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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府不断揣摩着福汉的心思。他能看出来,虽说福汉眼角下垂,嘴角上翘,费劲地摆出一副笑脸,但是福汉脸上的肌肉却硬邦邦得跟块木头一样。他对眼前的酒菜似乎没有多少兴趣。
刘知府思索了以后,然后凑到福汉跟前说:“福大人是不是觉着桌上的这些饭菜没有什么稀罕?大人稍等片刻,等会徽州会馆的招牌菜就上来了。”
福汉嘴角轻轻上挑,先是嘿嘿冷笑两声,说到:“刘大人误会了。不怕你刘大人笑话,今儿桌上的这酒菜,我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过。”
福汉这么说,大大出乎刘知府的意外。这些酒菜连巡抚门下的幕僚梁六爷都不见得稀罕,想不到贵为二品巡抚的福汉竟然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寻常官场常见的海参鱼翅,鹿筋燕窝之类的东西。
刘知府的读心术在福汉这里失灵了,他心里突然没了底。
福汉扫了围坐在桌前的众人,然后接着说:“诸位可能有所不知,虽说我家祖坟上冒了三丈高的青烟,蒙乾隆爷看得起我,不嫌弃我愚钝,把我摆在这二品巡抚的高位上,但是从根上说,我福汉算是贱命一条。”
围坐在周围的士绅都觉着眼前这位巡抚大人怪有意思,纷纷安静下来听福汉继续往下说。
“我出生贫寒旗人门第,很小的时候父亲大人就战死疆场,我老娘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虽说朝廷年年都给旗人些供奉,起初买些柴米倒不成问题,但后来柴米越来越贵,单靠朝廷给的供奉无法应付吃喝用度。虽然我福汉不敢说是吃糠咽菜长大的,可是日子终归比较艰难。”
众人听完之后,都随声附和着,有酸臭的老先生还摇头晃脑地诵读孟老夫子的励志名言,说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刘知府冲着他们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们保持肃静,听巡抚大人接着往下说。
福汉接着说:“我长大了后入了八旗军,日子过得好了些,娶妻生子,照顾我老母,给的饷银够用,勉强算是衣食无忧。军营里边不打仗的时候,也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有酒有肉,但照着今天这酒席差远了。不打仗时还好些,如果出兵边塞,打起仗来,那日子就苦不堪言了,简直连街头的乞丐都不如。兄弟我给诸位讲段过往,这事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当年金川之战的时候,我福汉带着的弟兄被叛军给包围了在山坡之上,好在皇恩浩荡,我命不该绝,那地方易守难攻。一时之间,我们冲不下去,叛军也攻不上来,就这样僵持了半个月,苦等援兵到来。诸位知道我带领着弟兄们吃什么吗?”
福汉说到这里,环顾左右。众人都摇了摇头,等着他继续往上说。
“不瞒诸位说,头几天我福汉犯了大忌,错判军情,以为援兵很快就到,于是就命令弟兄们敞开肚子吃,结果三天后军粮吃光了,援兵连影子都没有。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不得已,硬撑着。过了两天还没有动静,实在撑不下了,兄弟我只得命令人宰了几匹马。几十个弟兄饮马血,生吃马肉。”
桌上的人听完以后都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福汉张开嘴,用手指了指里面说:“世上再没有东西比他娘的生马肉再难吃的了,那玩意味道腥臊得很,但是没有办法,人总得要活下去。当年为了把嘴里的生马肉嚼烂,兄弟我的两个槽牙愣是给累掉了。”
众人听到这里,都不由地发出来一阵唏嘘声响。
福汉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说:“兄弟我还是幸运,命硬,没有马革裹尸,好歹算直挺挺地回来了。今天才有幸看到我福汉的管辖之地竟然还有这样的美酒佳肴。”
刘知府懵了,他搞不懂福汉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他这番不阴不阳的长篇大论显然是话里有话,明里暗里都在点拨他。
刘知府正在琢磨着如何应对的时候,福汉果然笑吟吟地拿起筷子说:“想不到当地方官生活竟然如此富足,早知道如此,我福汉早就请求万岁爷让我找点解甲归来,安安心心地当地方官了。”
刘知府心里有些慌,他赶紧应承着说:“福大人,今天这酒菜稍显铺张,这也是卑职的一番心意,想大人您戎马倥偬,到了山东又公务缠身,应当吃些好的。大人放心,吃完以后,我自己掏银子给他们这里就是了。”
福汉听到这里哈哈大笑,然后手握住刘知府的手说:“刘大人,你想多了。我福汉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以后,这人生早就看透了,人活着不就是图个吃喝玩乐吗?诸位有不少读书出身,圣人不是说过吗?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考取功名,当官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然后妻妾成群,金银满屋吗?这些道理,恐怕兄弟我比诸位体会得都深呀!”
