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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综领命而去。
家臣走远后,荀朗忙取回了药碗,因气息凌乱,双手打颤,险些将药汁打翻。他慌忙灌下了一大口,才把喉中憋了许久的腥甜咽了下去。
头痛欲裂,天昏地暗中,荀朗开想起那句叮嘱——“子清,你不该让人白忙一场。”
他捏着药碗,笑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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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第 290 章 心月狐(上)()
明德台学宫由前代司天丞亲手设计,按照四瑞二十八宿分布建造。%
待诏上卿一共二十七个,一到明德山脚下,他们从故乡带来的下人就全都被遣去了。质子们换了道服,领了各自的腰牌,就此开始为期十载的奉诏修行。
上卿年幼,看见神官威仪赫赫,羽林盔明恺亮,早已吓呆了。一个个犹如见了老鹰的鹌鹑,任由神官和尚宫安排,领着他们按照所属州郡的方位住进学宫。
因为甘泉地处东南,凤欢与另外五个诸侯的公子共居青龙部。
青龙部一共四间暖阁,东首一间供奉了青帝神像。剩下的三间要住六个上卿。那五个上卿都是男娃,合住了西南两间。留下北边的一间由女世子凤欢一人独住。
三更时分,席下的地暖烧得很舒服,凤欢却在被褥里辗转反侧。
尚宫摸着黑又送进来一个同窗,这下子算是凑够了青龙七宿。
里间的灯火不曾点上,凤欢也不曾看清那新同窗的模样。
同窗在东边睡下。凤欢听见她抽抽搭搭地哭,口口声声唤着“娘娘”,不愿理睬那护送的尚宫。尚宫摸着被子软语温存了好一阵才离去。
凤欢本来嫌吵,后来听着听着竟莫名地难过起来,她不知道啥是“娘娘”,但是她却也很想念她的娘亲。
她的娘亲叫凤萱,是甘泉的海陵王。
凤欢并不知道她出生那一年,娘亲曾演出过的离奇故事。
凤萱貌美如花,富可敌国,坐拥一州。她本可以成为帝国最有权势的宗室,却在及笄之年色迷心窍,招赘郑桓,卷入天狐逆案,把祖宗经营数代的基业折腾了个干净。
郑桓被诛后,凤萱因为年幼被赦免,奉旨还乡。
从长安到甘泉长达三千里,一路之上凤萱的车驾内外演绎了景初一朝最荒唐的闹剧。车驾行了数月,海陵王宠幸男宠的热情就维持了数月,从贵族子弟到市井小民,上百个出身不同,长相各异的俊俏男人被重金请进海陵王的车帐昼夜宣‖淫。
他们出帐之后回归各地,立刻成了当地风月圈的名人,被人簇拥盘问。他们一个个就像说好了一般,全都自夸自吹,吹嘘自己如何御‖女有道,让海陵王贪欢不止……
当凤萱终于回归甘泉时,正赶上乾国宫变,朝廷和夏家闹得欢。
便是在这样要紧的档口,也有言官跳将出来,腾出牙齿去嚼海陵艳史,说凤萱这样不知廉耻是故意放浪,想要伤天家的体统。
天子却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她只是满怀鄙夷地给了一个评断——“她疯了。卿家同一个疯子当什么真呢?天家的体统又不是纸糊的,哪能说伤就伤?”
言官吃了瘪,百姓们更不管这些体统了,他们只是在捕风捉影北疆消息之余,再乐滋滋把“海陵王寻欢三千里”的香艳传说越传越夸张。
他们说,郑桓是狐妖变化,凤萱这样发疯其实是遭到了他的咒法。等到海陵王回了甘泉,离郑桓之死也满了百日,咒法的力道就消散了。海陵王立刻还了魂,她终于不睡男人了,不但不睡,还交了府库,封了印绶,识相地住进神宮里,自取道号无患,就此了断尘缘,出家遁世。
大半年后,正当人们转变了话题,为长安城里皇长子的百日宴津津乐道时,甘泉神宫里也悄悄抱出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婴——海陵女世子。
因为那段荒唐的经历,没人知道这女世子的父亲究竟是官是民,姓甚名谁。无患圣女只是给她取了“凤欢”的名字,算是纪念那段“寻欢三千里”的精彩故事。
海陵女世子是个地地道道的野‖种。因为她的娘只管修道,不管她。因为她跟着保姆整天野在甘泉的市集田间乱玩乱闹毫无规矩,更因为她竟然没有爹。人们是这样说的,凤欢自己却不这样觉得。
她当然有爹。
别人都有,她怎么会没有?
