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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个词语的解释,可似乎,极少有人对他使用过。
他记得网上查询“担心”,搜索第一的造句的,“这世界上最担心你的人,是妈妈。”
可妈妈真会么。
“他随时有可能会来,以后家里上下出门,还是派几个人跟着。”
傅北安已经走远,一如他所说,被追了整整十年,反追踪技术已经炉火纯青。
偏又没犯什么案子,不好大张旗鼓触动司法机关。
“嗯。”
苏霓自然不会拿小姑娘的安危开玩笑,当下也没有拒绝。于是低头吩咐了陆安知一声,让他先到车上去等着,自己则站定在原处,眉目灼灼地看向对方。
她双眼清澈,哪怕不经意的扫视,也足够让人瞧见她那熠熠闪烁的眸。
可陆长铭,却忽的凝了脸。
“你还记得傅北安的。”
“自然,他的资料我印象深刻。何况之前出现过。”
苏霓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格外专注着看着他的表情。
那清隽好看的五官并没有太大变化,和平日里说话的模样也没有太大改变,甚至唇角微扬,藏了说不出的宠溺。
“可我想,你的资料里应该不会有他接近莫雅薇的经过,更不会有你回国时,看见他和莫雅薇在床上那一幕。”
那些只该存在于他记忆里的东西,却在先前情绪激动时,脱口而出。
陆长铭神色微凛,手臂垂在两侧,唇畔笑容也跟着敛起。
“苏霓,你在猜什么。”
“不是猜测。”
她笑了笑,扬手将那被风吹乱的发挽在耳后,有些泛红的脸蛋正衬着那雪白的脖颈,在夜色里格外迷人。
明艳,清丽。
只是,她终于还是开了口。
“你刚刚说。亲眼所见的事,不需要你来提醒。”
“陆长铭,你记得的不是么?记得对他的恨,记得他因为傅氏破产生出的嫉妒,记得他处心积虑想得到你拥有的一切。所以你从当时发现他在海城开始,就一直派人追踪。”
“你还记得他和莫雅薇是怎么走在一起的,更记得他们为何会分道扬镳。”
“还有之前,在公寓里,你可以轻而易举找到藏在角落里的医药箱,甚至可以在黑暗中行动。桃枝回来你对她的印象也没有任何生疏,她那样的打扮和作风,不了解的人实在太容易产生误解。”
“我只当你是信任慕二哥,可现在想来。是一早知道她为人的”
苏霓再也忍不住,用力捏紧了手掌。
她下唇咬得紧紧的,仿佛身体所有的力量都融在里头。
于是低低地开口,“是你已经想了起来还是”
话说到这,忽的顿住。她眼儿眨了眨,长长的睫落下,遮住那些慌乱和紧张。
红唇轻启,“还是,你从来就没有忘记过。”
陆长铭只是静静听着她分析,深邃如潭的双眼紧紧凝在她脸上,里头闪烁着淡淡的光,又仿佛有一闪而逝的东西,只可惜,苏霓捕捉不到。
她觉得,他该是慌张的,可此刻的冷静,却让苏霓六神无主起来。
随即低头,发现男人修长的骨节已经扣在自己发间,长指滑过柔软的发,最终将她揽在怀里。
他气息灼热,落在她侧脸和脖颈上。
和那深秋冰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脏忽冷忽热的,越发捉摸不透。
许久,苏霓却没有听见任何一个字眼。
她耳边只有男人的心跳声。
沉稳、厚重。
“你没有失忆,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事。”
他的沉默无疑成为了答案,苏霓被他扣在怀里,声音仿佛从他胸膛里发出来,又闷又疼。
这怀抱越温暖,弥漫在身体里的慌张和怨就越明显。
他明明记得所有,记得两人初初相识,记得那疏离又冷漠的五年婚姻。记得她曾不顾一切逼他娶她的模样,记得她拖着半条命离开海城的狼狈
或许,在他的记忆里更为印象深刻的,是莫雅薇和傅北安,是陆氏,是老太太
是她曾对他有过的深深怨恨。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浮现,苏霓还埋首在他怀里,可双手紧握,指尖掐在男人双肩上,越发用力。
“陆长铭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深夜里,沉闷却带着不知几何重量的控诉声,蓦地投进男人脑海。
宛如一声惊雷,他忽的松开手腕。
怀里软糯的身子终于离开,那清冽的眼里不再拥有柔婉和体贴,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愤怒和疏离。
是了。
疏离。
她现在看他的眼神,比陌生人更不如。
“你说你恨我。”
他面无表情,声音沙哑至极,仿佛是要辨认不出的。而那里头,究竟藏了多么深切的苦涩,谁也不知道。
“你太恨我,苏霓。”
“从前的陆长铭,没有自信让你回来。”
苏霓轻笑,用力咬着下唇,没让通红的眼眶孕育出泪。
“所以你就骗我吗?!”
