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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些慌乱。
于是推开他,拿着衣服走了出去,“我先去洗澡,那丫头醒了,你哄哄她早点睡。”
醒了?
陆长铭朝床上看去,果然瞧见被子里一阵蠕动,小姑娘探出头来,细细腻腻地瞧他,“嘿”
她有些羞恼,不过就是翻了个身,怎么就被妈咪发现了呢。
可陆长铭此刻却只是蹙了蹙眉,随即抓住苏霓手腕,眉眼低垂,“这种事,没必要避而不谈。”
“我不是回避。”
苏霓下意识否认,“我只是”
只是突如其来,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只是仍觉得害怕和惊惧。
只是
不敢了。
“这是你第二次回避了,苏霓,你仍不信任我。”
和他睡过,抱过,甚至愿意让他和苏淼淼相认,可心里仍有根刺,不愿再让自己成为她的丈夫。
陆长铭眯起眼,想把她拉到怀里,却被苏霓拒绝了。
她唇畔的笑容仍旧明显,那样惊艳至极的模样,映衬着眼底的盈盈秋波,努力压下心口上涌的慌乱。压低了的声音不复往日清冽
“不信任你,就不会让淼淼和你相认的。可是这里,仍是说不出的慌张,或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换个说法,陆长铭你这样的年纪,哪怕是陆氏如今的状况,却也有大把的女人往你身上靠。这几年你怎么过的我不清楚,我怎么过的你也不了解。何况你连以前的事都不记得。”
“就像是两个陌生男女,互相吸引着,但对于结婚,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静静听她说完,沉静的模样仿佛在聆听教诲。只是脸色仍不自觉地有些僵硬,因为苏霓言语里显而易见的推拒而渐渐阴沉。
于是松开手,凝着一丝怒意,“至少,我们试试。”
他说的试。
自然是要让她试着重新接纳他,试着习惯有他的生活,试着把他考虑到日后的生命。
苏霓低着头,脚尖落在脱下外头,此刻染了的那丝橘色光芒,正熠熠闪烁。
脚趾蜷曲起来,默默点头。
陆长铭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手机传来震动,他到旁边去接电话,顺便瞧了一眼在床上翻滚的小姑娘。
后者的开心兴奋早已溢于言表,哪还有半点的迟疑,就这么细细打量着陆长铭,说不出的细腻柔婉。
“快睡觉。”
陆长铭轻斥,外头传来脚步声,苏霓约莫是去了浴室。
他接通电话,听见里头传来对方急切的音。
“先生,小少爷不见了。”
管家嘶哑的音里竟带着慌乱。
“怎么回事?”
“早上莫小姐打了他,干脆请假没去学校。后来就一直在院子里和司令妞妞玩耍来着,到晚饭时分才发现小少爷不在。约莫是从后院的狗洞里钻了出去,现在也没瞧见人影。”
陆长铭拧紧眉,“学校那边呢?有没有可能去了学校。”
“我刚从学校里出来,沿着这条路寻了两趟,没瞧见人。欧老师那边也说没见着他来。大少,我自作主张已经报了警,不知是否还和之前一样只是在附近‘离家出走’,还是真出了事”
“跟警察局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多派些人出去找。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回头对上苏淼淼干净清澈的双眼。
他抿了抿唇,过去亲了亲她,“爸爸临时有事,你在家里好好睡觉,嗯?”
