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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却偏将这私愤泄在萧某身上,是何道理?”
轻轻巧巧的一拨一转,话题就跳到了萧靖的节奏上:不是你们不想撩,是你们没能耐!说到底,你们不就是羡慕嫉妒恨么!
对于报社的妹子们,萧靖是极为自豪的。好不容易有个当众秀优越的机会,又怎能轻易放过?
“谁说我等在泄愤?”耿某人的肺都快气炸了:“读书人有才无才,又岂是你这等不学无术的卑贱之人所能评判的?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萧靖笑了笑正要说话,邵宁却忽然抢上前来。他清了清嗓子又白了萧靖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你就别胡说八道了。说他们长相猥琐,一脸拧巴、遍体酸臭,邵某是相信的。可是,若说他们没有学问,邵某万万不信。”
虽然他先说的坏话才说的好话,三位书生还是精神一振。看来这个姓邵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但多少还有些见识,算是个识货的!
邵宁笑吟吟地走上两步用手指了指耿姓书生的折扇,微笑道:“要是没点才华,这扇坠又是哪里来的呢?”
姓耿的变了脸色。不过,他还是故作平静地道:“足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耿某不太明白,还请直言。”
邵宁哈哈大笑道:“兄台也是同道中人,何必过谦?若是邵某没眼花,这扇坠应该是莳花馆的媚儿姑娘赠予足下的,没错吧?”
耿同学的身子一震,连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站在他跟前的邵宁恍若未觉地道:“那媚儿姑娘满腹经纶,才高八斗,经常给风流才子们出题,考校他们的才学。只有答对了题目的人才有机会一睹芳容,和她喝个水酒,再看她舞上一曲……而她呢,会赠给每位才子一个特制的扇坠,就是兄台手里这款了。哎,邵某对她是慕名已久,可惜,人家只重才不重财,光有钱不好使!像邵某这种半吊子,吟诗作赋什么的是一窍不通,就算肯使钱,媚儿姑娘也不爱搭理咱。
相比之下,兄台你可幸运多了。可着整个瑞都城,能拿到这个坠子的人都不超过十指之数,邵某可是羡慕得紧啊!你这么有才华的人,他还敢说你没学问,那不是有眼无珠么?要不然,咱打个商量:邵某出点钱,你把这坠子卖给我,怎么样……哎呦!”
话还没说完,邵宁忽然怪叫了一声。很快,他扭过头恶狠狠地瞪视着萧靖,而萧靖则跟没事儿人似的望着天空。
大哥,你越说越起劲,眼看着这张嘴越来越没边没沿,我要是不踢一脚让你清醒清醒,就要出大事了!
别忘了,你太太还在后面的车里听着呢!就算她自己也是青楼出身,对风月场上的姐妹们有些香火之情,可她毕竟是个女人。让一个女人当着众人的面听自己的丈夫滔滔不绝地讲述某处欢场的女子如何如何好,他又如何心向往之,真的没问题么?
邵宁也回过味来了。趁着众人都在看萧靖的工夫,他偷偷回头瞟了一眼自己乘坐的那辆大车,脸上多了几分惧色。
论才色,苏玉弦在瑞都的青楼女子里算是佼佼者;论性情,她是个温和宽厚的性子,很少和夫君为难。既然苏玉弦不是河东狮,那邵宁的畏惧必然是因为怕她生气伤心。这孩子虽然有点色又有点愣,但他和苏姑娘的感情还是非常不错的。
邵宁还在发呆,萧靖忽然冷冷地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我看几位人五人六的,原以为是什么青年秀士、国之栋梁,不曾想,也是……哎,人呢,还是要有些自知之明才好。大瑞朝的法度诸位也是知道的,官员不能狎妓;当然,你们不是官员,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不过,据萧某所知,凡是曾经狎妓的人都不能优先叙用,没错吧?”
他早就备好了一套如刀锋般锐利的说辞。可惜,苏玉弦就在旁边的车里,关于狎妓的部分他必须慎言,以免伤及无辜。
“但凡文人雅士,谁不干这个?”姓袁的书生强辩道:“不过是一些风雅之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萧靖哑然失笑道:“你们狎妓就是风雅,别人和相熟的伙伴干干净净地出来玩就是龌龊肮脏,这是什么道理?虽然关于狎妓的律法早已形同虚设,但律法就是律法,你们读了这么多书难道还不清楚什么叫明知故犯?读书人的心思不放在读书上,反而以流连烟花之地为荣……圣人教你的非礼勿视呢,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有的人就是喜欢严以待人、宽以律己。他们说起别人的事来头头是道,拼命地从鸡蛋里往外挑骨头,再正气凛然地显摆一番;一到自己身上,就百般宽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种人也不扪心自问:骂别人,你配么?
