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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部队大院-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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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永福有时候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你说你们创造这些新名词,像什么“帅呆了”、“酷毙了”,把“好”啊“妙”啊这些老词代替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还有些创造的新名词简直是让人莫明其妙,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儿子谈第三个女朋友时,肖永福问他,女孩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刀削面!”儿子心不在焉地说。

    肖永福有点急了,嚷嚷说:“这次怎么又谈了个炊事员?”

    儿子不耐烦了,说:“你喊什么呀!啥叫炊事员?人家是美容师。”

    还有一次,肖小虎的一个朋友开着一台新买的“桑塔那”小汽车到家里来找他玩。那个人走后,肖永福问肖小虎:“你那朋友是餐馆送饭的?”

    肖小虎不高兴了:“谁说他是送饭的?”

    “我看他小车后玻璃上贴着一张纸,上边写着‘肉加馍,请关照’六个字。”

    肖小虎瞪了老子一眼,不高兴地说:“新司机开着磨合车,跑的比较慢,就叫做‘肉加馍’,怎么会是送饭的,你都扯到哪里去啦!”

    你们听听,这倒是老子的不对了。

    肖永福用鼻子“哼”了一声,不满意地对儿子说:“我看你们以后还能创造出什么新词来?总不至于把‘进厨房’改成‘下厕所’吧!”

    这两年,爷儿两个老是打嘴仗,肖永福认为儿子不争气,学习成绩上不去,没有考上好学校,有了工作以后又不好好地干,这山望着那山高。肖小虎觉得老子没有本事,一辈子才混个行政秘书,要是像人家的老子一样挂个什么“长”,自己也早进了军校,起码弄个大专或者本科文凭。

    双方肚子里都有气,见面就没有好脸,两个人碰面以后说的有些话,好像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而是像是从枪管里发射出来的一样。

    美国在利比亚、伊拉克的战争早就结束了,肖永福家里的战争还在继续,柳絮像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联合国,说说这个,这个不听,劝劝那个,那个不理。

    这一天下午下了班,肖永福到机关食堂里买馒头,刚进入食堂的大门,就看见办公室的齐主任已经坐在那里吃上了。他今天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高兴的事,面前摆着一碗米饭、两个炒菜,外加一瓶啤酒。

    “肖秘书,过来一下!”齐主任也看见了肖永福,朝他招了招手,肖永福连忙走了过去。

    面前的啤酒已经喝下去大半瓶,齐主任脸色红红的,喷着酒气对肖永福说:“这一期的高科技知识培训班让办公室去一个人参加学习,我看现在就是你清闲一些,准备让你去。”

    肖永福生性好动,又长期做跑跑颠颠的行政管理工作,平时看书看皮,看报看题,最怕的就是坐下来学习,好像坐的时间一长,椅子上面就要长出钉子来,扎得屁股痛。有时候机关里安排干部们学习,半天当中他起码要出去撒两次尿、抽三次烟,才能把四个小时坚持下去。

    一听齐主任说让他去学习,肖永福急了眼。还是当副团职秘书的时候,机关干部突击学习、提高学历成风,肖永福也不例外,不知道累死了多少脑细胞,别人用两年、他用三年时间,才拿到中央学校的函授大专学历。

    肖永福结结巴巴地对齐主任说:“主任,你看我,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学个什么习呀!

    齐主任又喝了一口啤酒说:“你刚刚五十多岁就算年纪大了,就不学习了?你看那电视里边播放的,中央首长六七十岁了还听专家讲课呢!”

    “首长是首长,我不才是个小秘书吗!”

    齐主任又吃了一口菜说:“首长水平高还坚持学习,秘书就更应该学习,你不是个小秘书,是个老秘书,老秘书也要不断提高,以后还要在工作中发挥余热嘛!”

    肖永福苦笑着说:“齐主任,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哪里还有什么余热,只能说身体尚有余温。”

    齐主任眼珠都有些红了,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有些不太高兴地说:“肖秘书,现在机关里编制人员少,一个萝卜顶一个坑,你现在的工作任务不重,要是连学习这样的事情都不愿意参加,可以要求免职或者提前退休。”

    肖永福的脸也红了,当然不是喝酒喝的。他和齐主任两个人,一个在咀嚼着嘴里的饭,一个在咀嚼着领导的话,一个人的肚子慢慢地饱了,一个人的脑袋渐渐地涨了。

    回到家里,肖永福垂头丧气。

    柳絮又好气又好笑,问肖永福:“我叫你去买馒头,你怎么提了几个包子回来?”

