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般侵略如火的气势,让佐佐军猪突猛进,佐佐政次的枪下,更无一合之敌。
“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佐佐军反复呼喊着这一口号,很快就响遍了整座今川军的本阵。
今天,是比良城佐佐家名留青史的时刻,忠诚、勇敢的尾张佐佐家,在今天以后的整整四百年里,被认为是满门忠烈、克尽忠义的代表。
从此战侥幸生还的数人之中,有一个名叫太田牛一,在他撰写的《信长公记》中记载道:
“时佐佐政次、千秋四郎引军千二百人,遭遇今川义元之本阵,来往冲突,杀敌千余。政次亲冒矢石,毙敌数十人,勇不可当。”
——佐佐政次的确勇不可当,但穿透了外营的防守之后,他就将佐佐军带入了一种被包围的境地。
前后左右,都是敌人。
更恐怖的是,正前方就是今川义元的旗本武士所在,那里是整座今川军本阵里的菁英。
此时此刻,政次和千秋四郎等人亦终于明白,原来他们误打误撞,竟然遇到了今川义元的本阵!
以一千对午前,以农兵国人众,对旗本武士,政次当然知道他们胜算几无,但即便是毫无胜算,他们也会义无反顾的杀过去!
只因他们相信,在不远处的群山之中,他们的主君将会带领最精锐的武士给今川义元一个迎头痛击。
他们亦相信,他们绝不会白死!
所以他们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一步步地接近今川义元,不仅是为了此战的胜利,更为了他们的主君和天下,为了一统战国的曙光!
可是,要向前接近今川义元一步,都比前面的十步更难。
要接近今川义元,比从这重重包围中杀出去更难!
可难又如何?
难道比登天更难?
“随我来!”
佐佐政次再次举起他的十文字枪——这柄枪已经被无数人的血迹染成了朱红色,看起来就像是一柄朱枪。
不错!就是朱枪!
此刻的佐佐军,是尾张第一!
此刻的佐佐政次,更是织田家第一勇士!
佐佐政次和他身后仅余数十的残兵,一往直前地杀进了今川军的旗本营地。
蓦地,一个手持太刀的武士挡住了佐佐政次的去路,这名武士并未蓄须,但胡茬也不怎么清理的样子,身材虽然并不十分高大,但手长脚长,神色剽悍,他右手的手掌和茧子都很厚,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来将何人!我青木大膳的剑下不死无名之鬼!”
而位居田乐洼中央设立的今川军本阵内,义元镇定地坐在马扎上,听到了前方武士呈上的情报:
“敌将佐佐政次、千秋四郎,率领千人突击我军!”
“咦……?竟人是佐佐政次?”
义元倒是颇为惊讶,而被捆缚在一旁的佐佐成政,听到政次的名字时,蓦地心头大跳,眼前一黑。
45野望()
山下两军交战的嘈杂声响,自然也传到了织田军的耳中。
确切地说,是传到了信长亲自率领的主力耳中。
佐佐政次和千秋四郎神仙重围的时候,信长也已经率领主力来到了桶狭间山。
他们人衔枚马勒口,静悄悄地趴在山林和茂密的灌木丛中。
前去打探的梁田政纲很快就回来了:
“是佐佐大人和千秋大人的部队!看样子,已经鏖战多时。”
“纳尼?”
信长惊讶地挑起了眉毛,他明明让佐佐政次留在热田的……他不知好歹地突入战场,究竟是怎么回事?
“糟糕!政次想必是想要用自己的死,为主公拖延时间,创造战机!……这个臭小子,竟然……”
一旁的柴田胜家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他本要骂政次几句,但一想到此战政次多半是九死无生,心中难免伤悲,不由自主地哽咽了。
“主公!快发起突击,救援政次吧!”
“主公!”
“主公!”
众人虽不至于像胜家那样与佐佐家有姻亲关系,但平日里亦是服膺佐佐政次的为人,此刻见政次有危难,都陆陆续续地请命救援。
可织田信长却奇异般地沉默下来,没有表情更没有对众人的回应。
这让众人心怀惴惴。
“无妨。”
织田信长的忽然用冷漠至极的声音开了口。
“政次既然求死,那么就让他死得其所。至于我军,亦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一举将今川义元击杀!传令下去,静候战机,任何人不许行动,违令者斩!”