“你去哪里呢?多久回来啊。”
“不远的地方,”
陆长铭揉了揉她的发,心口倏地一软。
小姑娘却有些紧张地抓着他衣角,“别去太远啊,明天淼淼睡觉醒来,你要回来的啊。”
“不可以再去很多很多年,这样等你再回来,可能淼淼头发都白了。”
哪来的这些比喻。
陆长铭挑眉,勾着那细嫩的小手指拉钩,“跟你保证,明天还会见面的。”
“好呀。”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陆长铭哄她睡下,替她盖被子的动作略显生疏。随即拿了外套,急急离开。
车子在夜色里划过一道明亮的颜色,很快便消失在视野内。
驶到学校之后,便缓缓停在路旁,男人点了一支烟,默默地扫过路边。
四下昏黑,路灯也只映照出细细的光。
这条路不算偏僻,还未及深夜,仍有不少行人在路旁散步聊天。
只是深秋的海城,夜里气温降的快,终究会让人打消掉出门的念头。
他只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任凭那圈圈白雾弥漫在车厢内,遮掩掉大半张面容。
随即又慢慢发动汽车,将车速放得极缓极缓,视线落在道路两侧,慢慢的逡巡而过每隔角落。
几个月之前,陆安知不知为何也总喜欢放学之后不回家,他本就聪明,学校的围墙几乎是拦不住他的。总是不费心思便能找到出去的法子。
这一区的警察早已习惯他的离家出走,若是瞧见他一个人在路上晃荡,便会把人带到局子里去,再通知陆家的人过来接。
苏霓回国的第一天,便是这样见着的人。
而后来认识的苏淼淼,约莫小男孩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太幼稚,便少有这样冲动的时候。
可这次不知怎的,不但玩了一出离家出走,还干脆故意到了没人的地方。
车子来来回回地沿着两条马路找,包括之前他去过的游乐场,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见着人影。
管家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也越发着急。
“你再详细说说今天的情况,没别的问原因他不至于故意躲起来的。”
管家微愕,随即轻叹,“要我说小少爷最近是真懂事了不少,原本是不再做离家出走这样幼稚的事了。昨天晚上还特意叮嘱了我们要准备好点心和几样饭菜,今天一早打包好他要带去学校。”
“谁料被莫小姐打翻,两人还起了冲突。后来小少爷就一直缄默不语,坐在院子里和司令妞妞玩了一整天。”
“没人去打扰他,谁知道”
陆长铭轻“嗯”了声,敏感地察觉到关键。
那年纪尚小的孩子,表面上瞧着谁也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头格外敏感。和莫雅薇相处不愉快他也是知道的,只是这对母子的事他掺和不了不想掺和。
陆安知叫他爸爸,他应。
陆原终究是他弟弟,何况又为救苏霓而死,于情于理他都该照料陆原的遗腹子。
遑论还有四年前和老太太谈妥的条件。
那一年的陆氏变动之所以能迅速平息,除去外界传言他的手段凌厉之外,却同样因为老太太想要陆原这条血脉。
文宁甚至因此离开陆家搬出去住,连同陆弯弯也极少回去。
偌大一个陆宅,后来几乎变成老太太和莫雅薇母子的居所。
陆长铭轻哂,那空荡荡的宅子,怕是日后苏霓和那小丫头,也不会喜欢。
“我大概知道他在哪了,你们都回去吧。”
“小少爷没事么?”
他沉沉应,“管家。他比你想的要知轻重。”
第二百零二章你真让我恶心()
他挂断电话,随即调转了车头。
外头车水马龙,却并不能影响他此刻的情绪。
全身漆黑如墨的车子疾驰而过,顺着来时的路又回到原处。
最终停留在小区2栋楼下。
熄了火,陆长铭推门下车,深黑眼眸四下扫过,修长的双腿缓缓往旁边走去。
路灯下四处都还昏暗,旁边绿化的树木花圃都残留了厚重的阴影。
男人的身躯掩盖其中,似乎并不被关注。
可那沉稳的脚步声,终于还是入了人的耳。
一道小小的身躯缩在花圃后,在那昏暗的角落里,正把头埋在膝盖里,像只受伤的鸵鸟一般,整个人蜷缩在一块。
直到厚重的阴影连同那淡淡的路灯光芒也遮掩住,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透着些许迷茫和不解,就这么默默地望着前方。
“爸爸。”
陆长铭“嗯”了一声,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眸色深沉,就这么细细地打量过去,“在这做什么。”
他摇头。
尚小的心里,其实不太能分辨善恶和各类情绪。只知道自己想来这里,那便顺着心意过来了。
等到楼下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根本不该出现。可又无处能去,便只好寻了个地方呆着。
陆安知轻轻垂下头,小小的心还想不透彻。
究竟为何要来这里,究竟为何要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既然来了,怎的不上去。”
末了没听见回应,陆长铭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淼淼见到你会很开心。”
听见熟悉的名字,陆安知眼儿瞬间发亮,可不过几秒的时间,便又立刻收敛起来,有些颓丧地摇头。
“你不是很喜欢她的么,还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不送过去她怎么知道你的心意。”
陆安知仍是沮丧,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惹的泥土。
陆长铭去签他的手,捏着那脏兮兮的小手掌,稍用上力气擦干净,沉声道,“心里有事可以告诉我,你是男孩子,或许很多人不会体谅到你的心意。但是你自己,要学会理解。”
“我知道的。”
他捏紧拳头,眼里的迷茫渐渐淡去,“我知道妈妈不爱我,也知道你不是我的爸爸,你是淼淼的。”
说完,又垂下了头,说不出的难受。
陆长铭却是微愕。
“谁告诉你的。”
他不该知道这些。
事实上,连苏淼淼也是到今天才真正敢垦肯定,自己一直叫着的陆叔叔就是她的爸爸。
可陆安知,怎么也不该提前了解这些。
他此刻似是被陆长铭忽然沉下的语气下了一跳,小身子哆嗦了下,背脊挺得直直的。
“有人告诉我的,他说,你是淼淼的爸爸,我知道他没有骗我。”
“可是我还是想亲口问你,但现在好像不用了。”
陆长铭脸色阴沉,倏地握紧拳头,低低凝声。
“这个他,是谁?”
