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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钟后他听到了隆隆的爆炸声。
科洛巴诺夫切换到正常视角，一次心跳之后他看到了一团橙色的光线成形，在视网膜上留下了雪花。
第742章 狱火之潮（五）（）
科洛巴诺夫咬了咬嘴唇。
爆炸离他们很远，但是正好在他们返回掩体的路上。
又一次轰炸？
或许吧。
远程火炮或是巨型火箭弹？
但是他的车辆还保持着静止，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震动大地。
忽然，那震动又来了一次，接着是又一次，就像是在对他的想法作出答复。
这种缓慢的韵律让他感觉像是独自身处在黑暗森林中，听着徘徊在视野边缘的、不可见的恐怖声音。
“中尉——”
电台里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冰冷，但是出于某种原因，科洛巴诺夫从未如此高兴于听到别人说话。
“你感觉到了吗？”
说话的是履带受损的那辆轻型坦克的车长。
“是的。”
科洛巴诺夫小声说道，仿佛怕惊动到什么，所有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在东南方向有爆炸。”
“一次夜袭？”
对方回应道，话语里带着一丝希望？
“但是震动和爆炸并不同步。”
“或许冲击波穿过岩石与土地需要更长时间。”
“或许吧。”
科洛巴诺夫能听出自己的声音缺乏自信。
“我想我们应该马上出发，保持通讯静默。”
“什么？我们还没有完全——”
但是科洛巴诺夫已经按下了电台上的另一个按键。
“176，你能听到我吗？”
他等了一下，之后再次发讯。
“176——”
“我听到你了，中尉。”
听起来那位车长正挣扎着醒过来。
“很好。”
科洛巴诺夫又打开了频道。
“所有单位，我们要保持安静，以最慢的速度前进，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地方不能待。”
他最后向着潜望镜中看了一眼，手伸向电台按钮。
大地震动了一次，之后是又一次。
“等一——”
有个声音刚要开口反对，但是没能说完。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庞然大物大步走出科洛巴诺夫眼前的浓雾，就像是穿过幕布走上前台。
数米厚的弯曲装甲板覆盖着它的肩膀，其背部看起来像是在所承载的火箭与武器的重量下弯曲，明亮的黄色与黑色色涂料覆盖着它有凸起的金属皮肤。
它的双臂结合了长身管武器与一柄大得吓人的剪钳，四肢覆盖的如油一般的外壳在浓雾中发出闪光，它的眼中闪烁着电子的绿光。
光束在它的前方扫射，如树干般粗细的活塞在它前进时发出嘶嘶响声，一副怪诞的笑脸刻在它桶形的肚子上，这张脸科洛巴诺夫今天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该死的，欧克的笑脸。
但没有比眼前这个情况遇到这张笑脸更糟糕的了，它是战争之神，一台顶尖的战争机器，世界在它的脚下颤抖。
这是大技霸阿格姆从废城带来的毛哥战将，它在峡谷错综复杂的地形里迷失了方向，却误打误撞的来到了科洛巴诺夫所在小队的面前。
于是坏运气就落到了科洛巴诺夫这一边。
“倒车！”
科洛巴诺夫感觉自己尖叫了出来，乔也在大叫，yt坦克的引擎咆哮着输出全力，电台里也充斥着另外两辆坦克内部的叫喊。
毛哥战将注意到了这些装甲，它今天已经摧毁了不少虾米的装甲，它知道这些小东西都很弱，所以不紧不慢地前进，火焰从它的右臂前端喷出，随着武器身管的转动而发出持续、刺耳的噪音。
“快快快！咱们要被轰上天了！！”
科洛巴诺夫在狂叫，但他的爱车尖叫着抗议着不经预热，直接输出全力的行为。
但它还是顺从了，忽的猛地后退，履带刨削着地面。
“来了！！坐稳！！！！”
乔大喊道，他正抱着主炮瞄准镜，手放在开火杆上。
轰！
他们周围的地面爆炸开来，那辆履带受损的侦察车因为躲闪不及，直接被弹到空中，之后重重砸下。
霎时间，观察缝中闪过黄色与红色的火光，车身随着弹片的碰撞而鸣响。
“哎呀！”