自己心中有佛,自然看别人也像佛。自己心中有屎,肯定看别人自然也像坨屎。几位若不是心里堆满腌臜之物,又岂能随随便便就满嘴污言秽语地指摘别人?”
“好一番说教!”姓郝的书生高声道:“不过,你们又是什么东西?若是不去青楼,又怎知道这许多事情?”
萧靖的心里咯噔一下。别给我说什么“你们”,去青楼的是邵宁!夏小姐可还跟后面听着呢!
邵宁嘿嘿一笑道:“萧公子可没去过。邵某是个有钱没功名的闲人,跟几位可不一样。青楼楚馆有什么去不得的?要是我这样的人都不去照顾生意,人家早就关门了!去了就是去了,在下至少胸怀坦荡,可别把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拿来跟邵某相比……”
待他说完,萧靖似笑非笑地道:“几位可还有什么说的?没有的话,萧某就少陪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读者来信()
“你这厮以滑稽不实之言加于我等,这就想走?”红着眼睛袁书生怒道:“士可杀,不可辱!把话说清楚了才能走!”
萧靖冷冷一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句场面话而已,就像街头打完架输的一方往往会丢下的那句“你给我等着”。
若是有气节的读书人说出这话来,定会叫人肃然起敬。历史长河中,真正的节义之士不计其数,也正是这些先贤给后世子孙留下了丰富的精神遗产,尤其是做人的道理。
可惜,剩下的读书人要么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要么干脆是寡廉鲜耻、奴颜婢膝之辈。
眼前这三个人最多也就介于后两者之间,他们除了喊话泄愤外,还能做什么?
萧靖不屑地举步向自己乘坐的那辆大车走去。果然,那几个人除了在后面狂吠以外,没什么其它的举动。
连拦住我的勇气都没有么?就这还说什么“把话说清楚”?
眼看就要走到车前,背后忽然有人高声叫道:“走吧,让他走吧!他们不回去出那百无一用的报纸,又怎么煽惑人心、大发横财!”
萧靖停下了脚步。
报社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镜报不仅承载着他的新闻理想,也像是他的孩子。别的事,他都可以不计较,但若是有人拿报纸来说事,那便是拂了他的逆鳞,再不能善罢甘休。
本来,萧靖还想给这些人留个面子,想着至少不要剥掉他们的“底裤”,让他们难堪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可是,既然有人非要自取其辱……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他转过身缓步走回了三位书生的身前。冷冽的目光在三人的身上扫视一圈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是那么灿烂,仿佛他刚刚听到的不是诋毁的话语,而是由衷的赞美。
“你们说,报纸百无一用。”萧靖平静地问道:“这是萧某生平听到过的最不好笑的戏言。请问,镜报怎么就没有用处了?几位可以为在下指点迷津么?”
郝书生冷笑道:“这还用说么?镜报为大瑞朝做了什么,是有功于社稷,还是教化了百姓?都没有!报纸上写的,无非就是些乌烟瘴气的鸡毛蒜皮,又或是让好逸恶劳的人宴安鸩毒的腌臜文字。先人所创的精美文字被你们用来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让斯文蒙羞。
还有广告,报纸上说什么“推动商业发展”,还不是报社为了牟取私利而与商人勾结?呵呵,这般低贱污秽的镜报,能有什么用处?若说起蝇营狗苟,只怕没人比你们强!”
萧靖摇了摇头。果然又是老生常谈!这些话说来说去,你们不腻,我都腻了!
他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道:“足下高论,萧某受教了。只是,镜报到底有用无用,你我说了都不算。至于谁说了算……”
萧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慨然道:“当然是天下人说了算!”
说罢,他抽出信纸递给郝书生,把信封留在了自己手里。
“这是什么玩意啊?”袁书生随便扫了一眼就嗤笑道:“这也能叫字么?不仅歪歪扭扭横七竖八的,还有一堆别字!呵,写这封信的人是有多粗鄙不文啊?难道,是个几岁的稚童么?”