“你就不怕,我更恨你吗?!”
她声音喑哑,有些许泣在里头。
怕。
怎的不怕呢,正因为害怕,才在她回来的好几个月里,始终没有开口说破。
才在这样的情况下,由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解释。
很久以前温月跟他说。
“苏霓的性子倔,你真惹了她不开心,哄归哄,可不要试图去改变她。女人没你想的那么不理智,到该想通时,她自然会想通的。”
此刻他在心里衡量,若是让她自己想,要多久才能想通?
还是,就倔强的,再不打算原谅他呢。
“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
半晌,他忽的开口,手指骨节握紧,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那喑哑醇厚的音蓦地传到苏霓耳朵里,她一时微愣。
随后重重咬唇,满脸的不敢置信。
“我永远不会是你!”
说完,仿佛再也不想看他一眼,推开他蓦地转过身去。
男人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薄唇蠕动了许久,许许多多到嘴边了的话,却一句没有说出来。
十一月。
深秋。
不,许是要到初冬了的,否则他站在这里,怎么会觉得风那样大,怎么会觉得、全身上下再没有丝毫暖意呢。
许久,二楼的灯亮了又灭,苏霓回到了房间又默默躺下。
而男人仍站立在原处,瘦削的身躯格外僵硬,在夜色里,宛如雕塑。
直到车门打开,小男孩试探性地朝这边走来。
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圆形盒子。
“药。”
他扬起头,眉目浅浅,里头却蕴藏着细腻至极的担忧。
陆长铭终于接过,却并非去拿药,而是牵着他的手,“现在不需要了。”
他坐回驾驶座,最后扬起眼深深凝了二楼一次。
原本便是因为深切的思念,才让这身体一次又一次经受不住的创伤。而如今,他再不需要那绵长厚重的思念,因为抬起头就能望见她。
只是,她现在大约不太想看见自己的。
苏霓久久不曾入睡。
床头灯散着橘色的光芒,正柔柔地洒落在房间里。
她低头,就能瞧见那熟睡的小姑娘。
厚厚的睫、细嫩白净的脸,还有偶尔吧唧几下的小嘴巴。
都说女儿像父亲,以往苏霓并不觉得,如今再细细想来,这丫头吃饭做事,平日里的神态,却是像极了陆长铭的。
她伸出手去抚开小姑娘额角的发,在那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吻。
实在不该再拂去她的笑容,实在不该在刚刚让她有了爸爸之后,又残忍夺走。
可陆长铭,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如果不是被她说破,他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欺骗她一辈子。
第二百零四章要是她脏了你难道不嫌弃()
深夜离开,回到陆宅时已是凌晨一点多。
黑色汽车在夜色中划过清冷的弧度,最终缓缓停在院子里。
陆安知一直睁着眼睛没有睡,漆黑如墨的瞳孔里盈着些情绪,和外头清冷的天色几乎一模一样。
“小少爷,可算是回来了。人没事吧?”
林嫂披着衣服,便迎着寒风小跑出来,头发还有些乱,可一瞧见陆安知便什么也顾不上的,就这么冲过去紧紧抱着他。
“我没事。”
陆安知脆生生地应,并没有多开口解释。
倒是随后下车的陆长铭,低声叮嘱,“带他去洗个热水澡,吹了一晚上冷风,小心注意着别发烧感冒。”
“好的好的,咱们先进去吧。”
刚一进门,陆安知便停在客厅,乌黑发亮的眼扬起来,透着细细的光,正直直望向楼梯上的女人。
他终归还是个四岁的孩子,眉眼里有许多情绪怎么都掩盖不住。
一下子,又恢复了那冰冰冷冷的模样。
莫雅薇捏紧拳头,瞧见他出现,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回来了啊,去了哪呢?”