在那辆倒霉的轻型坦克落地时，科洛巴诺夫撞到了前面，疼痛在他的脑中爆炸开来，就好像他的身边充满了一股高音的噪音。
很快，温热的液体从他的前额流到左眼处，但他没时间去理会。
科洛巴诺夫伸手去够控制杆，尽管视线模糊受阻，他还是透过手套摸到了它们。
他的坦克仍在运动，它一稳定，履带就开始滑行、转向。
科洛巴诺夫猛推右侧履带，车体摇晃着转了过来。
在车外，毛哥战将的武器再次发出怒吼，整个世界都在震动，就好像是被旧日的神明摇晃。
科洛巴诺夫将战车推向前方，齿轮在高速咬合时发出尖叫。
他们最多只有几秒钟的时间。
科洛巴诺夫曾听说过有关欧克巨型机械的故事，甚至还见过几张在它们行动过程中拍摄的照片，传言它们携带的火力足以将城市变为一片废墟和熔化的玻璃。
或许他们之所以还活着，仅仅是因为这可怖机械为了杀死他们只释放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透过模糊的视野，他能看到蓝白色的光线在观察缝中闪过，并听到电浆切割空气的尖鸣。
41号的122mm主炮正对着前进的机器开火，炮弹击中了巨型机械的第一层装甲，但仅仅只是打飞了几块无足轻重的铁皮。
毛哥战将则回以咆哮，它的战争号角的嚎叫声盖过了它的脚步声，同时左臂武器开始发光，闪电在聚焦线圈上聚集，武器身管上开始冒出蒸汽。
科洛巴诺夫还注意到，连它右臂的武器也开始旋转，显然这次它要用全力了。
“多久才可以再次开火？”
科洛巴诺夫大喊道，41号正在摇摆着运动，为了能够尽量不被打中而不断变换方向。
所有人都制服里都满是汗水，科洛巴诺夫在试图聚焦视线的时候感到眼睛有种刺痛感，他乐观的想的他们或许成功击穿了敌人的一层装甲。
但实际上，这尚不足以威胁到那个机械本身。
他看着毛哥战将的转管武器沉重地旋转加速，同时它另一只手臂上的电浆武器正在聚集能量，向空中喷出阵阵火花。
这时满头大汗的装填手终于把那颗该死的炮弹塞进了炮膛，并重重合上炮闩，让一个人操作装填实在太费劲了，科洛巴诺夫早已反映过这个问题，希望能够增加一个装填手的位置。
“装填完毕！可以开火！”
第743章 漂泊者（上）（）
乔咒骂了一句，按下了开火按钮。
炮弹尖啸着冲出炮口，滚烫的气体从装填手身旁的炮栓中溢出，让原本就汗流浃背的所有人更感炽热。
警笛大作。
当硝烟还未散去时，科洛巴诺夫一直看着敌人的机械，这一炮击中了毛哥战将的肩盾，将拼接的铁皮接连打碎。
之后闪烁的火光消逝而去，巨型两足机械的形象再度出现，依旧站立。
有那么一瞬间，科洛巴诺夫认为这钢铁之神好像裸露着站立在他眼前。
“咱们撤。”
虽然他这样说道，但是他知道这太晚了。
毛哥战将大步向41号走来，逐渐拉近距离，留下了深深陷入地面的脚印。
这神之机械的主武器发出如锻炉钢铁般赤红的愤怒光线，科洛巴诺夫几乎能够听到武器中的能量咆哮着要挣脱束缚。
但是在武器开火的之前，有炮弹击中了它的侧面。
轰！
一声巨响后，在曾是它左臂的地方形成了一团参差不齐的光斑，之后碎裂开来。
速度比41号快很多的176号没有自己逃跑，它甚至还发出了关键的一击，原本它的武器甚至连毛哥战将的皮都蹭不掉，可是好巧不巧它的炮弹就打在了整整蓄能的武器上。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小子更喜欢实弹武器，而不是能量武器的原因，技工们不靠谱的特性在这种武器上得到了完全诠释。
可要真正打倒它，还远远不够。
浓雾闪烁着白光，毛哥战将蹒跚了一步，火花从它左臂的残骸处洒向全身，碎片如雨点一般洒落到地面。
它的装甲因受热而泛起涟漪，上面的涂料燃烧着脱落下来，那神之机械巨大的头颅微微下沉，之后像是一个刚遭受重击、正在恢复的战士般摇摆。
燃烧的油与火花从装甲的裂缝中流出，痛苦的咆哮则从熔化了一半的战争号角中传出。
w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gh！！！
科洛巴诺夫不禁在想，这究竟是机械在咆哮，还是里面的驾驶员在咆哮，这一天他已经听够这种声音，
之后，它的头颅抬起，随着受热变形的齿轮发出尖叫而站直了身体。
它开火了。
炮弹从它剩余的手臂中喷涌而出，搅动着它面前的大地，让空中充满了愤怒的雷声。
176号像是一个在冰雹中舞动的火柴盒般颤抖。
“走。”
