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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阎家学习的这两三年的时间,武诗竹像一块海绵一样,拼命地汲取着各种养分。她虽然身处在李家村这个偏远的小山村,但是她知道外面正发生着什么,有些是她在前世就学到过的,有些是因为秦闻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带给他们外面最新的消息。她知道第一次直奉大战结束了,吴佩孚赢了战争,张作霖被打出了关外。她知道去年,第二次护法运动失败了。她还知道北洋政府的教育总长从范源濂换成了黄炎培,但黄炎培未到职,就由齐耀珊、周自齐,高恩洪带任,直到现在的汤尔和。怎一个乱字了得。她知道的越多,越能体会到这是一个怎样的乱世,但更能体会到中国文人的爱国之心。
第二十五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2)()
武诗竹如往常一样吃过晌午饭回到家,家里的人已经都在等了。“小先生回来了”。围在自家门口的村民看武诗竹回来了,都自动让开了路。围在这里的都是住在武诗竹家附近的村民,这些年,他们虽然没有真正的被武诗竹教过,但是他们一闲下来就会围在这里。在农村,农闲时,大家都有些无所事事,基本上都是聚集在一个地方,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着。还不如来这里看看教书,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之下,也学到了一些东西,起码识了数了,出去买卖东西,也不会被人糊弄了。所以他们很感谢武诗竹。再加上,武诗竹天天教书,真有了点做先生的架势,所以就有了“小先生”的名号。
“招弟回来了,你们都坐好”。这是她二姐的声音,虽然她有了新的名字,但是只有秦闻、黄鸿升,和阎平会叫她武诗竹,其他人还是叫她招弟。武招弟走了进去,看见自家二姐正在维持秩序,大姐不在家,这活就成了二姐的,二姐已经长的很高了,都快和大姐一般高了,模样也越发的像起了她娘,已经带了几分明艳。大家还是坐着原来的小板凳,但是多了三排长桌子,这是李叔去年给添置的,每人也都有了自己的铅笔是本子,虽然本子上的纸非常粗糙,但是和刚开始相比,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武诗竹想到这两年家里的变化,很是欣慰,这两年大家的变化真的都很大。大姐因为识了字,不再像过去一样,只做苦力了,已经被提拔成了一个管事的,工钱也涨到了一个月一个大洋。二姐虽然识字不行,却在算术上拥有惊人的天赋,是这么多人里面学的最好的,所以现在在李大户家,不再是帮忙喂猪的了,而是在账房帮忙,工钱更是翻了三翻。三叔家的有田堂哥,还是在帮三叔做木活,但是因为有点见识,活计越做越大,生意都揽到了县城。因为三叔家境况越来越好,小莲堂姐就不用再做活了,每天就是来自己家读读书,回家做做针线什么的,村里人都说,武家出了个大小姐。李铁蛋因为是家里的老大,所以在识了一些字后也不是天天来了,农忙时,就在村里,和李叔下地干活,还能来学习,但是一到了农闲时,就去了镇子上,找些活做,一般都是做跑堂的伙计。李二蛋学习最好,也最是能说会道,本来也想和自己大哥去镇子上找活做,但是被自己老娘拒绝了,觉得他是个学习的好料,不想让他荒废了,最多让他下地干干活。李狗蛋也长大了,说话也利索了,天天跟在三姐屁股后面,当了三姐的小跟屁虫。而三姐,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很勤奋,所以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李婶去哪都带上三姐,买东西,窜门,三姐识字,所以不用担心吃亏,而且有个识字的儿媳妇,很有脸面。
“四姐姐,四姐姐,抱抱富贵”,小富贵跑了过来,死死的扒在了自己的腿上。小富贵也长大了,四岁了,很可爱,也很聪明,衣服也干净,不再流着长长的鼻涕,就是不爱走路,不是让这个抱就让那个抱,谁不抱就找她娘告状,在家里就是个小霸王,但是也讲得通道理。在家里特别喜欢缠着自己,因为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最有感情,他不喜欢二姐,二姐总是瞪他。
“你个小懒虫,总让人抱,以后你都走不了路了,也不能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了”。武诗竹蹲下身,温柔的摸着弟弟的头说道。
“四姐,你昨天教我的数,我都记住了,厉害不厉害?”小家伙殷切的看着姐姐,希望得到表扬。
“当然厉害了,我们家富贵最棒了”。
“招弟,就你宠他,你看他都什么样了,整个一小霸王,你还宠他”。二丫看见姐弟两在那腻腻歪歪的,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你说谁小霸王了?娘,二姐又欺负我,说我是小霸王”。刚才还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弟弟,转眼间就换了个画风。武诗竹也很是无奈。弟弟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讨好卖乖。
“好了,别说了,快回你的位置上去吧,先自己温习一下昨天四姐给你讲的,等给二姐她们讲完再给你讲,乖,去吧”。
“今天,咱们继续讲《大学》,昨天我让你们背的那一段,你们背下来了吗?”
