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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行天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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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救了我?

    他想坐起身来,四肢百骸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知觉又好些以后,才感觉到头也疼得很厉害;各种难受一起袭来,萧靖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

    突然,车厢的帘子被撩开了一个角,一张长了不少麻子又毫无表情的脸露了出来。

    我去!这张脸出现得实在太突然,刚苏醒的萧靖被吓了一大跳,要是一口气没顺过来,没准他又晕过去了。

    “醒了?”那人的口气冷冰冰的:“现在没空管你,你爱躺着就先躺着吧。”

    说完,他就放下了帘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萧靖正准备问上两句,但看人家心情那么糟的样子,也不好开口了。

    偏巧那人还不踏实。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探头往里看一眼。两个大男人动不动就大眼瞪小眼,弄得萧靖尴尬癌都快犯了。

    靠,受不了了,老子装睡还不行吗?

    萧靖索性一翻身闭上了眼睛,并且还装模作样地打起了呼噜。那人中间又探头看了一次,见他睡着了,也没再来打扰。

    又走了一会,车子停下来了,周围也热闹了许多。接着似乎有什么人走过来和探头探脑的那家伙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就热聊了起来。

    “咱家小姐也是,干嘛救你车里这人啊?路上这么多苦人,救得过来吗?”其中一人悻悻地哼了一声又放低了声音:“该不会是看上这小白脸了吧?他那脸皮生得还挺清秀的。”

    “呦呵,小心我告诉管事的去。”麻脸男虽然对萧靖不太客气,但却十分维护主人:“小姐这一路上救了多少人?又不止他一个。自打卖了我车上那些瓶瓶罐罐换粮救人以后,我拉过的都有那么四五个了,你就别胡说八道了。”

    说着,他的声调就提高了,话语中带着一股自豪感:“再说,咱家小姐那是什么人?说起容貌性情、见识才学,整个京城谁不称赞?她能看上这么个破落的小厮?”

    刚能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的萧靖挠了挠头。你家小姐如何温柔贤淑、花容月貌,跟我确实没什么关系……话说,你们谁能扶我去方便一下啊?

    正琢磨着如何开口,忽然听到一声娇叱:“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背后议论小姐?”

    说话的女子可能有些积威。聊天的俩人似乎是吓了一跳,不仅马上闭上了嘴巴,其中一人还重重撞在了车辕上,弄得车里的萧靖都感受到了震动。

    “莲儿姐,你吓死我了!”麻脸男干笑道:“我们不是也没聊什么吗,你可千万别把话传出去哈。”

    叫莲儿的女子轻哼了一声:“我很闲么?再说,小姐才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呢。你们呀,在家在外面都一样,整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乱说话还不避着别人。我要是个碎嘴的,你们指不定挨了多少顿打了。”

    两个男人连连称是。莲儿又道:“我来看看救的那人怎么样了。他还没醒吧?等等要是醒了,就给他拿点吃的。”

    说着,她就伸手撩起了帘子。萧靖正坐着,两人的目光直接对上了。比起刚才那个冷淡又实在没什么颜值可言的男人,眼前这个可爱的圆脸萌妹子要养眼得多了。

    莲儿姑娘说话时伶牙俐齿的,真正对着外人却有些不好意思了。甚是拘谨的她马上一松手,帘子落了下去。

    “这位……公子,你醒了?”她低声道:“请稍待片刻,我这就找人送吃的过来。”

    萧靖隐约听到了男人的偷笑声,接着就是拼命压抑才闷在喉咙里的一声惨叫。

    有点好笑的他深吸了口气,才道:“嗯,醒了。烦请莲儿姑娘帮忙谢过你家小姐,相救之恩没齿难忘,萧靖有生之年定会报答。”

    稍微顿了下,他又道:“本不便多加叨扰,可是我现在身体虚弱,无法独行。待身子好些,我马上就告辞。”

    “公子客气了。何时养好身体再走便是,不必心急。”莲儿轻笑道:“公子昏迷时一直喊着‘乐州’,想是有要紧事;我们正好经过那里,不会误了公子的日子。若无其它事,婢子这就回去了。”

    “且慢!”萧靖赶忙喊住了她:“萧某还有一事印障嗲蟆?煞袂牍媚锇锩φ倚┍誓窖饫矗俊�

    莲儿笑道:“这好办,又不是什么难事。若说财货名产,也不剩什么了,文房四宝倒是富余得很。公子稍待。”

    她才离开了一小会,便有人送来了一碗粳米粥和一碟咸菜。萧靖刚刚狼吞虎咽地吃完,又有人收走了餐具、送来了笔墨纸砚,甚至还很贴心地给了一张可以放在车厢里的桌台。

    能遇上这样的好人,看来我的运气还不算太差啊。

    做好了准备工作又闭着眼睛养了养神,萧靖就提笔了。小的时候不会哄孙子的爷爷只会带着他一起练书法,没想到这技能还真有能用上的一天!

