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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儿,算了。”夏晗雪摇头道:“这等放浪之徒,不值得生气。你们速速离开吧,不要再让奴家看到便是。”
正主发了话,闯了祸的两个人赶忙如蒙大赦似的跑掉了。临走,他们都没敢再看夏小姐一眼,估计是怕萧靖又会发飙。
眼见那群人灰溜溜地下了山,夏晗雪缓步走到萧靖面前,盈盈一礼道:“多谢萧社长和两位公子激于义愤挺身而出,为奴家讨还公道。只是,今天本是开心的日子,却因这事坏了诸位的兴致,奴家心中实在不安。”
莲儿也跟着行了个礼。以往,她看着萧靖的眼神是警惕又充满戒心的。此时,她的目光倒是放松了许多,柔和的眼波也不似以前那样锋锐。
邵宁随意一摆手,故作潇洒地道:“你不用这么客气,这些人就是欠打。呵,冒充我邵家的大人物也就算了,还敢出言不逊,风言风语地调戏本公子的朋友……不给点教训,他们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甚至扯到了自己过往的“光荣历史”;而率先出手的萧靖呢?他没急着开口,只是低头沉思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夏小姐不会生气吧?
头脑一热冲上去的刹那,萧靖才没时间思考这事。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心里反而有些不踏实,生怕自己那凶神恶煞的模样给人家妹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一般来说,女孩子都不喜欢男人之间凶残的打斗。夏晗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女子,对如此粗鲁的举动想必是更加看不惯的。
偏偏,他们一群男人当着姑娘的面打得很是血腥暴力。对面有人挂了彩甚至折了胳膊,而报社这边的三个人也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众所周知,萧靖出手是为了夏晗雪。夏小姐不是矫情的人,她自然明白人家的好意,也一定会心存感激。作为女人,她肯定也喜欢这种被人重视和保护的感觉,毕竟萧靖不是她家的仆役,没有为她出头的义务。
可是,这跟她心中对打架的看法是两回事。
萧靖拍了拍脑袋。难道,是我想多了?
才一转念间,他又想到了夏晗雪刚说的话,似乎这话里话外也有值得推敲的地方。
“激于义愤挺身而出”……
报社动手的三个人里,邵宁是凑热闹过手瘾,潘飞宇是别无选择硬着头皮上。
至于萧靖,他可不是激于义愤才出手的。
想到这儿,他躬身还了一礼,笑道:“难得有机会出游,夏小姐不必为此事自责,更不必为宵小之徒的一点打扰而坏了心情。于情,夏小姐曾救过在下的性命,你与子芊也是我的好友。于理,报社里的女同事被人侮辱,身为男儿又怎能袖手旁观?”
萧靖一把拉过了邵宁和潘飞宇,故作轻松地道:“你看,我们不好好端端的么?”
夏晗雪摇头道:“可是……”
萧靖故意板起脸道:“有什么可是?夏小姐温柔婉媚,佳色天成,所以才会被贼人垂涎,惹出一番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来。可是,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若还是自责,那萧某就无地自容了。”
一听到萧靖给的评价,夏晗雪的脸上立刻浮上两朵红云。她微微垂下头,轻声道:“萧社长过誉了。”
萧靖随意挥了下手,道:“事情都过去了,咱们继续爬山吧!”
说罢,他转身向山顶跑去。见他已放下了刚才的不快,众人的神色也放松了些。秦子芊看了眼有些无所适从的表妹,又大踏步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站在山顶眺望过碧绿湖水上的美景,大家的游兴都恢复了一些。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众人一起顺着原路下了山,又回到了马车上。
无论多美好的一天,都会有逝去的时候。萧靖用手扶着车辕,依依不舍地看着夏晗雪登上了大车。正如邵宁说的,他的心里真的涌出了一阵想要“冲上那辆车和她相伴这一路”的冲动。
可惜,他跟人家还没熟络到那个份上。
萧靖的心里正在难过,忽然有人从背后“喂”了一声。旁边没别人,这话是冲着他喊的。
回头看了看,他不由得一呆。
是莲儿?
第一百零八章 住手()
萧靖虽然不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但估摸着应该不是坏事。
眼前的莲儿面带微笑,再不是前段时间那个凶巴巴又多疑的女孩。此情此景让萧靖不胜唏嘘,某个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去年夏天,那时被夏小姐救下的他醒来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张温和又平静的脸庞。
这样才对嘛!
