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吕胜无似乎也有些吃惊,只是在一旁喃喃自语道:“果真是个好苗子……可惜啊……”
直到书冬追杀出去,他才回过神来,朝孙幼麟和杜星武等人道:“快出去,把他追回来!”
孙幼麟有些不解,此刻的书冬简直是天下无敌,为何急着要将他追回来?
不过他也很清楚,自己并不太可能从吕胜无口中得到答案,也不多说,当即便与杜星武追了出去。
出了偏殿,才发现咸水寨的姑娘们一个个都冒出头来,脸色煞白,仿佛一个个夜间的白鬼,显然是被刚才的一幕给彻底吓住了,相信过了今夜,便又有一个惊天动地的传说,要传遍整个岭南地区了。
这可是真武大帝降世现身,堪称显灵啊!
“都回去,不想死就别看!”孙幼麟警告了一声,咸水妹们一个个都缩了回去。
他与杜星武等几人一路追出了天后宫,到了半路,却发现书冬倒在路上,半边脸浸泡在水洼里,差点没被浅水坑给淹死,也是心头大骇,难怪吕胜无要让他们追出来,怕是这老道很清楚,书冬这种霸道的状况,根本就持续不了多久。
也亏得龙商会馆的人并没有缠斗,否则书冬的状态一散,遭难的还是兄弟们,今番也算是将他们吓跑了。
几个人将书冬抬起来,书冬去捡拾那柄大铁剑,此刻才真切感受到,这个猪肉佬的力气到底是有多大!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大铁剑给扛回到了偏殿之中,哐当一声丢在地上,整个偏殿都抖了三抖一般。
此时书冬的脸色惨白如纸,似乎身体力量全都被压榨干净了一般。
吕胜无也不多解释,当即取出了药丸来,莲池里舀了半勺水,给书冬喂了下去,后者幽幽醒了过来。
书冬头昏脑涨,摸了摸脑袋,一脸迷茫道:“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的他才感受到身上火辣辣地疼,也是一身的鞭痕,终于是想起来。
“道爷,你为什么拿鞭子打我!”
虽说这些许疼痛,对书冬而言并不算什么,但无端端被人拿鞭子抽一顿,任是谁都要火大,他虽然傻,但不蠢。
吕胜无却是懒得解释:“你皮厚,不打你打谁?他们能比你壮?”
书冬竟是无言以驳,似乎认同了吕胜无的观点,又或许他想起一些什么来,便也不再反驳。
也总算是虚惊一场,吕胜无才众人道:“这地方已经暴露,往后怕是麻烦不断,神打的事情传出去,不管什么阿猫阿狗,都会来这里看看,咱们明早要离开了。”
吕胜无这么一说,众人也都低下头去,叹息起来。
“说的也是,咱们也该走了,与其等到明天,不如现在就走……”说话的是黄兴。
“你们……”陈沐自是知道黄兴的意思,他们不是要跟着陈沐逃走,而是要自己离开了。
他们是留洋学生,又不是本地人,出了这样的事,当然有着自己的逃生之路,完全没必要再跟着陈沐。
“你们都要去哪里?”陈沐本不想问,毕竟逃亡的路线越是保密,对他们就越是安全。
但他们对陈沐有救命之恩,陈沐总不能不闻不问,往后好歹有个报答的门路。
黄兴也不隐瞒:“逸仙眼下在香港,我们打算组建兴中会,这是关乎天下的大义之事,我想去香港。”
“香港么……”陈沐曾听普鲁士敦说起过香港和澳门这两个地方,因为这两个地方是洋人进入清国的主要关口。
那里也是非常繁华,与内陆仿佛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至于黄兴口中的孙逸仙,陈沐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黄兴经常挂在嘴边,也就有些明白了。
黄兴见得陈沐有些伤感,便朝陈沐道:“陈少,你不必如此的,我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发现这样的一个真理,有时候,靠嘴巴是做不成事的。”
“老人们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是有道理的,你让我看到了另一条道路,只要我能继续走下去,这中国便有全新的未来!”
黄兴越说越激动,不曾想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
他从未说出过自己的抱负与理想,没想到野心竟是这么大,这是要彻底改变这个朝代啊!
黄兴也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当即住了嘴,朝陈沐道:“我给你留个地址,若在这里藏不住了,便来香港寻我。”
“陈少你宅心仁厚,是个做大事的,不跟着孙先生,实在太可惜……”
面对黄兴的邀请,陈沐却摇了摇头:“我还有大仇未报,暂时不想离开这里……”
黄兴也点了点头,并不勉强,走到神案前,扯过一张黄纸,用上面的朱砂笔,留了个地址,递给了陈沐。
“没要紧的,有缘千里来相会,我相信,你迟早会加入我们的!”
