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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铭径直打断她的话,对她字眼里的“陌生人”越发不耐。
忽然强势的语气,带着一股晦涩莫名的心思,灼灼眉眼里映着的都是强硬,没给她逃避的可能。
苏霓自然看了出来。
她脸上笑容敛起,清冽的眸缓缓往上扬。
目光闪烁,没有生气,却也没有更多的情绪。只是淡淡开口,“为什么?”
“好奇前妻的故事,不应该?”
陆长铭没来由地一阵怒意,“我也是有自尊的。”
苏霓“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男人的自尊?”
“就是那种,希望自己的女人一辈子都只有一个男人。哪怕离了婚,却也不希望自己的前妻过的好?”
陆长铭,“我没这个意思。”
苏霓倒是知道他性情的,若是换做以往还真有这个可能。可现在呢,什么都忘了,连同对她那份说不上的怨恨还是舍不得的心思,也都放下了吧。
便换了个姿势,静静站在他身前。
“故事很简单,离异女人在异国他乡事业不顺、酒后乱性。”
“别问我那人是谁,我也不知道。”
随口胡编,她是真怕自己说了个名字,这男人就派人到洛杉矶找去了。
好在,陆长铭只是愣了下,也跟着安静下来。
指尖的烟蒂早已被他按灭,此时又忍不住想去点下一根,只是手指在裤兜里摸了摸,没摸着才算放弃。
“抱歉。”
他再度开口,有些无奈。
倒是苏霓挑眉,失笑,“最近你已经对我道过很多次歉了,陆先生,没必要的。”
她如今挂在嘴上的几个字,总是没必要的。
话音刚落,苏霓就低下了头,忽然想起什么。
“真要觉得抱歉,陆先生不如帮帮我,毕竟我们孤儿寡母的,想在海城好好生活也不是易事。”
陆长铭呼吸略停,手指按在身侧,青白骨节捏成拳,差点便要脱口而出“我可以养你们”。
可黑眸眯了眯,终究还是将这几个字咽了回去,沉吟几秒才开口,“怎么帮?”
“他们应该有跟你提到过,我是律师。这几年在国外做的也是同样的工作,不算生疏。或许,偌大一个陆氏,法务部能给我帮助?”
第一百三十九章要他抱()
苏霓抿紧了唇,说这话并非临时起意,此刻眼睛里闪烁着淡淡的光,明亮,安静。
陆长铭听了,随即挑眉。
她想接触到法务部,总归有别的心思,可他乐得配合。
便点头,“没有问题,什么时候去公司看看,明天?”
“明天?”
苏霓愕然,片刻后就恢复了正常,点头,“好,就明天。”
话音刚落,苏霓眼尖地瞧见陆长铭视线在往楼上移,而后眉眼闪烁了下。
苏霓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正好瞧见二楼亮着的灯。
是房间。
“她醒了。”
这个“她”是谁,自不用说。
小姑娘总是跟着她睡,四年几乎就没变过,半夜醒来见不着人,会光着脚丫子爬下床找。
她蹙了蹙眉,似乎已经听见了小姑娘细细脆脆地唤“妈咪”。
垂眸,略有无奈。
“时候也不早了,我得上楼去看看,怕那丫头半夜爬起来”
“不用了。”
话没说完,她耳边就已经传来男人那样理所应当的声音。
低沉又充满磁性,慢条斯理地开口,“看你身后。”
苏霓又是一怔,继而被他按着肩膀转过身,眼睛忽的眯起,便瞧见站在楼梯上的一道小小身影。
乱糟糟的发披散在肩头,连身上睡衣也已经皱巴巴的了,有些委屈嘟着唇的小姑娘就这么静静站在那。
苏霓知道,小姑娘约莫是在楼上窗户看见了。
而她又把门虚掩着,这才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小姑娘就已经走下了楼。
那双细嫩的脚丫子就这么踩在地上,连双拖鞋也不穿,嫩白的脸蛋上有一丝似醒未醒的红晕,“妈咪。”
“哎。醒了呀。”
“可怎么下来的也不穿鞋子。”
“妈咪告诉过你多少回,晚上醒了就闭上眼睛继续睡,妈咪说不定只是起来喝口水上个厕所,哪能时时刻刻呆在你身边啊。”
嘴上一直在训斥,可苏霓动作却不慢,很快便要将那小小的身子抱入怀里,轻拍了下她沾了灰尘的小脚丫。
可苏淼淼却摇摇头,并没有让她抱自己。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前头,继而朝那人伸出手,“陆叔叔抱。”
苏霓手落在她腰间,因她严谨的称呼而松了一口气。
她的叮嘱总也算没白费。
可苏淼淼小盆友那样坚决地朝陆长铭伸出手,却又让某妈咪心里不太舒服。
这还好,也没相认就这么黏,万一以后真认了人,她这妈咪还有地位么?
