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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的,带着些渴盼意味。
他没回头,而陆安知的声音也不曾扬高,像是生怕惊扰了熟睡的苏淼淼,刻意压低了嗓音,“我会照顾好苏阿姨和淼淼的,你放心。”
尚嫌稚嫩的声线,说出这般责任重大的话语时,没有特别的说服力。
而陆长铭仍背对他,却已能想象出男孩说这话时眼睛里泛着的坚定神色。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照顾好她们的,还有我们的弟弟或者妹妹。然后,一直等一直等,等你回来。”
陆长铭心口骤然泛起阵阵冷意,刺到骨子里的痛楚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很想转过身再去抱抱他,这个自小懂事的孩子缺少了太多太多关爱。
一再深呼吸之后,才能勉强点头。
莫雅薇对他除了伤害之外再无其他,陆原又早逝。
他蹙眉,蓦地想起了什么。
陆安知似是迟疑许久,终于还是开口,“你要早点好起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有什么比放下更好呢()
五月初的海城,天气逐渐转暖,空气中飘散着繁花盛开的气息,院子里发芽树已然长出新叶,暖风带着海上的湿气吹拂过来,让整座城市都暖了起来。
周末时,公园总是人山人海,踏青郊游、写生描画,无疑是最适合的时节。
赵森开车载着两个孩子到公园里,循着青石板路朝前走。
他手里提着画板,身后背着硕大的双肩背包。到地方时便将东西放下,铺开深蓝和白色相见的格子餐布,将事先准备好的水果和便当都拿出来。
不远处,小姑娘已经找了合适的地方摆画架,那穿着与她同款的夹克衫的小男孩,默默坐在旁边草地上,逆着光翻开书本。
一切都那样安宁。
赵森又一次庆幸自己当时的选择,在苏霓走进房间时,将她母亲留下的相册和以往放在他这边的物品,尽都拿了出来。
那是苏霓从不曾见过的东西,她早逝母亲和赵森在一起的无数个日子曾留下的珍贵回忆。
外婆家已然没有留下太多,没料到她大学的照片、毕业后旅行的日记,都在这里。
苏霓只是翻看,并没有带走。
然而在离开之前,却唤了他一声,“爸。”
后来的两个月,他时常会收到小姑娘的电话,下午放学时开着车到幼儿园去接他们,也正好让陆家的司机休了假。
一切都格外顺利、又那样好。
只是赵嫣,却许久没有出现过。
也不知道当日她和申枺至诵┦裁矗阅翘旌螅愫吐匠っ黄鹣г谒腥耸右澳凇�
陆氏的股权转让事件仍没有结束,而更引人注目的则是五年多前陆原去世的案子。
他凝眸,瞧着面前两个乖巧可人的孩子,将这些杂乱的思绪都甩在脑后。
苏霓在医院。
今天是产检的日子。孩子已经五个多月快要六个月,早已显怀。
加上越来越热的天气,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款针织衫,里头的裙子款冬简单,正好罩住隆起的腹部。
脚下则是松软合适的平底布鞋,踩在地上软软的。
“医生。”
改为在分院产检,纯粹是因为上次住院。
医生对她的情况也很了解,只是又一次瞧见她在陆弯弯的陪同下产检,总归有些奇怪。
“先拍个片子,唐氏筛查也差不多可以做了。另外上次你说的病床已经申请了下来。只是我们医院妇产科人员紧张,床位也不多。到时候不一定会有单独病房,可以接受吗?”