    肖永福沮丧地说:“主任想让我去参加学习班学习,我急昏了头。”

    肖小虎在一旁幸灾乐祸,心里暗想:“还说我不爱学习,你不也是一样吗,这一次也让你再尝尝坐下来学习的滋味。”(。)

肖秘书(五)() 
真是人不该死有人救,肖永福又不用去培训班学习了。

    机关里任副部长的秘书准备请几天假,回老家看望病危的母亲,任副部长把齐主任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对他说:“我看你们办公室那个肖秘书现在没有多少事情,让他到我这里顶几天班吧!”

    齐主任连忙说:“首长,他,他不行。”

    “怎么不行,舍不得放?”

    “不,不,”齐主任不好说肖永福没有跟过首长出差,只是讲:“我们已经安排他去参加高科技知识培训班学习了。”

    “高科技知识培训班不是要办好几期吗,让他下一期再参加嘛!”

    齐主任还能说什么呢,只有点头的份了。

    “肖秘书,你不想去学习就算了,任副部长的秘书最近有事,你去顶几天班。任副部长过两天要到外地参加一个活动,你注意搞好生活保障就行了,发什么资料了,注意收好,不是急办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回来再说。”齐主任对肖永福说。然后又千叮咛万嘱咐:“你在外边经点心,千万不能出什么漏子。”

    肖永福又喜又怕,喜的是不用去学习了,怕的是当不好首长的替班秘书。

    肖永福虽然当了大半辈子行政秘书,确实是没有跟过首长外出,不过,长期在机关工作,耳濡目染,秘书的工作程序他还是知道一点,也算是没吃过猪肉见到过猪走吧。

    肖永福和任副部长互相都不生疏,原来物资紧缺分东西的时候,肖永福经常带着战士们给当时在机关二级部任职的任副部长家里送米送菜,任副部长和老伴每一次见到肖永福去家里也非常热情。

    任副部长带着机关的有关同志,到外地是参加一个纪念馆的落成典礼,用齐主任的话说,这是一趟闲差,也是一趟美差。

    上了火车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了,任副部长、肖永福和公务员三个人在一个软卧包厢里,其他的随从员在另一个包厢里。火车开动不大一会,女服务员就走过来客气地问任副部长:“首长,晚餐想用点什么?”

    肖永福在一旁回答:“不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带有吃的,把开水保证好就行了。”

    肖永福上车时带上来两个小纸箱子,他让公务员把其中的一个给另一个包厢同行的人送去,打开了剩的这一个。就像变戏法一样,肖永福一会儿就在小桌板上堆满了葱油饼、小花卷和卤牛肉、酱肘棒,以及啤酒饮料等吃喝的东西。

    长时间在机关里搞行政管理和生活保障工作,肖永福对首长们都是什么地方的人、在饮食上喜爱什么口味,心里都一清二楚。任副部长是北方人,喜欢面食爱吃肉,他昨天就通知了机关食堂做准备。

    肖永福泡好茶水,打开酒瓶,递给任副部长一双筷子说:“首长凑合着吃点吧!”

    任副部长直吃得满嘴流油,齿颊留香。

    待任副部长吃完了爽口的小黄瓜和樱桃西红柿,肖永福把用开水烫过的小毛巾递给他问:“首长吃好了吗?”

    任副部长打了个饱嗝,高兴地说:“吃好了,吃好了,这顿饭比星级宾馆里的山珍海味都可口。”

    吃过晚饭以后,肖永福从另一个包厢里叫过来一同出来的两个机关干部,陪着任副部长打扑克,任副部长业余时间没有多少爱好,就是喜欢甩两把。

    肖永福当生产助理员时,是农场的“拱猪”冠军,调到机关以后,又多次在扑克比赛中拿过名次,他和任副部长对门打“双抠”,配合默契,得心应手。任副部长坐庄,眼看着手里的分将要被对方吃掉的时候,肖永福出了几张大牌,把他手里的分全部给跑掉了。任副部长正担心被对方抠底的时候,肖永福又一下子甩了6张牌,保住了他手中的大王。任副部长和肖永福打一盘赢一盘,兴奋得脸上都泛起了红光。

    第二天上午到达目的地,看完了现场,听过了情况汇报以后,任副部长对肖永福说:“明天的庆典仪式之后,有个座谈会,最后是接见活动,你先给我准备个简要的发言提纲,我在座谈会上讲话时参考,今天晚上和明天上午的活动你就不要参加了。”

    肖永福嘴里答应着,心里暗暗叫苦。这个气死人的齐主任,出发之前对我说,这次公差不搞文字材料,现在要给首长写发言稿,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肖永福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黑头发白头发揪掉了多少根,面前的白纸上也没有出现一个字。

    “早知道受这种罪,打死我也不来呀!”肖永福心里在想,“不过,在首长面前答应的事情也不能不办,写好写坏是水平问题,千万不能交白卷,交白卷不就成了文化大革命时候的张铁生了吗!”