陆长铭自然不知道她心里打翻了醋坛子,只是挑眉,有些惊讶。
原本对这漂亮的小女娃他也挺喜欢,可知道了是苏霓的女儿之后,那份心思渐渐的就复杂起来。
如今小姑娘就站在马路对面,皮肤在灯光照射下薄薄的像一层纸,仿佛能照透了般。
她刚睡醒,小手还揉了揉眼睛,又着急地跺跺脚,“陆叔叔抱!”
苏霓没催促,视线缓缓往回转。
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陆长铭似乎能从她的眼神里得到确认。
她是想让他过去的。
很好。
男人几步跨过马路,身躯投落下的影子,几乎能将母女俩都覆盖住。
“陆叔叔为什么在这里呀?是来看淼淼的么?”
“可是天黑了呀”
天黑了,是要回家的。
小姑娘皱着眉,细细的琢磨起来。
可那伸在半空的手臂就没放下来过,直到落入那格外宽厚的怀抱,便整个人都缩在里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我抱她上去。”
苏淼淼显然那还困着,只不过是因为瞧见了陆长铭,这才强打起精神跑了下来。
如今被他抱着了,便也算心满意足,打个哈欠便又要睡过去。
苏霓走在后头,在狭小的楼道里,只能听见男人沉稳的声音。
她只需要抬起头,就能望见那道瘦削却笔直的背影,抱着怀里小小的苏淼淼,就这么一步步朝前走。
每一步都那样坚实、有力。
这么一晃神,父女俩已经进了屋子,陆长铭熟门熟路的抱着小姑娘往房间里走,视线始终不曾旁落。
“要先擦擦脚么?”
“嗯,她又睡着了”
苏霓跟上,拿了毛蘸水,和陆长铭一起坐在床边,动作小心又轻柔。
“她长得很像你。”
耳边传来男人沉沉的音,随之而来的气息也一并落在苏霓脖颈处。
麻麻痒痒的。
她立时就是一怔,迅速起身,雪白的脖颈上却已经染上一抹红晕。
苏霓又忍不住催促,“放她躺下吧。”
“时候不早陆先生,我送你出去。”
这样密明显的逐客令,陆长铭倒也不傻,自然能听明白。
他便缓缓将小姑娘往床上放,再瞧那细细软软的身子,忽然没了先前的抵触。
这样像她的女孩,他如何讨厌得起来?
便干脆替她盖了盖薄被,才默默跟在苏霓身后。
深夜,两人脚步不快。
那走在他面前的女人把门打开,一等他走出去,便又立刻关上。
可他已是心满意足,哪还会有半分不满。
关着门,苏霓却抬起头抚了抚脖子那处,从他不经意的气息扫过之后,便总觉得不对劲。仿佛全身的热量都被这一缕气息带了出来,连脸都红了。
她摇摇头回到房间,没再瞧见他的车,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倒是下定了决心,陆氏她是一定要去的。
她如今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认老太太,陆氏也好、陆家也罢,也许还会有什么其他的证据。
陆氏的办公楼,在中区足足是一整栋大厦。
她最近一直在给小姑娘联系学校,海城这边的幼儿园倒没有放暑假的安排,几乎整个暑期也就放一周的假期。
如今已是月底,再有几天就要秋季开学,她早上带着小姑娘一起去看了一所学校,便干脆让她在那上了几节课适应情况,等忙完了送她回家,已经是下午。
出租车停在大厦外,苏霓正下车,便瞧见一辆深蓝色宝马也开了过来。
女人穿了一条黑色短裤,格外修长的腿露在外头,加上尖细的高跟鞋,出现的刹那便夺人眼球。
苏霓下意识看过去。
那人自然也看见了她。
有些意外。
苏宏娜刚下车,把钥匙扔给保安之后便要离开。可一转眼,就瞧见了苏霓。
“怎么回事,你也是为那竞标会来的?”
“竞标会?”
