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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霓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盯着那双深浓如海的黑眸,有些奇怪的念头忽然从心头涌起。
她心脏狂跳。
“你留在我这里,赵嫣不会介意么?”
陆长铭摇摇头,垂着眼没说话。
苏霓却有些步步紧逼的意思,“没有哪个女人会这样大度,让男朋友和前妻单独呆在一起。”
“陆长铭,你大可不必守着我,周弋在,秘书也在。再不济也还有医生护士。何必亲自候着?”
“你明知道我不待见你。”
他轻叹,浓密的睫颤了颤,“嗯”了一声,低低的,“知道了,我正准备离开。”
说着便将手放在轮椅上,按下按钮便要转过身去。
“你”
苏霓喉咙里梗着话,瞧着他这动作一下子又着急起来,连忙地喊,“你走了我就一个人在这里啊。”
“温月待会过来。她发了信息。”
原来刚刚的电话是温月的。
苏霓迅速拿起手机,果然瞧见屏幕上显示的信息。
秀眉蹙了蹙,很快按下一段话。
下一刻,手机再度响起提示声。
“没有啊,她说先不过来了。”
手机屏幕亮亮的,上头有一条很简单的消息。
来自温月。
“临时有事你加油撑着,我晚点到。”
陆长铭,“”
他狐疑抬起头看过去,光线暗淡,但依旧能看见苏霓白皙的皮肤,那在光下薄如蝉翼一般的脸颊,似乎还能瞧见上头细细的血管。而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克制不住。
笑的理所当然。
那盛气凌人的模样颇有以前在法庭上和人辩论的气势,就这么扬起手机,像是非要凑到他面前似的弯腰过去。
陆长铭眼神一黯,因为她眼底的晶亮光芒而心口微微颤动起来。
黑眸紧紧凝着她,握着轮椅的右手骨节却越发用力,上头青白的颜色显露出来。
他内心在挣扎。
直到最后才勾了勾唇,有一丝清浅的笑意从薄唇旁溢出。
第二百七十二章他一个大男人,被她撩了()
“你知道,我腿脚不便。”
苏霓莞尔,“那又如何?难不成陆先生以为我要你做不可描述的事情?我现在怀孕哎,你多想了。”
陆长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眼角因着她的话微微抽搐起来。脸身上平和的气息也渐渐有些“沸腾”的感觉。
“生气?”
“我没有嘲笑你活不好的意思,毕竟我是亲生体验过很多次的。所以陆先生,你安安心心待着就好。”
陆长铭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或许是伤口再一次发生感染导致他出现幻听?
还是当真,他被这女人调戏了?
他脸色变化很快,继而掀开眼帘,眼神一点点跟着变深。里头有些深冷的情绪显露出来,隐约是有怒气在的。
苏霓被看的发毛,一下子没了底气,连带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她退回去坐好,双腿曲起,手勉强还能抱在膝上。
“看来,你不怎么要紧。”
他似是不喜她这样啊。
苏霓想,头也跟着埋下。眼角余光只还能瞧见男人冷厉的一张脸和那眼眸里涵盖着的疏离。
连说话的声音,都染了一层沁凉意味。
也是。
她哪来的自信撩拨他,让他留下来。只因为那个轻浅的吻?还是他一直凝在她脸上的目光。
还是他那样怜爱地吻过她手指。
若是不再珍惜她,何必做这些、引人误会的举止?
轮椅和地板接触时的“沙沙”声在身侧响起,气氛越发的僵。
苏霓见状,忽然扬起头,“我身体是不要紧啊,可他要紧。”
她脖颈本就修长,这么扬起来朝陆长铭看你过去的时候,便迎着光,皮肤被日光照射着,愈夹白皙。
“你看过片,知道他发育不良。我是意外怀孕,你那段时间也没禁烟禁酒,我更没有。再过几周准备做唐氏筛查,到时候才能确定孩子是否健康。”
总之,她现在很担心,很紧张很焦虑。
医生也说了,她心情不好会影响食欲影响宝宝,营养再跟不上别说健康生下这孩子,说不定接下来都得在床上养胎。
苏霓见他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别开眼,躺了回去。
“总归,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他和淼淼一样”
想起怀淼淼那段日子,苏霓一下悲从中来,却是真的红了眼眶。
当年她算是怀着对陆长铭的恨生下的淼淼,母女俩一起往鬼门关走了一遭,好算平安把她生了下来。
再后来的五年她独自带着那丫头在异国他乡生活,有单泽奇照顾,吃苦受累倒不算多,只是小姑娘渐渐长大,从牙牙学语开始就闹着要“爹地”,后来就喊“爸爸”。
再大一些懂事;知道瑞丝和其他小朋友有爹地,而她没有的时候,总是装作不在意。
她可以满脸笑容地告诉全世界自己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咪,不需要爹地。
可一回家关上门,就变成小可怜样,偷偷躲在房间里生闷气。
如今,苏霓怎么也不想让肚子里这个,再经历一次淼淼的生活。
她咬紧了唇,心想自己总归在陆长铭面前也没有什么自尊的。既然是要被抛下,还不如撞破了南墙,日后闹掰了分手好歹也对这人彻底没了想法。
然后再开始新生活也不错。
“你在说什么?”