福汉说完以后,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从沉默中变得活跃起来,陪着他的众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时候福汉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冲着众人说到:“承蒙各位看得起在下,今天晚上兄弟我也算开了眼,长了见识,今晚这场酒,咱们都敞开了吃,往死里喝。一定来不不醉不休!”然后,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众人先是掌声雷动,交口称赞福大人爽快,亲民。待福汉喝光了酒杯里的以后,众人纷纷站起来,把自己酒杯里的酒喝了。
福汉筷子酒杯不离手,吃得爽快,喝得不亦乐乎。刘知府这才慢慢放下心来,酒过三巡,他觉着火候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对福汉说:“福大人,稍后徽州会馆的几道招牌菜就上来了。”
刘知府对候着门外的杨会长说:“老杨,把你徽州会馆里镇馆的招牌菜端上来,让巡抚大人尝尝鲜。”
等候多时的杨会长跑到后厨,吩咐厨子们准备炒里脊丝,烧鹅掌,驼峰还有活取猴脑等几个菜先后端了进来。刘知府一边劝着福汉吃,一边口若悬河的讲解每道菜的做法,福汉听得目瞪口呆,一个劲地感慨,上吃最后一道活取猴脑的时候,连在沙场上杀敌无数的福汉的手都有些哆嗦。
福汉跟着在坐的人开怀畅饮,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直到最后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话打秃噜的时候。刘知府找到门口给杨会长低声交代了几句话,然后杨会长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刘知府吩咐人去把福汉的两个随从叫来,府衙的师爷和几个官差陪着这两位在隔壁屋里也已经喝得一塌糊涂。
两个随从到了门口以后,刘知府迎了过去,冲着两个人说:“今晚招待不周,还请两位多多担待。”
两个随从也喝高了,年纪大些的还好些,那个年轻些的说话时舌头根子发硬,嘴里胡乱应付着,也没听见说些什么。刘知府从兜里掏出两张银票塞到年纪大些的随从怀里说:“老哥今天辛苦了,回去买壶茶喝吧。”
这个随从连声道谢,然后把两张银票装进衣服兜里。
刘知府回到屋里,看见有些冒失鬼还在不停地给巡抚大人敬酒,他赶紧把他们给喝住了。刘知府走到福汉跟前说:“福大人,时间不早了,您老辛苦了一天。我已经派人给您老收拾好了住宿的地方,不如现在先回去休息吧。”
福汉显然喝得也多了,他顾不得巡抚大人的威严,和刘知府勾肩搭背,如同街巷上的市井之徒看不着什么区别。说了一些酒话之后,便被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出了会宾楼的门,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徽州会馆的山门外。
徽州会馆外面停放着几台轿子,刘知府先搀扶着福汉上了轿子。他回过头来又把两个随从请上轿子,然后他自己又匆匆忙忙跑到最前面的轿子跟前,掀开轿帘坐了进去,然后对轿夫说:“走,去杨会长的老旧宅。”
轿子抬起来,奔着徽州会馆西边的杨会长的旧宅而去,后来的三台轿子也慢慢抬起,跟在后面。走在前面的刘知府不时从前面的轿子里探出脑袋,吩咐后面的轿夫跟紧些。
第94章 暗战4()
轿夫们抬着轿子很快就到了杨会长的旧宅。他们到的时候,杨会长和管家正恭恭敬敬地等候在府门前面。
刘知府的轿子落了地,他慌张着掀开轿帘下来轿子。他站稳以后,抬头看见杨会长和管家正如同两尊门神一样立在口门,他不由地皱紧了眉头,他往后看见福汉坐的轿子也从后面赶了过来,他赶紧朝着杨会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躲到一边去。杨会长明白了他的意思,倏地退到府门里面,只留下管家低眉顺首地站在原地等着刘知府吩咐。
福汉坐的轿子稳稳地落了地,刘知府原本想等着福汉一掀开轿帘,他就赶紧搀扶着他下来,可是福汉在里面却没有动弹。刘知府斜了斜身体,耳朵稍微靠轿子近了些,他听见轿子里面传来福汉打鼾的声响。
刘知府心里一阵释然,他盘算着幸亏福汉睡着了,如果福汉若是醒着,很多事情反倒不好办了。另外两台轿子也到了门口停了下来,福汉的两个随从一前一后地下了轿子,年长些的倒还清醒,那个年轻些的步履蹒跚,微睁着惺忪的眼睛,问轿夫这是哪里。
