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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谢慧齐也还是接受了国公爷的安排,这一年把女儿和另外两个儿子的管事从国公府分离了出去,也让齐望开始掌管他们姐弟的东西。
国公府太大了,长媳把她的那一份管好,怕是没个五七年是不成的,打点好小姑子小叔子的了,只是加重她的负担。
第306章()
谢慧齐这也是一时兴起。
说来,她三子想找的伴侣,揭开那表皮说起来,他要的就是个灵魂伴侣,但这年头去哪找一个精神独立,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给自足,对外人无索取,还能跟他琴瑟和鸣的女子?
即便是她最初跟国公爷最初,不过是他给了她生路,她依附于他而已,就是现在他们两个人在家里夫妻地位相当,那也不过是他愿意给而已,要不然,她也成不了如今的模样。
三子还是太年轻,国公爷的提议谢慧齐没辩驳,但也不是太认同的。
不过谢慧齐对他却比对长子多了几分从容,齐璞身上担着长子的责任,又是小国公爷,他必须要比谁都要快一步。
而三子未必,他大可慢慢悠悠地走着看人生路,没必要跑,更没必要追赶谁,大可慢慢地来。
她去道心观也没什么大的目的,这还比不上表姐身体的重要,所以话一完,又朝外面道,“车赶慢点。”
坐要檐上的麦姑低低地应了一声。
谷芝堇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谢慧齐有些生奇,但也没多问。
不一会,余小英就赶上来了。
赶上来的余小英有些讪讪,打过招呼后,心满意足地骑着马走在谷芝堇的这边,没过一会,就从窗户那边塞了个油纸包进来。
谷芝堇还不接,是谢慧齐伸手接的,打开一看,是两张奶饼,谢慧齐尝了点,觉得还挺好听的,问身边表姐,“姐姐,你饿了没?”
谷芝堇不说话。
“我还有点饿了……”谢慧齐撕了半张到手中,把剩下的给她了。
谷芝堇没动,等谢慧齐都快吃完了,她才张口吃了一口。
马车边的人像是知道了什么,没一会,又递了个竹壶进来,竹壶上还刻着谷芝堇最爱的怀紫花。
谢慧齐都快笑惨了。
她闷声发笑,笑得谷芝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等到吃好喝好,这次换谷芝堇靠到谢慧齐肩上了。
马车很慢,去往谢慧齐的这个位于深山里的庄子的路修了很多远了,路况很好,马车走得也轻,没一会谢慧齐都有些发困了。
“他想要,那就生罢。”不一会,谷芝堇出了声,不知是在陈述还是在喃喃自语。
谢慧齐慢慢睁开了眼,偏头挨着表姐的头发,鼻间全是表姐秀发的浅淡清香味。
她表姐从小就美得极为冷艳张扬,说她倾国倾城也不为过,最难得的是心性也是再强不过,这样的女人,就是走在绝路上都会艳得发光,让人印象深刻,这么些年来,谢慧齐也是看在眼里,表姐夫是想把她藏在家里,但又舍不得她在家中凋零,一直都是事情他挑大头,把小事留给她烦忧,倒把表姐养得娇气了些。
但也仅于此了,她表姐这样的人,心中岂能无数。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因为喜欢罢了。
“嗯。”她做了决定,谢慧齐也就点了头,道,“那你要多注意身体。”
这一点,国公爷就比较合符她的心意。
她身体这些年修养到极好了,但在左让都暗示他们还可以有孩子之后国公爷就跟她摊开来了说了,说他们孩子已够,不需她拿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再去生。
但每对夫妻的相处是不一样的,有人用孩子绑着对方,有些人则无需此道,方式不同而已。
“唉。”谷芝堇轻叹了口气。
他想要,同时还害怕着,也担忧着她身子不行,而她懦弱,也想成全他,除了好好保重之外,还能如何?