众人听信长语气冷冽无比,皆是面色一寒,震惊于信长的冷血无情。
可转念一想,此刻信长下令静候战机,无疑是最理智的做法。
他们跋涉了大半天的时间,早已疲惫不堪,若是在这个时候下山突击今川军,无异于羊入虎口,不仅救不了佐佐政次,更可能让今次的奇袭作战彻底失败!
可是,人类是感性的动物啊!
佐佐成政扮作熊若宫的神官在义元的本阵中虚与委蛇,一旦织田军的奇袭开始,成政那里多半会败露,佐佐成政一行人便有累卵之危。
而原本应于热田神宫留守的佐佐政次,此刻亦在今川军的本阵中垂死挣扎……
可怜比良佐佐家一门忠烈,到头来竟会落得个悉数战死的下场?
寥寥几个清楚佐佐成政去向的人,皆是唏嘘不已。
身材高大的前田庆次竟也虎目含泪,低声地在柴田胜家身后啜泣。
在哗啦啦的白雨中,众人终究是服从了信长的命令,在桶狭间山上蛰伏起来。
***
“不可能!怎么会是佐佐政次!”
消息传到今川义元的本阵时,成政失态地吼了起来。
“明明和织田信长有约在先,不会让大哥亲临前线,这怎么可能!”
他仍不愿相信此刻领军突袭今川军的将领是佐佐政次,他不愿大哥佐佐政次亦沦为信长手中的弃子,他不愿佐佐一门的最后血脉在此役、彻底断绝。
自己之所以甘冒奇险、帮信长策划桶狭间奇袭,不就是为了保护政次吗?
可事到如今,成政自己的伪装被义元识破不说,连佐佐政次也再次沦为弃子,这无异于宣示着成政的失败,他精心策划的桶狭间奇袭,在此刻看来静如小儿的把戏一般荒唐可笑。
真是从头到尾、彻彻底底的失败!
“不……我不相信!”
成政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身上的绳索,但在今川家四名旗本武士的束缚下,成政犹如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只能用愤怒和绝望的怒吼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直到那颗狰狞的人头被捧到今川义元身前,佐佐成政才终于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那是佐佐政次的头。
政次怒瞪双目、浓眉吊起的狰狞表情僵硬地存留下来,大雨转瞬将头颅内的血迹冲洗干净,往日里政次古铜色的皮肤,现在看起来惨白无比,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佐佐成政瘫坐了下来。
大哥政次的脸,他是绝不会认错的。
那颗已经不再滴血的人头,的确是佐佐政次的头。
成政一时间万念俱灰。
“敌将佐佐政次,为井伊直盛所讨取!”
听到井伊直盛的名字时,脸色灰败的佐佐成政眼中寒光一闪。
——井伊直盛,必须死!
不知过了多久,今川军阵中的响动安静下来,这些守卫义元的先方众们,也放下了紧张的情绪,开始寻找地方避雨。
看样子,大哥的部队已经被全歼了。
佐佐成政无力地瘫坐在泥泞上,任由冰冷的雨滴拍在脸颊,只觉万念俱灰。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为了保护佐佐家而做的一切努力,全部付之流水。
这个时候,今川义元竟然也让人解开了成政身上的束缚,非但如此,他还让人搬来两张小桌,在遮雨的篷布下面,摆开小小的宴席。
而今川义元用来招待佐佐成政的东西,赫然是之前成政带来的土产和劣酒。
“军中没有多少东西,就凑合凑合吧。”
义元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虽然外面大雨如注,冷风扑面,可他端着酒杯的手和扁扁平平的酒杯却无半点摇晃。
直至此刻,佐佐成政方才真正开始打量面前这位杰出的青年武士。
成政亦开始在脑海中快速翻越这两年来有关“东海道第一弓取”的一切信息。
“治部大人究竟何意,这一杯,是在下的断头酒吗?”
虽然成政已猜到义元给自己松绑,多半是没有杀心,但谁又能保证他不会突然变脸?
再者,他们两人之间总要找个话题才能谈下去,成政如此这般地试探,不过是题中之义。
“成政桑多虑了,以你的人才和能力,我又怎舍得杀了你,此刻佐佐家已被织田信长害得家破人亡,你不如到我麾下做事如何?”
如此明目张胆的招揽,倒是让成政颇为惊讶。
今川氏家格极高,想来义元也是眼高于顶,寻常之人不会理会,但他一开口就是要招揽自己,是什么鬼?