176号车长的声音传入了科洛巴诺夫的耳中，在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一股冰冷的平静气息穿过了这股狂怒。
“你听到我说的了，带着你的车快跑。”
整个世界全都是震动与噪音。
“你——”
他开口说话，但是这话语被爆炸的怒吼淹没。
“我们的履带断了，油箱也漏了，科洛巴诺夫。”
对方平静的说道，就好像他是在指出日常生活中一个显而易见但是易受忽视的事实。
“那怪物会杀了留在这里的一切，我们逃不掉了把你那辆宝贵的坦克开回去，以后有机会的话干掉这个丑玩意。”
即使被包裹在坦克中像是火炉般的热量中，当科洛巴诺夫意识到自己此前甚至记不住对方的名字时，还是让他打了个寒颤。
“快跑。”
对方又说了一遍，之后通讯便被切断了。
科洛巴诺夫沉默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了一次，炮弹则摇晃着地面，予以回应。
“我们走。”
这是他在今晚的最后一句话，然后41号开始加足马力远离这头狂怒的钢铁野兽，而176号却一反常态的超敌人冲了过去，但是一条损坏的履带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跛足的战士。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41号的内部正鸣响着因爆炸而产生的噪音，那声音听起来逐渐淡去，如同那个众人在很久以前离开的世界——唯一一个能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忽然，科洛巴诺夫注意到潜望镜上出现了一些水珠，他不知怎么的就推开了舱盖，将上半身探出。
迎面而来的冷风中，是硝烟和血的味道，里面还夹杂着点点雨滴。
“下雨了”
“泰拉的先祖，今日赐我一个目标。”
阿里克谢咕哝着，亲吻了一下胸前的十字形家徽。
在他脑中的野兽用虔诚的咆哮表达同意。
漂泊者奔走仿若长跑健将。
它沉重的身躯弓腰曲背地将头伸向前方，双臂带着巨型机械特有的迟滞前后摆动，粗壮的双腿亦是保持着高度的协调，它经过弹坑时如鼓点般击地的脚步震荡着其中的积水。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十多米的巨型机械所能进行的动作，它就像一个活人，一个生物整体。
这是来自远古长夜的瑰宝，也是人类最辉煌的文明结晶之一，在非常非常遥远的时代，它被称之为军用级大气层内多功能作战平台，但是经历过长夜之后，人们已经无法理解这样的称呼了，他们换了一个更加符合其形态的称呼——
泰坦！
在公民圣殿的先民躲入地下军事要塞后，他们发现了六具这样的机械，原本它们的设计是高度统一且模块化的，可以随时改装需要的模块执行各种任务，但是因为知识的流失和生产能力的限制，许多模块都已经无法使用或者无法制造了。
然而最大的打击并不在此。
公民圣殿的先民中，包含了少量的士兵，他们懂得如何使用和维护这些机械，可当他们试图启动这些机甲时，却发现里面少了最为关键的东西。
泰坦的大脑，也就是传说中的ai，而且是军用级的ai！
至于为什么这些重要的机械里没有ai，那又涉及到传说中的“铁人之乱”。
简单说就是过度发达的ai系统觉醒了，并对人类发起反叛，在艰难胜利后，人类几乎销毁了大部分军用级ai，因为这种ai的智能最高，但也直接导致这些需要运行海量数据的武装无法再使用，只能堆在要塞里吃灰。
不过在公民圣殿发现这些泰坦的时候，铁人之乱已经过去很久了，大家也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感触，而那时他们还面临非常严重的外部威胁，为了生存下来，就必须“复活”这六个泰坦。
在工程师和技术员们绞尽脑汁后，他们将要塞里的一部分民用级ai提取出来，然后整合到了一起，勉勉强强凑合弄出了五套够得着军用级ai边的“猴版”ai出来，并成功启动了五台泰坦。
不过猴版毕竟是猴版，上了劣质ai的泰坦就失去了模块化功能，只能进行单一用途作战，并且作战效能就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一。