苏霓略有诧异,视线缓缓移动,这才瞧见了从车后座走出的人影。
苏一阳。
她轻笑,低了低头,“爸爸。”
“你也在这?”
“苏霓,这次竞标会对‘德阳’意义重大,我们势在必得。”
苏宏娜也有些紧张,站在苏一阳身侧,眼睛紧紧盯着她,“我警告你,别想捣乱。”
她捣什么?
苏霓自问根本不知道今天有竞标会,还是德阳参与的。
“你们太看的起我了,难不成以为我还能影响‘德阳’?或是影响陆氏?”
忍不住的笑,苏霓可半点情面不会留,“爸爸老了,健忘。娜娜你也该提醒他才是,德阳”这几年早就被你们重新掌控了回去。如今我手里也不过还余了那么丁点股权,其余权利却是都没有的。”
“所以说‘德阳’变成什么样,与我有很大关系?”
她当年好不容易拿回来的股份,在这几年却被苏一阳以她失踪为由早早拿了回去。
如今人回来了,股权想再拿回来却没那么容易。
“你没有这想法就好,娜娜还年轻不懂事,说话自然是冲了些。你身为她姐姐,总不至于这点事还和她计较。倒是回来这么些时日,怎么也不见你回家看看?”
“家?”
苏霓轻笑,瞧着苏一阳比四年前明显衰老了些许的面容,可除此之外,他内里那些装木作用却从未改变过。
她垂下眸,笑容浅浅的,抬手挽起了垂落额前的发,“我这几天一直住家里来着,我想,是爸爸你没回家吧?”
“不止这几天,过去四年、再往前的二十多年,你又回过家几次?”
话音刚落,苏一阳的脸色跟着变了变。
自从苏霓走后,他已经许久不生气了,如今却被她随意至极的几句话撩拨到心口发闷。
苏宏娜连忙扶住他,狠狠啐了一口,“还是这德行,除了命大没别的优点。”
“爸,我们上去吧,其他公司的人都到了。”
“好”
她早已没把苏一阳当爸爸,这个名词在许多年前就已经不属于她。
站在前台,负责登记的早已不是四年前的人,见了她也不认识,苏霓便只好在楼下给陆长铭发信息。
而一旁,苏一阳父女却早已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远远的,苏霓的目光跟了上去。
她恍然间也会想,自己像是没有父亲一样过的日子,而水水、也要和自己一样么
“苏小姐,您可以上去了。”
前台很快得到了答复,主动过去帮她刷了卡按好楼层。
28楼,直达总裁办公室楼层。
早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可时隔多年再出现,公司里仍有老员工会多看她几眼。
都知道是曾经的“陆太太”。
“滴”的一声,电梯停下。
苏霓走下去,立刻便听见一声带着惊喜的音,“太太!”
“周助,这是哪一个太太?”
和她一块从电梯下来的两名年轻女孩,有人听见周弋的称呼,倒抽了一口气。
第一百四十章离婚证上看见的()
苏霓连连摆手,“不是的,他胡乱喊。你们别在意。”
“可能让周助在公司喊太太的,除了陆总的”
还能有谁?
两名实习生自然也是明白个中道理的,互相推搡着一边议论一边走远。
“太太,陆少在开会,我带您去那边等。”
苏霓拎着包跟在周弋后头,两人在会议室角落远远地寻了个位置坐下。周弋自然是要参与会议的,却将她也带了进来。
陆长铭坐在转椅上,她进来时候对视过一眼,颔首打了个招呼。
而后便将电脑递给了秘书,手负在一起,缓缓开口,“开始吧。”
简短、清晰。
因着他独特的低沉嗓音,短短的几个字虽然不重,足以撼动人心。
“太太,您在这坐会,很快就结束。”
苏霓粗粗一扫,这次的竞标会来了至少有四家公司,项目介绍一家家过去也得费不少时间。
哪有很快结束的道理。
既来之、则安之。
她想了想,倒也坦然坐下了,在她旁边是其他竞标公司的助理和秘书,不算引人注目。
只是苏宏娜始终关注着,从她进门那一刻脸色便已经沉了下去。
苏霓扬了扬眸,反而冲她笑了笑。
“苏霓你!”