“可以。”
她并不在意这些,来这边生产纯粹是因为距离陆氏近,最近她时常会过去。
陆弯弯嘴角蠕动了下,显然是嫌弃条件不够好。可转念一想,苏霓自个也没说话,她倒是不好开口,只是嗫嚅。
“可你好歹是陆太太,本来嘛,咱们去总院生嘛。没必要和人挤呀。”
“嫂子,我哥不在,可我也不能让你受委屈不是。”
苏霓脸色微变,已经坐在床边撩起了衣服。
此时却微微呵斥她几句,“也就是医生不在,你这么说话,也不怕有见怪。何况,我在哪里生,怎么生,他也不会在乎。”
“怎么不在乎,他”
他一直关心你呀。
到嘴边的话陆弯弯终究没有说出来,她垂下的眸正对上苏霓泛着笑的双眼。以往便是知道的,苏霓性子倔不说,决定了的事也不喜别人指手画脚。
何况,她那个哥哥已经消失了快两个月,除了偶尔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陆氏之外,半点消息也无。
前几日倒是听周弋提起过,他人一直在海城的某个地方做复建,最近状态较之以往似是好了不少,左手据说是恢复了。
只是双腿仍不太能动。
陆弯弯低头看着苏霓,已经很熟悉地躺下,和医生交谈起来。
旁边的屏幕上显示出孩子的影像,医生指着上头小小的一团,告诉她哪里是头哪里是脚丫子。
五个多月的孩子,肢体大多发育好,甚至也隐约能看性别。
只是苏霓没有在意,她躺在床上也瞧不着。
倒是陆弯弯,能清晰地望见孩子的轮廓。
那样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咬着脐带不松口,手和脚似乎都很长,大大的脑袋只能瞧见一半。
“孩子发育很好,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各方面指数都没问题。虽然你怀孕时匆忙,但看来他很乖巧,一直在努力长大。”
医生拿到了检查结果,又把照片打印出来给她看。
因为提前说明过,顺道便将上次打印好的3d图像也取了。
苏霓站在一侧,手掌摊开抚在上头,只觉得有一股奇怪的暖意从子宫里散出来。
她轻声道,“宝宝,这是你的第一张照片哎。”
小心收纳起来,日后翻出时,晓事了的孩子,也会激动到难以自持吧。
做完产检,因为一切顺利,苏霓放松不少。
这些日子她每天努力吃努力锻炼,总归是把缺的营养都补足了上去。
上了电梯,她却没有直接下去,而是循着往上,一直到外科住院部。
“嫂子,还管她们呢?”
“事关你二哥的死因。”
莫雅薇早已恢复的差不多,已经早已被准许出院。
可陆原的死已经被警察立案,调查了这么多年终于有线索,警方也更愿意她处于监控范围内。
便任由她继续住在医院,平日里还有两名便衣在医院里巡视。
倒是苏宏娜,由加护病房转移到普通病房已经超过一个月,身体各项机能渐渐恢复,可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苏霓到的时候,陪护人是苏宏山,瞧见她出现时有些讶异,随即起身,叫了声“大姐”。
此时的苏宏山和五年前却终是不一样了,他穿着一身白色t恤,上头映着卡通形象,下身牛仔裤有些泛白,和脚下略显脏兮兮的布鞋衬在一起。
旁边椅子上放着他的牛仔外套,头发没染色,剪的干净利落。
乍一看,已没有了当年的影子。
“大姐,你坐。”
没变的还是那份谨慎和拘谨,许是以往实在太害怕苏霓,到现在见着她,整个人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摆。
好在,苏霓也没坐过去,只是静静盯着床上的人,“她还没醒。”
“是啊,医生说早该醒的。不知道为什么。”
苏霓嘲讽地笑了笑,居高临下站在床边,清冷的眸就这么一闪不闪地望着她,“能是什么原因。”
“怕醒来之后,还不如躺着舒服。”
她但凡醒过来,是必须要接受调查的,能不能被起诉不确定,可一旦接受审讯很多东西边瞒不住。
里头有无数法子能让她开口。
苏霓站定在一侧,目光静静投落在旁边,许久之后才发现苏宏山从头至尾都乖乖站在原地,颇感诧异。
她略一迟疑,“你最近在做什么?毕业了吗。”
“正在实习。”
被突然问起,苏宏山脸上闪过一抹紧张,不像是二十几岁的大人,却更像年少过年时候被亲戚问起学业的小孩。
“我我两年前提前保释出狱。在里头一直有念书,出来之后参加社会考试,考取了海城大学的计算机软件工作学院,学的是程序设计专业。”
“学分修完之后正在实习,月底答辩结束就能毕业了。”
他像是世上最乖巧的孩子,对苏霓的问一字一句回答的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隐瞒。
“大姐,我会好好做的。”
蓦地,又加了这么一句。
苏霓吃了一惊,莞尔,“跟我说没用。”
“是”
苏宏山似是有些失望,底下的头等了几秒之后再度扬起,“我知道,只是也没人能说,就想告诉你。”
他没往下说,可不知为何,瞧见苏霓时眼睛里竟泛起微微的光。
“苏宏山,时候不早了。”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霓也觉得诧异,回过头去看,才瞧见那张面熟的脸。
后者惊呼一声,捂着嘴不敢相信的样子,“霓姐!”