想到这里,佐佐成政不禁面带苦笑:
“在下何德何能……”
“你很桀骜!就算是刚才面对我下跪,你也从无旁人的奴颜婢膝,反而神色淡漠,似乎丝毫不把我的身份放在眼里,可见你是有傲骨之人。”
成政想问的问题还没说出来,义元竟似洞悉他的内心一样,顾盼之间,自有咄咄气势: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如此漠视英豪的胆色。可是……”
义元话锋一转,
“你既然见识极高,又自有傲骨,却并不能闻名尾张一国,可见织田信长并不重用你,这很奇怪。但不论奇怪在哪里,我今川义元,却是能够容得下你的,你若肯助我上洛、荡平本州一岛,就算是天下太平也指日可待!等到了太平之日,又怎会再有无辜的性命战死疆场、忠诚如佐佐盛政、佐佐政次的武士,也绝不会如今日这般枉死。
“怎么样?你愿意辅佐我吗?待我上洛之后,便予你尾张一国如何?”
成政内心震惊,亦是沉默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今川义元很会画大饼。
义元的上洛究竟是不是为了天下太平,这并不可考,成政也无法得知,但仅仅是拥有一统日本的野望,在泥轰诸国大名间已经是极为不凡。无数的领主庸庸碌碌,只为保全家族遗传的领地而蝇营狗苟,挣扎求生。
今川义元的豪气和野望,比之他们超出何止一筹?
半晌之后,佐佐成政也终于开口道:
“请恕在下拒绝!”
46最后的胜机()
见到成政拒绝,义元不怒反笑,因为在他看来,若是一个人的立场能够被轻易说动的话,那么这个人多半不可信赖。
“想想你的父亲和兄长们,佐佐一门以忠烈闻名,落得的又是什么下场?”
今川义元放下了酒盏,双目逼视着成政,那双细长的丹凤眼,似乎拥有者洞悉人心的智慧。
“我知道,你已经不再有效忠织田信长的理由,既然一定要离开尾张的话,何不来帮帮我呢。”
佐佐成政微有动容,惊讶的是今川义元竟可一眼识破他内心的想法。
他其实早就不想再见到织田信长,只是因为顾及兄长佐佐政次和归蝶才耽搁于此,但此刻佐佐政次已经战殁,成政只想着尽快带归蝶离开尾张。
只不过……佐佐成政面带苦笑地道:
“殿下所言不错,只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时候,并不是能够顺应心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一开始便做错了,便也只有一错到底。”
“既然如此的话,我也只好把你带在身边,直到我攻灭织田家了。”
今川义元的眼中也多了分感慨,心道佐佐成政年纪不大,许多事情却看得如此通透,想必是经历坎坷,饱受世态炎凉所致。
“我知道你还在等,知道你还在等织田信长亲自率领的主力。”
两人沉默半晌之后,今川义元又一次语出惊人:
“我也一样在等!”
饶是成政已经被今川义元的先见之明所震慑,此刻听到义元的话,眉毛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织田信长绝非坐以待毙的人,方才佐佐家和热田众的突击,看起来更像是诱饵。若是织田信长自己不来,却只让手下送死的话,未免就太过无趣了。”
成政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你让本队在这里停下休息,就是为了引诱织田信长?”
“不错,若我在后方压阵,织田信长接近不了的话,他是不会出击的。”
成政吞了口唾沫,越发地感受到今川义元的强悍,他快速地扫视一周,见小胜一场的今川家先方众们纷纷散开躲雨,三五成群的吃着他送来的饭团糕点,心中多了疑惑,又问道:
“你既然是要引诱织田信长,当做好万全的准备,你麾下的士兵已经散漫,若是信长此刻发动突袭,你的本阵岂不是要大乱?”
今川义元赞赏般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有些冒险了。”
“冒险?”
“若是本阵戒备森严,没有破绽可寻,织田军又哪来突击的机会?信长若不出击、或者因本阵戒备森严而一触即走的话,我布下的这张大网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佐佐成政只觉心头惊骇,他万万没想到,今川军本阵这副松懈的样子,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自然记得历史上,今川义元是在此地被信长突击斩杀,可如今的佐佐成政怎么也不能明白,今川义元筹谋了许久,甚至连桶狭间之战都是故意为之,这样的义元,最后为何败了?