萧靖笑道:“不知莲儿姑娘找萧某所为何事?”
嘴上这样说,他的心里却像明镜似的:作为夏小姐的贴身婢女,这姑娘断不可能为了她自己的事找来。也就是说……
萧靖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十几岁的时候,很多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都曾与某个被心上人派来传话的人密谈过。现在的萧靖也像个患得患失的少年,只是期期艾艾地盼着能从对方的嘴里听到什么好消息。
“我家小姐有话托我转告公子。”莲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抿嘴笑道:“小姐说,多谢公子的精心款待,每次相见,她都能见识很多新鲜有趣、闻所未闻的东西。今日她不仅吃得很好,玩得也非常尽兴,和大家在一起又特别开心。明年春天踏青时若报社再有活动,小姐还是希望与大家结伴同游。”
尽管这话听上去平淡无奇,萧靖还是笑逐颜开地换上了一张比刚才要灿烂得多的笑脸。
夏小姐肯定了他组织的活动,又真心实意地表达了自己的愉悦。最重要的是,人家还看出了他在打架事件后无意中表露出来的忐忑,所以才会强调“明年也想一起玩”来让他安心。
高兴之余,萧靖又有些惆怅。
从现在到明年春天,那不是又过了半年么!世事如棋局局新,谁知道那时夏小姐的身边是怎样的光景?
莲儿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脸色。待萧靖的表情稍稍平静了些,她才歉然道:“以前婢子对公子有些误会,经常对公子横眉冷对、言语刻薄,还请不要见怪。”
萧靖大笑道:“莲儿姑娘这是哪里话?夏小姐天真纯善,身边就是要有你这样懂得照顾和护着她的伙伴才好。区区小事,萧某又怎会介意?”
很多人在接近夏小姐时都没安着什么好心。以前,莲儿怕是把他也当成了其中的一员;如今,她亲眼见到萧靖为了自家小姐怒发冲冠的模样,就算没有“大起知己之感”,至少也把戒心去了一大半。
“如此便好。”莲儿行礼道:“婢子先回去了,公子也请上车吧。”
说罢,她便向夏家的大车走去。没走出几步,萧靖忽然开口喊道:“姑娘请留步!”
听得出来,这声呼唤有点勉强,想来他也是思虑再三,才决定要叫住对方。
莲儿转身走回了萧靖面前,问道:“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么?”
萧靖笑了笑,继而小心翼翼地道:“萧某有事想请教莲儿姑娘。夏小姐每月都要出门一趟,可是家里给了差事么?不知是否有在下能帮忙的地方?”
他是用开玩笑的口气说出这话的。其实,这里面多半涉及到别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本不应该多嘴。不过,萧靖总是隐隐地觉得这件事很不简单,若是可能,还是问清楚了才好。
此外,他也盼着能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夏家人的想法。只有知道了夏小姐为什么出门,才能在将来为她创造条件让她多在外面跑跑,继而制造出更多的见面机会。
萧靖原本以为莲儿会有些为难,谁知她却大大方方地道:“多谢公子好意,小姐不过是跑腿罢了。太老爷不喜欢热闹,身子也需要调养,所以很早就搬到安绥县去了。夏家在那儿有座庄子,里面还有温泉。老爷公务繁忙脱不开身,小姐每月就替他去看望一番,有时还要住在庄子里呢。”
本以为是什么要紧的关窍,谁知是一件连婢女都能毫无顾忌地讲给别人听的寻常事!
望着莲儿远去的背影,萧靖脸上有些失望。突然,他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皱起了眉头。
邵宁说过夏家的事。夏小姐的祖父,便是这家族由盛转衰时的那一任掌舵人,而他现在避居安绥县……
萧靖的眼睛眯了起来。
就在此时,邵宁从邵家的大车里探出头来,吼道:“还走不走哇!”
平白无故地被人打扰,萧靖好不容易才理清的思路一下就乱了。他丢给邵宁一个白眼,喊道:“走走走,马上就走!”