“背下来了”,声音很一致,经过这两年多的共同学习,他们早就拥有了默契。
“那你们背一遍吧”。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武诗竹看到自己的二姐和狗蛋是明显跟不上的,但是她也只是笑了笑。狗蛋还有些小,记不住情有可原,自己的二姐在这方面向来都没有记性,不过她可以理解,自己也就由她了。武诗竹教他们东西,向来只挑实用的教,是为了他们能够明事理,有技能。像《大学》这样的学问,也只是希望他们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就够了。像二蛋那样学习能力强一些的,自己会私下再教些别的。
“很好,那你们有谁能理解了它的意思?不管你们是怎样理解的,都可以说出来”。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李二蛋。
“三姐,你说一下你理解的意思”。
“我?”三丫指着自己的鼻子,见妹妹点了点头,只好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是说,做学问要亲民?要能安静?要能多思考?,我理解的就是这样了”。三丫说完,不好意思的拽着自己的衣角。
“三姐说的很好”。三丫听了自己妹妹的夸奖,开心的笑了。在武诗竹看来,三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不自信。
“谁还想说说自己的理解?”在武诗竹的鼓励之下,几乎每个人都说出了自己的理解,她从来都不会评论对错,但是会说明自己的想法,具体怎么理解,让他们自己去想。
第二十六章 被骗()
清晨,万籁俱寂,东边的地平线泛起的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地移了过来。武家的人已经都忙活开了,武大柱两口子和老爷子下地去了,二丫打扫起了院子,打扫完院子,就该去李大户家了,不吃早饭,只是带些干粮。武诗竹的奶奶则坐在凳子上,享受这带着丝丝凉意的微风,清晨也就只有天方露白时,才有些凉爽。现在家里的条件好多了,不需要她再辛苦下地了,只在家里做个饭就成,就是老爷子下地,也只是做很少的一部分,主要还是靠武大柱和何赛凤。武诗竹去晨跑了,她从两年前开始,每天早晨都要绕着村子跑上两圈,大家都很不理解,她一个小姑娘大早上的乱跑啥,不过觉得她是个读书人,看过那么多书,应该是从书中学到的吧,可能真有点什么讲究。晨跑完,武诗竹就去了阎家。
武家人吃过了上午饭,正在收拾碗筷。“爹,娘,你们可是得替我做主啊”,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家人听到这个声音都急急忙忙的从厨房里,屋子里走了出来。看见武诗竹的二叔、二婶还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大包小包的,大儿子脸上的掌印让人触目惊心,一家子很是狼狈。
“怎么了这是?老二媳妇,发生啥事了呀”,武诗竹的奶奶焦急的问。
“先进屋吧,进屋再说”。何赛凤看见这么一大家子站在院子里,就招呼着小叔子一家进屋。
等大家都进了屋,武二柱媳妇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爹,娘,大哥,大嫂,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家大宝可是受了老罪了,大宝,过来,你让你爷奶,大爷,大娘看看你的伤”。说完就拉过了大宝,把上衣一掀,全是伤,有烫伤,有鞭伤。大家都惊呆了,尤其是老两口,看见都要晕倒了。“怎么了,这是,我的乖孙哟,怎么成这样了,我可怜的乖孙”,武诗竹的奶奶抱着孙子就是一顿哭,连话都说不清了。
只有何赛凤还保持了冷静,:“我说,二弟妹,这到底是怎么了?孩子怎么成这样了?你看把爹娘给急的,别给急出个好歹来”。