“呵。”见表姐叹了口气,却是也把气吐了出来,谢慧齐明了她的意思,也轻笑出身,不禁拍了拍表姐的腿,安慰了几句,“你就多担着些,也别想太多,好好过,多笑笑,他也好过些。”
余家姐夫毕竟受自身性格所制,想要个好夫人,想要喜欢的夫人给他生很多的孩子,所以明知忧虑不少,但也还是舍不下孩子罢?而表姐喜欢,也只能跟着他的步调来了,所幸她一直坚强,他挺不过去的难关,她都能挺过去。
“哼。”谷芝堇哼笑了一声,但也是笑了出来,冰冷的脸也和缓了许多。
中途下车用膳,余小英过来扶他夫人,等他夫人拿帕子拭他脖子后的冷汗,余小英不禁笑了起来,被赶去换衣裳也是回头频频看她。
谷芝堇就等在原地,一直到他消失。
**
道心观跟谢慧齐想的有些不太一样,她是瞒了身份去的,她没当自己是国公夫人,那些老幼妇孺的女道士对她恭敬有礼,但也不过份打扰她。
十一月底的天还是冷了,不过谢慧齐在观内走了一圈之后还是带着下人们去爬了山,去高山上打量下她的庄子。
她今日来道观的,便也没别山庄的管事打招呼,也没想过去。
山庄是大郎二郎手下的一个老将为她打理的,此将年轻时候与家族分裂,战场上失了一条腿后就回了京城,大郎没留到家里,放到了她这里来,那老将面对外人沉默寡言,为人却极为细致,他巨细无遗与谢慧齐说过自身的情况后,谢慧齐就把他放到这处山庄来了。
他太细致,谢慧齐便什么都不问他,也什么都信他。
山庄在这位先生的管理下,是一年接一年的平静详和,私下交到她的帐面也不比哪处的庄园差上几分。
从高山往下看,冷日的山林显得冷寂无比,但错落有致的梯田从上往下看下去也甚是宏伟,不难想象,等明年树叶发芽,庄稼一栽,又是怎样的生意盎然。
“今年过完年,带由公子过来一趟,也不知他喜不喜欢。”谢慧齐对身边的人道。
这处山庄,和这里的人都是她要留给谢由的。
这里的下人可以不聪明,也可以不懂太多世礼,但必须是忠厚忠诚的。
夫人爬这么高的山没什么事,这些年因小家跟主子两边皆忙碌,疏于练武强向的麦姑却还在喘着气,她身后除了两个武使丫鬟已经到了山顶,绿姑她们也刚是堪堪爬到山顶,下面的几个丫鬟们还在半山腰。
护卫们倒是早几步到了,这时候散在各处查视巡逻。
“夫人放心,由公子会喜欢的。”麦姑赶紧回。
谢慧齐笑笑不语。
那个孩子不好说。
不过不喜欢也不要紧,到时候派国公爷出马,依那孩子那国公爷的崇拜,估计给他块废田他也要当宝贝。
在山上站了一会谢慧齐就下山了,一到道心观也是快天黑了,谷芝堇说要歇一晚,谢慧齐也答应了下来。
隔天谷芝堇走的时候带了两个女道士出去,坐了谷家的马车。
谷芝堇在路上说是要带她们去还俗,已在隔州给她们找好了地方,去药铺当药师的小娘子。
以后她们的命,一看自己,二看命运了。
谢慧齐一回府,当日下午齐润就回来了,围着谢慧齐转了半天的圈,末了怪模怪样地问,“阿娘啊,你不是真要给我找个女道士当三嫂子罢?”
“不会,”他娘淡定地摇头,“不过想给你找个。”
齐润当下眼睛就瞪圆,“有这般胡闹的吗?”
“你说呢?”他娘摸摸他的头,转头就对人吩咐,“把小公子拖出去到树下吊半个时辰,不到点别放下来,嗯,罪名就是对母亲出言不顺,没大没小。”
齐润还要说话,但一看她眯眼,这话就没说下来去了。
谢慧齐见他识趣,又摸了摸他的头,敷衍地道,“乖。”
是真乖了,没再乱说话了,要不半时辰得改一时辰。
对于小儿子谢慧齐是彻底死了温言教之的心了,齐润太糊涂,对是非根本没什么太多的观念,你不告诉他错了,该怎么办,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
**
一进十二月,国公府就开始算帐,扎帐了,谢慧齐这次带了媳妇到身边,林玲跟了她几日,没几天就倒下了。
