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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他模样,自动让了一条路出来,那解元崔行方,也转过了头,笑意连连的看着这一幕。
由于之前在考场之上,他并未见到宁泽,只是听过声音,所以还未认出来。
其实这崔行方本是丹阳崔家旁支,但是江宁县属丹阳郡,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所以这姜少文平日也没少巴结他。给旁人看来,自然觉得两人关系很近。不过崔行方自己倒不这样认为,他是世家大族,姜少文虽是县令儿子,实际上骨子里还是有些看不上这种完全靠关系弄个秀才的人。不过平时有这样一个会拍马屁的人在身边,感觉自然不错。
姜少文叫住了宁泽,自然在崔行方面前表现起来。
“小地主,来,给大爷说说,可考上秀才了?”
宁泽冷冷的看着他,并未回答。
阿贵此时也知道自家少爷考上了秀才,不由在一旁道:“我家少爷这次可考上了,第五十八名。”
“哈哈哈哈,五十八名,哦,我找找。“姜少文凑到照壁前,看了看,见到宁泽的名字正是五十八名,不由又道:
”好高的名次,哈哈哈,总共也就录取六十名而已。你家少爷可是五十八啊。哈哈哈。”
阿贵听他如此讥讽,脸涨得通红,却是不知道如何接嘴。
那姜少文笑完,又朝着崔行方谄笑着道:“崔公子,这是我爹县辖下一位小地主,这次可考了五十八名,与您只差了五十七名。“
宁泽见他如此,不由怒道:“我如今已是秀才,你也是秀才,可不要太过分了。”
崔行方原本站在一旁,只当是看笑话,毕竟对于他这种世族子弟来说,即便宁泽考上了秀才,但骨子里依然是下等人的地主身份,所以并未有过多的在意。
听到宁泽说话,脸色不由一变,此时也想起这人正是考场之上顶撞自己的隔壁考生。
姜少文念书不行,察言观色的本领可不小。崔行方脸上的变化自然被他看在眼里。
“过分?呵呵,我就过分了你又能怎么样?”姜少文折扇一收,盯着宁泽,大声说道。
周围都是江宁县人,谁不知道姜少文的脾气,知道他又要欺负人了。见他如此,自然全都散开了去,空出一大块地方来,只剩下宁泽与阿贵两人在中间,倒像是看猴儿一般。
姜少文见此情景,更加觉得心中顺畅,不由道:“一个小地主,以为考上了秀才就能翻身了?哈哈哈,真是异想天开。“
宁泽见他愈加过分,不由怒火中烧,站直了身体,朝着众人说道:”我是地主身份,那又如何,我的秀才身份,自然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得来,可不像有些人,仗势欺人。“
“你说谁仗势欺人?是说我吗?”姜少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哈哈,我就仗势欺人了,你又能如何?”
“一个地主身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是可笑。莫不是以为考了个五十八名的秀才,就真的能做那国之栋梁不成。”这话,却是从崔行方口中说了出来。
作为世家大族,对于身份,是非常看重的,见宁泽如此不以为意,不由想起之前考场中宁泽的话,此时说起,自是大相讥讽嘲弄。
“你不就得了个案首么?呵呵,你如此厉害,怎么不考个状元啊?“被姜少文与崔行方如此咄咄逼人,宁泽心中的怒气也爆发出来,直接说道。
“崔公子既然能中案首,日后的状元,那也是唾手可得。你以为都像你一样,一个县试,就考了五十八名,差两名可就考不上咯,也不知道是不是考官见你可怜,赏给你的呢。”姜少文在旁边道。
一肚子火气的宁泽正待大骂,从贡院里却是疾跑出五个衙役来,中间一人两手捧着一张巨大的榜文,边跑边喊着:
“大家让开,让一让,学政大人刚才说,这榜搞错了!”
010 名次()
“什么?“
“榜文错了?”
一群人骚动起来,科考之上,榜文居然弄错了?这怎么可能,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要知道仪朝重文,所以对科考十分看重,虽然只是县试,但这种情况,却是从来没有听过。至少每一次考试之后,阅卷成绩都是六位考官亲自评定,达成统一意见之后,才会张榜贴出。
如今却说榜文出错,众人不由心中沉思起来,是否其中有其他猫腻。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好在几个衙役见机得快,迅速将榜文贴好之后,才大声宣布道:“学政大人审核成绩之时,发现有人徇私舞弊,所以这才更改了过来。”
“徇私舞弊?是谁?”
