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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与神不同,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虽然不像人类那样思想复杂,但他们确实是有情绪的。他们彼此独立,即使偶尔有“家族”的存在,却也彼此并不牵绊,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魔神的起源则比较复杂,总起来说,一切规则的破坏者,都很容易堕入魔神道。魔神之中,有堕天受罚的神族,有黑暗化的妖族,也有不知如何形成的天生的魔神族。或许是天道法则总需要有对抗的力量,才能在进化中不断强化和完善,所以魔神一族不但绵衍不息,而且他们的力量都相对更加强大,特别是破坏性的力量,全力爆发的时候几乎可以与神族媲美。
第十八章 雨水()
魔神的世界是非常自我的,无视一切规则的枷锁,所做所为,全凭内心驱使。在魔神的世界里,没有所谓善恶之分,所以也根本不用预测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魔神的生存比其他种族更加艰难,因为他们对于规则的挑战常常会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比如说——神族的讨伐。但是,这些艰难的战斗也令他们变得更加强大。
妖和魔神以下,是怪,就是我之前看到的“荣耀护目镜”、“食瘾童子”那样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如果说神、妖和魔神都与人类世界关联不大,那么怪,就与人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了。
因为世上本没有怪,自从有了人类,才产生了怪。
所谓怪,是由人心中那些无比芜杂、千姿百态、难以言喻的思想和情绪酝酿生成的。
但是奇怪的是,它们产生于人心,却高于人类。它们可以清晰地看透人类的本质和弱点,附着于人类身上,靠吸取人心散发出来的或光明或黑暗的能量生存。
所以,怪分为两种,光明的和黑暗的,也就是我们人类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并称之为“正能量”和“负能量”的东西。
怪以人心为食,而它们各自的特殊属性又可以操纵人心,使人心向它们更加希望的方向发展,为它们更多的食粮。
所以,怪与人是一种互相影响的关系。如果食善的怪多一些,世界就会变得比较光明和谐,而食恶的怪多一些,人与人之间的仇恨、嫌隙就会不停地增长。
当然,这还是取决于人心本身和这一时代人类社会形成的价值导向。
当怪吸收的能量多到了一定的程度,当怪存活的时间足够长,它们有可能产生质的变化,不再需要依附人类而生存,而是进阶为妖或魔神。不过这在怪之中,也只能是极少数。
理解到这一些,令我不免有点郁闷。天地万物,除了人类之外,其他一切生灵都有其进化的余地和空间。比我们更低等的生物可以修行为妖,也许会堕入魔神道,甚至连依附于人类产生的“怪”,经过千百年的存在,也有化为妖或魔神的可能。唯独人类,无论怎样超脱尘俗,求仙问道,也不存在进化的可能,我们人类只能在死后变成鬼。
关于鬼的信息,即使接受了这些外来传输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依旧是模糊的。我只确定了人死之后会变成鬼,但是鬼生存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却完全看不清楚。鬼界与我们生活的世界是完全隔离的,是一个与我们彼此不会来往的区域,不要说人,就连妖和魔神也几乎不可能。
神也几乎不会与鬼打交道,除非发生了迫不得以的情况。神族有侵入鬼界的力量,但即使是他们,要侵入鬼界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本来在我的脑中忽然多出了这些知识之后,我是迫不及待地去关于鬼的信息的,鬼的世界,才是我最关心的。因为我迫切地想知道我的父母究竟去了哪里,既然现在我可以看到许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了,那么我还有没有机会再次看见他们?
可是,我不但没有获得关于鬼界面貌的信息,还明白了一件事——人死了成为鬼,那是一条不归路,是根本没有办法回到我们的世界来的。
可以回来的,只有思念。所以,逝去的亲人往往都是以梦的形式,出现在我们的脑海里。
那些鬼故事、传说、恐怖的东西,其实都并不真实。这世界上的灵异事件大多是怪造成的,而不是鬼。但是,那些与亲人在梦里的相会,相对流下的泪水,说过的话,其实却是真的。那不仅仅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是亲人从鬼界传递回来的思念。
这一觉睡得我头痛欲裂。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又在床上躺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起身,揉着太阳穴,缓解那种难以言喻的胀痛感觉。
我穿好衣服下了床,洗漱完毕,打开门锁,拉开了房门。
我们都住在后院里,打开门就是院子。门一打开,我忽然惊讶了——我这是到什么地方去了?