    任副部长回来的时候,肖永福忐忑不安地交给他一页纸,上边稀稀拉拉的几百个字,写的都是自己看完现场的感想。

    任副部长知道肖永福在机关里是搞行政管理工作的,不擅长搞文字材料,在明天的座谈会上,他准备即兴发言,并且已经打好了腹稿。让肖永福写个发言提纲,是因为接见活动不需要去那么多人,给他找点事干。

    首长秘书写出来的文字材料,语句一般都经过反复推敲,像自行车链条一样,一环扣一环,让人看了,挑不出多少毛病,也提不起多少兴趣。肖永福写的那份材料,违背了文字材料起草的通常配方,没有穿靴戴帽,也没有虚假客套,只有实实在在的几段话,让无意中看了一下的任副部长眼前一亮。

    任副部长在座谈会发言时,对组织部门和施工单位都大加赞扬,他还引用了肖永福写的几句话:“这个工程很坚固,因为里边渗和了你们的血和汗;这个工程很美观,那是你们用自己晒黑变丑的脸换来的;这个工程是个里程碑(肖永福在材料上误写为‘里程牌’),你们就是注明里程的那块石头。”

    任副部长在台上刚讲完,台下有人就说:“讲得好,终究是首长,说话有水平。”

    开完座谈会从会议室出来,任副部长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跟在后边的肖永福说:“噢,我的帽子忘在会议室的衣帽钩上了。”

    肖永福一听完任副部长这句话,扭头就往后跑,心想“坏了,我的帽子也在衣帽钩上忘了拿。”

    过了没有两分钟时间,肖永福头上戴一顶帽子,手里拿一顶帽子,气喘吁吁地又跑了回来。他追上任副部长,掂了掂手中的帽子说:“首长,我的帽子还在,你的黄帽带帽子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只剩下一顶灰帽带的帽子。”

    任副部长看看肖永福一眼,“卟哧”一声笑了,问他:“你头上戴的是谁的帽子?”

    “我戴的那当然是……”肖永福说着,取下头上的帽子一看,大吃一惊,任副部长的黄帽带帽子原来在自己头上戴着,手里掂着的,才是自己的帽子。

    出差回到机关以后,任副部长对齐主任说:“肖永福这个老秘书不错,很会办事,文字工夫也不错。”

    他没有给齐主任讲肖永福拿错帽子的事情。

    齐主任听了任副部长的话,楞了神,半天没有缓过劲来,肖永福“会办事”他相信,“文字工夫不错”不知从何说起。

    肖永福在任副部长那里顶了几天班,又回到办公室干起了这转转、那看看的行政管理工作。机关里调来不久的年轻干部和战士们,多数都搞不清楚,这个肩膀上扛着两道扛四个星的人是哪一级首长,整天四处转悠,好像无所事事。

    更让有些年轻的干部战士弄不明白的是,肖永福退休以后,他进出办公区的证件没有收回,有时候还被齐主任请回来给新任秘书们讲老传统、介绍经验。

    只有在机关里时间比较久的老一些的工作人员,才知道肖永福以前所做的工作,才了解他昔日的辉煌。

    (本篇完)(。)

战友(上)() 
周日的办公楼空空荡荡,多数房门紧闭,只有作战室的大门敞开着,战勤科参谋方舒平和吴亚力正在拟制后勤保障预案。他们两个人已经多次配合完成这样的任务,战勤科邱科长曾经自豪地说,吴亚力和方舒平是我的左膀右臂,科里有他们两个人在,什么重担我都敢挑。

    方舒平浓眉毛,高颧骨,略显凹陷的眼睛,透着几分自信和傲气。矮矮胖胖的身体,结实得像是一枚迫击炮弹。他知道吴亚力最近膝关节不是太好,没有好意思开空调,湿透的迷彩背心紧贴着脊梁,脸上汗水淋漓。起草后勤保障预案对方舒平来讲已是轻车熟路,一敌情,二任务,三友邻,四部署……每次的格式都差不多,只要占有资料,情况熟悉,成稿很快。他把完成的初稿交给吴亚力在五万分之一的军事地形图上标绘草图,自己又伏在桌子上细心地画起附表来。

    吴亚力也穿着背心,他和方舒平年龄大小差不多,瘦骨嶙峋,腋下象是夹着两块洗衣板,窄窄面孔上的五官,最容易给人留下印象的,是那双深沉的眼睛。

    “如果一个人的肌肉也能像鲜血一样输给另外一个人,我就输五公斤给你。”方舒平有一次对吴亚力说。

    吴亚力笑了笑说:“你是不是因为肌肉不能输才这样说?”

