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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想象自己的脸会像这奴隶的脚一般烂到骨头,又哪能不怕!
也漫提这些守卫,便是卫队长自己,都跑到外头远远的地方,知道手底下这些人不敢上前,便朝外围的普通守卫下达了命令。
“你们这些贱人都滚过来,把这老狗丢海里!丢海里!”
这些个普通守卫都是从奴隶里头挑选出来的,自然比不得山上那些人这般金贵,但说到底也是惜命的。
只是他们也知道,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与寻常奴隶的下场也就一般无二,当即便冲了过来。
烂脚老头儿本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此时陈沐终于是站了出来。
“诸位都不要冲动,我上山便是了。”
陈沐本就只是欲擒故纵,为的只是打消那个浦爷的顾虑,闹到这种地步,已经足够了,再闹下去可就不好收场。
普通卫士们听得陈沐此言,自是如闻天籁,尽皆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厢的争吵早已引动人群,诸多奴隶也都聚拢起来,拿坤等人更是蓄势待发,他们的命都是陈沐拉回来的,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跟这些守卫拼命,也要保全陈沐!
若换做他时,亦或换做别处,想要得到这些人的拥戴,是非常不易之时,然则他们在这岛上,朝不保夕,不知道何时就会被丢到海里,能得到陈沐的救助,自是恩同再造。
卫队长倒是不怕引发暴动,大不了杀鸡儆猴,枪杀几个,也就安静下来了。
这些人在他们的眼中便如牲口一般,但牲口也是有价值的,作为人贩子,这些奴隶就是他们的货物,杀几个是无所谓,但如果全都杀掉,这买卖自也就黄了,还得搭上成本。
所以见得陈沐妥协,卫队长也是心中暗喜,朝众人高声说:“老子今日咱且放过你们,再有下次,小心你们的脑袋!”
如此警告过后,便朝陈沐道:“跟我走吧。”
陈沐身无长物,也不需收拾,朝身后的烂脚佬叮嘱道:“这些草叶你留着,混些珍珠贝的粉末,嚼烂了敷在疮口上,两日一换,切记避水,否则这脚就保不住了。”
眼看着都这个时候了,陈沐仍旧忘不了自己那双烂脚,老头子也是眼眶湿润。
漫说是个陌生人,在这岛上又是万万没有的郎中,便是自家儿子,怕也不会这般周到,给自己清除烂疮。
老头儿用力点了点头,想要说些感激的话儿,却如何都说不出口,一切都暗暗刻在了心里。
陈沐见得此状,便跟着那卫队长,往山上去了。
这岛上有好几座山峰,不过最高的是海胆山,浦爷应该就住在海胆山上。
山路早已被踏平夯实,又铺了沙子,便只是在山脚下,抬头便能看到山上的木屋寨子。
到了山腰,陈沐发现这里被人开垦出不少菜园子,里头郁郁葱葱,竟是种了不少青菜和芹菜之类的作物。
又走了一段,终于是登顶,上头竟是一个不小的寨子,除了充满火奴鲁鲁风情的草屋,竟还有底层养猪,二楼住宿的吊脚楼。
而寨子里头,往来的男女衣着鲜亮,面色光润,与山脚下的奴隶营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如同一个地狱,一个天堂。
与山脚下的臭不可闻截然不同,这里便如同人间仙境,空气之中弥散着花香,寨子间竟是种植着各色的奇花异草,芳馥扑鼻。
许是在这里住得久了,又许是见识过山脚下的生活,这里的女人虽然在伺弄花草,但看着陈沐的眼神之中,免不了多了一丝的厌恶和嫌弃,仿佛陈沐是从污泥坑里爬出来的一只猪猡那般。
她们虽然光鲜亮丽,但陈沐却觉得她们臭不可闻,反不如山脚下那些人。
虽然奴隶们麻木不仁,如同阿古妹一般,即便被守卫欺负,起初也没有了反抗之心,甚至连最基本的羞耻感都没有了。
但当他们看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追求自由的光辉,却不是这些女人所能比较的。
这些人没有麻木不仁,却有些自欺欺人。
她们或许不愁吃穿,但从根本上来说,她们跟山脚下那些奴隶,并没有什么区别,说得好听一些是禁脔,说得难听,也是奴隶。
