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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云程并没有为官,但是教书数十载的他,曾经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自然也非常了解人性,也正是因为对人性的了解,所以他才会选择从洛阳来到开封,前来游说刘清泰,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位所谓的河南总督,会做到什么样的选择。
像刘清泰这样的汉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忠义之说,他们当汉奸是为了性命,为了荣华富贵,那么只要许之以利,许之于安全,同样也可以说服他,说服他归降,就像是其当年主动投靠清虏一样。
这就是人性!
人性逐利!
人性就是趋利而避祸!
心底如此冷笑着,但是,许云程注意到刘清泰那有些犹豫的神情中,闪过的坚毅,难道这厮铁了心的要去为大清国尽忠?
“且不说刘某身受皇恩,便是降贼……”
在良久之的沉默之后,刘清泰看着许云程说道。
“那朱贼又岂会容刘某和刘某麾下众将?”
刘清泰的这番回答,才让许云程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刘清泰不愿意降,而是因为,他担心降过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毕竟对于眼前这位身居河南总督的封疆之吏来说,他自然要考虑自己的将来,而这也正是许云程之所以来这里原因。当然,他并不是为淮王来到这开封,自然也不是为淮王当这个说客。
“淮王自然不会容下制台!”
许云程的直接,让刘清泰不由一愣,然后冷笑道。
“既然如此,那刘某又岂会作茧自缚,引颈以待他挥刀相向,而不作丝毫抵抗?”
笑看着刘清泰,许云程的脸上带着笑容,那微笑只看得刘清泰整个人的心里都有些不自在,暗自寻思着,这人是怎么回事?
许云程之所以会笑,是因为从刘清泰的话中,他已经完全听出了面前这位河南总督的顾虑,听出了他内心中的真实想法。
一切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刘清泰不是不愿意投降,而是他害怕投降之后会被当成汉奸被砍了头。这才是他的顾虑!
心底冷笑着,面带着微笑,许云程只是这么笑看着刘清泰。
而刘清泰则被许云程看得颇不自在,心里暗寻思着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对于刘清泰来说,尽管他曾一心想为大清尽忠,从而报答当年太宗皇帝的知遇之恩。但是在另一方面,他的心底同样有一种渴望,渴望能够保全身家富贵。毕竟当年他之所以以诸生的身份投靠太宗,除了迫于后金兵的屠刀之外,最根本的原因恐怕就是为了个人的荣华富贵。
如果有可能的话,刘清泰当然希望保全个人的富贵,但是那位淮王却不是好轻于的人,当年宿迁之战,他下令将俘获的八旗兵将悉数斩首并筑京观,其待旗人的残暴早就是人所共知之事,且对“汉奸”从不曾手软,至于他刘清泰若是按汉奸的标准来说,自然是标准的汉奸。
如此一来,刘清泰自然也就没有了降明的心思,不是他不曾动过这个念头,而是因为淮王对汉奸从不曾手软过,他不放过其它的汉奸,自然也就不会放过他刘清泰了,也正因如此,刘清泰才会抱定会大清国尽忠,报效太宗皇帝恩典的心思。
可如果有一线生机的话,刘清泰自然就不会错过这一限生机。他会抓住机会,尽可能得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和性命。若不是如此,他有岂会有今天的地位?
当然,这样的话,他从来没有和外人说过。甚至没有向外人透露过哪怕一丝这样的想法,这样的想法是他内心深处最为不可告人的秘密,要知道在过去,他一向都是以大清国的忠臣示人的。甚至有时候,他自己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忠臣,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朝廷,对不起主子的事儿。
但是,现在许云程的微笑就像是看透了他似的,看穿了他的心思,看穿了他那欲降而不能降,欲忠而又不愿粉身尽忠的心思,自然显得很是心虚。
“哼哼,淮王,不过是一贼寇罢了!”
强撑着些许底气,深吸了一口气,刘清泰冷笑道。
“莫说朱贼容不下刘某,便是刘某身为大清国的朝廷命官,又岂会容得下朱贼?”