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可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安知默默扬起手,指着他侧后方,“就是他,姓傅。”
话音刚落下,在陆长铭身后便已经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鼓掌声。略显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明显。
陆长铭脸色铁青,因为瞧见来人而沉下面容,面色情绪越发凝重。
随即冷冷瞧过去,“还能出现在我面前,看来我派去的人办事不力。”
“那可不能怪他们。”
傅北安轻笑,取下鸭舌帽,轻笑。
那张依稀比女人更要漂亮的脸蛋,便彻底显露在夜色里。有些惨白的模样映在灯光下,竟让人心中生畏。
陆安知默默退到陆长铭身后,小小的身影几乎就全部隐藏了起来。
而到此时他才发现,原来这人并非对方嘴里说的爸爸的好朋友,而真真是敌人。
“毕竟这么多年我一直过着被人追踪的生活,多少学了些反追踪技巧。”
“来之前去见了雅薇,有些可惜,原来你对她真没了感情。”
傅北安笑了笑,狭长的眼你眯起,打量了下那躲藏在陆长铭身后的白净小男孩,“生的是真好。既然你不要那女人,怎的还对她儿子这么好。”
他一径的挑衅。
可对这一切,陆长铭的表现却格外冷漠。
除去一开始的诧异之外,此后竟只是随意地负手站立一侧,甚至点了支烟,任凭那烟雾缭绕在周身,在淡淡的光线下,遮住他的情绪。
“快十年了,这还是你时隔十年真正出现在我面前。”
“我们的账,早该算的”
话音未落,陆长铭忽的欺身上前,扬起的拳头狠狠挥下,没有任何留情的意思,就这么朝他重重打了下去。
傅北安吃了个反应不当的亏,整个人跌撞在地。
“我们有什么账好算?不过是睡了你的未婚妻!你情我愿的事,倒怪到我身上。”
“自己的女人看不住,水性杨花惯了。这不还和你那私生子弟弟有一腿,毕竟我可还算厚道,没让她怀孕。”
他嘴上不饶人,也不知话里哪一句刺激到陆长铭。后者冷凝着一张脸,却顺势将手里的烟蒂朝他手臂上烫下。
傅北安倏地发出一声尖叫,那过高的温度刺激皮肤,强烈的痛楚让他低吼了几句,眼眶顿时通红,满脸狰狞之色。
“恼羞成怒了啊。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半点冷静,一个莫雅薇就这么在乎,我要是碰了楼上那位呢?”
“要是你的前妻,也爱上我了呢?”
傅北安笑得猖狂,又有些狼狈地躲开陆长铭的拳,只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嘴里脏话不断。
似乎从头至尾,陆长铭都一言不发,他只是十分认真地要借此教训对方。
只是他总还算了解陆长铭,越发面无表情,心底的愤怒便越盛。
傅北安到此刻终于确认,在他心底,莫雅薇的地位怕是当真比不上他前妻的一根手指头。
于是忽的往后躲,拉开距离,唇角斜斜地往后拉开,“你是真在乎她啊,这么在乎怎么会变成前妻。难不成是等我照料,毕竟以前,你也是这么拜托我的”
话音刚落,又是剧烈的碰撞声响起。
苏霓哪怕在楼上也听的真切,连忙打开了窗探出头察看。
只可惜外头灯光晦暗,她只隐约瞧见两道人影,觉着有些熟悉之后,才披了衣服急急忙忙下楼。
两人此刻已经分开,陆安知连忙站在陆长铭身侧,格外警惕地瞧着对方。
傅北安擦了擦唇畔的血丝,又缓缓地整理好衣襟,身子便干脆斜靠在路灯上,“我说你脾气怎么越来越大,难道当初不是你让我在你出国时帮你照顾未婚妻么?”