“爹、娘,大哥,大嫂,是这样的,我们被骗了,今年刚过了年,我娘家一个表弟来我家说,在县城有个赚钱的活计,问我们做不做,我说当然做了,有钱赚谁不赚啊。我就问他是个什么活,他说是在一个大厂子里面做工,活不重,我们家大宝就能做,也不用我们大人去,还不耽误农活,一个月就给一个大洋呢,我想着这不错啊,反正大宝在家里也顶不了大用,去城里见见世面也好,还能赚钱,赚的都和大丫一样多了,就答应了。还让我画了个押,说是保证能给我钱的合同,有了这个合同,我就能保证一个月拿上一个大洋,还预先支付了我两个大洋。我就按了手印了。本来我是想把合同拿过来给招弟看看的,可是我表弟说好多人等着呢,过了这村就没这地了,我也就没拿过来,还想着,我娘家兄弟给说的活计,还能骗我不成。过了两天,就有人来接大宝了,还不让我们送,我的也没多想。结果大宝这一走就是两个月,都没有回来过,本来当初说的是,一个月回来两天,可是都两个月了,都没见着人影,连个信也没有,我和二柱就坐不住了,就去找我娘家表弟了。结果那个混蛋玩意根本不见我们。”说道这,老二媳妇又大哭了起来,大宝也默默地掉眼泪,小宝看见哥哥哭了,也跟着哭了,老两口看着孩子们哭了,也跟着掉起了眼泪。一时间,家里充满了悲泣。
“我说弟妹,你别光顾着哭啊,继续说呀,后来呢?后来找到了没?”何赛凤着急的说道。
“我和二柱连着找了他一个月,都找不到他,不是不在家,就是家里锁着门,我们都快气疯了,可是没有办法。后来就到处托人,去县城里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大宝做活的地方,用尽了各种办法,最后才在一个染布的黑作坊里找到,可是孩子已经被折磨的没有人样了,他们那个作坊,全是大宝这样半大的孩子,有的甚至更小。没日没夜的让孩子们干活,还不给饭吃,一天只给一个糠面的窝头,谁要是干的慢了,就用鞭子抽,用开水烫,顶嘴就打耳刮子。生病了也不管,还让继续干活,病的爬不起来了,就被人抬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直接找个地方埋了,听大宝说,光他就见了五个人被抬出去了”。
“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都不和我们说,你们的爹娘还没死呢“。老爷子气的直发抖。
”就是弟妹,我们还寻思,你们怎么小半年都不来了”,何赛凤在一旁也说道。
“这不是没脸吗,毕竟是我娘家兄弟做下的事”。
“你还知道没脸?要不是你贪钱,能发生这种事吗?”老太太看着二儿媳妇的眼神都能杀人了。何赛凤也是吓了一跳,嫁到武家这么多年,天天和婆婆朝夕相处,觉得婆婆很是和善,没想到也有这么厉害的时候。
“我错了,娘,我再也不会了,您就原谅我这次吧”。大家都沉默了,这老二媳妇,平时就爱贪点小便宜,因为都是自家人,就不和她计较了,可是这次居然因为贪便宜,让孩子受了这么大的罪,觉得应该让她接受接受教训。过了很久很久。
“好了,好在人找回来了,不过再有下一次,就别再进这个家门”,老爷子在沉默了很久后发话了。
“一定,一定,爹,绝对没有下一次了,不过,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老二媳妇磕磕巴巴的说道。
“还有事?还有什么事?”老爷子一听这话,又气不打一处来。
“为了救大宝出来,我们跟地下钱庄借了二十个大洋的高利贷”,老二媳妇,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你说什么?”这次是何赛凤发出的尖锐的声音。
第二十七章 高利贷()
“我也是没办法啊,儿子都成那样了,我得带他回家,可是他们拿出了当初我画押的那份合同,说那是卖身契,我后来还找人看过,真的是卖身契,说我儿子愿意无偿替他们干五年的活,如果我要拿走卖身契,就得花三十个大洋来赎,我哪有三十个大洋啊,我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还把能当了都当了才凑足了十个大洋,我没有办法了,才借了高利贷,我不能让孩子在那狼窝里再多呆一天了啊,只是没想到,我才借了没几天,他们就找上门来了,催着还钱,我们说没钱,就把家里砸了”。说完就呜呜的哭了。
“那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躲避高利贷?”何赛凤看着老二媳妇,期待能够得到肯定的回答。老二媳妇怔怔地看着何赛凤,不说话。
老太太看着两个儿媳妇的样子,无奈的说:“好了,啥也别说了,先让老二一家子休息一会再说吧”。