她连着几日都没睡觉,白天算不明白的,就留到了晚上,青阳院连着几日都未歇灯。
齐璞有事,也是好几日没归家,这一没回来,媳妇就又出事了。
谢慧齐倒是知道青阳院没歇灯的事,但她提醒过一次,见媳妇还是过于努力,就没再插手了了,之前她已经把过犹不及,得不偿失的道理掰烂了揉碎了给媳妇讲了好几次,但她也知道年轻气胜,道理归道理,事情归事情,并不一定做得到。
妻子生了病,齐璞再忙也得挤时间回来,带着林玲休歇了几日,又是奔忙去了,不过再晚也还是知道归家了。
林玲病了一次,到了好起来就已是到月中中旬了,这时候谢慧齐差不多把手上的帐都扎得差不多了,开始处理国公府各处人员的功过得失起来。
国公府十二月的事务是最多的,这时候谢慧齐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林玲差过了前十天,后面再跟上婆母的步伐就显得很是吃力了,大都时候字面上的意思能听得明白,但婆母处理的方式她却是看不清门道了。
谢慧齐差不多一个月就要把齐国公府上下所有的产业,几千来人一年来的得赏清算布置妥当,也没那个时间再跟媳妇多说什么。
在婆母的能力之下,就是小产也未击败其锐气的林玲显得沉默了起来,谢慧齐这时候就没什么时间管她了,她是每天忙到晚上回去倒床就睡,早上还得国公爷背着她去园中转一圈,吹吹冷风才能醒,才能保持一天的精神。
她全神贯注国公府一家老少大小今年的得失和明年的安排,自是无余力再去管其他,这时候就是国公爷都不怎么在她眼里。
不过没过几天,谢慧齐也是发现了万事看着她都显得很茫然的媳妇会从小事做起,如像过问每个庄子每年年底上进国公府的份例,也会找进庄的各处管事询问庄子来钱的作物,甚至会主动去接见来国公府的各处管事,而不是跟在她后面不知所以然的忙,她听了下人的报,这心里也是大大的欣慰。
不过,谢慧齐也还是接受了国公爷的安排,这一年把女儿和另外两个儿子的管事从国公府分离了出去,也让齐望开始掌管他们姐弟的东西。
国公府太大了,长媳把她的那一份管好,怕是没个五七年是不成的,打点好小姑子小叔子的了,只是加重她的负担。
第308章()
谢慧齐也知道这年些来国公爷给她省了不少事,但凡他管不住自己一点,她要面对的就是大灾难,人生又是另一番模样。
当然,国公府也难免乌烟瘴气,到不了现在这个样子就是。
她笑意吟吟,国公爷也不甚在意,把她的手拉下握在手中,淡道,“无需管她。”
“哦?”谢慧齐挑眉,笑着吻了吻他的嘴角,“爷,我可记得您老告诫您的儿子们可别小看女人。”
怎么换到他手里,他就要轻视了?
见她又顶嘴,齐君昀皱眉瞧她,“不是已看住了她?”
能翻起多大的风浪来?
他扯扯嘴谢慧齐都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时候也是淡淡回道,“她是个没有什么权力的公主,但你别忘了,她不过动动手,就害我们没了孙子。”
她若是疯狂地不择手段起来,岂能无碍?
她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但这天下多少大祸是出在眼皮子底下的?
他们国公府一年一年的洗人,清除祸根,但饶是如此,谢慧齐也不敢说他们国公府的人就没一个没有异心。
任何年头都有忠心忠诚之人,但多数皆是择利而栖,他们国公府的下人是比别府的忠诚度要高,更多的不过是他们找不到比国公府更好的主子,更利于让他们生存的地方,再说背主下场惨烈,也没几个人敢犯,但这些都不过是别人出不起更高,更戳中人心的价钱罢了,就如林府的那个媳妇子,一个相公就足以让她疯狂了。
见她又堵他的话,齐君昀一时无话,眉头皱得更紧。
谢慧齐笑着去掰他的眉心,还亲了亲。
齐国公还是有些不快地道,“你就不能跟以前那样,事事都听我的?”