“这不很正常么,每次县试多少人是靠着关系进去的,只是这次,学政大人为何下此狠心?”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听说啊,当今圣上,登基不久,似乎要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说来听听。”
江宁县的县试出现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出错,大家自然是心里奇怪,不由得将其与朝廷上的一些传言联系起来。
“听说圣上贤明,见本朝沉疴宿疾,打算行变法之事。”旁边一人悄悄说道。
“变法?这,这与江宁县试有何关系。“
“这你就不懂了吧,不过我要说了你可别出去乱说。”那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说道。
“你还不知道我的人品?快说快说,恁地让人心中痒痒。”听话之人见他犹犹豫豫,有些不耐烦。
“听说啊,这学政大人,是那位的弟子。“
“没头没脑的,哪位啊?”
“宅前一棵树。”
“啊?是。。。是他?难怪,难怪。“那人捂住了嘴,嘴里喃喃道。
时间回到一日之前,这次作为考官阅卷的六位大人,以孔正为首,一直住在衡鉴堂。
关于这次县试的成绩排名,几位考官之前都是有些争论的。当然,第一位自然不必说,肯定是要给崔家崔行方的。一来此人在县试中除了诗一项外,其他三项都可说是可圈可点。二来他崔家的大本营就是丹阳郡,不看僧面看佛面。虽然孔正也是十大名门望族之一的孔家子弟,但是常年在丹阳,无论如何还是要交好本地世族的。更何况,崔家还不是普通的世族。
对案首的位置大家都没有异议,其他大部分的评定也都符合成绩,唯独在宁泽的成绩之上,有些争论。
礼考一项,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大的错误,也没有多少新意,这一点,与大多数考生相同。
最大的争论,其实是在后面的字和诗词三项。
宁泽写的是草书,是整个仪朝都没有出现过的,虽然全篇看起来气势磅礴,如利剑出鞘连绵不绝,但是很显然,并不符合如今仪朝的祖制。
几位考官都是正统出身,自然比较偏向于官方字体的楷书,即便有所创新变化,但也不能太过推陈出新,这才符合如今的形势。
如果宁泽写的是行书或者篆体,倒也勉强能接受,怪就怪在这草书似乎完全脱离了几种字体。经过一番考虑,在孔正的建议之下,将宁泽的书法字体这一项,给了一个乙等下。
这样一来,宁泽在前面两项的平均分就降低了不少。如果说这两项大家能够勉强达成一致意见,但是对于后面的诗词两项,争论就更加大了。
作诗的那一张,画的是太阳,也就是依据太阳来作诗。不论是抒情还是写景,只要与太阳有关,都是算在内的。
宁泽写的是什么呢?
他写的正是一首《悯农》,也就是《锄禾》: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这首由唐代李绅所做的诗,在现代自然是流传甚广,甚至连三岁小孩子都能背诵,足可见其影响。
这首诗,说好吧,肯定算不上名篇精品,说不好吧,又含义深远,值得人吟诵品味。
也正是因为这样,几位考官才有很大的争议。
几位副考官单从字面意思来看,自然觉得算不上好诗,勉强能给个乙中。
可是这首诗孔正当时在考场之上见过了,他心中又有自己的评定。其中所抒写的内容是很平常简单而且熟悉的事情。但是,最熟悉不一定真知道。他们是士大夫阶层,自然不会去干这种农活,所以虽然经常见到,但是并不能体会其中的辛苦劳累。
而今宁泽一首诗道明实质,看起来就会非常的醒目、清楚。孔家一直是儒家代表,虽然大仪朝并不是以‘仁’治国,而是以‘礼’为重,但是其理念,倒是也有切合之处。
他心中有此想法,自然是想将宁泽的诗这一项,给个甲上。但是在这方面,其他几位考官可就不干了。
至于原因,也比较简单,几人都是读圣贤书,奉礼之人,心中自有各自的坚守。以礼治国的前提,就是上下尊卑,纲常伦理不可乱。
宁泽的这首诗竟是直接从仪朝最底层的农户角度出发,来阐明其心中的想法和对农户的同情,这一点,是万万不可行的。
几位副考官的意见惊人的一致,这首诗,就是最末等,根本没得商量。要不是孔正一再坚持,怕是单凭这诗,几人都能直接将宁泽从录取名单中踢出去了。
争论了许久,看着后面还有一些事情,于是将其暂时搁置在一旁,稍后再议。
一个县试之上,竟然连续出现两次这样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是闻所未闻。所以到得后面,只要见到有与其他考生很大不同的考卷,大家也就直接联想到了之前的草书与锄禾诗的考生头上。
所以当宁泽那一篇写海的词一出现,众人立刻就想到了是同一人所作。
其实这一篇《渔家傲》,宁泽也是想了许久。在他记忆里,描写海的诗自然是很多,但是词,确实很少,好不容易想起来一首,却是女词人李清照所写。
几位考官看着纸上写着: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莱吹取三山去!
