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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阿叔的救命之恩,敢问阿叔名号,他日定当百倍奉还……”陈沐是个读书人,知书达理,又耳濡目染的江湖气,说话自是得体。
那船老大却摇了摇头:“我救你不是为了图你报答,跟我回去再说吧。”
船老大如此一说,身边那年轻人却是脸色一变,当场叫嚷起来。
“阿哥,这后生是洪顺堂的人,咱们怎么能收留逃犯!”
海上之人,靠天吃饭,素来迷信,疍家人更甚,为了避免冲讳,除了爹娘爸妈的称呼之外,不少人会称呼爸妈为叔婶,甚至将父亲唤为阿哥之类的,是为了叫乱辈分,瞒过煞神,以免自己与父母相克。
从年岁上看,这年轻人该是船老大的儿子,但他与陈沐一样,与父亲该是八字相冲或者命中相克的。
不过陈沐也没心思在意这些,他必须回家去看看,又岂能留在疍家排船,当即朝船老大道:“戴罪之人,也不敢打扰,劳烦恩人告之姓名,后生仔必定铭记于心,这就要走了。”
第三章 辗转滩头无停处()
儿子虽然也是为了自家着想,但船老大似乎很是不悦,朝儿子呵斥道:“阿三,我疍家人数百年来不敢上岸,跟逃犯又有甚么区别,眼下天黑,他又虚弱,能走去哪里!”
被父亲这么一训斥,阿三也只能狠狠瞪了陈沐一眼,转身收拾渔获,不敢再过问。
船老大转头朝陈沐道:“我叫浦五,人都叫我五哥,你也别走,跟我回去休养一夜,明日要走要留,随你心意。”
陈沐也是心急,想要探听家里消息,更要紧的是,父亲交给他的钥匙是有大用的,无论父亲藏了些甚么,他都必须尽快取走,若让官府搜检出来,那么父亲唯一的遗留也都没有了。
浦五似乎看穿了陈沐的心思,又劝道:“天都黑透了,外头又全是官兵在搜捕,你能走哪里去,莫非你怕我把你卖了?”
陈沐本不想留下,但浦五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不好再坚持,疍家人也有上岸做生意的,说不定还能够探听一些消息,也不至于两眼摸黑。
“五叔是我的救命恩人,又岂会卖我,后生我谢过五叔了!”
虽说他绰号五哥,但陈沐毕竟是读书明理的人,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尊老是礼,他自是不能逾越。
浦五这才点了点头,朝陈沐道:“帮着拖网吧,疍家不养闲人,想吃饭就要干活。”
陈沐在家里虽不至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但也从未干过粗重活,这些鱼虾腥臭难闻,但陈沐却没有迟疑,因为他很清楚,今时不同往日,往后可就全靠他一人了!
也亏得在船上吃了些鱼干和烤地瓜,恢复了一些力气,陈沐才不至于丢人现眼,帮着浦五父子,将渔网给拖上了岸边。
满家的女人们早已守在岸边,当即上前来帮忙。
浦五的妻子也四十几岁了,身材矮小结实,腿脚粗壮,屁股硕大,一看就是任劳任怨的性子。
她的身边是个十几岁的姑娘,乃是浦五的儿媳,姿容中庸,腿脚有力,盘着大辫子,阔袖的短衫,黑色吊脚裤,赤着双足,撅着大屁股便干起活来。
陈沐虽是江湖世家,往来也有不少是粗人,但身为香主,诗书传家也是少不了的,见得这等豪放的女人,陈沐也赶忙避开了眸光。
疍家女子因为长期坐在船上,收拾渔网,挑拣鱼虾等等,所以屁股都很大,不少岸上的男人,往往就是冲着这个,才来排船上“打水围”(狎妓)。
阿三见得陈沐如此规矩,对他的怒气也消了一些,毕竟排船上的男人时常调笑女子,便是别家媳妇也不放过,女子也会大方回敬,该骂就骂,该打就打,直来直往,为了这个事情,男人们也少不得大打出手。
所以见得陈沐如此小心翼翼,阿三心里也觉着好笑,心说女人婆们都是这么干活的,陈沐生怕无礼,一个都不敢看,难道要闭着眼睛走路不成?
“读书人啊……呵呵……”阿三摇了摇头,难免嗤笑,因为陈沐从一开始便文绉绉说话,迂腐得紧,细手长腿,活像竹竿人,干活之时又无用,如何比得过他?