气氛有些沉默。
任谁都看的出来,陆安知对她很抗拒,他眼睛里总是透着倔强,眉眼和莫雅薇没有半分相似。
可偏偏,那是她的孩子。
莫雅薇忽的捏紧手掌,缓步从楼梯上下来。身上的睡袍拖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散着一股慵懒气息。
随即在陆安知面前弯腰,纤细的指尖落在他脸颊上,细细摩挲了下,“看来是不怎么要紧的,总之人没事就好,嗯?”
“莫小姐,小少爷吹了冷风,先生吩咐了要给他洗洗澡暖暖身子。”
“行啊,快去吧。”
她总归还是疼爱自己孩子的,便努力挤出笑容,没去理会陆安知脸上冷漠和疏离。
下一刻,玄关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男人身上带着冷风,气息凛冽地出现。
莫雅薇立刻站直身体,不着痕迹地整理起衣着,确认此刻的自己,带了些细微的慵懒和性感。
于是靠过去,主动接过他的外套,“这孩子又不听话,还得麻烦你出去找。最近降温,大晚上的别着了凉。”
“他会出去,是因为你打了他。”
陆长铭声音低哑,缓缓地开口,“好端端的,怎么对孩子动手。”
明明是那样安静沉稳的声音,可落在莫雅薇耳朵里,却平白多了分惊惧。
以往,陆长铭几乎从未干涉过她和陆安知之间,又或者是全然不关心,有时间照料着孩子也便算了。
对她,却是从不在意的。
此时提起,莫雅薇忽的有些紧张。
“小孩子么,有时候会不听话。我情绪上来没忍住,打了他一巴掌。没想到这孩子脾性挺烈,还离家出走了。”
“嗯,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陆长铭没把衣服递过去给他,只是拍了拍身上带着的寒风,往冰箱里拿了杯子,倒上红酒,轻抿了一口,“以前没过问过你的教育方式,毕竟以我的身份也不方便干涉。但安知不是寻常孩子,他智商高、理解力也远超同龄人。谁对他好,他会记得。”
同样的,若是有人待他不好,他一样也会记得。
这话值得深思。
莫雅薇脸上笑容凝固,涂着深黑颜色的指甲扣在杯沿,光线折射下,指甲盖上透着细细的黑光。
“终归是个没爸爸的孩子,性子偏激也是难免。就我一人,恐怕是教不好他。”
“他现在是陆家的小少爷。”
已经公开承认了的事,日后同样拥有陆氏的继承权。更甚,以他的智商,有极大可能在日后入主陆氏。
许多人都会考虑到这一点,然而陆原已死,却也不存在什么大权旁落的说法了。
莫雅薇心里焦急,瞧着陆长铭似乎没有要再停留的意思,忽的跟上去。
睡袍交叠的位置因为她手臂展开的动作而被拉开,露出面前雪白的一片。
而她恍若未觉,只缓缓扬起手,将那垂落在面前的发撩在耳后,而眉眼处又盈满了秋波,说不出的妖娆。
“既然是陆家小少爷,也是你的责任对不对?他爸爸早就不在,我一个女人,想教好他却有心无力。”
“长铭,他都叫你爸爸呢。你能不能,真把他当成自己孩子?”
陆长铭面无表情,细致的眸光锁住她,“我一直是这样做的。”
呵
莫雅薇却是不信的,她唇角勾起,指尖落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轻轻滑下。随后眼尾上挑,“是么?”
“可如果,你有了亲生的孩子呢?”
他脸色一如预料中的起了变化。
莫雅薇苦笑,模样越发的楚楚可怜,“安知终究不是你亲生的,血缘摆在那。哪怕现在你能一视同仁,可日后你结了婚,再生了孩子呢?”
“这陆宅,我们母子还继续住下去,是不是太过尴尬?”
他不否认这件事。
于是微哂,“不会有人让你搬出陆宅。”
想来日后苏霓也不会想住这里,只是那倔强的女人,还不知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
想到这,陆长铭有些失神,摇摇头越过莫雅薇上楼。
后者怔在原地,却在他经过的刹那忽然叫他名字,“长铭,你答应过要照顾我的。”
“嗯?”
“我是说,你答应了要照顾我。哪怕我们不再是恋人。傅北安回来了,我就是想问你,如果、如果我当初没被他印有,如果我还是干干净净的,你会不会考虑娶我?”
他略微偏过头,清隽的侧脸落在灯光下。
被那橘色的光芒照射之后,整个人脸上都蒙了一层暖意。
随后是低沉的音,“已经发生过的事,没有如果可言。”
“可当年的情况,换做谁也会是一样的选择!你以为苏霓就不会吗?你嫌弃我却怎么也不肯放手她,这对我不公平!”