    天气很热。既然萧靖已醒,那帘子也没必要放着。几个青衣小帽的家丁慢慢围拢到了大车的周围,他们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里面那人时而奋笔疾书,时而低头蹙眉,时而又把写废的纸恭敬地折好放在一旁。

    “这人干嘛呢?该不会是疯癫了吧?”

    “谁知道?兴许是想卖弄才学,让小姐留意到他呢?”

    “看他舞文弄墨的感觉还真有两下子,不过那又怎么样,一个穷酸而已!”

    很快,萧靖身边就堆满了要晾干墨迹的纸张。到了这时,他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那群闲人叽叽喳喳地议论了一会又盯着他看了半天也觉得很无聊,没多久就各自散去了。

    又过了许久,他才放下笔抬起头,遥望着远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小远,我来了!

第四章 辞行() 
萧靖又跟着车队走了五天。待他渐渐适应了正常的饮食,人家供给的饭量也越来越大。虽然食物粗糙,但在沿途仍然能看到灾民的情况下,这也很是难得了。

    这天中午吃过午饭,众人正要驱车前行,穿戴整齐的萧靖忽然走向了小姐的车子。

    写东西之余,他也花了点时间和几个家丁混熟了,然后向人讨了一身干净衣服和一个没人用的背囊。现在的他看上去颇为大方利落,和数天前那个饿昏的乞儿判若两人。

    “夏小姐,莲儿姑娘。萧靖特来辞行。”他走到距离大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大恩不言谢,他日山水有相逢,定将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

    他跟家丁打听到了,这家的主人姓夏;至于其它的,包括麻脸男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愿说,也就不好多问了。

    “这一路只见饿殍遍野。但凡力所能及,又怎能见死不救?举手之劳而已,萧公子不必挂怀。”车里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又用柔嫩动听宛如新莺出谷的声音缓缓道:“公子身体初愈,不宜辛劳。既是前往乐州,乘车同行也不妨的。”

    听着清甜婉转的话音,嗅着车内飘来的淡淡芬芳,萧靖还真有点不舍得走。再说,夏小姐说得很有道理,其实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被人救了已经欠了天大的人情,现在身体已复原,他的脸皮可没厚到一路吃软饭再蹭车到乐州的地步。

    再说,这几天夏家的车队人困马乏,一天里走走停停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心急如焚的萧靖自忖日夜兼程的话应该可以更快赶到地方,现在必须要跟时间赛跑了。

    “小姐宅心仁厚,萧靖感佩不已。”他朗声道:“在下确有要事在身,必须先行一步了。车子空出来,也好救助他人。”

    帘子放着,看不到车中人的容颜。过了片刻,夏小姐应道:“既如此,萧公子请便吧。莲儿?”

    一旁的莲儿姑娘脆生生地应了,又从其他人手里接过了一个小小的包裹递给萧靖:“这是给萧公子的盘缠,希望公子不要嫌弃才好。”

    萧靖摇头笑着把包裹推了回去:“承蒙收留救助,已是感激不尽。这两天我也找人要了些干粮衣物,怎敢再蒙厚赐?听闻小姐一路上为救人快要花尽用度了,这钱还是让莲儿姑娘留着用吧。”

    说完,他又深深一揖,便转身向前走去。

    莲儿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忍不住笑道:“这人真像是在老醋里泡过几十年一样,穷酸穷酸的。”

    车厢里传来一声呼唤,她赶忙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有位眉目如画、肤白胜雪的姑娘正坐在榻上望着一张写满字的纸,那春水般的眸波不时停驻在某些段落上;一双柳眉微微蹙着,似乎那些文字带给她的除了惊奇,还有更多的未知和不解。

    她便是萧靖闻其声却不得谋面的夏小姐了。

    前一天晚上,从小就被爷爷教育要“敬惜字纸”的萧靖把所有写废了的文稿交给了一个家丁,让他帮忙找个惜字塔或者其它什么地方烧掉。

    谁知那小厮机灵得很,虽然看不懂,也生怕这满纸的文字有什么问题,于是就拣了一张字数多些的交给了莲儿,而她看后又呈给了小姐。

    “小姐读来也觉得奇怪吧?”莲儿走到了夏姑娘的身边:“婢子看了好几遍,只觉得就是一些粗浅的白话,有的地方跟戏文似的;可是,偏偏让人读了心里发酸,好不难受呢。”

    夏小姐点了点头。她起身掀开帘子向外面望了望,哪里还有萧靖的踪影?