    “不!”方舒平真心诚意地说,“我讲的是实话。”

    吴亚力在陆军指挥学院学习时就是学员队里标绘地图的尖子,战勤科标图的工作一般由他负责。他身体弯成九十度,爬在绘图桌上,由于呼吸不畅,红涨的脸上沁出一层汗珠。

    刚刚听见脚步声,新调到联勤分部来的赵副部长就背着双手踱进作战室来,方舒平和吴亚力赶快停下手里的工作给他打招呼。“你们还在加班呀!”赵副部长笑呵呵地说。他凑到吴亚力标绘的地图跟前,看了一下,不解地问:“这上边怎么还写了这么多外国字?”

    “首长,这不是外国字,是汉语拼音组成的军队代字。”方舒平在一旁回答。

    赵副部长并没有感到难为情,他指了指地图接着说:“这几个圈圈像是猪腰子,再圆一点就好看了。还有这几个箭头太细,应该是粗一点才显得有力。”

    吴亚力谦恭地说:“首长的指示我们照办,一会我就修改。”

    “不是指示,随便说说,仅供参考。哎,对了,晚上咱们几个家不在北京和没有结婚的单身干部出去涮火锅好不好,我请客,到时候我让公务员来喊你们。”

    赵副部长说完,又背着双手踱出作战室去。

    赵副部长刚出了作战室,方舒平就不满意地对吴亚力说:“赵副部长原来是某省军区后勤部营房处的处长,不懂军事地形学,也看不懂军队标号,有些情况你得给他解释清楚,不能他说改就改,一张地图上箭头标号的粗细要互相协调,配置地域再圆一点,那不就成了大鸭蛋了吗!”

    吴亚力笑了笑说:“赵副部长现在分管司令部,地图标绘得合适不合适,要听他的意见,他说好就好,这也叫符合首长意图。”

    方舒平摇摇头:“我不这样认为,参谋人员不能把某一个领导人的好恶作为判定事物的标准。”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有道理的事情在现实生活中往往行不通。”

    方舒平不客气地说:“问题就出在这里,有的人不坚持道理,所以有时道理就行不通。”

    吴亚力红了脸,没有答腔。方舒平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都低头忙自己的工作,时候不早了,手里的活要尽快干完。

    方舒平和吴亚力白天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晚上在一个单身宿舍里休息,这两个小伙子有意思,方舒平是“属猪”的,他说:“晚上能睡,白天不累,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吴亚力是“属鸡”的,他讲:“生命在于运动,黎明即起,锻炼身体,我从来不睡懒觉。”

    为了不影响对方休息,方舒平和吴亚力平时都不用闹钟。令方舒平不解的是,吴亚力晚上不管什么时候睡觉,都能够在第二天早晨六点钟左右起床,然后洗漱、跑步、吃过早餐上班。让吴亚力奇怪的是,经常听不见起床号、不吃早饭的方舒平,居然每天八点前都能坐在办公室里,从来没有见他迟到过。

    方舒平出生在造假贩假和生活富足同样出名的一个南方小城,滚滚财源曾使长期过惯了清贫日子的小城居民一时无所适从,为活人建房买房和给死人修筑坟墓成了他们主要的消费内容,后来以至于发展到十几岁的小孩子拥有一处住房,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建有一座阴宅的奇怪现象。方舒平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人上午去小区看了自家的商品房和下午去公墓看了自己的老坟地,都是什么样的心情。大学毕业时,在从部队转业的父亲的支持下,他参了军。

    在地方大学随便惯了,猛一下子到了部队,方舒平很不适应,入伍后的三个月训练期间,他出尽了洋相,立正三道弯,稍息一边歪,投弹不进圈,打靶不粘边。学员们在队列前轮流喊口令,有一次他把“枪放下”喊成了“放下武器”,军事教员半开玩笑半批评地对他说:你如果再接着喊一声“缴枪不杀”,就成了电影里好人抓坏蛋的台词了。当参谋以后的这些年,方舒平的军事素质已经提高了不少,就是爱睡懒觉的习惯没有改变。吴亚力知道他这个嗜好,除了每周一早上出操喊他,其他的时间都任他去睡。

    七点半钟左右,大院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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