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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长插了一句,又哈哈大笑两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腰间的一个布袋子里取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团,扔到了归蝶的身前。
“阿浓,读读看。”
归蝶缓缓展开纸团,清澈的嗓音如夜莺歌唱般流转而出:
“犬子与佐卫门成政,天资愚钝,武艺平平,唯秉性忠诚,质朴率真,愿为少主效犬马之劳,追随左右。”
“这是天资愚钝的人嘛?这是质朴的人嘛?”信长指着成政道,“阿浓帮我写封信给佐佐盛政,告诉他我很喜欢他儿子,只是他撒了谎,所以今年不给佐佐家赏钱了,今川氏对尾张虎视眈眈,让他好好整顿武备。”
“是。”
归蝶麻利地收拾被信长一扫而光的残羹剩菜,端着小案走开了。
“阿犬,去把恒兴叫来,我有事找他。”
“哈伊!”
前田犬千代领命离去,庭中便只剩下织田信长和成政两人。
“与佐啊,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家臣了。”
“是。”
“撒,就从帮我提鞋开始吧。”
嗯?提鞋?
那不是猴子做的事吗?
“なんですが?(音译:昂达巴嘎,某傲娇始祖元气娘的经典台词)
“快点!恒兴马上就要来了!”
信长掏出腰间的折扇,“啪”地一声打在成政的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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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章 家督相传】8信秀之死()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来那古野城担任信长的小姓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成政的个头也差不多不再增长了。
他现在已经有足足一米七八,比犬千代还高了一寸、比信长高了半头。
前些天,在织田氏少主信长的主持下,他和前天犬千代同时举行了元服仪式,宣布成人。
元服当天的宴会上,成政喝多了酒,闹到后面竟然脱光了衣服在厅里跳舞,最后他姐夫柴田胜家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拳把成政砸晕,像是拖死狗一样的把他拖到本丸外面去了。
佐佐成政这个“倾奇者”(大逗逼)虽然被赶出去了,但宴会还是要进行。
其中,与成政一起元服的前田利家最是开心。
为什么开心?
他的死对头佐佐成政从他视野里消失了呗!
给前田利家一个厕所,他就能干掉所有那古野城库藏的酒吗?
当然不能。
这不,利家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却仍是贪杯,只怕待会儿,他罪得比佐佐成政更厉害也说不定。
不过,有人却不想给利家这个机会。
“殿下!”
一个须发灰白的老人火烧火燎地闯了进来,甫一在信长面前停下,他便大声道,
“发生了一件大事。”
利家瞪着迷离的双眼,终于看清了来者,那是信长的监护人,织田家次席家老平手政秀。
“每个人来都说发生了一件大事,稍微冷静一点好吧,老爷子?”
信长倒是不以为意,还有心情开开玩笑。
“殿下,这并不是玩笑。主公已经离开人世了。”
“什么?父亲他……”
信长跳了起来。
“昨日主公和岩室夫人去了末森城,今天午前,犬山城的织田信清突然兵临城下,号称是要请求主公把家督继承权给信行公子。”
“狼子野心,他自己也想要吧。”信长冷哼一声。
织田信清是犬山城城主,信长的堂兄。
“当主公听到人马声时,立刻拿起大刀准备迎战,但尚未走出天守,便猝死了。死因……不明。他才只有四十二岁啊……”
说着,政秀已经泪流满面,无法仰起脸来。
遇到这样的大事件,热热闹闹喝酒的众人马上就噤声了,原本闹得最欢的前田利家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厅中尽是让人压抑的沉默。
入耳的,唯有政秀低声的抽泣。
“真是个笨蛋!谁叫你平时好酒又好色,宿醉之下就突然扛大刀却死掉的人还少吗!你真是愚蠢!”
信长大步走到躺下,抬着头,瞪大了双眼。
“殿下……现在还不是悲叹的时候,目前最重要的是料理后事。主公的遗体准备送回古渡本城。此刻,您必须振作起来,负担起家主的责任,主持大局。”
政秀擦去泪水,抬起脸来。
“我知道了。丧礼的事情一切委托你了。阿犬,把马牵出来!”