如果将阿古妹等人的机会,同等地给予这些人,或许这些人就没有勇气走出这个寨子,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了。
陈沐也没有多想,毕竟只是个初步的印象,没有深入的了解,也不好下论断,但这也是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做了个初步的评估,方便他该决断之时毫不犹豫罢了。
寨子中央是一座三层的白灰楼房,如同堡垒一般,又带着教堂的巴洛克风格,巨石地基和底座,便是装饰在外头的彩色玻璃窗,就已经透出一股子奢华的气息,仿佛将人从古代带到了现代,从蒙昧带到了文明。
可惜的是,这个看起来充满了文明气息的地方,反而是最野蛮最原始最没有人性的地方。
卫队长带着陈沐走到这楼房前头,已经有个几个女佣在门前守着,为首的约莫三十六七岁,朝卫队长说道:“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卫队长也不敢放肆,点了点头,又朝女佣说:“我们就守在外面,如果他敢不老实,喊一声就成。”
他们说的是闽南口音,陈沐也只听了个大概。
女佣点了点头,并没有带陈沐进屋,绕着楼房来到了后面,原来是一处花园。
这花园里有个山泉,还布置了假山,花园旁边则是一排木屋平房,其中两间竖着烟囱,应该是厨房和洗衣房之类的去处。
陈沐跟着三个女佣走进了其中一间,竟是偌大的一间浴室。
女佣们二话不说,便要脱陈沐的衣服,陈沐赶忙抬手制止。
为首的女佣并没有呵斥,也没有嫌弃,只是朝陈沐说:“浦爷爱干净,想见浦爷,需是洗干净,换身衣服。”
陈沐难得洗个澡,自是欢喜:“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在外头等着吧。”
女佣们却没有任何动作,仍旧是为首的那人,朝陈沐说:“浦爷的安全紧要,咱们需要确认您身上没有危险之物。”
陈沐也是恍然:“我理解,不如劳烦大姊出去叫适才那位大哥来检查,他们是守卫,不该做这个事么?”
“毕竟是男人……搜查起来也方便一些……”陈沐忍不住还是说了这一句。
只是没想到,这女佣的下一句话,却狠狠敲了陈沐的心灵一击。
“在这鬼地方,只有主人和仆人,哪里有男人和女人?”
第四百一十四章 花柳恶首乃姓浦()
只有主人和仆人,没有男人和女人。
女佣这句话,让陈沐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他原本以为山巅寨子里的男人女人,已经迷失了本心,如今这句话,倒是推翻了他原先的判断。
“敢问阿姊怎么称呼?”
这女佣本不想回答,但看陈沐的风度异于常人,终于是开口回答说:“我姓古,大家都叫我古姐。”
“姓古?我在山脚下有个说客家话的朋友,大家都叫她阿古妹,也真是巧了。”
陈沐也没想到这么巧,当即便想试探一番,这一试探不打紧,这位古姐顿时激动起来,拉着陈沐的衣袖,正要开口发问,旁边一个女孩子却打断了她。
“古姐,还是做事吧,等阵误了事,大家都要遭罪了……”
此话如一声霹雳,将古姐给震醒过来,虽说她的眼眶湿润,似乎触动了内心,但到底是平复了下来。
“天下同姓重名的人太多了……”虽说只是低声嘀咕,但陈沐还是听在了耳中。
他几乎可以断定,阿古妹与这个古姐,有着很大的可能应该是亲人,或许这个古姐已经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所以当陈沐提起之时,她才会这么激动。
不过眼下也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好时机,三个女佣也不容陈沐再扭捏,当即搜查了个一干二净,又给陈沐取了一套干爽衣服。
虽只是布衣褂子,但对于在营区混迹了大半个月的陈沐而言,这次沐浴更衣的经历简直如美梦一般。
当他将长发挽起,清清爽爽地走出来,整个人都仿似轻了几斤,每个毛孔都在呼吸,外头带着花香的微风吹拂而来,好像渗入他的毛孔,从他身体穿过,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舒畅了。
古姐等人到底是在外头等着,见得陈沐这等君子之风,也有些惊愕,心说这等风流公子,怎地就沦落成奴隶了?