刘知府走到年长些的随从跟前说:“那爷,福大人看来是喝高了,让轿夫直接把他抬到院子里去吧。”
年长的这个随从收了他的两张银票,满脸堆着笑,说话也格外客气,他朝着刘知府拱拱手说:“这样最。这阵子福大人连日操劳,人上了些年岁,今天看见刘大人又格外高兴,想必真是喝多了。刘大人您不知道,当年福大人可是抱着酒坛子喝都不会醉的。”
他们说着话,轿夫们抬着福汉进了院子,一直把福汉抬到正屋门口。宽敞的正屋屋门敞开着,里面的屋顶上挂着几盏红红黄黄的灯笼,轿子在门口落了地。
刘知府对姓那的随从说:“那爷,今天晚上福大人就在这屋休息。您和那位爷住旁边的厢房里,我早已经安排人收拾利索了。”
“多谢刘大人,天也不早了,您老请回吧。福大人喝多了,我先在大人跟前伺候着,免得晚上福大人醒了口渴。”
刘知府听到这里,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嘀咕说:“那爷,你也劳累了一天,再说伺候大人这么细致的活咱们爷们们粗手毛脚的也不合适。正好府上有两个使唤丫头,让她们伺候着正合适。”
姓那的随从面露难色,刘知府见状又从兜里摸出来两张银票塞到他手里,然后攥紧他的手说:“那爷,难道还信不过我刘某吗?”
随从沉吟片刻,说:“这样也好,我也累得够呛,还真担心福大人醒了,我还睡得跟猪一样。不过,我得看看这两个丫头,免得福大人有什么意外。”
“这当然可以,那爷跟我进去看看吧。”
刘知府说着便引着随从进了屋。随从进了屋,里面收拾的富丽堂皇,简直比乾隆爷的养心殿都奢华。他转头看见进里屋的门口站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虽说是丫头的扮相,但是眼神嘴角都透着股子媚气。
刘知府冲着两个姑娘说:“花红,柳绿,赶紧来见过那爷。”
两个姑娘一边应承着,一边风吹拂柳般地摇到那爷跟前,道了万福,声音嗲嗲地说:“见过那爷!”
姓那的随从的瞅着这两个丫头,眼珠子象猫头鹰一样叽里咕噜转了几圈,然后说:“你们两个一定得把大人伺候好了,晚上急着给大人准备好茶水。”
随从说完后,转身朝门外走,两个丫头也跟着往外送。刘知府内心狂喜,他也慢条斯理地往外走,还趁随从不注意地时候,伸出手来轻薄地捏了捏柳绿的屁股。柳绿转过头来,飞给他一个媚眼。
刘知府和那爷叫来两个轿夫帮忙,他们把睡得如同死猪一样的福汉从轿子里抬出来,然后又象搬动易碎的瓷器一样把巡抚大人架到屋里。花红挑起里屋的门帘,柳绿进去后先铺好象牙床,掀起铺盖,几个人把福汉抬到床上,花红和柳绿忙活着脱掉福汉脚上的靴子,又给他盖上锦被。
几个人退出了屋,刘知府领着那爷和另外稍微有些清醒的随从到了厢房,里面也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两个随从也很是满意。
正当刘知府给他们道别,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姓那的随从叫住了他:“刘大人,还有件事得麻烦您老。”
“那爷请说。”刘知府拱拱手说。
“巡抚大人的安危事关重要,容不得有半点散失。今天晚上府上这些人,除了正屋伺候巡抚大人的花红和柳绿以后,其余人今天都不得待在这里。”
“好说,好说,管家和几个仆人今天让他们回徽州会馆住,要是那样的话,巡抚大人的安危就仰仗着您们二位了。”
“刘大人客气,保护福大人的安危是我们哥俩的本分,如果没事的话,刘大人就请回吧。”
刘知府挥挥手冲着院子里的人说:“都走吧,别耽误了巡抚大人和两个官差的休息。”管家和几个仆人准备回屋休息时,刘知府冲着他们说:“你们今晚也不能住这里了,先找地方凑合一晚上吧。”几个仆人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就被刘知府象驱赶羊群一样撵了出去。
两个随从把刘知府送出了府门,然后咣咣当当地关好门,稀里哗啦地上了锁。刘知府出来门以后,便左顾右盼地四处寻常找杨会长。府门的大门关闭以后,鬼鬼祟祟的杨会长从个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刘知府赶紧迎着他走过去,往四处看了看没人以后,把他拉回角落,然后说:“老杨,您给那两个丫头说清楚了。”
“刘大人放心,我已经给花红柳绿交代明白了,让她姐俩用尽浑身解数,要把巡抚大人伺候得服服帖帖的。这事办好了,每人白银五百两。这两个丫头听完以后,信誓旦旦,说哪怕这位巡抚是唐三藏转世柳下惠重生,也要让他神魂颠倒,风不清东西南北。”
“那些东西也准备齐整了?”