信长回头大喊,一脸的不耐烦,但政秀却看得到他略有些发红的眼眶——那不是喝酒喝出来的。
信长跨上战马,单人独骑,风一般地奔驰而去。
“毕竟是亲父子啊……”
平手政秀喃喃自语。
抹掉了眼泪之后,政秀马上就忙碌起来,整个那古野城、整个尾张开始有暗流涌动。
作为“暗流”之一的柴田胜家,这会儿正一脸无奈地跟他的小舅子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胜家是柴田家的家督、尾张知名的猛将,同时也是佐佐成政的姐夫,他受妻子的嘱托照看内弟佐佐成政,所以才会在成政跳脱。衣。舞的时候及时地拦下他。
因为那实在是太荒唐了!
虽然一拳把成政揍晕,但胜家可没使多大的力气,所以才到那古野城外没一会儿,成政这年富力强的小青年儿,竟然又醒了。
“我要去鲸屋!”
“不准去!”
“我要去鲸屋!”
“没钱!”
“我要去鲸屋!”
“……翻了天你你小子啊!”
胜家忍不可忍,一只大手拍下来,“重重”地拍到了成政的肩上,把成政拍得趴在案上起不来。
“哎呦我被你打死了,哎呦我被你打死了……”
佐佐成政干脆躺倒在地板上,不起来了。
柴田胜家那个生气……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小舅子呢,为人荒唐不说,还很会浪!
其实浪就让他浪吧,反正成政又不是他亲弟弟,问题是佐佐家太穷了,成政经常借了他这个姐夫的钱拿去浪。
都老大不小的了,似乎还是没浪够,又问胜家要钱去鲸屋,真是……孺子不可教!榆木脑袋!败絮啊败絮!
“主公!柴田殿下!大事件啊!”
成政还躺在居酒屋的地板上装死挺尸,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成政认识他,是胜家手底下的一员猛将,叫做角田新五。
“殿下!织田大殿下,死了!”
“纳尼?”
胜家惊讶至极,猛地站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织田大殿下,今天早晨在末森城死了!”
“跟我去末森城!”
胜家转过身,大步走出这家居酒屋,角田新五跟在他的身后,神色恭敬,亦步亦趋。
成政倍感无趣,刚要从地板上爬起来,瞥见胜家忽然停下脚步,解下腰间的钱袋子朝成政扔了过来。
“多谢姐夫大人!”
不等成政说完感谢的话,胜家已经跨上角田新五牵来的青色骏马,一溜小跑加速,从那古野喧闹的城下町穿过,直奔末森城去了。
成政这时候美滋滋地又叫了两壶清酒、一碟小吃,一个人占着一张桌子喝得那叫一个舒畅。
胜家身为织田家的家老,果然有钱——至少比佐佐家有钱多了,他随手扔个钱袋子给成政,里面足足有十多贯钱。
若是成政省着点花,这十多贯钱够他用上半年的了,可是……作为尾张国内出了名的“倾奇者”(荒唐鬼),成政从来只会花钱、不会省钱。
碗碟里的小菜吃光之后,成政提着剩下的半壶清酒一步三晃地走进隔壁的一家“佳丽屋”。
顾名思义,佳丽屋中有佳丽,成政才进去,立刻就有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妹子过来一左一右揽住他的手臂:
“欢迎光临啊,武士大人,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杀必死呢?”
提及“服。务”,真是好东西,只可惜……佐佐成政只敢看,不敢吃,只是叫了两大壶清酒闷头直喝。
他本想酒壮怂人胆,只不过,成政的酒量实在可以,清酒一杯杯下肚就是不见喝醉,于是陪酒的妹子不堪酒力下去休息,换了一个小萝莉来。
这萝莉虽止十来岁的模样,没胸没臀,但脸盘子尤其精致,简直比织田信长的脸还要精致。
佐佐成政大吞口水,趁着萝莉坐下的机会,忽然握住萝莉小小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到自己怀里来。
“啪!”
萝莉竟然挣脱开了,反手给了成政一巴掌,扇得尤其响亮。
“下流鬼!”
9哭泣的萝莉()
我擦擦擦擦擦!
这尼玛三赔女还敢打人了?
他本不想跟妹子有所纠缠,想不到这萝莉看着**、手劲不小,一巴掌扇下来,打得成政觉得视野都有些恍惚。
而且她看起来很愤怒的样子,好像自己得罪她了一样。
卧槽,这到底怎么回事,陪酒的妹子难道不应该欲拒还羞、口嫌体正直地享受客人的第一类接触吗?