苏霓眨了眨眼,才辨认出是小静。
细细想来,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人却成熟了不少。
“你们”
“我是来和他一起去小艾爸妈那边。”
小静主动解释,“那是我经手的第一个案子,这不一直放不下么。后来时常会过去看看,没料到有一天会见着他。”
“去了无数次,每回都被小艾爸爸打出来。”
苏宏山连连挥手,脸颊涨红着,“这段时间已经让我进门了。”
苏霓有些欣慰,挑眉,“你为什么要去呢?”
“就是心里过意不去。”苏宏山低着头,身上再没有当年的纨绔气息,这一身打扮和说话方式,和大街上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自杀之后,他们没另外要孩子,过的很辛苦。我知道都是因为我,所以,无论如何想弥补,哪怕他们不肯原谅我,也想尽力帮忙。”
小静想了想,抓着苏霓到旁边,“是这样的,我遇见他的时候还是前两年,这段时间一直没回国家里。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半工半读来着。你以前不常跟我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想着,能帮则帮吧。”
“他做的那些事确实不值得原谅,可同样的,站在我们的角度又有什么资格谈原谅与否。”
小静有些着急,“霓姐,他变了不少。”
苏霓静静看过去,点了点头。
半晌之后,才轻轻扯开唇递过去一张名片,“她醒了的话,给我电话。”
“好!”
苏宏山看着时间要离开,小静难得见到苏霓,便一起到楼下的咖啡厅坐了坐。
已经隔了许多许多年,小静终于还是在律师行业,如今在一家规模不小的事务所工作,也算小有名气。
“以前,真不知道他会变化这么大,可能是进去时年龄还小,在伟大的xxx光辉照耀下,三观重塑很成功。”
“小艾爸爸可一点没留手,我见他时脑袋都快被敲破了。可听说那之前,已经去过无数次。”
苏霓莞尔,眯起眼,“小静,你有没有发现,一直围绕着他说话。”
小静愕然,脸颊泛红,“是啊。”
“不介意吗?他毕竟害过人。”
小静摇摇头,“那件事我们最清楚不是么?我愿意和他一起赎罪,愿意和他一起照顾小艾的爸妈,去做慈善做公益。”
“这世界上做错事的人太多太多,我不是当事人不能说原谅二字。”
“但我想,有什么比放下过去,让他开始新生活更好呢?”
苏霓捏着杯子的手一僵,蓦地怔住。
第二百八十八章终于又见到他,用强迫的方式()
外头日光明媚,五月的天气里还夹带着从海边飘来的湿气,明媚的日光透过玻璃照在小静脸上。
淡淡的橘色在她面庞上浮现,染了初夏的暖意之后,整个人的气息都柔缓不少。
五年前小静仍在实习时,性子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可五年前的今天,她脱下卫衣穿上精致的衬衫、脚下踩着高跟鞋时,便与以往再气质再不一样。
手指柔柔捧起咖啡缀饮时,阳光便偏移些许,正染在她眉眼上。
“霓姐,你呢?最近还好么。”
到这时才问及她近况,事实上苏霓一是苏宏山的姐姐,二是陆长铭的前妻,在海城的消息绝不算少。
小静自然是知晓一些的,只是识趣的没多问。
如今提起,苏霓微微一笑,眉眼里盈了一丝玩味,“过不了多久你就又要当阿姨了。对了,我的女儿你还没见过吧,改天有机会让你见见她,会喜欢的。”
“淼淼小公主吗?”
“噗。”
旁边坐着的陆弯弯听见这个称呼,差点没把咖啡喷出去,随后瞪大眼睛,略有惊讶地瞧着小静。
苏霓一脸莫名,“怎么了?”
“嫂子,这是网上对淼淼的称呼。你还记得前些日子两个孩子去参加过一期节目么。就是‘爸爸不见了’的第五季,有一期邀请前几季嘉宾返场。”
“我哥那时不在,你也一直在修养,家里没个大人本是要拒绝的。可淼淼那丫头非想去呀,于是和节目组一商量也不是不可行。”
“妈当时就说了句,让我哥和安知上节目,还不如让安知带着淼淼一起。反正就一期嘛。”
陆弯弯说起这事,嘴巴笑到快咧到脑后,还没说出重点便已经“咯咯”捧腹。
还是小静挥挥手,接过话茬,“我看那一期节目,大概就是类似夏令营,考研孩子们独立生活的能力。前几季的孩子最大的有十二岁了吧,节目组还特意加强了难度。一共十个孩子,工具帐篷都不够,还得他们去探险才能得到帮助。”
“探险过程也不简单,什么深夜提着手电筒去窑洞里寻宝,学习捕麻雀找食材,上树摘果子之类的。”
苏霓已然能想象出那个场面,细嫩的手指落在杯沿,抿了一口果汁,轻笑,“这些恐怕对安知来说没怎么有难度。”
“何止没难度!”