时间已经是正午,雪停了,太阳出来,天气晴好,阳光把积雪照得闪闪发亮。
但是眼前所见,并不是我们的院子,而是一条小河,绵绵延延向远方流去。
河的两岸是灌木和树丛。离我近的地方积着厚厚的雪,还是冬天的样子,可是顺着河往远处看去,积雪就渐渐地没有了,地表和树梢头露出隐隐约约的黄,是那种“草色遥看近却无”的风味。
这是怎么回事?我回头去看自己的房间,没错的,房内的陈设、物品,都是我熟悉的,是我每天居住的地方。可是外面的院子,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呢?
冷静了一下,我恍然大悟。
今天不是节气“雨水”了么,我已经从立春他们那里了解了,在这一天,酒吧是要歇业的,也就是说,今天是放假的日子。
在节气“立春”的那一天,也就是我误打误撞闯进了无聊斋的那一天,我也看到过这样的奇观,就是小小的庭院向外无限地扩张开去,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森林。
我们就在那林间席地而坐,赏花,饮酒,好不热闹。
不过今天,眼前的景致不再是森林,而是变成了一条宁静的小河,显得有一点寂寞。
我再回头看去,发现除了我屋里的物品陈设没有变,实际酒吧的整栋建筑也变了,由一栋略显年头的现代四合小院变成了规模更大、更华丽的古代建筑。
当时我就是在这栋建筑的匾额处看到了“无聊斋”这三个字的。
那一切,果然都不是梦。
后来我才渐渐地搞明白,在“聊”变成“无聊斋”的这一天,这栋建筑会消失在世人的眼睛里,也会消失在世人的心中。在这一天,那些我们天天打交道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忘记这里还有一座热闹的酒吧,忘记酒吧里那位唇色嫣红,媚眼如丝的老板娘。
这就好像是她给自己放的小小的假期,在这一天轻轻松松地做一个妖,不跟人类打交道。可是她选的日子,却偏偏是人类创设的四时节气,而且,一丝不苟地按照人类的习俗纪念和庆祝着。
第十九章 獭祭鱼;候雁北()
我穿上了羽绒服,走出房门。河水像虚幻的存在,穿过我们的宅院,自我的脚下流过。
我弯下腰,把手伸进河水里,冰冷的触感,水真实地拍打着皮肤流过。
这是真的河流。
我的近前,堆积着昨天下过的真实的雪,所以河水才会这么冷。但是举目远眺,河水流向的远方,绿意似乎越来越浓,春天仿佛近在咫尺。
我不自觉地沿着河往前走去,果然,空气也渐渐变得温暖。走了一阵子,身上的羽绒服就已经使我微汗,所以我把它脱下来,抱在怀里,只剩了身上的一件毛衫。
走了一阵子,眼中的绿意越来越浓郁。前方河流忽然拐了一个小小的弯,在河水的弯道处,临岸建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小凉亭。
凉亭里孤零零地坐着一个女子,轻轻地依着栏杆,沿着河水的方向朝远处眺望。我可以看到她的精致的侧脸,颊上一颗朱砂痣在微蹙的柳眉下真的像垂下的一滴泪。
亮白色的河水淙淙流淌,曲折蜿蜒,仿佛一条生动的长龙。
“丽卿姐……”我忍不住脱口呼唤了出来。
胡丽卿扭过头来,看到是我,缓缓地站了起来。她像初次见面时一样,穿着一身古装纱裙,不过这一次是纯白的颜色,发型也比上一次梳得朴素,显得更加清淡了一些。
她的气质也与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她,烫着大波浪的卷发,容颜慵懒而艳丽。虽然了解了她的真身是“九尾白狐”,可我没有仔细观察过狐狸,我只养过猫,平时的她,看上去就像任性的猫儿一样。
所以现在,她那清汤挂面般的乌黑长发,清新素雅的古典扮相,眼神中一抹淡淡的忧郁都让我不太习惯。但是,莫名地感觉这样子似乎更适合她,是我期待看到的样子,甚至看着这样子的她,我自己的心跳声都会微微地听到。我发现初见时她的样子似乎一直烙在我的脑海里。
莫名地有一点开心。
“原来是世宁啊。”胡丽卿整了整衣裾,漫步走出了凉亭,“今天没有什么庆祝活动呢,要么,就在这里散散步吧。”
她什么也不解释,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仿佛我这个凡人对于这不可思议的一切不应该有什么疑问。不过我也确实没有问,经过昨夜的一梦,我已经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接受的了。
我安静地跟在她的身旁,陪她沿着小河慢慢地向前走着。
丽卿平时话不少。她大概是长久以来一直在人间烟火中生活着,所以对人类社会的变迁非常了解,也能很好地融入时代。与她交流起来,就跟和平常的人类女子说话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今天非常沉默,我们静静地走着,她没有聊天也意思,我也不敢打扰她。我只是想起立春说过的话,说这种基于亲人情感的风俗纪念日丽卿总会比较寂寞。妖是经历了千年以上修行的,他们的亲人不见得与他们一样也成了妖,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记忆的保质期都过了的以前,亲人们就已经遵循自然法则地逝去了。他们可能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的亲人是谁了。
立春就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亲人,不过他们不是人类,并不太在意这件事情。可是丽卿不一样,她莫名地喜欢人类,迫切地想要理解人类的一切,所以会被连累得伤感。
我想,就算我什么都做不了,就这样陪陪她,也是好的。
我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干脆欣赏起周围的风景来。随着离开无聊斋的距离越来越远,季节好像也产生了渐变似的,春天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浓郁。