一家人都是熟练的老手,即便陈沐帮了一些倒忙,但还是很快收拾停当,回到排船之上,整治起晚饭来。
虽然都住排船,但人有贫富,船就有大小,大的排船也相当奢华,各类摆设是应有尽有,不过浦家的并不是很大,很是清简。
饭是粗糙的红米饭,菜是小鱼干和乱炖的海螺虾蟹,外加小碗咸菜,也不知是家常菜,还是为了招待陈沐才特意准备的。
陈沐也是饿坏了,不过他仍旧是细嚼慢咽不露齿,也不吧唧嘴,难免又让浦阿三好一番窃笑。
若是在陆上,女人家是不能同桌而食的,但船舱就这么大,也没有桌椅凳子,女人家坐偏一些罢了,只是她们只能将饭菜夹在饭里,不能像男人这般,想吃多少夹多少。
陈沐对疍家人的规矩还是知道的,自己又是寄人篱下,哪里敢主动说话,船舱里安安静静的,便只是浦家父子吃饭的声音,很是怪异。
许是想逗弄陈沐,阿三便朝陈沐问道:“你叫什么名啊?”
陈沐心头一紧,脑子飞转,便要想个假名,虽说自己也不是甚么人物,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泄露行踪,后事也就休提了。
然而浦五却冷冷地喝道:“吃饭就吃饭,别多话!”
陈沐也是愕然,因为从上船到现在,浦五就一直没有询问自己的名字。
疍家人性情豪迈,也不讲那么多父父子子的规矩,阿三难免嘀咕起来。
“连名字都不知道,还是个逃犯,哪里能安心睡觉……”
浦五哼了一声道:“名字不过是用来称呼的,叫有财的会穷,叫长寿的也会早死,随口便能说个假的,又有甚么意思,他若有心害你,那也是命。”
陈沐也讶异,没想到浦五竟然能说出如此粗浅却又带着些许哲理的话来。
不过阿三显然不是很满意,低声道:“若不带他回来,便是他有心,又哪里能害得到我……”
浦五闻言,顿时放下了筷子,脸色阴沉起来。
陈沐赶忙朝阿三道:“三哥,我叫陈沐,家里是与江门会馆做生意的,教我读书的是宁城义学的龚夫子,只消打听一番便知道了的。”
陈沐是个聪慧之人,知道半真半假的谎言最能骗人,洪顺堂确实与江门会馆做生意,因为江门会馆里头全是洪顺堂的人,教他读书的也确实是宁城义学的龚夫子,只是别人都到义学去请教,而他父亲却是将夫子请到家中来教导罢了。
龚夫子是个老学究,最是讲信用,而且父亲陈其右曾救过龚夫子,龚夫子一定会替他掩饰,再说了,疍家人乃是贱民,人人不待见,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找龚夫子求证。
阿三被父亲训斥了一番,心里着实不舒服,见得陈沐主动交代,才缓和下来。
浦五却是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我若不知道你来历倒也好过,如今却是难了,明日我到新会去卖鱼,你跟着一并离开吧。”
陈沐闻言,倒是有些疑惑起来:“正如三哥所言,不知我来历,才不放心,五叔怎地知道了反倒难做了?”
浦五喝了一口劣酒,呲了呲牙,朝陈沐解释道:“若我不知你身份,你便是让官府给拘了,我也是不知者无罪,可你如今吐露了真实身份,官府要追究起来,我等就是窝藏逃犯了。”
陈沐也是恍然大悟,对浦五更是刮目相看,此人外粗内细,心思深沉,绝不是简单的渔人,必然是经历过大事的!
阿三听得父亲如此解释,也很是懊恼,难怪父亲要他别追问陈沐来历,原来这才是保护家人的正确方式!
适才陈沐帮他解围,难得他对陈沐有所改观,如今想起,陈沐到底是个逃犯,若没有陈沐,又何必顾忌良多?
陈沐也不去看瞪眼的阿三,放下碗筷,朝浦五抱歉道:“给五叔添麻烦了,明日一早我便走。”
如此一说,浦五父子也不再言语,这顿饭也就草草吃完了。
陈沐毕竟是外人,船舱又狭小,隔间是阿三夫妻住的,按说成家之后,就要建造属于自己的排船,这是疍家人成家立业的标配,可浦家并不宽裕,阿三仍旧没有自己的排船。
年轻人新婚燕尔,需要私密空间,排船的舱房便留给了小夫妻二人,浦五夫妻则睡在甲板的雨棚下面,三面挡起来,倒也不算露宿。
照着疍家人的规矩,船尾用来解决生理问题,是不太干净的地方,不过陈沐也只能睡在那里了。
虽然很是困乏,但陈沐并没有睡过去,船舱里的小夫妻虽然尽量压抑,但动静还是不小,到得半夜才消停下来。
至于浦五夫妇,许是白日累了,又许是避免尴尬,早早便鼾声大作。
陈沐见得都睡了,便站起来,往船头走去,打算漏夜离开。
他实在不想给浦家惹来杀身之祸,更不想与浦五同行,万一被捕,浦五也是牵扯不清的。
到了船舷处,陈沐正要从跳板下去,却发现跳板上放着一个包裹,打开看时,里头是些饼子,和半串大钱。
虽是夜里,但陈沐仍旧能够摸到大钱上残留的鱼鳞,往雨棚那里看去,浦五的鼾声突然停了下来。
陈沐心头温暖,朝雨棚方向行了一礼,也不拿包裹,悄悄从跳板下来,便往岸上去了。
父兄已然离去,报仇也不是三五天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取了父亲留下的遗物,再打探消息,想方设法把母亲给救出来,至于抓内奸的事情,更是急不得。
当然了,陈沐心中还有更大的奢望。
虽说他并非长子,但洪顺堂决不能落入别人的手中,更不能因此而分崩离析,他必须挺身而出,将烂摊子收拾起来,如此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报仇,如此才能不负父亲临别的嘱托!