    “这篇文章,行文甚是直白粗陋,遣词造句难登大雅之堂。若是草草一看,除了这笔字还算周正,简直一无是处。”说着,她又拿起了那张纸仔细端详起来。

    “不过,若是细细品味……倒也别具一格。”夏小姐莞尔一笑,“通篇厚重朴实、言之有物,不置半点废笔;把故事娓娓道来,让看到的人感同身受。怎么说呢,就好像自己身临其境,变成了一个灾民似的。”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天救起萧靖的画面。那个横躺在路边、快要失去意识的年轻人仍在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他的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几个词:小远、人牙子、乐州、救人、救灾……

    正走在大路上的萧靖打了个大喷嚏。他要是知道这个世界上这么快就有人认可了他从后世带来的叫“新闻写作”的技能,而且这人还是个大美人,非得扬起头骄傲地笑出声来不可。

    穿越前的萧靖是个媒体人。当过记者,但时间不长;若论起当编辑,他却是老资格了。换句话说,吃的猪肉不多却整天看着猪跑、穿越过来以后又“身在第一线”的他想要鼓捣出一篇报道来,实在没什么难度。

    接下来无非是闷头赶路,风餐露宿对他也不算什么。就这样走了四天,他终于赶到了乐州城。

    到了这里,衣衫褴褛的灾民已经极少了。原因很简单,绝大多数想奔赴这个花花世界的人都没能成功。

    因为数量很少,这些人没有被驱赶,也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进了城。但是在城里,这不足三十人也成为了讨人嫌的对象。

    有位老人去讨食,被店家用棍子打了出来,头破血流地倒在路边呻吟;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挨家挨户苦苦哀求,除了个别人家给了些不足以果腹的残羹冷炙,其他人给的只有白眼和怦然关闭的大门。

    这些都是萧靖亲眼目睹的。若不是他穿得还算体面,只怕那个用一直异样眼光看着他的守门士卒也会把他拦下来盘问一番。

    与此同时,酒馆、勾栏依旧一片歌舞升平,处处洋溢着人们的欢声笑语,仿佛官道那头的灾难和死亡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虽然算起日子来正合适,但人牙子到了还是没到,萧靖完全不知。眼下他能做的,只有赌。

    他找了个看似废弃的院子翻了进去,在墙根下面窝了一会。明月正当空,他又偷偷跑上了并不熟悉的街道,小心翼翼地躲开了巡夜的更夫,然后把一张张纸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明早鸡叫时,便是奇迹诞生的时刻!

第五章 奇迹() 
东方的天空刚有点鱼肚白,孙大娘就起来洒扫了。打开院门,一张折好的纸飘了下来。纸上写满了字,可是她又不认字。

    悄悄探头看了看,路上空无一人,街坊四邻也没有起来的。大娘的心里一喜:俺还一直找糊窗户纸呢,这下可算有着落了!

    刚高兴了片刻,孙大娘又开始担心了,最后吓得自己连身子都有点发颤:这可别是反书什么的吧?家里孩子有功名,拿去让他看一眼吧,不行赶紧烧掉!

    宋公子也起得很早。昨晚喝了会闷酒就睡下的他本来想出去逛逛,结果才出房门就看见院墙边上有张纸。他马上虎躯一震:不会是前两天带回来的春宫图没藏好,被猫叼出来了吧!

    情急之下,宋公子快步向前把纸抄起来看了一眼。太好了,不是!接着,想把纸处理掉的他忽然被上面的文字吸引了,之后就站在那里摇头晃脑地读了起来……

    同一时间,乐州城有无数人都拿到了写着同样内容的纸张。

    “年过六旬的张老汉原本住在河东宁义县。前两年的年景不错,他惦记着如果今年也能多打些粮食,就给小儿子说一房媳妇,再给自己置办一副体面点的寿材。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奢望,张老汉的愿望只是多活一天算一天。而这卑微的心愿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能多领一人份的粮食省给还活着的两个孙子,然后靠剩下的一点点食物支撑到不知所踪的二儿子回到膝前。