这种事,哪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可言。
陆长铭垂眸,浓眉蹙紧,随后便提步往楼上走。
沉稳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上,莫雅薇只得捏紧拳头。那满藏着愤怒和渴望的眼,直勾勾落在男人的背影上。
她猛地想起傅北安白日里找她时说过的话。
“陆长铭是真嫌弃你,你以为你守在陆宅,他就会多看你一眼么?”
“不,不会的。你不是苏霓,苏霓守了五年得了他喜欢。而你,哪怕再守一辈子,他也不会吃回头草”
她大约,是永远也等不到他了。
莫雅薇想,低着头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没人发现,那娇艳的唇瓣旁,还留着笑。
灿烂,美艳。
陆长铭却是回到房间,站在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
上次住院,申枺膊恢诩复蚊钏溲獭D羌柑煊钟兴漳夼阕牛羌岫裱涛兜摹;秀辈欧⑾郑煜吕匆膊还榱艘恢Я街А�
到是现在,烟瘾犯了便忍不住,少了她的耳提面命,哪还有什么原则可言。
烟雾随即缭绕起来,在漆黑的夜色里,正好遮掩住他深沉的面容。
心底是说不出的空虚。
“喵。”的一声,忽然耳边传来声响,他顺着那声音看过去,才瞧见坐在旁边阳台上的棕色猫咪。
便掸掉烟灰,朝它勾勾手指,“妞妞,过来。”
妞妞却也听话,这几年陆长铭身体好些时,便常常带着它玩,家里的猫粮和窝也是他亲自置办了。
倒是和陆长铭亲密。
听见唤,“咕噜”了一声便跳了过来,正好落在他身侧。抬起头,那泛着光的蓝色眼睛亮亮的,就这么直直望着他。
“妞妞,我又惹她生气了。”
陆长铭穿着棉拖鞋,见她毛绒绒地往脚上蹭,便随意踢动一下,没让它安稳抱着睡觉。
“给爸爸出出主意,嗯?”
“瞄”
能出什么主意啊,自己作死,还想我救你?
“怎么说你也跟过她一段时间,那是你妈,她的性格你得了解的。要不”
陆长铭脚尖晃了晃,忽的停下来,任凭那爪子在自己的拖鞋上来回抓动。掉在地上的毛发染在裤腿上,却没有被嫌弃。
妞妞忽的觉着哪里不对,扬起湛蓝色的眼,才发觉陆长铭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喵。”
本喵胆小,你可不要打什么坏主意。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一直没见着苏霓,陆长铭再度开着车到外婆楼下,仰起头往上头看,确定苏霓是在家的,这才拍拍身侧,低声道,“爸爸的幸福就靠你了。”
“瞄”
不多时,“叩叩叩”的声响便传进屋内。
周末,小丫头跟着外婆出去跳广场舞,她乐的轻松,便一个人在家里呆了小半天。
门被敲响时,正好是要换了衣服准备出去。
“叩叩叩。”
外头的人似是着急,苏霓便随意套了件外套,急急走过去拉开门。
“你又来干嘛?”
这几天,陆长铭已经来过无数次,趁着小姑娘和外婆在的时候,趁着苏淼淼放学的那个点。
时时刻刻都试过了,可一直都没进过门。
苏霓也不知怎的,竟心狠到连小姑娘求情都不理会。
而此时,则更为无情地将刚打开的门关上。
“砰”的一下,差点撞到他鼻子。
第二百零五章你乖,说好()
陆长铭宁紧了眉,瞧着那紧闭的门,黑眸沉了沉。
还悬在半空的手臂有些僵,更是说不出的尴尬。
他只能低下头打量了下蹲在脚边的棕色一团,薄唇紧抿
片刻后,苏霓再一次听见外头响起的敲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
她轻扬起眸,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默默继续原本的动作。
此刻正站在冰箱旁,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喵。”
忽然也不知打来传来一道猫叫声,细细腻腻的,很熟悉,却一时半会的又怎么都回想不起来。
只是身体仍不自觉停靠在一侧,哪怕不经意,却也认认真真在听外头的声响。
“喵”
又是一声。
到这时苏霓总算确认这是属于谁的声响,便急急放下水杯,立刻走到门边。
拉开门,此时在她面前的却不再是男人那张清隽的脸,而是毛绒绒的就这么冲着她唤的妞妞。
“喵”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