这首词,李清照写的是梦境,但是几位考官却不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日后的宁泽带来了不少麻烦。
阅卷完成之后,一番讨论之下,从礼字诗词四项综合评定,好不容易定下来,却是一个五十八名。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宁泽所做的那首诗,不符礼制。
哪知道几人定下了名次,发出去之后,学政大人范责己却是到了。
011 改榜()
范责己,字东文,大仪朝丹阳郡学政,崇宁年间进士,乃仪朝十大名门之一范家这一代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如果有人问当今仪朝,谁的诗词做得最好,或许士林学子中有不同的答案。但是如果是问谁的声名最响,那么范责己绝对能排前三。
原因很简单,范责己在整个仪朝历史上,有一项记录,至今无人打破。
那就是其自参加科考以来,从县试到殿试六夺第一,连中‘解元’、‘会元’、‘状元’三元,世称:“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可想而知其影响力。更有人说,再过几十年,怕是能赶上如今文坛领袖欧阳伦的地位。
范责己四十有余,虽是儒家出身,但身躯凛凛,一身正气,为官清廉,深得仪朝寒门学子爱戴。
他来江宁的目的,其实正是听闻之前有人提及江宁科考风气不佳,时有徇私舞弊之事,这才故意在江宁县试刚刚审阅完成就出现。
范责己的突然出现,虽然让几位考官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担心。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舞弊之事,就算这位范大人一心为公,也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来。
“诸位大人辛苦,不知此次江宁县试如何?”范责己丝毫没有架子,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问道。
“回禀大人,此次县试,进展顺利,参考学子比往年倒是多了不少。“白胡子老头孔正躬身回道。
孔正虽然平日也自认名门大家,但是在这位范学政面前,倒是不敢摆谱,老老实实。
“那这次考试之中,可有什么发现?诸位也都知道,科考关系我仪朝根基,可不要让珠玉蒙尘。”范责己笑吟吟的提醒道。
“此次县试之中,我等几人几番审阅,案首崔行方可算有大才。”其中一位考官站了出来,说道。
“哦?可是那崔家学子?”范责己眉头一挑,问道。
“正是。大人也知此人?“
“这倒是未曾听说,不过崔家毕竟望族,出个才子也属应当,将他的考卷拿来我看看。“
彼此榜文已经发了出去,加上又是学政大人要看,自然有人将糊名去掉,不多时,几人就将崔行方所做的考卷拿了过来。
范责己拿起考卷,一张张看了起来,脸色竟是越变越难看,到得看到崔行方所做的那首艳诗,更是忍不住,刷的一声站了起来。
“你们,你们。。。这。。。这样叫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一时之间愣在当场,却是不知道学政大人为何如此发脾气。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仪朝如今士林之中,多有风雅之事传出,平日流连画舫青楼的才子更是不少,就比如有一位叫做柳清的才子,专门为青楼之人作词,更是得到了很多人的拥护喜爱。对于这样的艳诗,几人到觉得无伤大雅。
他们这样认为,但是作为自小寒窗苦读,一身正气的范责己来说,完全就是另外一个看法。
在他看来,如今仪朝沉珂日重,礼昌武废,而文人士子更是贪图安逸享乐。表面上看起来安定祥和天下太平,实际上已经是外强中干。
这个时候,在科考之上,依然放纵这等风气,自然是百害而无一利。
看过了崔行方的诗之后,再看了下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脸严肃的看着几位考官,说道:“科考当以选拔人才为要,爱好**之音的人岂可立于朝堂。诸位如此做,可是让我寒心得紧。”
