!我答应你!”
朱由校一拍桌子,“好!侯爷爽快,日后你我在京师相聚,我设宴款待你!”
“公子,你到底是什么官呀?”李旦倒吸一口气,怀疑的目光盯着他问道。
“一个匹夫,为了国家兴亡瞎操心的人。”朱由校自嘲的说。
“这话你说过,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见识,我年过半百还不如你身系天下,真是惭愧。”李旦双手抱拳,正色的恭敬道:“公子放心,就凭你这句话,我这身子骨以后就是朝廷的了前半生做了海匪,不光彩,后半生要把名声赚回来!”
朱由校也双手抱拳回敬,“那咱们就京城见,我在京城等你立功进京受封!”
李旦离开了,朱由校的一桩心事终于了了,他可以安心的返京了。
“宗二。”
朱由校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陛下。”宗二应声而入。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