梁天养也走了过来,朝陈沐点头行礼,看样子他与黄兴早有商量,是要跟着黄兴离开的了。
其他同学也都与陈沐告别,唯独杜星武,一直在旁边沉默着。
陈沐朝他问说:“杜大哥你也要走?”
杜星武有些难为情,但到底还是点头道:“是,我在东京留洋,也见过外面的世界,虽然是师范专科,但我从未放下过军事,今次,我会跟着去香港,不想辜负了毕生所学……”
见得众人都要去香港,陈沐也就只好笑道:“这样也好,你们一并去,也算有个照应……”
“只是……咱们惹下的麻烦,最后全都甩到了你的身上,你……”
陈沐赶忙摆手道:“不要紧的,庆长不也说了么,只追究我,不过问你们的罪责,能逃走就是你们的本事。”
“你们在香港可要好好混,等我报了大仇,说不得要去看看你们,也好好看看外头的世道……”
陈沐如此一说,氛围也就不那么压抑,众人也松了一些,生怕扭扭捏捏,毕竟是一群大老爷儿们,当即朝陈沐道别。
“那咱们就走了。”
“山高水远,后会有期!”
陈沐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朝他们抱了抱拳:“保重!”
杜星武等人也不再多留,将庭院里散落的蓑衣斗笠都捡起来,披戴完毕,便趁着雨夜,离开了天后宫。
身边突然少了这么一群人,陈沐难免有些失落,却听得孙幼麟道:“陈少,他们跟咱们不是一路的……”
陈沐看了看孙幼麟,又看了看吕胜无,只能苦笑道:“我知道的,只是毕竟同生共死,但愿他们都能逍遥快活吧……”
话音刚落,吕胜无便开口道:“他们快不快活是不清楚,你若再不疗伤,别说快活了,能不能活都还两说,先管好自己吧。”
虽然吕胜无说得有些刻薄,但陈沐却感受到浓浓的关怀,心里头的失望也就散了一半。
杜星武等人只是中途出现的伙伴,也可以说是贵人,但身边留下来的这些,才是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人啊!
如此想着,陈沐也就开心起来:“师父,那个神打什么时候教我?”
吕胜无微微一愕,也是呲之以鼻:“就你这身子骨,还神打,鬼打都经不住!”
“鬼打”是本地一句骂人的俚语,吕胜无也是无心说了出来,众人却是乐了。
只是这个时候,林晟却开口说话,也不知何时就已经醒了过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窘迫无援找庄主()
悲愤过度,劳累空乏,加上深受重伤,林晟便是再如何硬朗的身子骨,也架不住这般折腾,更何况他常年流连青楼水寨,早已外强中干。
饶是如此,陈沐适才抱起他,逃入偏殿之时,林晟便已经转醒了过来,只是浑身乏力,根本就动弹不得罢了。
也好在有惊无险,到底是渡过了这一劫,只是没想到,黄兴等人又要离开,林晟便更是不想起来了。
因为他并不想与这些留洋学生辞行。
所谓睹物思人,更何况这些人还是与他儿子林闻朝夕相处的同学?
他无法接受儿子的死去,更无法面对这些儿子密友的离别,仿佛会再度勾起他的悲伤,便也就只能装睡。
可当这些学生果真走了之后,他心中又是空落落地,若这些人还在,起码对儿子还有个念想,如今却是什么都没了。
人便是这样,总会找到自己的寄托,否则这日子也就过不下去了。
他年纪也不小了,该享的福也都享了,该受的罪也都受过,按说便是这么跟着儿子死去,也是无憾了的。
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轻易死去。
因为家中还有妻妾和女儿,背后还有一个龙商会馆需要操持,更重要的是,儿子的仇,他还未报!
这种种执念,支撑着他继续活下去,让他生出一些生机来,他需要一个寄托,如此才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恢复自己的状态,才能以更好的姿态,却完成那些未竟之事。
这个寄托便是陈沐。
他对待陈沐这个干儿子,确实是真心实意,也确实视如己出,虽说无法取代林闻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但好歹是个慰藉。
于是,他终究是起来了,朝陈沐说道。
“不管神打还是鬼打,都暂时别去学,找个地方好好休养,抓紧时间恢复,契爷有事要你去做。”
见得林晟醒来,陈沐也欣喜,心中放下心来,赶紧扶住了林晟。
“契爷有什么好去处?”