“刘大人放心,除了烟枪鸦片烟,就连那些花花公子们常用的那些玩意我都准备齐了,都一样不差地放在卧房里。”
“唉,可惜花红和柳绿两个可人的姑娘了。”刘知府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他又给杨会长说了些明天的事情,便各自坐上轿子,吆喝着轿夫打道回府了。
福汉带着的两个随从关上府门以后,他俩多在府门后面,透过两扇门之间的缝隙,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等刘知府和杨会长上了轿走了,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两个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每个有可能藏人的犄角旮旯都前前后后仔细搜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他们两个又重新回到府门的门廊里,蹑手蹑脚地去了锁链,拿掉门栓,轻轻地打开了府门。
年轻些的随从侧着身子,探出脑袋,然后捏着鼻子,尖着嗓子学猫叫。片刻之后,不远处也传来猫叫声,随从挤出了门缝,朝着传来声音的地方挥了挥手,借着天空惨白的月光,一个人快速而轻盈地朝着府门走了过来。
第95章 身份()
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被徽州会馆的人暴打了一顿的货郎。
那天,货郎被抓以后,先是挨了一顿皮肉之苦,然后被送往知府衙门。他们刚到知府衙门,正好师爷皱着眉头,哭丧着脸从府衙大堂里迎面走出来。徽州会馆管事的赶紧点头哈腰地走到他跟前说:“师爷,刘知府在不在衙门里?”
师爷问:“怎么啦?”
管事的回头指了指被绳捆索绑的货郎,然后说:“这个怂货大清早到我们会馆偷东西,被我们抓住了。”
师爷说:“这么点屁大的事还值当地找刘知府呀。我劝你别进去了,昨天阳谷县的药王堂被烧了,有人唯恐天下不乱,趁机捣乱,刘知府昨天晚上没睡好,这会正发火呢。你也甭进去了,进去也碰钉子。这不,我刚刚在里面就被痛骂了一顿。”
“师爷,你看这个货郎咋办?”
“先送到监狱再说吧。等过了这阵子,知府大人心情好了再审讯也不晚。”师爷一边说,一边冲着管事的挥了挥手。
他们说的话,货郎都听见了。货郎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畜生官商勾结,老子还没审就他妈妈地给关进大狱,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货郎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师爷刚在刘知府那里挨了骂,一肚子的火正无处发泄,这会又被货郎骂了一顿,满腔怒火一下子就爆发了。他眉毛倒竖,眼睛瞪得跟广柑一样大,跟狮子一样冲到货郎跟前,先是抬手朝着货郎的脸左右劈了两巴掌,然后另一只手攥成铁拳照着货郎的鼻梁砸了一拳。
两掌一拳以后,货郎左右脸颊肿得象山丘,鼻血象奔腾的河流,师爷还不解恨,朝着货郎的肚子“嘭”的一声又踹了一脚,用力过猛,货郎象一堵墙一样仰面朝天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师爷挽起衣服袖子还想接着打,管事的赶紧把他给拦住了。他琢磨着,如果不拦着,师爷得把这个货郎揍个半死。
管事的说:“师爷消消火,消消火。咱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堂堂师爷何必跟他一个臭要饭的计较,打他这个混蛋还用得着您动手。打死他事小,气着咱就不值当的。”
师爷这才停了手,张开嘴,一口浓痰吐到货郎脸上,咬牙切齿地骂到:“今天算你命大,要不是在这衙门口,我今天非得宰了你。”
说完以后,师爷便离开了知府衙门,朝着远处头一不回地走了。
师爷走了以后,管事的吩咐人押着半死不活的货郎到了监狱。监狱的牢头认识徽州会馆的人,知道徽州会馆跟刘知府的关系非比寻常,管事的给他浮皮潦草地说了几句,他便吩咐狱卒们把货郎披枷带锁地关进了牢房。
在回去的路上,管事的叮嘱众人说:“这事回去以后,杨会长不问,谁也别嚼舌头哈。如果杨会长问就说这个货郎到会馆偷东西了。”众人连声称是。
那天师爷奉了刘知府的命令,带着姓那的随从到监牢放人的时候,师爷心里有些害怕,他没想到福汉大老远从济南跑到东昌府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个被自己痛打了一顿的货郎。
牢头领着他们进了牢房,把关了几天的货郎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