萧靖不急不恼,只是笑吟吟地道:“足下果然聪明过人。不错,这封信就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写给报社的。”
袁书生脸色一变。他哼了一声,讥诮地道:“才八岁也能看懂报纸么?乍一听还以为是什么八岁赋诗的神童,一看这字,就知道不过是乡野顽童罢了。”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目光也移到了信纸上。
“……俺今年八岁,可喜欢报纸了!一开始,都是爹念给俺听的。可惜,爹小时候读的书少,有些字他也不认识,遇到不明白的字,就只能猜猜是啥。
生俺那会,爹还盼着俺文武双全呢。可是,前几年家里没什么钱,他和娘一合计,就不让俺读书了。爹说,种好了这几亩地,也能踏踏实实过一辈子,读不读书没什么分别。
后来,镜报就出来啦。爹起初也没在意,可是听说邻镇有人靠着实用信息版上登的东西赚了钱,他便也买了报纸。以后,他就喜欢上镜报了,每一期都没落下。有了报纸,家里也多挣了些钱,不仅修了房子,还给俺买了新衣服。
爹想了想又跟俺说,不识字就是睁眼瞎,会吃大亏,还是给你请个先生吧!然后,俺就跟着先生开始读书了。先生不在的时候,俺还一个人对着报纸识字呢。
上个月,镜报说征集读者来信,俺就写了这封信,也不知道萧社长能不能看到。为了爹娘,为了能看懂报纸,俺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信里的语句和用词都非常简单。不过能看出来,小孩子是很认真地写了这封信。
之前,镜报搞过征集读者来信的活动。这个时代还没有“民信局”一类的民间邮政机构,所以报社便请热心读者们直接把信件送到最近的镜报代售点寄存。而每个镇子里,都有部分商家的分号,其中个别的就是和镜报有合作关系、兼着书报亭功能的店铺。
从浦化镇过来的路上,每经过一处地方萧靖就要停车耽搁一会,不久后再一路狂奔追上大队人马,闹得众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原来,他是去各处收信了啊。
征集的要求上还说了,信纸上不必写全名和地名,写在信封上即可,就算想匿名也没关系。
设计这活动的时候,萧靖便留了个心眼:万一将来拿这些信件跟人撕逼,或者开个“报社成立X周年纪念展览会”什么的,可不能叫有心人看到了读者的名字,以免他们跑去找人家的麻烦。
所以,刚才他特意留下了信封。
看着一脸不忿的三个人,萧靖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还嫌弃他的字写得不好,文章十分粗浅么?这孩子读书不过小半年,能有眼下的成就,已是非常不易。既然请了先生,那就少不了要读些书本;就算先生不在了,将来已经识字的他也能看懂经典。他这么喜欢文字,以后自然也会对随处可得的圣贤书充满兴趣。
请问,这是不是镜报的功劳?报纸的行文是与你等撰写的华美文章不同,可两种文章本就可以共存。萧某实在不明白,为何有人偏要将报纸和经典对立起来,莫非是吃饱了撑的么?”
三位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几分尴尬。不过,他们怎么可能就此认输?
耿树生哂笑道:“这封信你既然一直带在身上,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说什么‘征集读者来信’,就那么个破报纸,会有多少人写信?就算有,也是仗义执言之士批驳你们的吧!”
萧靖的脸色又往下沉了沉。强压着怒火的他耸肩道:“这封信只是萧某随便翻出来看的。还没看完,车就到了茅安镇,在下便顺手揣在了身上。既然各位不信……”
他对着邵宁一摆手,又向自己那辆大车走去。不多时,俩人抱来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木箱。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把书生们吓了一跳。
全是信?
萧靖随手从两个箱子里各抽出了一封信,又把信纸拿出来交给了手里没拿东西的那两个人。
“……施某人读过些书,不过什么功名都没考上。做了些生意,也都赔光了本钱。眼看着年近四旬,却还是功不成名不就,早些年乡邻们还很看重施家,眼下却不以施家为意了。
前月,有客商找鄙人合伙。他所做的生意,鄙人以前吃过大亏,自然也晓得一些关窍,而那客商却是懵懵懂懂,似是入行不久。一来二去,施某便动了恶念,想从中使些手段,贪了他的银钱。
可是,就在动手的前一天晚上,施某读到了镜报。法制版上登载的一个案子便是有人诓骗银两,害得一位行商家破人亡。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令人不忍卒睹。而报纸的评论也是振聋发聩,如当头棒喝,又如利刃直刺鄙人的良心。汗颜之余,施某再不敢为恶,亦重拾了善念,此皆镜报之功也……”
“……先严病重时,家人遍寻良医妙手,依旧无计可施。先严酷爱戏曲,偶然读到镜报,便说想看看这上面所写的戏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于是,鄙人背负着他到戏院看了一出。曲终人散后,他对戏十分满意,连赞镜报推荐了好班子。
此后,镜报每次荐戏,先严必前往一观,直至驾鹤西去。镜报助武某尽了孝道,也为慈父添了无数欢愉,鄙人极为感念……”
三位书生的身上冒出了冷汗。
随便抽出来的两封信写的都是正能量的事例,至少可以证明,读者对镜报的看法没有他们脑补的那么不堪。
萧靖眯起了眼睛。
他绕着三个人走了一圈,方才轻声道:“看完了?”