林晟看了看吕胜无,有些艰难地喘了口气,而后说道:“道长说得对,这里已经不安全,咱们必须赶紧离开,依我愚见,能去的也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龙商会馆?”林晟毕竟是龙商会馆的白纸扇,如今又是实际掌权人,背后的龙商会馆,乃是他的老巢,自是最安全的地方,陈沐作如此想法,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林晟却摇头道:“你们也看到了,适才他们巴不得要我的老命,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龙商会馆是回不去的,我想说的是……”
林晟顿了顿,到底是开口道:“是何胡勇的田庄……”
陈沐也是恍然,朝吕胜无投去询问的眸光,后者也点头道:“好,咱们就去躲一阵。”
何胡勇虽然已经被撤职,但田庄是私产,并未被查没,如今他也是赋闲在家。
虽然已经被撤职,但何胡勇虎威尚存,无论是官府,亦或是龙商会馆的人,想来都不敢找他麻烦,更何况,他的田庄有一代宗师林福成坐镇,试问还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安全?
早先陈沐是去学艺,是去找靠山,林福成虽然变相传授了一些功夫,但到底没有正面回应陈沐。
可如今不同,陈沐等人是逃难,何胡勇的真实身份是洪顺堂的西阁大爷雒剑河,林福成与大洪门又有着极深的渊源,种种因缘皆有,他们是不可能拒之门外,见死不救的。
吕胜无也不啰嗦,当即便与孙幼麟等人,护着陈沐和林晟,往何胡勇的田庄这边来了。
夜里漆黑,又是下雨,灯笼都没法子点起,一行人也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
也亏得此地近海,路上都是白色或者灰白色的沙碱地,即便是下雨,能见度也很高,倒也不虞有失。
临近田庄之时,沙碱地没了,两侧渐渐有了农田,又是田埂之类的乡道,众人抬着林晟,搀着陈沐,也着实不好走。
好在众人都是武者,走夜路也不算是大问题,到底是来到了何胡勇的田庄。
夜半敲门,里头也是警惕地很,今次非但邓镇海出来应门,连何胡勇都披着衣裳,撑了伞,打着个灯笼,站在廊下观望。
见得吕胜无等人进来,何胡勇也是眉头紧皱。
吕胜无走到前头,看着何胡勇,后者稍稍迟疑,便朝孙幼麟等人道:“放我房里,暖和些。”
孙幼麟和褚铜城便抬着门板,进了房中,何胡勇让邓镇海将其他人都安顿下来,又取了干爽衣物给众人换了,老妈子熬了老姜汤,分了众人喝下,这才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陈沐受伤不轻,一路淋雨受冻,伤口都发白了,如同泡得腐烂的猪肉一般,看着全无血色,也是吓人。
何胡勇到底是个老手,清理干净之后,敷上温和的药散,换上干爽温暖的衣服,陈沐也算是捡回这条命来。
陈沐虽然没有听从杨大春的建议,杀掉谭东华和庆长,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传遍新会。
何胡勇是何等人也,虽说被撤了职,赋闲在家,但一直关注着陈沐的一举一动,比其他人要更加清楚,此时见得陈沐一身致命伤,既是佩服又是心疼。
历经这许多事,他终于是认可了陈沐。
其中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便是陈沐曾经问过他一句话,他何胡勇到底是官,还是贼?
到底是巡防营管带,还是洪顺堂的西阁大爷?
这个问题困扰了何胡勇很久,他能够潜伏在官场,是洪顺堂耗费了无数人力财力与门路关系,才有了他今时今日。
而作为回报,他也给洪顺堂带来了不可估量的利益,这许多年来,这种产出与投入,其实已经扯平,即便他真的变了节,真个儿将自己当成官儿了,陈其右也不会责怪他什么。
被撤职之后,他与其他被罢黜的官员一样,都产生了很多不满和怨气,但最终,他还是释然了。
因为他发现,原来自己的心,终究要归属到洪顺堂,便如同离乡多年,风风光光的游子,老来回到故乡,忍不住热泪盈眶,才发现自己最爱的,终究是这片故土一般。
他是洪顺堂的人,是西阁大爷,而不是巡防营管带,认清楚了这一点,其他事情也就都顺其自然了。
他对陈沐并无个人偏见,相反,因为陈沐是陈其右的儿子,他心中其实也有着别样的关切。
但他为人铁板,公正分明,陈沐若是与陈英一般的人物,他会毫不犹豫认可和接纳陈沐,奉他为少主,为他接掌洪顺堂扫清所有的障碍。
可陈沐并不是,他自小读书,从未沾染过帮会中的事情,想要接掌洪顺堂,何胡勇是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然而现在不同了,陈沐所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发生在何胡勇的眼皮底下,而且好几次都差点将何胡勇也拉下水。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沐做的这些事,难度有多么的大,付出又有多么的惨重。
这个细皮嫩肉的陈家二少,此时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尊称陈沐一声:“少主!”