这话可就说得有些重了,孔正一张老脸自然放不下来,上前说道:“范大人,此事,实非我等所愿,而是此子乃是崔家之人,我等在丹阳为官,自然要考虑这一层。更何况,这不过是一届县试,到得后面会试、殿试,他自然知道分寸。”
范责己看了看他,叹道:“诸位苦读圣贤书,难道不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今日县试就为了巴结崔家,而后会试之上,又岂敢说自己能够公正严明?“
语重心长的说了一番道理,众人沉默不语,内心倒是道:“你学政大人位高权重,声誉高洁,自然不用巴结崔家,哪里比得上我们这些人。”不过这番腹诽也只能在心中念叨,此时还是要听的。
那孔正倒是有所感悟,老脸通红,想他是孔家子弟,虽说不是直系,但大族声誉屹立百年,如今自己昧着本心做了这事儿,心中倒是有些羞愧。
“范大人,此次县试,倒是有一考生,我等几人之前还在争论,倒不如让大人审阅看看。”孔正转移话题道。
对于崔行方的事情范责己也不好再说,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作为一个上位者,点到即可,能体会的自然能体会,要是体会不到,说再多也是白搭。
本来已经对这次江宁县试有些索然无味的范责己听孔正如此说,不由道:“那就拿来看看吧,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文章,能让你们几个还起了争论。”
孔正连忙使了个眼色,旁边一考官立马将宁泽的几张考卷翻了出来。
原本还有些郁郁的范责己见到宁泽的诗,眼前一亮。
“好,好,好。“却是连着三声好字。
“想不到做得如此好诗,都说以诗词观人,此子能言百姓疾苦,挥笔书生意气,实在是才学过人,单凭这两首诗词,即能得江宁案首。“
他这一夸,竟似没个边际,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主政以来,见过的才子虽多,但是大体上要么属于夸夸其谈,要么就是循规蹈矩,毫无新意。此时第一次见宁泽所写,竟是从一个很小的视角出发,将心中所想,眼中所见,如一副泼墨山水,徐徐展开。这等手法,这等观察力,如何能不让他吃惊。
看过诗词,不由对宁泽写的书法有些期待起来。
待得看了宁泽的那一篇草书,范责己的心中只有一个呐喊的声音:“这,这才是我仪朝真正所需要的人才啊。”竟是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对了,榜文,快,榜文收回来。“他一时太过激动,竟是有些不能自控,语无伦次起来。
几人见他模样,也不好多说,只是回道:”榜文,榜文已经发出去了。“
范责己听得此话,回过神来,斩钉截铁的道:“那就重新再发一榜文,就说之前的榜文弄错了,这宁泽,乃是此次江宁县试,当之无愧的案首”
012 当众作诗()
江宁贡院之外,宁泽正被崔行方冷嘲热讽,跑出来的衙役却是已经将新出的榜文贴了上去。
在崔行方看来,就算榜文有误,自己的第一总不会变才是,毕竟科考阅卷,案首的位置,是需要几位考官一起确定的。
所以,他对于这个事情,并没有过多的在意。此时看向宁泽,越加觉得有些讨厌。这个少年的眼里,似乎完全没有作为底层人的觉悟,看向自己的眼神,没有那种普通人该有的畏惧和尊敬。
盘算着再怎样羞辱一番,旁边的人却已经哄闹了起来。
“案首变了。”
“大家快看看,改榜了。”
崔行方急忙转头朝着照壁看去,只见巨大的榜文之上,先前自己独占鳌头的位置,已经换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如此的刺眼,仿佛正在冷冷的看着他。
“宁泽。”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脑袋里嗡的一声,震惊,愤怒,各种情绪接踵而来。
“一个地主,怎么会考第一,刚才还是五十八名,这,这不可能。”
他踉跄着脚步,努力站稳了身形,在榜文中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第一行,没有。
第二行,没有。
一直看到了最后,竟然发现,自己的名字竟然从榜文上彻底消失了。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笑话,前一刻还是案首,后一刻竟连榜都没有上。
“崔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