冥冥之中,真的有“天命”这种东西吗?
遮天蔽日的白雨下得更大了,即便是坐在本阵之中,今川义元和佐佐成政也必须大喊大叫才能听到对方说的话,义元扭头看着白雨喊道:
“织田信长快要来了。”
“什么?”
“织田信长快要来了!”
“什么快来了?”
……今川义元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左手握住太刀的刀柄,望向前方白茫茫的雨幕。
他知道,织田信长一定会来。
因为这是信长最后的胜机。
百余步外,尾张一国的骑马武士无声地跨上战马,他们的身后,是织田信长亲自统领的两千足轻。
“出击!”
胜家的咆哮夹杂在嘈杂的雨声中,很是模糊,但他骑着胯下那匹高大的黑马甫一出动,身后的骑马武士亦如影相从,纷纷抽打战马开始加速。
织田信长集中了尾张一国的骑马武士,组成了这一支为数七百人的骑马队,可谓是殊为难得,而此刻,这支精锐亦将成为剖开今川本阵的一柄尖刀!
前田庆次就跟在胜家的身后,护住胜家的侧翼,他们两人的身后,则是丹羽长秀、前田利家等织田信长所倚重的青年武士。
驰马冲过百步之后,他们终于接敌了!
刀锋过处,遍洒鲜血,一颗颗今川军士兵的头颅在地上乱滚。
前田利家——他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也从荒子城一路狂奔到中岛砦,终于赶上了大部队。与胜家和庆次不同,利家很看重战绩,他先前“失手”斩杀了信长宠爱的小姓爱智十阿弥,此时正期盼着多立功劳换取信长的宽恕。
起初他还在队形的前列,但在他割下第三个脑袋之后,已经快落到骑马队的最后了。
“八嘎!不要首级,冲锋!”
信长从利家身旁驰马而过,挥起马鞭猛地抽在利家的脸上。
在大雨中浸了水的马鞭打人尤其疼,利家英俊的脸上顿时多了一道长可数寸的血槽,他本是大怒,但看到信长驰马而去的背影,只能恼恨地丢下头颅,翻上马背,狠踢胯下鹿毛马,跟上尚未远去的骑马队。
而在骑马队的最前列,柴田胜家和前田庆次已经杀成了两个血人。
胜家来往冲突,只为搅乱今川军的布放,为信长率领的主力突击做掩护,而庆次同样在今川军阵中乱窜,为的是找到他的好友佐佐成政。
皇天不负有心人,只是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他们就杀进了今川军的本阵!
可是,本阵的马印、旗帜都还在,人却没有几个,不光是没有今川义元,更没有佐佐成政。
那一堆跟着成政过来****的村民倒是有的,只是他们被困了起来,在大雨中瑟瑟发抖,又怎会知道佐佐成政的去向?
成政去哪里了?
难道是事情败露,被义元所斩杀?
庆次的心头顿时闪过这种可能,不由心中焦急。佐佐成政是他最好的朋友,更是全天下极难觅得的意气相投之人,若是佐佐成政被斩杀,那自己今后的生活该是多么无聊!
前田庆次惊急之下,勒住战马仰天怒吼道:
“八嘎成政!快出来!”
这个时候,佐佐成政“噌”地抽出太刀,向身前的今川义元一刀斩下!
47决死()
织田信长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所以他选择集结所有尾张国的精锐,拼死一搏。
今川义元同样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所以他亲自率领少数的精锐旗本,离开了本阵,想要前去取下织田信长的人头。
在佐佐成政看来,义元离开本阵的举动虽是一记昏招,亦同样令人热血澎湃,为之神往。
但佐佐成政自己,却是绝无可能去帮义元猎杀织田家武士的,成政要找的,是一个叫做井伊直盛的武将。
趁着义元离开本阵的短暂混乱,佐佐成政逃了出去,还顺手抢了一柄太刀。
义元对成政的出逃似乎早有预见,并不令人阻拦,甚至还对着远遁的佐佐成政高喊了一声:
“若是你我都能活下来,便效忠我吧!”
在这一刹那,佐佐成政还真的心中意动,但他更明白的是,今川义元和织田信长必定要有一人陨落于此,只怕他和义元,再无相见的机会。
但就算是织田家在此役战败,佐佐成政也一定要先杀了一个人。
井伊直盛!
就是这个远江国井伊谷的领主,将他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