陆弯弯终于缓过劲,“简直就是不费吹飞之力好不好!一开始搭帐篷只有说明书,两个十来岁的小孩都看不太明白折腾老半天没装上,回头一看安知一个人默默把帐篷搭了起来,后来干脆排成队,一次性教学深夜探险也是,他领着淼淼走在前头,工作人员装成妖怪他连看也不看就从旁边走过去。”
“对对对,当时淼淼小公主还被吓了一跳,惹了他担心,就把工作人员的头套和妆全擦了干净,指着他让小公主看清楚。”
苏霓想了想,“是去年年底的时候吗?”
“对呀,那段时间你在修养来着,跟你提过的,一个夏令营活动。”
点点头,苏霓还是记得这茬的。只是她已经很久没关注网上,还不知道自家的两个孩子已经成了小网红。
可如今听两人提起,便默默拿出手机翻看起来。
一直到离开,始终没松手。
虽是几个月前的节目,可热度丝毫不减。她细细看过节目和花絮,才发现探险的那段除了两人说的情节之外,后来小丫头还被吓哭了一次。
那才真让陆安知不高兴,从科学原理到古今论证,统统给苏淼淼解释了一遍才算完。
顺道还抨击了下节目组吓唬小孩子的不良用心。
这一段自是没播出,只是被挡住花絮在网上传播。
小男孩阴沉着一张脸,手指扣在苏淼淼掌上,一边对工作人员讲道理,一边还哄小姑娘,可偏就没有任何慌乱。
他仿佛天生就带有沉稳的气质,小小的身影往那一站,说出的话做出的事自然而然便让人信服。
“安知真的,太靠谱了。”
“那期节目淼淼除了被吓那一次之外,没受过半点委屈。别人自个找食材弄吃的,自个去学艺卖东西可狼狈了。唯独他们这一组,别说淼淼一路花枝招展的,连脸蛋都没沾过一点脏污。就连一直在完成任务的安知,身上也始终干干净净的。”
“那些任务对他来说,整个是形同虚设。”
陆弯弯不禁有些感叹,“住了一晚第二天他还会帮淼淼扎小辫搭配衣服,应付小丫头的起床气,简直万能好不好。”
“有人整理了他们俩在节目上游刃有余的画面,和当初哥带着他在土炕上大眼瞪小眼连饭都不会做的片段,做了个鬼畜对比,简直惊为天人。”
她啧啧两声,最终做出结论,“就该保存让我哥看看。”
苏霓莞尔,寻了她说的视频在车上看,画面倒还算精致,只是对比起来太过鲜明而已。
她有些恍惚,忽然蠕动着红唇,喃喃自语,“其实,没有爸爸他们也生活的很好吧。”
不管是安知和淼淼,还是她肚子里的这个,都比她想的要更坚强吧。
陆弯弯心头一震,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眨眨眼偏过头去看她,“嫂子,你说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
陆弯弯透过后视镜正好能瞧见苏霓收起平板,“不管怎么说,安知都还小。他虽然聪明,可心里总归还是孩子。因为淼淼渐渐没以往那么深沉,但还是要小心呵护呀。”
她指的是莫雅薇。
苏霓蹙起秀眉,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拿出手机按下号码,等待接通的时候抽了个空回应,“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不会再有人强迫他见莫雅薇。”
“喂?是我,苏霓。”
电话已然接通,陆弯弯暂时没说话,只是视线仍会不受控制地朝她看去,耳朵竖起。
“是,我联系不上他,你知道的。”
“周弋,你帮我转告他,明天我在总裁办公室等他。”
周弋微愕,回头看了看,透过一条门缝,正好能瞧见在房间里努力复建的男人。
他早已满身汗水。
没有开口,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他不是想让我签字么,告诉他,他自己到了,我签。”
签,什么东西?
陆弯弯听的发懵,想开口问又发现苏霓脸色实在不好看,迟疑了下终于还是闭嘴,将苏霓送到目的地。
下车的时候,她打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