中午等武诗竹快到家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今天怎么没有人围在自家门口啊?进了院门,院子里也没有一个人。武诗竹慌了,家里出了什么事,慌忙往屋里跑去。一进了屋,才发现一屋子的人,都闷闷的坐在那里,她向二姐看去,二姐也看向她,就走了过来,把她从屋子里拉了出来。把事情愤愤地都说了出来,“二婶平时占咱家的便宜也就算了,现在占便宜还占到了外面,她以为便宜是那么好占的,让她们来咱家认个字,还不肯,就怕耽误了赚钱,真是掉钱眼里去了。现在倒好,出了事了,跑咱家来了,二十个大洋啊,可不是两个大洋。上午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和爷奶说了什么,现在爷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肯定是想让咱们出钱。可咱们去哪给她拿出那么多钱来,真是害人”。
“那为什么不去县城报警呢?咱们去报警吧,让政府把那个黑作坊端了,就不会再害人了”。
“招弟,你读书读啥了吧,他既然敢开黑作坊,肯定是官府里有人,民告官,哪有告的赢的,没准到时候更倒霉了”。
“县城里告不赢,咱们就去市里告,市里还告不赢,咱们就去省里,总有能讲理的地方”。武诗竹觉得不能让这样的毒瘤继续存在下去,现在的中国人民已经够苦的了,不能再被这么作践。
“好,好,去省里告,不过你可千万别和咱爹娘说,咱爹那么老实,别真去了”。
“二姐,我是认真的”,二姐的语气明显是在敷衍她。她也觉得在县城告不赢,在这个腐朽的年代,尤其是这样的小地方,总是有些黑暗的。可是总有告赢的地方,比如说去太原告。
现在的山西,是在大军阀阎锡山的统治之下。阎锡山这个人在历史上是很有争议的一个军阀。有时有些小人,有时也算是个人物。早期参加同盟会,还参加了辛亥革命,可是等袁世凯称帝时,他又不遗余力的拥戴。袁世凯死后,他又发文声讨。抗日战争时期,他一会联日,一会利用日,一会又抗日,总之是没有原则,没有立场。但是不管在历史事件上的功与过如何,不能否认的是,他的治世才能。在他的统治之下,山西先是因为他的“保境安民”的政策而成为了“模范省”。之后又靠自力更生,在数年之内创建了包括采矿、冶金、采煤、发电、机械、皮革、毛纺、造纸、卷烟、火柴等轻重工业厂矿的西北实业公司,修筑了同蒲铁路,还整顿了山西省银行,新建了铁路、盐业、垦业等银号,并为“四银行号”。到抗日战争前夕,在山西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官僚资本体系。其规模之大,投资之少,速度之快,效益之高,在国内名列前茅。所以在他的统治之下,山西还是有几分清明繁荣的景象的。
等武诗竹和二丫再回了屋子,大家还都是一言不发。“好了,咱们都干坐在这也不是个办法,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二丫头,你去你三叔家,把你三叔三婶叫过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哦”,武二丫不情不愿的走了。过了不小的功夫,老三两口子才到了,到了看见老二蹲在地上,一声不吭,老二媳妇是坐在凳子上搂着孩子,他们也没有说话,就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老爷子看见一家人都到齐了,缓缓地说道:“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老二和老二媳妇这次是错的太离谱了,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骂死打死他们也无济于事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咱们都想想办法,搭把手,救救他们,那地下钱庄可是黑心着呢,不赶紧还上钱,是要出人命的。你们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气的老爷子,“你们倒是说话呀,都成哑巴了,老二你先说说。这是你家作的孽,你自己说该怎么办”。
老二看看自己的爹,看了看一屋子的人,最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自己的媳妇,“爹,我也不知道咋办啊,还是让我媳妇说吧”。老爷子听到这话,恨铁不成钢地瞅了自己的二儿子一眼,“窝囊废”。“老二媳妇,那你说吧”。
“爹,娘,我们家是一分钱都没有了,能卖了全卖了,都用来赎卖身契了,所以,爹,娘,大哥,大嫂,三弟,三弟妹,这次真的靠你们了,我给你们写借条,以后有钱了一定立刻还”。
听了这话,大家都气愤地不行,“哟,我说弟妹,合着你这是打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