说罢,他跳上大车又挥了下手,车队终于缓缓向前驶去。
车厢里,折腾了多半天的董怀远倚在董小雅身上,看样子已进入了梦乡。潘飞宇撩开了车窗的帘子,很是深沉地望着窗外,时不时的还要用手揉揉肚子。
萧靖并未因为自己是社长而搞特殊,他乘坐的这辆车是车队里最挤的。因此,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呼吸着车外吹来的新风,他缓缓闭上了双眼。不多时,轻微的鼾声就飘进了众人的耳中。
董小雅并不想睡,她的一双眸子四处张望着,不知在看些什么。
车厢里真没什么好看的。朝向外侧的窗口被潘飞宇挡住了,而她被小远靠着,也不好扭动身子从自己这边的窗口向外张望。
其实,这只是因为萧靖正半靠半躺在她的对面,她想把目光挪开,仅此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那清澈的眸波还是落在了萧靖的脸上。
他今天玩得很高兴啊。
一阵风吹进车厢,萧靖蜷了蜷身子,董怀远也一歪头离开了姐姐的肩膀。
董小雅收起了眼中的酸楚,把一件衣服盖在了萧靖的身上。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沉睡的萧靖并没有被惊醒。
温柔体贴的小雅有这样细腻的心思,可有些人偏偏喜欢扰人清梦。
又走了一会,车队忽然停了下来;很快,前面的吵闹声变得越来越大,连睡得很实的萧靖都被惊醒了。
听声音,是邵宁?
睡得一脸迷糊的萧靖匆匆搓了搓脸便跳下了车子。前面不远处,怒发冲冠的邵宁用手揪着一个书生的衣服,眼看就要对他饱以老拳。
萧靖心中一紧。他快步跑到了邵宁身边,厉声道:“住手!”
第一百零九章 欠揍()
今天都打了一架了,还要打人?你是上瘾了么?
若是与富商家的纨绔子弟起了冲突,那打了便打了。大不了,事后比比谁的背景更牛B,哪边的男人更金贵。之后,该赔钱赔钱,该赔礼赔礼,该装孙子就装孙子。只要没打死打残,只要吃亏的不是金字塔顶端那些最出名的阔少,那么到了最后大家多半还是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
若是打了书生……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和许多朝代一样,“读书人”这个群体在大瑞朝也是有特权的。就算站在你对面的是个吃了上顿还不知道下顿在哪儿的穷酸,就算他说了一些酸不溜秋又夹枪带棒的话,不到万不得已时,也决不能对他拳脚相加。
打倒他很简单,但很快就会有无数兔死狐悲的书生用吐沫星子淹死你。一顶顶大帽子扣过来,就算你是铁打的也吃不消。
义愤填膺的书生里少不了某某名士的学生,某某官员的子弟;只要一个条子递上去,同样是读书人出身的大人物们就会关注后生晚辈的境遇。为了维护整个群体的尊严和骄傲,人家自然不会放过你。
闹来闹去闹上了公堂,别人有功名可以站着甚至坐着,而你必须得跪着。案子审完,打人者要么挨棍子,要么被流放,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跟这些人动手,那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邵宁虽然没有挥拳,却也不肯放人。街头霸王的力气不可小觑,被他揪着的那位“嗬嗬”地喘着粗气,若是再过一会儿,兴许就进气少、出气多了。
萧靖狠狠地剜了邵宁一眼,可这货还是无动于衷。
说不得,萧社长只好用力拍了拍邵宁那条粗壮的胳膊。这次,愤愤不平的邵大公子终于瞪着眼睛松开了手。
借着这个机会,萧靖也看了看眼前的三个书生。
刚才被邵宁揪着的那个人眼下面如金纸地坐在了地上。仔细看看,不曾见过此人。倒是另外两个被吓得不善的书生算是半熟脸:他们不就是报社一行人刚到湖边时出言讥讽的路人甲乙么?呵呵,居然和我们同路!
“到底怎么回事?”萧靖蹙眉道:“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就起了争执?”
也难怪他心情烦躁。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夏小姐托莲儿表了态,山上打架的事就算是过关了,他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下来。谁知,心里刚踏实没多会儿,邵大公子又险些闹出新的幺蛾子……
他知道,邵宁不会无缘无故地动手。就冲两个书生在湖边说的那句话,这几位也是欠揍的货,挨顿打绝对不冤。
可是,山上的臭流氓好歹还会个三拳两脚,报社的人数也比对手少。就算打架,至少也算是堂堂正正的对决。
这几个书生呢?手无缚鸡之力不说,体型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邵宁出手,萧靖都怕打出人命来。
真要打起来,那就不是什么“胜之不武”的问题了,战斗会变成一边倒的屠杀。到那时,即便这些人确实可恶,夏小姐也一定会认为邵宁等人在恃强凌弱,继而心生恶感。
作为报社的一员,她很认可报纸的路子,也与萧靖等人有几分亲近。但,无论饱读诗书的她多么开明融通,在内心深处也难免会有些读书人的情怀,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
萧靖不由自主地瞟了眼夏家的大车。它静静地停在原地,谁都听不到车里的半点响动。
邵宁咬牙切齿地道:“好端端的,谁想和这群狗贼耽误时间?本公子可是很忙的!谁知道,这几个人看到咱们的大车,就像野猫发了春似的不停叫唤,什么‘未婚男女同乘一车有伤风化’,什么‘在山上还看到他们打架,不过是一群沐猴而冠的匪类’,什么‘报纸上净写些所谓的良言善语,其实还不是写给没学问的粗人看的,报社的人背地里都是宵小之徒’……”
邵宁还没说完,就有人打断了他的话:“什么‘野猫发春’?足下的这个说法实在可笑。不过,也正好应了你等粗鄙不文的品性。怎么,你们这样有辱斯文的败类,还不许别人评说么?”