显然,苏宏娜骂了脏话。
但苏霓好似没听见,只和其他人一样往投影看去。
陆氏的王牌领域——汽车配件招标。
这次招标的项目是轮胎,“德阳”倒是有这方面的技术,其他几家据她所知技术层面相差倒也不大,只是不知道合同怎么拟。
苏霓低下头,并不怎么在意。
说是公开招标,其实陆氏对这几家公司的能力都是考察过的,现在开这个会,无非是要看价格、看条款。
苏霓听见了苏一阳的简单介绍,也看见了他递过去的一份文件。
而坐在旁边的陆长铭,脸色却始终没有起伏,看完了四家之后,统统只是合上放在一侧。
“陆总,请问结果是”
他的手指扣在桌上,骨节上透出淡淡的青白颜色,闻言只是挑了挑眉看向苏一阳,却并未有更多表示,“苏总以为‘德阳’竞争力如何?”
这话问的刁钻。既然来竞标,自然是打着自家中标的企图,可当着其他公司的面说了出来,却又多了分刻意。
苏一阳眼角微抽,明明一再告诫自己不可在他面前落了下风,可一张口,却是句低低的“陆总”。
“德阳自认有足够的能力完成贵方要求,何况在这之前‘德阳’和陆氏已经有过这方面的合作。想来这方面经验也是足足够的。”
“陆总您的想法是?”
陆长铭将那一沓资料推到一旁,示意秘书将之都分发回去。
而后又缓缓靠在椅子上,手臂落在转移扶手上,手指交叠成拳,“四位的报价前后差距不到三百万,看来给出的都是底价。”
“那么陆总是打算从效率上考虑?德阳与陆氏十几年来一直合作无间,相信我们会有足够的经验来完成这次合作。”
再开口的人却是苏宏娜。
她有些急切,显然陆长铭此刻的反应与她预想不同。
原本来这里,就是是在必得。何况此刻还有苏霓在看,更不愿落下风。
“是否已经有了选择?”
倒是其他几人都默默的没有出声。
这样的合作案,最后花落谁家都不算突兀。
只是苏宏娜这般的犀利,那三人对视一眼,坐在中间的年轻男人便揣摩出了形势,轻哼一声,“苏二小姐话说的在理,可大家也都知道,当年陆氏和德阳的合作之所以能亲密无间,并非因为德阳的技术和产品,更多是却是因为有人居中调和。”
陆氏开发部的人一贯不好合作,给了设计模板之后便会定下时间看样本和数量,一旦有不达标的出现,那批人足以将该公司打入黑名单。
“‘德阳’和陆氏合作时,也曾出过不少纰漏吧,怎么开发部还一而再再而三给你们机会?我可听说,是苏家的大小姐、陆总的前太太调和的功劳吧?”
苏霓愣了下,没料到会扯上自己。
她下意识扬起眼,便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一张脸。
那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偶尔抬起来,缓缓敲打着手背,苏霓格外长远的距离,还能看见他那放松的模样。
“或许这一回,‘德阳’也有这么一个人、居中斡旋?”
那人站了起来,嘴角噙着一丝笑容,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陆总是明白人。若非如此,我家、余总以及林总家,哪家不比德阳好合作?”
苏宏娜捏着拳头;差点就要拍案而起;好在一旁的苏一阳总算还有理智;将她拽了回去。
办公室一片岑寂;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个特定的位置。
男人唇畔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视线灼灼逐一扫过几人;最后才缓缓松开手。
从苏霓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笔直的背脊;被西装覆盖住的劲瘦身躯;因为起身的动作而显露在她视野里。
“七少说的有理。”
他不再盯着会议桌,身体随着转移的摆动缓缓侧过,动作缓慢却沉稳。
手指摩挲着袖口上的一枚金属扣子,上头淡淡的光泽,此刻正和那幽幽的目光一起落在苏霓身上。
明亮、灼热。
“那么苏小姐,是否还能为德阳负责居中斡旋这一工作?”
有人“咦”了一声,正是刚刚说话的年轻男人,他顺着陆长铭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瞧见坐在自己身后不远的苏霓。
细细打量之下便认出她是谁。
一时有些懊恼。
“七少,你看看你,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我这不也是为了竞标么,大家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总不能就这么让德阳拿了去。谁知道说陆太太,人就刚好在场?余总你了解我,我哪能故意这么说啊。”
被称做余总的男人较之这两人都年长不少,此时面上并没有太多情绪显露。只是扫了陆长铭一眼,便徐徐起身,“陆总,希望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
握手,离开。
被称做顾少的年轻男人也连忙跟上,想大大方方地说一样的话,到嘴边却还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