脚下的河岸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死鱼。
一开始我还没在意,觉得这不过是一种正常的自然现象。后来死鱼的数量实在令人不得意了,它们甚至堆放成诡异的形状,阻碍了我们走路的脚步。
无聊斋连通着的河流,在我的眼中是属于奇幻世界的河流,绝不可能存在“毒鱼”、“炸鱼”这种不环保行为的。
我实在是觉得奇怪,忍不住想要问身边的丽卿。但是丽卿忽然伸手拉住了我,拉着我向后退了几步。
“谦卑。”丽卿略带磁性的嗓声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我见她以手抚心,低头颔首,作出了一个浅浅的类似于鞠躬礼敬的姿态,连忙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地低头躬下了腰。
但是我忍不住偷偷地抬眼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辆我毕生未见过的精美车驾,挟着风声与河水的轰鸣,自我的眼前呼啸而过。
车是淡金色,车身上装饰着无数开花的兰桂香草,芬芳的气味渗入鼻端,令人心旷神怡。
这可绝不是一辆古代马车那么简单,因为拉车的根本就不是马,而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巨大生物,马首鱼尾,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像……海马?
而且车子,可是端端正正地行驶在河面上呢!
“海马”和车轮,就这样碾压着河面行进,河面对于这辆车子来说,仿佛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
车窗是古工艺雕花的,精美无比。车窗没有挂帘子,可以看到一位着古装,挽高髻的中年男性端坐在车中,全身散发出一种高贵而纯净的气质,令人不自觉地联想起大河的波涛。
当车驾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高贵男子忽然转过头来,望向了我,神情似乎有一丝诧异。在他的注视下,我忽然由内而外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完全无法承受他的目光。所以,我用右手怦怦狂跳的心脏部位,更深地低下头去。
“好了,他走了哦。”当我听到丽卿的声音时,内心还沉浸在深深的敬畏之中,根本跳脱不出来。
“这是……”好半天我才说得出话。
“是河神哦。”丽卿说,“对于他们,还是要存有敬意的。”
这,就是神族吗?那冷峻的目光,那强大的力量和压迫感,果然给人一种没有情绪的感觉——秩序的守护者。
胡丽卿指了指地上堆积的死鱼,说:“獭祭鱼,候雁北,草木萌动,这本来就是雨水的三候。小心不要踩了,绕过去就行。”
“獭祭鱼”?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记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传说雨水这段时期,水獭们往往会把捕到的鱼扔到河岸上,据说是用来祭拜河神的。我小时候也是听在家帮忙的保姆说过,她的家就在沿河而居的乡村,她是亲眼见过雨水时节獭祭鱼的。
我那个时候还小,但是已经不相信她说的话了,觉得她有些夸大其辞,神神叨叨。可是今天我也亲眼见了,才终于明白古人总结出来的这一切都是遵循了自然的法则,并不是空穴来风。
“动物尚知道对神的敬畏,但是今天的人类,心里面已经没有神明的存在了。”丽卿不知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地说道。
第二十章 逝去的时光()
确实,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的自信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懂得谦卑,把自己看作世界的中心,敬畏和信仰渐渐地从意识中消弭。
这样的人类会不会迷失呢?至少,我感觉自己是迷失的,常常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种迷失,才使我成为随波逐流的漂萍,在哪里都没办法立住脚跟。所以我才会无家可归,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即使在这里,也是过一日算一日,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明天自己又将去往何处。
了无聊斋之后,我的内心是欢喜的,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去回顾往事,因为往事不可改变,也不要去担忧明天,因为明天不知会不会来临。我只想现在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生活,看清楚我自己的命运。
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走出了丛林,了市镇,热热闹闹的人声扑面而来,把我吓了一跳。
我定睛一看,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繁华的小镇,但是,不是现代的小镇。这里熙来攘往的人们全都穿着不知哪个朝代的古装,建筑也都是古旧的,十分低矮。
怎么会到这种地方了呢?这些人,不会又全都是妖怪吧?