用强硬的言语为自己打气的时候,刘清泰自己都没有听出来他话语中的底气不足,曾几何时,他还曾寄希望于朝廷,但是现在已经被朝廷抛弃的他,显然没有底气再像过去一样,动辄“大清国”了,毕竟,他已经成了大清国的弃子,虽说有心为大清国尽忠,但是却又不甘心就此赔上性命。
也正因如此,那言语中反倒是没有什么底气了,而如此强撑的模样,落在许云程的眼中,只让他的心底尽是得意,他不担心眼前的这位河南总督愿意做大清国的忠臣,因为在他看来,像刘清泰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做大清国的忠臣,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个人的富贵荣华和性命更为重要的事情,至于什么忠义廉耻不过只是嘴上说说罢了。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一定会降!
许云程直正担心的是什么?
是眼前的这位刘清泰绝望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意料的事情,比如说在绝望之中,当真铁了心是做大清国的忠臣,这样的愚腐之人不是没有。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想来也是,像刘清泰这种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忠臣?他既然没有为大明进忠,就绝不可能为大清取义!
刘清泰看着笑而不语的许云程,心底有些发虚的他,继续强撑道。
“此次,刘某非得让他姓朱的败于开封不可!”
如此这般的虚张声势,落在许云程的耳中,让他更进一步看清了刘清泰的心思,不过他并没有揭穿对方,而是微微一笑,看着刘清泰反问道。
“那不知制台以为这开封能守得了几日?”
开封能守得了几日!
许云程的反问让刘清泰整个人不由一哑,让朱明忠兵败开封?这自然是不可能,甚至要不了几日,这开封城就会为朱明忠所占。到时候他自己恐怕也就是一死了之,又怎么可能让朱明忠兵败开封。
这句话,不过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制台以为,以淮王疾恶如仇之心,他日破城之中,制台会是如何下场?是杀之后快以儆效尤,还是举族流放台湾?”
这样的反问之下,刘清泰整个人都陷入沉默之中,他的脸色微变,心下甚至升起一阵绝望之感,他之所以决心在此报效大清,不正是因为看不到活路吗?现在这样的事实被人戳穿之后,那虚张声势的底气也完全消失了。
举家流放台湾?
刘清泰连想都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福气,对于他来说,他很清楚,一但落到明军的手中会是什么下场,不被凌迟处死,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性命!
被许云程戳穿了一切之后,刘清泰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他闭目坐在那里,手指甚至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着,他的心底无数个念头不断的闪动着,
到底是降?还是守?
面对这样的选择,刘清泰除了沉默之外,却是无法立即作出决定。
就在这时,只听到许云程一个慢吞吞的话声传到他的耳中。
“自清虏入关,我河南沦入清虏之手,数任清虏伪官之中,也就是制台你待我河南百姓为民,而非敌寇,动辄残杀。”
许云程的话声不大,但话语却一字不落的传入刘清泰的耳中,立即全神贯注的听着他的话,生怕漏过了,一个字眼儿进而让自己赔了性命。既然眼前的这个人是来当说客的,那么自然会开出他的条件来。
“所以,今天许某来此,就是为了救一救制台,也算是还报制台宽我河南百姓之情!”
什么情份,不过只是一个借口罢了。对于许云程来说,那怕就是刘清泰同样也是动辄残杀百姓,只要不是动辄屠城,他都会用这番话来打动对方,他需要让刘清泰明白,今个他之所以来这,就是为了给他刘清泰一条生路。
眼见许云程抛来一条生路,刘清泰的身体不由微微前倾,尽管他没有说话,但是所表露出来的动作,却已经充分展现了他的实际想法,他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只要条件合适的话,他刘清泰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前提是条件合适。
对于刘清泰的这种反应,已经了解其真实想法的许云程,在冷笑之余,又言词诚恳的说道。
“以制台之才,他日若非是清虏陷辽,制台又怎么可能迫于屠刀,为虏所用?今日我大明正是中兴之时,若是制台能及早醒悟,又何愁不能为我大明之贤臣!”
面对这样的吹捧,刘清泰并没有丝毫的心动,他很清楚淮王对待汉奸的态度,或许他没有屠过城,可死于他手中的河南义民又何止万千,别说是为贤臣了,就是能放他一条生路,恐怕都是尚在两可之间。
不过既然现在来了说客,前来游说他投降,那么自然就会有一定的条件,不过淮王开的会是什么样的条件?
“只怕……”
刘清泰咽了口口水,然后缓声道出了他的忧虑。
“只怕,淮王是绝不会放过刘某人吧!”