这个家伙不正常?
“你有病啊!”
佐佐成政指着萝莉回了一句。
“下流鬼!菁虫上脑!下半身控制的发。情公狗!”
这个萝莉不得了,一张开嘴什么话都出来了,她语速又快,铺天盖地把成政直接骂得无力反驳。
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啊!
成政怒从心起,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酒杯、酒壶全部晃了三晃。
“老板!这就是你们待客之道吗!”
女将(老板娘)听到了这边的响动,一溜小跑过来跪倒在成政的身前。
“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阿国计较,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这个时候,成政小人得志般地瞪了萝莉一眼,开始翘起二郎腿找茬了。
“新来的?新来的你就敢让她来侍酒?你知不知道我经常和少主一起行动啊,万一今天来的是少主,这丫头片子也打了少主一巴掌的话,你们这家店还开的下去吗!”
虽然成政看起来是有标准装备的武士,但仅凭一个少年武士的身份恐怕还不够吓唬人,于是他把织田信长的名头也搬出来,狐假虎威、此之谓也。
果然,老板娘在听到“少主”二字后,吓得跟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大人您行行好,今天您在本店的消费全部免单,我马上就换最漂亮的姑娘来陪大人,只求大人宽恕则个,饶过小店。”
然后,她马上换做一副怒容对着那个萝莉道:
“你这贱婢,还不快跪下向大人求情!”
但萝莉只是怒气冲冲地瞪着成政和老板年,白皙的小脸也变得更加苍白了。
“啪——快向大人赔罪!”
老板娘咬了咬牙,一巴掌扇在萝莉的小脸上,直接把萝莉打得晃了晃。
萝莉的白脸上立刻显出一股通红的血手印来,她垂着头,虽然仍旧一声不吭,但成政看得出她眼里已经蓄满泪水。
眼前这个萝莉受欺负却又竭力忍着不哭的景象,让成政一瞬间想起多年前的归蝶来。
那个时候,做人质的归蝶经常被别的人质小孩和侍女欺负,但归蝶很坚强,每次都不会当着敌人的面哭出来。
对面的这个萝莉,也和当年的归蝶一样美丽、一样柔弱又一样地坚强,佐佐成政心软了。
“够了够了!你们都走开吧,别来打扰我们。”
他三言两语轰走了众人,起来按了按萝莉的肩头,让她坐了下来。
“你才这么小,干嘛要出来卖呢,乖乖地呆在家里不好吗?”
成政给萝莉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杯仰头喝干。
“看你也不像是没教养的孤儿,既然有家的话,为什么不回家?一个人流落在外面真的大丈夫?还跑到这种地方来打工,你就不怕自己被人给霸王硬上弓了?”
佐佐成政絮絮叨叨地便说便摇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萝莉大大的眼眶已经承受不住过量的泪水,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妈妈……死了……”
成政心里一沉。
他从这个萝莉敢扇自己耳刮子来推测她出身武士家庭、稍微有些身份,但想不到她原来真的是个孤儿?
不过……家道中落的武士家庭也有可能啊。
“你还有老爸啊,老爸总不会丢下自己孩子不管吧,难道是你们家孩子太多了,他没有钱养?”
“我是独生女,可是……爸爸不要我……呜啊……”
萝莉嚎啕大哭起来,但成政就更加疑惑了
既然是独生女,肯定当成宝贝疙瘩一样供起来,怎么她老爹会不要她呢?
疑惑归疑惑,这萝莉的哭声实在是让成政忍受不了,他默默地叹了口气,走到对面把萝莉轻轻地揽进怀里:
“不哭啦好不好,大不了我带你去找你老爸咯……大不了我拔刀指着他,让他一定好好待你,怎么样?”
成政努力安慰着怀里的泪人,但他不说还好,那萝莉听了他的话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你打不过他的……呜呜……”
什么?打不过她老爹?难道她老爹还是万里挑一的剑豪?
我靠,到底怎么回事嘛!