没等他们答话,萧靖陡然抬高了声调,喝道:“那,就请你们给萧某一个说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怒发冲冠()
萧靖和刚才判若两人。
和三位书生言语交锋的过程中,他虽然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但总体来说还算是平和恬淡,并没有什么以势压人的表现。
此刻,萧靖的身上却散发出了慑人的气势。听到他的怒喝,袁书生甚至都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位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而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山野匹夫之言,不足为信!”有些紧张的郝书生咽了下口水,才道:“这些人懂得什么?不过是些人云亦云的货色!别人叫好,他们便跟着叫好,有何稀奇?这些事无非就是刻意编造的,你居然也信!”
说罢,他故作愤慨又无比嫌弃地把手里的信揉成一团,随意丢到了旁边。另外两人也有样学样,一脸不屑地扔掉了手里的信纸。
萧靖的心凉了。
有的人就算心里明白,也绝不可能认错。在他们看来,自己永远是正确的……甚至于,这些人可能觉得他们便是正义的化身,如果有人错了,那么毫无疑问,错的一定是对方。
如果说刚才他还绷着最后一根弦,在保持着一丝理智的同时给书生们留了最后一个台阶,那么现在,他那冲天的怒火已经无法抑制了。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郝书生,凛然道:“萧某自然相信。有什么不可信的?只有喜欢人云亦云的人,才会装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模样!若非如此,又怎么显出自己比别人高明,又怎能从一众昏悖之人中脱颖而出、鹤立鸡群?”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书生们面面相觑,似乎都想从彼此的眼里找些勇气。可是,在愤怒的萧靖面前,他们竟然失了方寸,想要言语抗争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就算有人动了动嘴唇,在仔细斟酌了一番后,也还是把那句送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萧靖又开口了。报社的众人认识他的时间都不短,可谁都不曾听到他用如此高亢嘹亮的嗓音讲话:“山野村夫怎么了?教化的对象不就是天底下的芸芸众生么!萧某想请问,若是这些寻常百姓不需要教化,那么谁需要?难道是你们这些张口闭口‘之乎者也’的文士?你说这些信件都是捏造,萧某倒觉得编故事什么的恰恰是你们这种谎话连篇、丑态百出还不自知的人更擅长的事!
镜报让教化及于山野,散播于四方,就算不是大功一件,至少也是尽了一份绵薄之力。大字不识的百姓愿意读书明理,是不是好事?让已有过错之人幡然悔悟,让心生恶念的人及时回头,是不是教化?帮助茫然无措的儿子尽了孝,算不算弘扬了孝道?这些铁一般的事实,你们都选择视而不见,莫非是瞎了眼睛?”
说着,他的声调又提高了些,话语中也透出了掩饰不住的轻蔑:“倒是你们这些所谓的文人秀士,都做了什么?参加个诗会,与三五好友吟风弄月,便能堂而皇之地自命不凡;跑去风月场上‘一展长才’,为了青楼女子争风吃醋、卖弄风骚,便沾沾自喜地以为是在附庸风雅。平日里,你们仗着读书人的身份横行无忌,见了东家长西家短便随意评说指摘,见了不合你们心意的事便出言相辱……请问,除了一个动口一个动手,你们和那些乡间泼皮有什么分别?
呵,在下失言了。这分别,自然还是有的。泼皮所做的,无非是让人伤筋动骨,抑或是敢怒不敢言。而你们呢?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便能伤人于谈笑之间!不知有多少人领教过你们的高招,多少人被你们贬损得羞愤欲绝。
三位问萧某的话,现在原样奉还:你等是有功于社稷,还是教化了百姓?”
他向瑞都的方向拱了拱手,续道:“朝堂上的诸公,都是读书人的楷模。他们忧心国事,夙夜操劳,所为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