    饥饿和疫病带走了他家里的很多人。除了两个孙子,现在还在身边的只有他那本就体弱多病的老婆子,以及一个刚刚成了寡妇的儿媳妇。

    张老汉每天都坚持着在人群里四处打听以寻找儿子的下落。尽管嗓子已经沙哑到快要发不出声音,尽管因为吃得少而体力不支的他已经晕倒过几次了,尽管每次晕倒都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他还是执拗地搜寻着。

    按他自己的话讲,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地闭眼。

    ……

    倒毙在路旁的女人已经没有了气息,躯体还保持着怀抱孩子喂奶的样子。她那圆睁的双眼无神地望着蔚蓝的天空,里面满是不甘和绝望。

    不停哭叫的婴儿还在试着吸吮母亲干瘪的胸膛。可是,那里不会有乳汁了。

    有好心人把省出来的几口米汤喂给了婴儿,他喝过后总算睡着了。但没过多久,他又一次大哭起来;慢慢的,哭声越来越弱了。

    有个过路的郎中去看过后不停摇头:这么小的孩子刚出生就过上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又幕天席地地生活在这种疫病横行、饥一顿饱一顿的地方,怎能不落下病根?换个御医来,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很快,就再也听不到那稚嫩的哭叫声了。

    在家人的庇护下,他躲过了“易子而食”的悲惨命运,却没能像母亲所希望的那样好好活下去。

    ……

    一位有些姿色的妇人,为家里人带回了额外的食物,让一家老小好好地美餐了一顿。在灾民聚集地想要吃到半饱都是一种奢侈,能完全填饱肚子的生活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

    吃饱喝足后,家人狐疑了。你不见的两个时辰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你回来的时候眉眼和身姿都与平常不同?

    看在食物的面子上,质疑的人也很乖觉地闭上了嘴巴。可是,很快就有各种不堪的传言在其他灾民中流传开来。很多人保持着沉默,但也有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甚至动手动脚了。

    一个游手好闲、整天泡在灾民堆里渔色的当地少爷缠上了她:小娘子生得如此俊俏,真是叫人怜惜;不如与本公子春宵一度,定不亏待了你,如何?

    被她推开后,这位少爷愤怒地嚷道:贱人,你跟王三睡的那点事谁不知道?凭什么不能跟我睡!为了几口饭卖肉的婊子,装什么清白淑女,呸!

    妇人独自逃到了一个角落里,掩面哭泣。

    终于有一天,她疯了似的冲上了附近的一个山头。凄厉地咒骂了几声后,就一头跳进了那道十余丈深的山谷里。

    ……

    每天都会有灾民离开这个聚集地,也会有不少新的面孔出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然而,有些人却是凭空消失的。任凭家人如何寻找,都再也找不到他们的半点踪迹。

    往好处想,不见的人们可能是独自外出讨生活去了,或者去人家当了个能填饱肚子的奴婢;又或者,自知时日无多,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还有另一种可能。许多失踪都发生在半夜,失踪的孩子也非常多;关于人牙子的传闻始终如乌云般笼罩在每一个灾民的心头,可是怕又有什么用?

    太多苦难和饥饿的折磨会让有些人往好处想:或许家人会被卖到什么更好的地方,过上有饭吃的日子。能活着,不管怎么说都比活活饿死强吧?

    但是,很多人无法接受这样的骨肉离散。失去孩子的母亲、因独子下落不明而痛不欲生的老人……他们熬过了最困难的日子,却在一个阳光洒满大地的清晨永远失去了至亲之人。

    更何况,被掳走当奴工,受到非人的折磨后在矿坑里凄惨地死去,也不是什么好的归宿。

    还有些人在失去家人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唯一的变化就是,一家老小短时间内不用挨饿了;还有人说,自己的‘邻居’在丢了孩子后甚至面露喜色,没过多久便急匆匆地收拾东西离开了。”

    ……

    这样的一篇报道被识文断字的人读过后,又口口相传给了其他人。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啊?”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给他的娘子和母亲念完了纸上的内容后皱着眉头道:“就算有灾民游荡,也不至凄惨到这般地步。朝廷早有赈灾之策,地方士绅也尽心尽力,这纸上所写也未免太耸人听闻了。”

    正说着,没上门栓的院门被人挤开了。一个面色灰败的妇人后背着地重重摔在了门口,她牵着的那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也摔倒在了旁边。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连坐起身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如此试了几次,那妇人就只剩下躺在地上呻吟的力气了。

    那孩子要稍微好些。他晃悠着伸出小手想拉起倒在地上的母亲,可他这么小的力气,又怎么可能拽得动?

    “娘,我饿,我要爹!”他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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