说话的是曾被邵宁揪着的那位。此时他已经缓过了劲,又重新摆出了那副趾高气昂的派头。
“哦?”萧靖意味深长地笑了:“既然仁兄如此高傲,那在下也有话说:有的人看到别人在湖边玩耍都不忘说上一句‘男男女女混在一起整天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萧某会怎么评价这种人呢?足下可愿知道?”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春风满面地微笑道:“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第一百一十章 你配么?()
三位书生闻言,都是勃然变色。
由此也能看出,他们早就讨论过湖边的那件事了。否则,当时不在场的人是如何知晓的?
被邵宁拎起又放下那位气得身子都在发抖:“你……你……郝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明明是你们这些人不知廉耻、蛇鼠一窝,反以污言加于我等,真是岂有此理!”
与他同行一位书生劝慰道:“郝兄休与这些斯文败类计较。在耿某看来,什么‘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说的是他们自己才对。我等出游堂堂正正,有何可指摘的?”
他身旁的另一人冷笑道:“耿兄所言极是。似他们这般偕美同行又男女同车,实在不成体统,简直是放浪形骸。袁某就奇怪了,这人居然还能振振有词,莫非心中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三人一唱一和、相互呼应,俨然结成了一个攻守同盟。不过,他们说得慷慨激昂,萧靖却有点提不起精神来。他望着几人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或激动,有的只是兴味索然。
“你们说完了?”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道:“此次与我等同行的女子都是早已熟识的友人,一起出门游玩有何不可?莫非,诸位没见识过男女同游?上元节、上巳节时,莫说是同车了,便是共乘一马的,萧某也见识过。嘿嘿,那可还是陌生男女呢。
就算不说节庆,平日里,市集中嬉笑追逐的男女难道就少了?同车更是稀松平常,几位不妨去京城各门看看,有不少大车是拉客的。但凡坐满了人,哪个不是男女混杂?难道别人都不知道什么叫廉耻,只有足下知道?
萧某的队伍里,拉人的大车有三辆。三位女子同乘一车,邵公子和夫人在一辆车上,而在下的车上有位稚童需要姐姐照顾,萧某自然也要帮忙。车里共四人,实在谈不上什么‘孤男寡女’。即便按照诸位的逻辑,我等这样坐车也没有半点过错,是也不是?”
看到那位姓耿的书生要开口,萧靖连忙抢白道:“当然,你们寒窗苦读,一心钻研圣贤书,是以很少出门。可是,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就算你们读遍经典、著作等身,若是不多出门走走,那也难免见识浅陋、招人鄙夷。既然没见识,就应该谨言慎行,可你们呢,偏偏长了一张喜欢说三道四的嘴。那,也只能贻笑大方,在众人面前出丑喽……”
“一派胡言!”郝姓书生大声道:“凭着一张巧嘴,就妄想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么?”
萧靖不急不恼,用平和又充满同情的语气道:“谁颠倒是非了?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事实,是有目共睹的,除非……哎,说穿了吧,你们之所以这么急切的针对在下一行人,还不是因为我们能和才华出众、品貌俱佳的奇女子们一起游山玩水,一起坐而论道?至于诸位嘛……虽然在圣贤书上下了不少工夫,可还是一事无成,学识想来也是平平。
就算上元上巳游人如织,就凭你们这点本领,只怕也找不到什么称心的女伴,演不出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戏码。诸位心中有苦,在下十分体谅,可是萧某与你三人无冤无仇,你们却偏将这私愤泄在萧某身上,是何道理?”
轻轻巧巧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