现在已经心动了,他最担心的就是淮王会不会放他一条生路,毕竟投降归投降,杀头归杀头。这是两码事,如果淮王铁了心是要杀他,即便是他投降了又有何用?
“哼哼……”
冷笑着,许云程看着刘清泰说道。
“制台别忘了,大明并不只有一个淮王!”
第372章 人不为己(求月票,求支持)()
夏日的大雨,笼罩着整个开封城,此时的开封城内却被一片不祥的气氛所笼罩。对于这城墙上守城的的清军来说,他们都很清楚,开封城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别的不说,就是那黄河大坝上的隐约可见红夷巨炮,就足够让他们为之胆战心惊的了。
可即便是明白这开封城早晚要陷落,但是当得知有人要投降的时候,一些人仍然不愿意接受。
“刘大人当真要如此吗?”
冷眼直视着刘清泰,图海的心头压抑着一阵怒火。他没有想到作为汉军旗旗人的刘清泰,居然就这么降了!
他不是口口声声要做大清的忠臣吗?怎么现在就这么要降了?
“非是刘某要如此,而是朝廷无意求援开封,刘某只能如此了,不过图大人放心,刘某今日所为,只是迫不得已……”
面对图海的质问,刘清泰还是一副为朝廷尽忠的模样。
“绝不会与朝廷为敌!更不会陷将军于不义,所以才会与明军使节商量,送将军出城!”
送将军出城!
刘清泰的话让图海不由一惊,他盯着刘清泰半晌都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这是什么意思?
“将军可知道,于我大清国来说,八旗才是我大清的根本,今日天下皆反,时局于我大清来说更是岌岌可危,而将军麾下一万余八旗精兵,看似不多,可却也是我八旗丁壮半成有余,若是任由其白白折损于开封,岂不正逐了明人之意!毕竟,现在开封只是一座孤城、死城,岂能让我八旗子弟白白死于此地?”
刘清泰的这一番说出来之后,图海诧异的看着他,好一会才反问道。
“刘大人,你这是准备做何打算……”
难道他是假降?
“莫非你是,是想……”
不待图海把话说完,刘清泰的面上便挤出一副无奈之色。
“图将军,刘某身受太宗皇帝赐名之恩,又岂会甘愿降贼,今日开封已经成为孤城,朝廷正集结大军于直隶,所以唯今之计,刘某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为我大清保存些许元气,至于这开封……”
长叹口气,刘清泰看着图海说道。
“以统领看来,这开封还有守的余地吗?”
图海的心中自然很清楚,已经成为一座孤城的开封根本就没有防守的价值了,别说是守不住,就是守住了,于大清国来说,又有何用?甚至就是他自己也不想就这么白白死在开封,毕竟开封根本就不可能守得住。现在刘清泰这么一说,图海点头赞同道。
“确实如此,这开封确实无任何可守之处……”
“所以,刘某才希望图统领能够领兵离开开封,为我大清保存一丝元气!”
虽说图海还不太相信刘清泰的说辞,可他的心思却已经松动了,便关切的问道。
“那刘大人您怎么办?”
“我?”
刘清泰的神情随之变得肃穆起来。
“刘某身为大清的河南总督,不能为大清守土,已经是无能至极了,现在又要投贼,实在是……”
摇头长叹的同时,刘清泰的目光一厉,沉声说道。
“所以刘某唯愿尽量报效朝廷,唯今之计,刘某只一个选择……”
盯着图海,刘清泰轻声说道。
“我已经决定降于李子渊,将开封城以及城中两万余绿营皆数献降于其!”
“什么!”
猛然睁大眼睛,图海的目中尽是惊诧之色,他看着刘清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正色长鞠道。
“刘大人如此舍身,实是我大清之栋梁!”
图海的语气中尽是感激,在他看来刘清泰之所以降李,无疑正是为了挑起明军内哄,这城外围城的明军是江南的忠义军,至于李子渊,他可不是忠义军,若是刘清泰把城这么一献,献到了李子渊的手中,如此一来又置朱明忠于何地?这城外的忠义军又岂会容忍吃到嘴里的肥肉被别人吞了?
到时候,双方一但争执不下,甚至可能会于开封大打出手,如此一来势必会引起明军内讧,如此一来,李子渊又岂还有余力北伐。甚至就是朱明忠,也很有可能会面对郑成功与李子渊两人的同时进攻。
到那时,刘清泰可真就为大清去一大敌了!