陆长铭低低哑哑的音在她耳边响,因为那话总算是停下来,在门边侧过身,静静看她。
那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霓冷哼,眼里没有一丝情绪,只安静地扯开唇,“怎么我说错了吗?不管是淼淼还是肚子里这个,一直都只有妈没有爸爸不是么?”
“从淼淼出生到现在,你照顾过她几天?从伦敦到海城,她的正常你又经历了多少?”
“现在又是这样。两胎的意外怀孕,陆先生都没打算负责。等孩子出生,我是干脆告诉他爸爸不在了,还是明明白白说,他爸爸根本不要他?”
“苏霓你”
陆长铭张张唇,余下的话却梗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眉眼深沉地凝着这个女人,发现她脸上越发明显的气愤神色,似乎更要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莫名有些懵。
还问她?
苏霓嗤笑,渐渐发觉自己情绪不稳定,一涌上来便冷静不了。当即沉了面色,看着陆长铭阴冷的脸,鼻尖蓦地泛酸。
她想到了什么,忽然捏紧被子,杏眸里漾着淡淡的雾气,连声音也忽的哑下,“他还跟着我姓是不是。叫什么好,苏淼淼、苏焱焱?陆长铭”
苏霓语气一顿,声音顿时小了许多,哑哑地几乎要听不真切。
“你以后还会有别的孩子对么?男孩、女孩?要是叫焱焱。他以后的弟弟妹妹要叫什么好。森森?还有鑫鑫”
没说完,她自己住了嘴。因为心里头的酸涩感已然涌到头顶,再也不受控制地倾涌而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霓甩甩头,只觉着思绪混乱。
殊不知那男人已然怔住。
在他深黑的瞳孔里,映着女人素净的模样,穿着病号服的身子单薄纤细,瘦到仿佛风一吹就要倒。
衣服下的模样他刚刚才触碰过,除了小腹,其他地方仍能直接摸到骨头。
她这幅样子,哪像个孕妇。
如今那素白的脸上虽未有表情,可低垂着的眼里显然染了经营,刚刚抽了抽鼻子,现在连小巧的鼻尖都变得通红。
陆长铭握着手,心口忽然不受控制似的疼起来。
窒息一样
“你想怎么样?”
苏霓隐约听见男人低哑的音,略有发怔。
她睫毛颤动了下,掀开的时候,覆在眼睑下的阴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窗外照射进来的淡淡日光。
明媚、干净。
“嗯?”
陆长铭失了耐心,眉宇之间皱成深深的沟壑,手指骨节深按在轮椅上,“孩子,保护好孩子,你想要我怎么做?”
他现在倒是会问了。
苏霓微微一怔,只是没有立即回答。
等了半晌之后她才忽然笑开,唇畔梨涡轻轻浅浅的,像是在夜里闪烁的星,格外明艳。
“饿了,陆长铭。”
“他饿了。”
她还指了指肚子。
医院不大,妇科诊室里本就人满为患,苏霓能住上单人病房,还多亏了病房价格昂贵一般人不愿意选择。
于是当男人自己缓慢地按着轮椅扶杆朝电梯走去时,总能引起不少人注目。
医院里总还算暖和,男人身上裹着的外套却一直没有脱下,到离开之前,还顺手将围巾缠在脖子上。
他畏冷。
外头日光明媚,可初春的气候仍透着一股子的寒凉意味。男人的轮椅穿梭过医院走廊、正门,一直往外走。
病房里,苏霓的手机响起。
这一次,她终于能自己接听。
“方便说话不?”
“嗯。”
是温月打过来的,刚刚依了她的性子随意发了那样一条短信,知道苏霓着急便连缘由都没有问。
直到现在。
电话里,温月那边有些吵嚷的声音。
她从超市里走出来,提着些东西,“他人呢?”