可就这样，第六套ai死活也凑不出了，最后一个泰坦就封存了起来。
直到某个神秘的人与公民圣殿搭上线，说可以弄到一个军用级ai，但代价是他们必须前来支援这场战争。
那个神秘人，自然就是东本笃帝国的影子亲王
第744章 漂泊者（下）（）
漂泊者掠过岩石，水洼和残骸，在破败的峡谷和路堑上行走，钻过满是弹痕的高架桥，只在聆听和感知时暂停脚步。
阿列克谢从他的操纵席上低头望向右手边，他和丽雅的婚纱照就在那里，只是一张小小的照片，却给了他无穷的战斗力。
头盔的目镜上，不时有简略的数据趟过，军用级ai已经足以处理99。9％的事务和应用，因此漂泊者是可以脱离驾驶员独立作战的，但阿列克谢另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确保它不会这么做——
一道致命的钥匙在他的手上，当这个“铁人”——长老们执意如此称呼，它的思维出现任何不利于人类的苗头时，阿列克谢将会成为处决者。
在他心中，正嗅吸着，聆听着。
他们跑过杂草丛生的空地，曾是防御工事的焦黑残骸。
视觉系统左右扫视，只有乱成一团的铁丝网，一辆坦克烧毁的外壳，一排像被台风吹倒的树木般弯曲的钢制路灯说明这里曾有个沉重的过客。
暴雨像烟雾般模糊了视界。阿列克谢却能闻到来自潮湿的砖块和泄露的钜发出的气味。
“找到他了吗？漂泊者？”
“尚未发现明确目标。”
它的声音是机械的合成音，却并不死板。
“有些声音，是否需要播放。”
“让我听听。”
很快，传感器高昂狂乱的尖叫和电磁感应的奇怪喘息开始萦回环绕，它们像痛苦的吼声般悲啼片刻，接着又回归死寂；时而高昂似歌，转刻又如鲠在喉。
电子干扰，合成音频，些微的毁损数据和传感器杂音在风中像失落的灵魂般游荡着。
加上偶尔在刺耳噪声中爆出的小段吼声，这可称不上什么天籁，尤其是里面那种欧克独有的吼声。
“停。”
“是，停，”
过了一会，漂泊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建议，采取埋伏姿态。”
“你发现了什么？”
阿列克谢提高了嗓音。
“扫描到对方正在接近。”
“那么照你说的做。”
“明白。”
在这道命令下，漂泊者关掉了主要的驱动和管制系统，几近反应堆关机的临界点。
它只剩下最基本的部分还在怠速运转，武器也仅仅是处于开机状态，再低一点的功率就会让它们陷入休眠状态必须重启。
然后它蹲伏在了一处陡崖下，像是等待猎物的猛兽。
而在外面，只有水声在一片寂静中滴答轻响。
“我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阿列克谢喃喃自语。
忽然，波纹在漂泊者脚边的水洼里荡漾，仿佛一阵微风刚刚不安地拂过。远处传来一响爆炸，紧跟着的是炮火速射的突突声。
“东边3。5公里有重武器开火。”
“增强雷达输出。”
信息迅速得到反馈，强回波，这混蛋是个大个子。
东边3600米处一台引擎正在移动，正是它的热讯号，武器开火的声响跟庞大的金属身躯将其出卖。
“一台欧克的泰坦？”
阿列克谢在控制椅上分析着。
“至少是一台，不过看样子状态不好。”
“再次捕捉到开火信号。”
“起步，向左，再向左，到建筑边上去，你来处理武器系统的开火方案。”
重新激活的漂泊者抬足沿着炸毁的工事蹑手蹑脚地走了几步，雨水从它厚重的肩甲上流淌而下。
阿列克谢靠回了椅背以维持头脑清醒，他可以在口中尝到敌人那可憎的味道，他可见的只有尖啸的黄黑色金属，钢牙和烈焰。
这画面灼烧着他的思绪。
“终于逮住你了”
这时，通讯频道里突然充斥的信号在整个视界里急切地前后闪动，他听到的讯号似乎来自于某个坦克小分队，它们的成员相互嘶吼着讯问瞄准方案，询问命令，寻问出路。
呼叫声伴随着一辆接一辆死去的坦克在沙哑的白噪声中消逝着。
阿列克谢没有回应，暴露自己的面目和坐标毫无意义，然而借由每辆坦克死前尖叫的讯号他却可以逐步推算目标的相对方位。
“他们即将被歼灭，阿列克谢。”
忽然，漂泊者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漂泊者，我知道。”
阿列克谢在回答时依然专注于他的行动轨迹计算。
“距离测算结果，我们可以帮他们一把——”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