何胡勇早先就与陈沐说过,他愿意辅佐陈沐,此时听到何胡勇这一句尊称,陈沐也点了点头。
“该叫你何大人,还是何大爷?”
何胡勇见得陈沐这调皮的少年样,也笑了起来。
这还是陈沐为数不多见得何胡勇的笑容,这个整日里穿着戎装,死板着威严脸面的军官,这一刻才像点人样。
“我姓雒,身份一直不为人知,香主一般叫我老野,少主若是不嫌弃,也这么叫吧。”
老野就是老东西的意思,从这称呼,也足见雒剑河与陈其右的交情了。
投桃报李,敬人者人恒敬之,他认可了陈沐,陈沐自然也会认可他,更何况,眼下这种境地,陈沐也确实非常需要雒剑河的帮助,当即点头道。
“叫老野难免有些不敬,人后如何叫都不碍事,人前却是要保守规矩,往后你就是二叔,侄儿就靠你了。”
二叔可不是单纯的叔叔之意,而是刑堂长老在洪顺堂里的地位,本该叫二爷,但雒剑河毕竟不算太老,一声二叔叫出来,又能彰显他的地位,表明陈沐的敬意,同时也亲近了不少。
两人虽然做了不少亦敌亦友的事情,但无论如何说,他确实是陈沐在整个洪顺堂之中,相互了解最深刻的一个人。
身为敌人之时,是老死不相往来,变成朋友之后,便同样是生死两相依了。
雒剑河仿佛又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就如同游魂野鬼找到了家一般,脸色红润起来,朝陈沐道:“二叔就二叔,也是不错的。”
陈沐也是困乏得紧,伤口处置完毕,外头已经放亮,不过陈沐却终于是安心下来,好生睡了个安稳觉。
在梦里,他又见到了父兄与母亲,童年里的点点滴滴,非但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更加清晰起来。
那梦境之中,他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幼童,大方美丽的母亲,拉着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他学步。
他的心中充满了慌张,也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更是对自己掌握新的技能和力量,感到欣喜而兴奋。
母亲的双手终于松开,那么梦中的幼童,摇摇晃晃地走着,越发稳健,正如此时的陈沐一般无二。
第一百七十九章 年关挥春送礼物()
无论南方北方,天大地大,过年最大。
在雒剑河的田庄休养了一阵,也终于到了年关。
孙幼麟和芦屋晴子等人好些了之后,便时常出去打探消息,无论是洋人亦或是官府,甚至于龙商会馆的人,都在搜寻追捕陈沐等人。
当然了,吕胜无施展神打之术的传奇故事,也早早传了遍地,甚至于整个岭南都轰动了,连洋人的教堂都派出裁决所的神甫来调查真相。
岭南各地的人慕名而来,天后宫俨然成了圣地,甚至有人要出钱重修这座破庙。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毕竟已经成为焦点,咸水妹住在天后宫里,多少有些影响口碑,加上龟公四处打点,官府方面终于松了口,终于是让咸水妹们搬离了天后宫,缙绅和土豪资助,又建了一座水寨。
这些人来探访,神打是没太多眉目,倒是让咸水妹迷得昏头转向,水寨很快就热闹起来,甚至比以往还要热闹。
不过这些都是旁枝末节,陈沐也不去关注太多。
许是庆长履行了约定,又许是到了年关,官兵上下也都懒惰了,官府方面的追捕宽松了不少,龙商会馆一直暗地里调查,也不敢声张,如今明火执仗大动干戈的也就只有洋人了。
这些洋人穿街过巷,时常闹得鸡飞狗跳,百姓反感万分,天天找了些乡中耆老和老学究去衙门投告,洋人的压力也非常的大。
听说与洋人约定的条款也已经公布出来,洋人没了战舰,也没底气,朝廷方面强硬了一回,洋人并没有讨到太多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