“去买吃的,我和孩子都饿了。”
温月“噢”了一声,没往心里去,可忽然反应过来,“喂不是吧,他腿还没好,我看着一只手也不是很灵便,你还打发他去买东西啊。”
一语中的。
苏霓这才想起这档子事,只是心里头又不愿意承认自己任性,便轻哼了哼,“他可是陆长铭,一个电话打出去自然有人送过来。哪里轮得着他大老爷自己出马。”
“这倒是”温月对于陆长铭的嚣张跋扈一贯印象深刻,“那我还过去么?要不我先去你家,回头带着孩子一块。”
“这样最好。”
她住进了医院,怎么着也要呆个两三天。现在还没让陆宅那边知晓,两个孩子今天一早从陆长铭那边回来,她还没见过。
温月则是抬起头,正好瞧见面前那几个大字。
“中区分院。”
她耸耸肩,干脆提着东西转过身。
没料到正对上一道人影。
坐在轮椅上的人。
温月有些懵,原本吧她发了短信之后已经出发,苏霓让她先别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差不多到地方。
干脆先去超市买了日常用品,没想到回头正好遇见陆长铭。
“嗨,陆大少好久不见啊。”
陆长铭显然没有她那样的好心情,冷冷撇过她一眼之后便凝起脸色,“来都来了,还告诉苏霓你没时间?”
“噢,刚刚是没时间来着。这不正准备去把两个小的接过来么。我看你在这里照顾霓霓我也放心。对了,东西也给你一并拿上去。”
温月可没有什么要体谅病人的心思,只觉着自己被抓包之后心里实在过不去,便干脆把那一袋东西塞在陆长铭怀里。
转身就走。
男人坐在轮椅上,买好的餐盒挂在一侧扶手。另外一只手则还能顺利推着扶杆往前走。
却没料到突然被塞了这么一大袋东西,放在腿上时,分量极重。
他腿脚不便,回头想叫住温月时,后者已经施施然走远。盘桓在脑海里的念头,也只得作罢。
瞧了瞧挂在一侧的餐盒,脸上终于又有些喜色。
她吃到这个,应该会开心一些吧?
第二百七十三章苏霓,你别得寸进尺()
苏霓一直有些忐忑,她不是很能确定陆长铭的心思,更无从确定他对自己的态度。
只是,费了心思地要将陆氏股权交给她,又愿意在病床旁长久守着她。
总归,不是他表现的那样绝情?
她无从确认。
好在,“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她没说话,只将目光递过去,正好瞧见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缝隙慢慢扩大,外头明艳的光照射进来,落在干净的地板上,熠熠闪烁,落在惨白的被子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上头跳跃。
苏霓扬起眼,里头是发亮的眸。
眼前的光线,让男人的身形显得更加厚重。
“半个小时了。”
他逆着光,眉眼都瞧不清晰。靠近了之后苏霓才能看见,男人眉峰紧紧蹙着,已有些消瘦了的面容看起来格外凌厉,五官的线条都笔直。而眼睛尤其深邃好看,有那高挺的鼻梁衬托着,更显迷人。
他一步步朝她靠近,在房门关上的时候,面容整个清晰起来。
苏霓不知怎的竟觉着脸泛红,立刻别了开来。
“怎的买了这么多东西。”
男人默不作声地将之提到地上放着,连睫毛都不曾掀开,就这么定定看着苏霓,“在楼下遇见了温月。”
哎?
苏霓怔了怔,顿时有些尴尬。她以为自己刻意和温月交代过之后,她应该不会来。全然没料到这两人会撞见,更没料到他还会下楼。
气氛一时尴尬,苏霓绞尽脑汁去想有什么理由可以圆过去。
然而半晌之后却仍一无所获。
便只当做没听见,眼儿清亮地看着他,再看看被他打开的餐盒,清香的味道顿时四散飘开。
很是熟悉的气味,是熬到了极致的鸡肉味道以及那被小心熬煮过的米香
“什锦鸡粥。”
她很快说出名字,眼前只瞧着那软糯分明的东西,小米和鸡肉缠在一起,大多细细软软的,上边还飘散着一些红枣和其他配料,单看那些色泽便知应是经过千百次锤炼之后才选用的比例。
苏霓脑海里顿时响起舌尖上的xx,那独特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绕啊绕的。
“什锦鸡粥,取鸡肉中最具嚼劲的鸡翅一支,新鲜活虾十五只。先将小米熬制约十五分钟,放入鸡翅、活虾等,继使温火熬煮约一小时,加之青菜、香葱、姜和其他配料”
她约莫是真饿了,思绪渐渐的不受控制,甚至已经可以想象中其中的味道。
莫名的,眼睛里多了些些晶亮的东西,瞧见陆长铭用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拿了一只青花碗出来。
再缓缓把粥盛过去。
那些本被隔绝的清香味,便再不被阻拦。
苏霓嘴唇动了动,哑声道。
“这附近有卖?”