“别哭,咬住,快逃!”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六个字,陈沐不会再哭,该死死咬住的,他一定会咬住,但他也绝不会再逃!
第四章 茅龙馆中险遭伏()
俗语有说了,人情相见不如初,多少贤良在困途,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间无。
这等落难逃亡之际,浦五叔的举动着实让陈沐感动不已,不过还有很多事等着陈沐去做,他也不能躲在疍家渔村里苟延残喘。
陈氏乃是大族,陈沐虽说生了克父之相,但母亲和兄长对他却很是疼溺,打小也没吃过太多苦,这一趟夜路也走得很不轻松,好歹是趁着天微亮,来到了新会县城。
这是个充满了朝气的城镇,路上行人匆匆,大多驮载货物,打算到城中贩卖,也有不少摊贩就在路边支开铺子,为行脚人提供早食。
晨曦喷薄而出,烧得飞云镶金边,银漆雕碧树,五花散芳馥,又有虫鸟唱和,真真让人沉醉。
然则陈沐却无暇顾及这良辰美景,只是低着头,往县城方向快步而走。
到了城门口,人渐渐多了,气氛喧嚣,也是一派热闹,路上的牛马粪是很新鲜的暗绿色,街道两侧已经叫买叫卖,再往里头,路面也变得更加干净,蒸腾而起的炊烟,空气中弥散着的食物香气,满满的人间烟火。
陈沐虽然饿了,但并没有一丝食欲,本想往家里走,却被渐渐聚拢的人流吸引了注意力。
县城的人最喜欢看热闹,陈沐是深有体会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看的热闹并不多,陈沐心中也已然有了些预想,便混在人流之中,渐渐来到了衙门口的八字墙前。
他终究还是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家中的老管家合伯,此时正戴着沉重的木枷,跪在衙门前,旁边还跪着不少家中的婆婆妈妈,该是在示众了。
父亲陈其右虽是洪顺堂的香主,但这么多年来,一直与官府河水不犯井水,甚至于在商会和漕帮海帮的方面,洪顺堂与官府还有不少合作。
今次父亲要为民除害,领着弟兄们偷袭番鬼佬的大船,最后却遭到官府的查抄,而且父兄是在海上罹难,到了官府布告上,却说是陈氏纠结贼寇,图谋不轨,暴力抗捕,结果酝酿血案云云。
陈沐知道肯定有人出卖了他的父兄,否则绝不至于遭遇红毛鬼的伏击,而官府在整个过程中的作为,也非常的可疑。
他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突遭厄难,失了主心骨,眼下艰难求存,个中因缘,一时半会儿也是思考不清。
但他到底是个机灵人,通过八字墙上的告示,以及周遭百姓的议论,陈沐已经知道了不愿知道的事情,此时也是心如刀绞。
他很清楚母亲的个性,虽然在家中是个温婉贤淑的主母,便是对待奴婢,都时刻保持着微笑,但母亲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他在八字墙下那一大堆展示的杂物之中,看到了母亲的血衣和鞋子,眼泪很快就涌了出来。
但陈沐只能死死捏着拳头,强忍着眼中泪水,默默离开了围观的人群。
父亲临别时虽然给了他这根钥匙,但陈沐并不清楚钥匙的用途,更不清楚父亲的私藏到底在何处。
想要在官兵将这些私藏查抄出来之前,将父亲的宝贝都偷出来,他需要情报,而情报的来源,便在合伯这位老管家的身上!