如果说,先前还有一丝怀疑的话,那么现在,图海对刘清泰再没有丝毫怀疑了,那神情语气中更是带着崇敬之意。随后两人又就城内的八旗兵如何离城商量一番之后,他们两人才告辞,在告辞时,图海更是激动的说着让刘清泰安心于贼营,待他回到河北之后,必将其功劳向朝廷密奏。而刘清泰自然也是摆出了一副感激模样。
当天深夜,在大雨的掩护下,图海率领一万余八旗精兵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开封城,得益于大雨的掩护,那城外营垒中的忠义军,似乎都没有发现他们。而在他们离开开封城的时候,刘清泰从心腹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后,只是轻应了一声。
“哦,知道了,消息送出去了吗?”
刘清泰所谓的消息,自然是图海领兵出城的消息,送出去的,自然也是送给城外的忠义军。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刘清泰才轻叹道。
“哎,不是老夫无情,实在是,老夫也要为将来打算啊!”
对于刘清泰来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打算,接受许云程的游说是如此,说服图海出城同样也是如此,而且将其出城的消息,告知城外的明军,更是如此。都不过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
对于他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利字,尤其是对于图海的那一番话,更是为了将来的打算,他需要让朝廷知道——他刘清泰并不是真心降贼,降贼同样也是为了报效朝廷,至于把图海领兵出城的消息告知明军,也是为了将来打算——他需要用上万八旗兵的性命去做投名状,至于这投名状是谁收的,反倒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无论是对于大清的朝廷也好,大明的朝廷也罢,将来,他刘清泰都是忠臣,都是无可挑剔的。将来无论是那一边得势,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影响。
“这雨啊……”
抬头看着窗外的夜雨,刘清泰长叹道。
“可真是下个不停啊!”
夜幕和大雨遮挡了人们的视线,同样也掩没了大军的脚步声,甚至就连这两万大军都被雨幕完全遮挡住了,别说是里许外,即便是数十丈外的人们都看不清这支仓皇出城的清军。
顶着雨,离开了开封城,连续行军几个时辰后,在天色将明的时候,图海终于把队伍带到了之前与刘清泰商定的渡口,尽管明军控制着黄河,可是在河北还是有不少渡船,可供乘座,尤其是在远离明军的地方。
船在那里?
就在图海有些焦急朝着河北看去的时候,这边一个兵丁突然跑来报告道。
“禀告统领,渡口那边传来消息说有船过来了。
“哦,是吗?快,快带路。”
一听说有船过来了,图海的眼睛不由一亮,连忙朝着渡口那边走去。此时那些清军士兵无不手舞足蹈。就算是天下着雨依然能看到黄河宽阔的河面上数十艘船只正扬帆划桨着朝南岸驶来。
这些渡船都是刘清泰命人从河北高价雇来的民船,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加之这里距开封明军足有四五十里的关系,所以这些民船上的船夫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地方。
在渡船靠岸前,从之前派到渡口联络渡船的包衣奴口中得知其雇佣了73艘渡船后,立即将包衣奴狠狠的夸奖一番。
“胡得贵,你小子这个差事办的好,等过了河,爷一定向朝廷荐你为官!”
75艘船,这一个时辰就能运过去三千号人过河,只要几个时辰,就能把麾下的人运过河去,到时候,他图海于朝廷也就是大功一件了。
“全凭主子的恩典!”
胡得贵连忙叩头谢恩,神情显得颇为的激动,当了这么多年的奴才,终于能出府为官了!
即便是作为统领,图海也没有选择留在河南殿后,而是由其它几位佐领负责殿后,他自己直接随第一批过河的部队过了黄河。
一切就像计划中的那么顺利,三千多八旗兵轻而易举的逃出生天,坐上了过河的渡船,也就是在第一批的八旗兵卒刚开始在那里庆幸着自己逃出生天时候,这种兴奋却又被突如其来的枪炮声给打断了。
就在岸上的清军准备过河的时候,突然间从渡口的东、南、西三个方向涌出了大量的明军骑兵和火铳兵。一时间渡口一带枪炮齐鸣,那些原本正等待上船的清军立刻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些拥挤在渡口哄抢着想要抢在第二批乘船离开河南万余八旗兵,在铳炮的攻击下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