成政开始觉得烦了,心里想着再随便说两句把这萝莉打发了,直接回比良城去。
织田信秀嗝屁了,他得通知老爹做好准备。
但是这萝莉却似乎在他怀里哭得越来越狠,眼泪哗啦啦洇湿了胸口一大片,搞得成政蛋疼不已。
成政想了想这个萝莉的名字,似乎老板娘刚才是叫她阿国吧。
“阿国,别哭了。”
他推了推怀里的幼女,
“你老爹不要你,你也不用在这种地方混,跟我回去吧。”
虽然并没有言语,但阿国的小脑袋在成政怀里动了动,他知道她答应了。
于是成政一把将萝莉抱在怀里,大摇大摆地除了这间“佳丽屋”,身后的黑服(俗称龟工)和侍酒都陪笑送他出门。
买单?那怎么可能!老板娘明明讲了免单,成政才不会放着这样的便宜不占。
回到佐佐家的比良城,成政把萝莉扔在自己的房间里,急匆匆地去找老爹佐佐盛政。
谁知刚迈进最大的那间会客厅,老爹佐佐盛政和大哥佐佐政次就一脸银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啧啧啧,就像是男人逛夜店时候的相视一笑。
“这是哪家的姑娘啊,出落的这么标致,快说快说,你小子怎么得手的!
大哥政次单刀直入,直指问题的核心。
“只是在居酒屋认识的朋友罢了,她现在没地方住,所以来我们家蹭几天房。”
“切……谁信啊。随便认识的朋友,会让你抱在怀里?”
“算了这事儿跟你说不清楚,我来找老爹有正事要谈的!”
成政直接无视了政次,面向养父佐佐盛政:
“父亲,织田大殿下死了!”
“嗯……我已经去过末森城,不用担心,有平手大人在,一切都不会出差错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
成政摇了摇头,
“信行公子会跳出来争夺家督的位置,我们,要做好战斗准备!”
10寻找信长()
“纳尼?你说信行公子会谋反?”
“啊哈哈哈哈哈……”
佐佐盛政一副“我不信”的表情,大哥政次更是直接就大笑起来,佐佐成政气得面皮发黑,却绞尽脑汁也没能拿出说服两人的理由来。
“那我不管了,到时候信行谋反了别来找我!”
撂下这么一句狠话之后,成政扬长而去。
而事实……果真如佐佐盛政所言的那样,“有平手大人在,一切都不会出差错”。
除了织田信长。
平手政秀作为织田家的第二家老,影响力不可谓不大,在政秀的苦心经营下,织田家并未因家督的猝死而生出变乱,葬礼的安排也有条不紊地进行。
根据计划,葬礼将在信秀死后第五天,于万松寺进行。
可问题是……三天过去了,明天就举行葬礼,织田信长连个影子都么得。
平手政秀记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把信长往日的小姓、亲信全都叫到了那古野城。
在那古野城的本丸外,老人家眉毛胡子抖来抖去地下了道命令:
“找出少主!带他到万松寺来!
成政也领了命令,但他能去哪里找呢?
信长肯定是从一开始就失踪了,平手老爷子找信长也找了三天了,既然找三天都找不到,今天就能?
尾张东南是三河,今川家的地盘,织田家的敌人;
北方是美浓,“蝮蛇”斋藤道三的领地,织田家的盟友;
西南是伊势,豪族林立,还有长岛一向宗,和织田家没什么交情。
向东南,还是往北,还是往西?
成政陷入了沉思,如果他是织田信长的话,他会去哪里呢?
时间过滴很快夜幕就要降临。
我想我必须要离开。
织田信长静静地坐在海边的沙滩上,他一反往日的暴躁多动,安安静静地听着涛声、风声,远处西尾城里的打更声。
马儿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游荡。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天。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阳光把他白皙的皮肤晒得发红,夜晚的冷风带着潮气让他的发梢上凝结了水滴。
潮水涨起来又落下去。
落潮的时候,蟳蟹被滞留在海滩上,在他的身边爬来爬去。
月牙一天天变得饱满,已经接近半月了。
信长叹了口气。
“一群笨蛋,果然还是没能找到我啊。”
他喃喃自语,带着三分得意,四分落寞和一份可惜。
他当然知道平手老爷子会安排人来找他,他也知道阿犬、与佐、万千代他们会拼了命地找他。
不过,信长既然跑了出来,就有让他们找不到的自信。
这里是三河国境,三河湾之畔。
今川家是织田家的敌人,边境的盘查也尤其严格,要从那边过来可不容易。再加上他是信秀的嫡子,织田家少主的身份,危险更加多了一重。
所以呢,三河、美浓、伊势这三个地方,三河国是最危险的地方,同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