这种话终究是没问出口,带着陈沐便再度来到主楼门口,卫队长等人一看,也有些讶异,难怪陈沐懂得医术,估摸着也是来历不凡。
也正因此,他们反倒警惕了起来,毕竟陈沐的反差实在太大。
“要不要我陪着进去?”卫队长走到前头来,朝古姐如此建议,古姐却皱起眉头:“浦爷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听得此言,那卫队长果断退了回去,可见这浦爷是个极其严厉的人了。
跟着女佣走进了楼里,一楼客厅中央悬着一盏极其通透的水晶灯,颇具西方风格,墙上则是一幅巨大的肖像。
这肖像并非西洋油画,而是国风与西方画法的结合,颇有些晚清宫廷风格,惟妙惟肖,又不失神韵。
画像上是个中年男子,很重的双眼皮,单看眼睛,比女人还要妩媚,只可惜下面是一张长长的马脸,虽然画师刻意美化,但终究能看出来。
此人的眉眼低垂,便是肖像上也毫不掩饰他那令人生畏的阴鸷气质。
“此人便该是浦爷吧……”陈沐如是想着,此时古姐已经朝他低声道:“上二楼。”
到了二楼,走廊上竟是空无一人,到了主人房,古姐轻轻敲了敲门,而后便推门进去。
陈沐跟在后头,此时才发现,房里已经站了三个人,不过这些人都蒙着口鼻,床上躺着一人,被单薄的春被掩盖着,春被上浸润着些许黄斑,该是没来得及更换。
“浦爷,人带到了。”
古姐轻声禀报,床上之人才转过头来。
陈沐抬头一看,也有些胃部发寒。
因为这浦爷头脸上全是烂疮,抬起手来,手臂上也全都是流脓的毒疮!
也难怪一直不见这浦爷露面,没曾想竟是患了这等恶疾!
“你们先出去吧。”浦爷的声音很是沙哑,也很吃力,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疼痛难忍一般。
古姐等人率先离开,房间里蒙着白巾的人也走了出去,最后一个临行前,还将一方手帕交给了陈沐。
陈沐朝她摆了摆手,便走到了床边来。
“你懂医术?听说你还是黄飞鸿的徒弟?”浦爷既然能召陈沐上来,早前自是做过调查的了。
“不是徒弟,是师弟。”在浦爷面前,陈沐也不必谦虚,反倒要吹嘘。
浦爷似乎显得有些激动:“你快过来给我看看!”
陈沐并没有走过去,而是继续保持距离,朝浦爷说:“浦爷既然听过我师兄的名号,便该知道,我师兄专精跌打骨伤,你这花柳病,可是棘手得很。”
“你看得出这是花柳?”浦爷虽然有些惊愕,但陈沐却面色如常。
他好歹是跟着吕胜无学过,如果连花柳都看不出来,也不必再折腾营区里那些可怜人了。
所谓花柳病嘛,就是寻花问柳得来的病,也就是性病。
这花柳病比较笼统,如果照着西医来划分,可以细分为好几种具体的病症,根据感染的病菌种类不同,名目也有所不同。
“浦爷你四肢酸痛,上攻头面,适才听你语音,该是口唇咽喉都已经生疮,加上这春被上的黄斑,若我还看不出是花柳之病,也就不必上来了。”
浦爷心头狂喜:“果是个有真本事的!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直到此时,他才问起陈沐姓名,陈沐也毫不怀疑,若自己一知半解,或者一问三不知,怕是这浦爷根本不会询问姓名,就直接让人将他陈沐给砍死当场了。
这花柳病若是治不好,也是要死人的,若这浦爷能离开这岛屿,出去寻医问药,自不是问题。
可他熬到这个病期都仍旧是卧床,没有外出寻医,只能说明他无法自由地离开岛屿。
那么眼下,整个岛上就只有陈沐这么个像样一点的医生,主动权自是掌控在了陈沐的手中!
对于浦爷这种阴险狡诈的人,一旦掌握主动,就必须牢牢捏住,否则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陈沐没少与这样的人打招呼,自是清楚掌控主动有多么的重要,此时也不打算正面回复他,而是故意摆起了架子。
“适才我可没有说谎,无论是师兄的宝芝林,还是鄙人所学,都不是针对这种见不得人的病,恕我无能为力了。”
浦爷从适才的狂喜之中抽离出来,似乎瞬间就陷入了狂怒之中,从床头抽出一口宝剑来,指向了陈沐!
“如果你没了用处,便只有死路一条了!不要再跟我讨价还价,只要你能治好我,浦某就放你一条生路,甚至将你送回岸上,再敢阴阳怪气摆架子,可就只有死了!”
陈沐不为所动,一脸的无所谓:“浦爷,旁人看不出来罢了,你这毒疮已经蔓延全身,即便你此时登岸寻医,只怕也晚了,死路一条的可不是我,而是你!”
“好胆!我杀了你!”浦爷从床上跳了起来,春被滑落,露出他那丑陋且肮脏的残躯。
剑尖都快刺中陈沐的眼睛,他却仍旧不为所动,浦爷的剑刃也定格在了陈沐的眼前,终究是叹了口气。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如何才能答应治我。”
陈沐嘴角露出微笑来:“给我一条船,再给我一百号人,我要自己当家做主,做些海上生意。”
“你疯了吧?!!!”浦爷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即便整个岛屿的奴隶成百上千,但一条船和一百人,也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
陈沐却面不改色:“难道浦爷认为自己的命不值这个价?”