“哎呀,太熟了,没那么想听了……”谢慧齐笑得眼睛都是亮的,说完调侃的话,抱着他的脖子又笑道,“大事都听你的,咱们家还是什么都听你的。”
“哼。”国公夫人老爱旧计重施,爱说好听话哄人,齐国公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把她拉下来吻了一会,间隙间对她有些无奈地道,“这些个事你看着办罢,我没心思管。”
他顶多也就是对那些个别有用心的置之不理,再多的哪有时间心思过问。
说来,说是防不胜防也不为过,他一直以来也是不想让她操心过多心中生忧,特地让属下人专门去解决这些个罢了,但事情一大,就还是得她插手了,他也不能特地腾出太多时间去处置这等事情。
谢慧齐笑着点头。
这些年来她也不是没有插手过,只是大多数都没到兹事体大的地步,她也没怎么伸手,对国公爷的很多事情,她是他不开口就不会过问。
当然他们夫妻命系一体,很多事没那么分得清楚,但谢慧齐还是始终对他与她关系不大的事保持着距离,事情要是涉及到她了,她也还是会过问他。
见她笑个不停,齐君昀摸了下她的脸,嘴角也是不禁翘起,“别跟看热闹似的,我到底是你夫君。”
“看热闹才好,你这辈子可还是别瞧到我为嫉妒发狂的样子才好。”谢慧齐笑意吟吟,不是很安抚地安抚了他一句。
越看得透的人杀伤力其实越大,她这种知道打蛇要打七寸,杀人知道往人心口捅刀子才痛快的人要是心生妒意,那才是最要人命,最能断人后路的。
齐君昀见她嘴角翘得极高,也是默然。
媳妇再柔顺,偶尔也是会笑中藏刀的,不过想想是为他才如此,他也就释然了。
他倒是她的每个样子他都有点喜欢,不好的也挺好。
**
宝丰七年一开年,京城前所未有的繁荣,大批学子跟商人的涌入让忻京成为了入夜都喧闹不已,人群怂动的灯火城。
在九门当个小队长的齐润回家的时辰也是越来越晚了,他需带人日夜巡城,一连半个月都没归家用过晚膳,国公夫人叫人去请他回来赏脸给她请个安,小公子的回复也是没空,让她忍着点,别太想他了。
谢慧齐一听也是好气又好笑,但听小儿子的身边人道他一切都好,且日益稳重,在九门也不仗势欺人,在外也是不拿身份说事,只要大方面跟原则性的事情没问题,她也是不会太管他……
小儿子要是能一直这么“懂事”,她倒不太想把他放到京城外去锻炼了。
而齐璞这时候也开始为前去蚊凶之事准备,林玲也从丈夫那得知了要去外地就任之事,也开始学起了蚊凶语来。
婆婆也为她找了会知蚊凶语和的蚊凶女先生进府教她。
而谢二郎本是过完是年就要归江南,但临时又被皇帝之令推迟了下来,这次参加春闱的人有好些个是经平哀帝过了眼的,春闱之后要放到江南去,此事需谢二郎这位庆国将军也过下目,决定人员,遂谢二郎又得已在京能多留近四个月。
江南那边这时候也是正逢新兵入营之时,谢二郎也是又派了他们家几个亲信快马加鞭赶去,这才放心——江南虽有齐国公府的人坐任总督,但此公到底是一跃升为总督,诸事繁忙,未必能管好招兵之事,为在前期就把好江南精兵的第一个关卡,为总督直任上峰的谢晋庆也只得暂且亲为。
关于江南的兵权,皇帝跟他们兄弟俩下了死令,江南兵权只得掌握在他们兄弟,齐国公府一系的手中。
现在江南军确切到了他手中,西北军最后也只会落到他兄长和林家手中,东北军现在也是已然快归他表兄手中。
谢晋庆对此事并不像兄长那般忧虑,倒对皇帝之令事事尽心尽职,不过他也从不与长姐提起就是,即便是姐夫私下与他谈话涉及此事,他也往往是默而不语。
很多事情谢慧齐也只是局中人,她很觑其自貌但也不能觑其全貌,这时候她忙于府中诸事,所以宫中的女儿又病了几次之事因女儿的隐瞒,也并不知晓。
齐奚今年一来就生了几次小病,但也只是偶感风寒而已,并不严重,她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春闱之后,小舅舅与她来告别,她先是当疼爱她的小舅舅与他来话别,但也未想小舅舅是与她来说事的。
平哀帝温尊这一年来的身子一日要比一日好,身子恢复得不错,即便是政务繁忙,精神也是好的,丰采一日甚过一日,齐奚在宫里住的久了,也不是没想过要回家去,但他离不开她,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谢晋庆在京中呆的小半年很少来见他这外甥女,他也答应过他国师师父,让人归人的,命归命的,但齐奚到底是他外甥女,是一手抚养他长大的长姐肚子里掉下的肉,就是知道人的只能归人的,命运最终还是只能归命运的,他也还是没顺命,跟外甥女道了她以后的命运。
平哀帝本是短寿之人,他现今多活一年,就要朝她借十年。
而她本是福禄长寿,福泽后世之命。
“你要想想,你早走了,你要你阿娘怎么想?”见她听后怔忡,看着手指不语,谢晋庆也是怅然不已。
他明知她不会如他所愿,但还是来了。
齐奚这时候已经掐着手指算完他要跟她借几年,算罢,见自己能借他个七八年,也是隐隐笑叹了一口气。
她是个不太愿意信命的,但如果是真的,她信信也无妨。
“小金珠……”见她笑叹了口气,谢晋庆闭了闭眼,摇了摇头,道,“你还小。”
她还小,有大好的人生还没开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