我的身体忽然产生了一种本能,似乎在这样非真实的地方我的本能会变得更加强烈,我不自觉地打开内在之眼注视了镇上的人群。
这一看,我不由“啊”地惊叫了一声。
镇上人们的身体在我的目光注视之下变得略微有一点透明,看上去有一些虚幻和不真实。但是,他们不是妖,是真正的人类没错的。
唯一不同的是,当我用内在之眼注视的时候,发现他们之中绝大多数的人身上都附生、缠绕着形形色色的怪。这些怪的姿态各不相同,诡异至极,有一些长得还非常恐怖,所以才让我惊到叫出了声。
一个人仿佛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惊恐的尖叫,直直地向我撞了过来。这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而心脏的位置生出一棵盘根错节,形状扭曲的树,树冠在他的头顶遮蔽了天空,令他看上去比传说中的鬼还要恐怖。
我忘记了“躲闪”这个词的意思,只猛地闭上了眼睛,肌肉用力,准备迎接一次撞击。没想到我闭着眼睛长达十秒之久,想象中的碰撞也并没有发生。
当我怯怯地张开眼睛的时候,恰好有第二个人对我视若无睹地走过来,“嗖”地一下从我身体里穿过去了。
丽卿在身边格格地笑出声来。
“世宁不要怕,这里是逝去的时光,他们不会影响到你,也没有办法和你交流的。”
虽然她在笑着,我却不知怎的从她的声音里捕捉到了一丝伤感。
“逝去的时光”,是否就意味着“失去而永不再来”的东西呢?
“世宁在逝去的时光中,也可以看到人类身上的怪吗?”丽卿果然一下就看明白了我的不妥到底从何而来。
我点了点头,腿脚还有一点发软。不过当我明白了眼中所见全部都是不知多少年前镌刻在时光长河里的幻象,我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世宁平时还是不要这样看得好,否则的话,会觉得不太开心哦!”丽卿好心地劝我。
我连忙刻意地关闭了内在之眼,放松下来,用一双凡人的眼睛去观看这个世界。果然,世界一下子清净了,人们又变回了正常的样子,镇子重新变得热热闹闹,赏心悦目。
我不免有一些抑郁。近来我一不小心就会本能地凝聚精神去看世界了,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估计平时熟悉的世界也会充斥着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果然有些时候,还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会比较幸福。
丽卿从束腰的纱裙里摸出了一个与眼前的场景十分违和的东西,是一只印着米妮老鼠的粉色塑料打火机,地摊上一块钱一个的那种我内心有种看到穿帮古装影视剧的崩溃感。
“想一想,还是有点不放心。”胡丽卿把米妮打火机塞到了我的手里,“你拿着这个,如果有危险的怪袭击你,就点起这个把它们烧死。”
“烧死?用这个?”我看着米妮脑袋上大大的波点蝴蝶结,感觉有些哭笑不得。而且,我天天揣着这样一只粉色的卡通火机,是不是有点太骚包了?这确实很让人难为情啊!
“怎么,你居然会不信?”丽卿微微地嘟起了嘴,看上去有一点小小的天真,“很啊!”
“我信,我信!”我赶忙接过火机,当场“咔嗒”一声打着了,小小的火苗“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