“嗯,过去一条街都是贝罗巷。”
贝罗巷?
他不提苏霓也没觉着不对,可忽然想起来,自己原是在陆氏晕倒,附近的医院便只有这一家。
医院隔着一条街,确然是贝罗巷。
她脸上的笑容在瞬间僵硬。
后来很久,苏霓还会想起这一幕。直到从他嘴里吐出那个地名时,她心口沉了许久的情绪,才会忽的涌上脑海。
双眸里隐隐染上了一丝倔,更多的却是不敢相信和隐藏及深的雾气。苏霓便只细细盯着陆长铭,瞧见他深邃又漆黑的眸子,宛如一汪深潭,表面看着翠绿迷人,可一旦触及,便会不自觉被拉到里头。
溺毙其中。
“原来你还记得。”
等了等,便低声开口,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嗓音清澈干脆、娇柔却不油腻,和面前那万一直散发着清香的粥一样。
软糯分明,香而不腻。
陆长铭“嗯”了一声,手指捏着瓷勺,不住搅拌着粥降温。
那模样格外认真,每一次搅拌的动作也十分仔细,只差没有凑上去尝一口。
这样的一幕,她曾经是见过的。
他们曾一起去过“贝罗巷”,不过已是很久很久之前。
久到记忆已经开始模糊,而无数夹杂着的过往十几年的情绪便在那一刻汹涌而来。
那时,他和莫雅薇还是情侣。
苏霓和温月不过是因为学业问题和莫雅薇有了交集,学设计的莫雅薇需要人旁系的人给她当模特。
正好,和苏霓温月在学生会打过交道,这才约出来一起吃顿饭。
陆长铭,在不远的陆氏上班,午休时想念她想念的紧,才一块叫了过来。
在这之前,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
到现在苏霓还记得,当年那个还略显张扬的男孩,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领带随意撇在一侧,那价值不菲的西装被他随意扔在店里椅子上。
明明是不爱笑也不爱与人闹的性子,可那张冷冰冰的脸在看见莫雅薇时,却偏偏变得灿烂起来。
因为那时,他曾深爱着莫雅薇。
或许这十年的某一段时间,他也曾爱过自己?
只是现在,又多了个赵嫣。
那么如今在他心里头的女人,是谁?
或许,自己对于他,也不过和莫雅薇一样,是个过客。
苏霓心脏猛地抽了下,夸张的刺疼!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心里头便怎么都有些不舒服。
明明是软糯甘甜的粥,可突然就没了胃口。
她将之放下,一言不发。
“不合胃口?”
男人一直在收拾温月买的东西,手指灵活地握着刀,正在削苹果。叶子牵连在一起长久不断,好似飞落的花瓣一样渐渐洒下。
直到干干净净,才抬起头看向苏霓,“多少吃点,不是说饿了?”
她是有些饿了,可刚刚输液时医生还加了营养针,却也不担心饿着孩子。
只是平白的,心里泛酸,不想吃。
“孩子经不起你这么胡闹,非得等到他在你肚子里闹意见才肯吃东西?要是一早好好照顾身体,现在也不至如此。你明知自己身体情况,还使性子?”
陆长铭略显不耐,他本就是费了心思才弄回来的东西。原以为苏霓瞧见了会开心多吃一些,没料到她连碰都不碰。
甚至听见他的话,顺手将桌子掀起来,躺在床上再没有动手的意思。
男人脸色骤沉,“啪”的一下把水果刀放在桌上,凝起脸,“苏霓,你当你还是二十岁的小姑娘?当人母亲,还不知轻重!”
不知轻重?
她咬着唇,原就是委屈了。再看这人训斥起自己来丝毫不客气,顿时怒从心来。
“孩子是我的,我愿意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身体也是我的,想吃就吃不吃就饿着。陆先生也不过是抛弃我们母子的不负责的父亲,凭什么跟我说教?”
“再说,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