浦爷陷入了沉默,过得许久,才朝陈沐道:“你敢提这样的条件,也果真不亏是黄飞鸿的师弟,魄力胆色都足够,可惜啊,你看不清这地方的局势。”
“敢在这里做海上生意的,没有哪个不需要……不需要师爷点头,即便我给你船和人,得不到师爷允许,不出一个月,你就会连船带人葬身鱼腹了。”
“师爷!”陈沐之所以打浦爷的主意,就是为了通过他来探听师爷谭的情报,没想到这浦爷竟是主动提到了师爷谭!
这也算是证实了陈沐的猜测,距离目标也就更进一步了!
饶是如此,陈沐也没有趁机提出要搭上师爷谭这条线,反倒想要将欲擒故纵的计策继续下去。
“这你不用管,就算我葬身海底,也只能怪自己没本事罢了。”
浦爷摇了摇头:“我敬你是条汉子,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是舍不得这些人手和船只,只是你也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你若有意,可以跟着我干,浦某人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你若能治好我,便是我浦某人的救命恩人,我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会知恩图报,你跟在我身边,绝对亏待不了你,总比你在海上闯荡好上千百倍。”
陈沐哈哈大笑起来:“浦爷,大家都是道上混的,算盘可不是这么打的,既然你实话实话,我也不再隐瞒,你这花柳虽已经开枝散叶,但也并非没有解救的法子……”
“我还想着活久一些,只打算做一锤子买卖,我给你治病,你给我船和人,咱们各走各路,概不相欠,这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门路,浦爷也是道上混的,不会连这点都不能体谅吧?”
浦爷听到此处,想来该是相信陈沐江湖人的身份了,当即呵呵笑道:“既然兄弟你有这样的野心和魄力,浦某也就不多劝了,不过你想做海上生意,还是需要师爷点头的,如果你真能治好我,到时候我带你去拜山门,算是谢礼也未尝不可。”
“当然了,这就要看你的医术到底是不是如你所说那般高明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贴身侍从心不古()
陈沐见过山脚下那些人过着何等样的日子,用猪狗不如都不足以形容那等凄惨。
似浦爷这样的人,根本就没将山脚下的奴隶当人看,这些“卖猪仔”的人贩子简直就是罪无可赦,即便亲手杀他,陈沐都会毫不眨眼。
卖猪仔在福建和广东沿海地区已经见惯不怪,原先还算是正常的移民,可鸦片战争之后,就变成了掠夺式的贩卖人口。
无论是马来亚亦或是新加坡,甚至于巴西之类的地方,处处都是华工的身影,巴拿马铁路修建之时,一万多名修筑者是华人,死亡率高达八成,每根枕木下都有中国人的血汗甚至哀嚎的灵魂。
这些人在口岸设立猪仔馆,以招工的名义,骗取信任,垫付出国船费,一旦离开口岸,就会剥夺自由,虐待更是少不了,被折磨致死或者自杀者屡见不鲜。
陈沐对卖猪仔这种事早已耳闻,此时亲眼所见,仍旧免不了义愤填膺,如果杀掉浦爷真能解决问题,他会毫不犹豫动手,只是眼下时机未到罢了。
考虑到这一点,陈沐便朝浦爷说:“你的病症已经到了晚期,需要很长时间来疗养,这段时间的饮食和作息,必须遵照医嘱,否则神仙也难救了。”
浦爷听得此言,反倒放宽了心:“这是自然,我先让人安排您住下。”
陈沐摇了摇头:“先让人带我去转一转,你们将草药都铲了,找不到药,你就只能等死了。”
陈沐的话很不中听,但浦爷也只能一直忍着,不过对于陈沐此时这番话,他却没有半点恼怒,反而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先生说的哪里话,山脚下那些固然都是蠢货,但浦某可不是,虽说不通药理,但浦某有个习惯,但凡值钱的东西,可都舍不得丢的。”
如此说着,浦爷便朝房外喊了一句:“古姐,进来一下。”
古姐轻轻推开门来:“老爷。”
浦爷点了点头:“你带陈先生到库房去,里头的东西只要能用得着,任他随意支取。”
古姐微微一愕,但很快就低头领命,朝陈沐道:“陈先生请跟我来。”
陈沐看了看浦爷,到底是跟着古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