合伯不仅仅是陈家的老管院,还是洪顺堂的“铜章”,虽然只是堂口的行十,属于底层管事,但执掌帮中腰牌,也是深谙门道的职务,更何况合伯乃是父亲陈其右十几年交情的老兄弟,没人比他更清楚香主的底细。
陈沐如今是自身难保,想要救出合伯,根本就是火中取栗虎口拔牙,他也不敢贸然行动。
他是知道帮中切口的,更清楚洪顺堂在新会的分舵所在,但他却不敢前去寻求帮助。
因为父兄就是被帮中内奸出卖的,没有查出内奸之前,前去寻求帮助,绝非明智之举,说不定内奸正眼巴巴等着他自投罗网!
既然不能找分舵,不能找帮中之人,陈沐也只能寻求其他力量的援助,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名字,也只能是自己的老师,龚夫子!
父兄出事之前,龚夫子在家中教授,此时该是尚未离开新会的,而夫子并没有被官府抓来示众,说明夫子并未受到牵扯。
这位宁城义学的大儒,最是讲信用和道义,对陈沐又颇为赏识,乃是当前最佳的求援人选。
陈沐离了衙门,终究是忍不住往家里游了一圈。
官兵已经将家宅封锁起来,里头吵吵闹闹,短衣的衙役不断从里头搬东西,甚至有人用榔头在砸着地板和廊柱,恨不得将整个宅子给拆了,这等掘地三尺的姿态,不消多想也知道,官府该是尚未寻找到父亲的私藏。
父亲陈其右身为洪顺堂的香主,掌管着洪顺堂的名册等信物,这些都是洪顺堂的命根子,若落入官府手中,洪顺堂的分舵以及档口,乃至于成千上万的兄弟,都将受到波及,让官府连根拔起!
父亲将钥匙交给他,估摸着也是想让陈沐提前将这些东西取走,避免落入官府的手中。
陈沐虽然并不参与帮中事务,父亲也一直极力撇清他与洪顺堂的关联,但毕竟是陈家子弟,平日里抛头露面,认得自己的人也不少,陈沐在附近游走了一番,没有找到潜回家中的机会,到底还是离开了。
他在市井街巷之中穿行,不多时便来了城西的茅龙馆。
茅龙馆在新会很是低调,但文人墨客但凡来到新会,若不到茅龙馆走一遭,那就算是白来了。
茅龙馆只是一家店铺,*茅龙笔。
茅龙笔又称白沙茅龙笔,乃起于明朝,出自于理学家,书家陈献章,此老偶得灵感,捶打白茅,浸泡过后而得笔,因无笔锋,故是留了飞白,书写起来气势豪放,刚劲如龙,遂得茅龙之名。
又因陈献章乃是明时屈指可数的书家,世称陈白沙,所以也将此笔成为白沙茅龙笔,虽过了几百年,但仍旧是新会最有名气的特产。
这茅龙馆也不仅仅只是卖笔,而是以笔会友,到访的文人墨客,都会在此留下诗词墨宝,若得此间主人赏识,还会馈赠特制的茅龙笔,文人皆以此为荣,四处夸耀。
龚夫子乃是宁城义学的教授,在江门新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与茅龙馆更是往来甚密,每次来授课,要么住在陈家,要么便是在这茅龙馆。
陈沐到了茅龙馆之后,也不敢走正门,绕到后门,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敲起门环来。
后门乃是厨娘和妈子们的专用通道,厨房卸货以及日常废物,都会从后门转运,免得脏污了前门,更有伤风雅。
陈沐敲了一阵,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里头的老妈子也不敢马上开门,而是问道:“谁在外头?”
陈沐环视了四周,这才答道:“十三妈,是我,陈沐,过来寻龚夫子了。”
此言一出,门扇吱呀便打开,里头是五十多的老妈子,两鬓虽白了,头发也稀疏了,但发髻梳拢得整齐干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馆里今日够菜了,明早再送过来吧!”十三妈提高了声音说道,一把将陈沐推了出去,做贼一般关上了门,陈沐能够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
平日里若龚夫子住在茅龙馆,陈沐早晚也是要过来行礼请安,礼节上是少不了的,所以与茅龙馆上下也都很是热络,十三妈时常会给陈沐做些小茶点,更是相熟的。
陈沐是个聪明机灵的,哪里领会不到十三妈的意思,这是让他走了!
陈沐本以为父亲并未让他参与帮中事务,官府该不会对他如何,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估摸着官兵早就在茅龙馆设下了埋伏,就等着他过来投靠龚夫子了!
陈沐也不敢再出声,果断地扭头便走!
此时便听得门后有人在问,外头是甚么人,十三妈则支吾说是给馆里送菜的云云,陈沐心中更是紧张,不由加快了脚步,听得后门响动,撒腿便往茅龙馆附近的小巷里跑!
他也不敢回头去望,凭着他对县城街道的熟稔,七弯八拐,尽量往人少僻静之处潜行,最后藏在了破败的妈祖庙里。
这里已经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