“所以你就照顾她到了床上?”
陆长铭冷哼,声音在喉咙里摩挲许久,低低的藏着说不出的嘲讽。
倒是傅北安,只从地上拾起自己的帽子,缓缓拍打上面的灰尘,“也不能这么说,两情相悦的事,哪来怪在我头上。”
“何况当时你见到的那一幕,是她对我主动,而非我蓄意勾引。”
话音刚落,苏霓站在阴影下,几透过不远的距离,几乎能明显地看见陆长铭变得僵硬的身躯。
周身仿佛在那瞬间弥漫开厉色,那将至冰点的气息,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连同周围的空气一起冰冻。
“怎么这么看我,你忘记了么。那天你从国外回来看见我和她在床上,你听见的呼吸、声音,看见的那张脸,还有她亲口所说”
过往画面一幕幕在陆长铭眼前浮现,已经愈合了十年的伤疤,又一次被人残忍掀开。
鲜血淋漓地显露在外头
“她还说,你从来不肯碰她。深夜孤独,也只好找我慰藉”
“我亲眼所见的事,不需要你再来提醒!”
陆长铭倏地低吼出声,双手紧握成拳,若非还顾忌着陆安知在场,是恨不得能再狠狠教训他一次的。
“好吧,看来你印象深刻。”
傅北安眯着眼,狭长的眸里是闪烁不定的情绪。
随即视线朝一侧移动,落在车辆后的阴影之中。
“我只是很好奇,十年前孤寂难忍的莫大小姐,终于选择了我。十年后已经与你分道扬镳的前妻,会不会也需要我的安慰呢?”
他看的方向有些奇怪。
陆长铭顺着那个地方看去,正好能瞧见一道隐匿在黑暗中的纤细身影。
苏霓站了出来。
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凌乱的发被冷风扬起。离开避风的地方,那单薄的身子便在风里簌簌发抖。
只余下一双眼还清亮,正直直落在傅北安身上,有些奇异的情绪在她眼底酝酿。
那放在面前的双手正紧握,仿佛正按捺着情绪,身子还有细微的颤抖。
只是因着那狂肆的冷风而无法区分罢了。
傅北安低笑,唇畔漾着一抹邪肆的笑,直勾勾盯着她,缓步朝她靠近。
“别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我。”
苏霓忽的避开,面上布满嫌弃。
傅北安几乎是刚一靠近就讨了个没趣,脸上笑容忽的僵硬,想说什么却又被打断。
她轻笑,眉眼婉转流波。挽起发丝的时候,模样越发妩媚。
可说出口的话,却冷漠至极,“傅先生如果以为我和莫小姐是同一类人,恐怕要失望了。你这一类人很不巧正是我最最讨厌的类型。”
第二百零三章陆长铭,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傅北安的脸色几乎霎时就起了变化,靠近在苏霓身侧的脚步也倏地停下,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彻底僵了下来。
“很好,这样对我而言,才更有挑战性”
傅北安忽的开口,声音细哑低沉,随即默默站定在一侧,眼底透出的光芒满带着邪气。
他看向苏霓。
可一道身影拦在她面前,冷厉的眼扫过他,让傅北安又下意识往后退。
四下察看,也知道如今情况不对。
刚刚那阵骚乱,恐怕已经有旁边的住户报警。远处灯光闪烁,保安已经差不多已经到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终于不再停留。
直到傅北安消失在视野里,苏霓紧绷的身躯却始终不曾缓解。她的身躯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单薄,因为冷风的肆无忌惮,更有些颤颤发抖。
“上去吧。”
一道温暖的身躯靠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带着男人气息的外套,一同裹覆在她身上,带起阵阵暖意。
“安知。”
苏霓却没有理会陆长铭,而是弯腰去牵那小男孩的手,将他冰凉的小手搁在掌心里,细细呵气,“这么晚了,要是来找苏阿姨和淼淼,一定要上去敲门呀。”
“淼淼说你今天生病没有去学校,可担心的。”
担心吗?
陆安知垂下眼,宛如薄扇一般的睫落下,在眼睑出留下厚重阴影。
他所有的情绪都被遮掩住,没人会发觉他此刻内心的波动。可尚小的心里,却一直在咀嚼着“担心”这两个字眼,在斟酌着这究竟代表什么意义。
他知道这个词语的解释,可似乎,极少有人对他使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