临来长安前,她从神宫的仙姑那里得到了个金锁。仙姑告诉她,这金锁就是她的爹。凤欢拿着金锁向母亲求证,母亲见到这物件笑了,又哭了,她说“人都有爹的”,然后把金锁挂到了她的脖子上。
可惜母亲究竟没有说,凤欢的爹为什么不是一个活人,为什么会变成一枚金锁。
外头天寒地冻,滴水成冰,里面温暖如春,御香缥缈。
凤欢躺在榻上,望着外屋跳动的昏黄灯光,回忆起母亲说那句话时的眉眼,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的枕边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家里带来的赤金锁片,一样则是学宫发的白玉腰牌。
那腰牌上刻了只小兽,尖耳大尾。领她进来的尚宫告诉她,这是天上的一颗星宿——“心月狐”。凤欢这才知道那小兽原来是狐狸。
身边的同窗也还没睡,哼哼唧唧一抬屁股,把蒙住头的被子又拉紧了些。
凤欢听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仍没有停,撇撇嘴,轻轻叹了口气。坐起身想爬过去看个究竟。刚爬了一步,想起了什么,忙将枕边的金锁挂回脖子上。这是她最要紧的宝贝,一刻也不能离开的。
凤欢凑到同窗边上,好奇地拉开了被子。
“哎。你好。我是……是你?”
凤欢认出了这位同窗,立刻忘记了想说的话。
被子里睡的不但是个男娃,而且正是那日与自己厮打一场的小霸王。
凤欢记得那日打了他回来,姑姑吓到魂不附体,一声声关照以后万万不能招惹“小君侯”。凤欢才知道这同学虽长得像人,其实却是一只猴。
“小猴?”
微弱的光线下,仍能看见小霸王泪光盈盈,气急败坏的表情。
“你才是猴”
“你哭啦?”凤欢眨巴着大眼睛,有意无意地补刀,“咦……女娃才哭……”
君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跳将起来,要开始第二场较量。
凤欢却不怕这手下败将,抬起胳膊与他扭在一处。
凤欢听了姑姑的话,不想惹事,便只是咬着牙静静与小霸王厮打。哪知这小霸王竟也屏息凝神地偷偷打架,似乎也不想惊动外头值守的大人们。
二人互相掐着滚了几圈,再起来时,只听当啷一声。
凤欢突然止住了手上的力道,撂开凤骅,起身摸着胸口。
原来是她的金锁不曾在项圈上挂妥,撕扯之下掉落到了枕席上,凤欢起身时不慎碰见了,竟滚到了小霸王的身边。
凤骅捡起金锁,映着外头的灯火好奇地看。
“还给我。”
“什么东西啊?”
“还给我”
“这是个啥?”凤骅看清了,蹙眉道,“是只老鼠?”
凤欢听他这样胡说,顿时气得面红。
“是蝙蝠。不是老鼠有翅膀的,你没看见吗?你这只猴,啥也看不懂。”
凤骅咬牙切齿。
“呵呵。真难看。”
“给我”
凤骅站起身,将北窗打开了。
“你要干嘛?”
发现凤欢仍然气势汹汹,凤骅愤愤将那金锁扔出了窗口。
“你”
凤骅以为凤欢一定会哭出来。可当他刚准备享受战胜这个女娃的快乐时,女娃的粉拳已经迎面敲了过来。
云中君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子,躺在地上发了懵。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女娃揍完他立刻翻身“飞”出了窗口。
凤骅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他身边的那些大人们个个彬彬有礼,偶然遇见亲戚家的男女公子也都是脓包一般,一碰就哭的,没想到……
融雪天气,北风吹进暖阁,照样寒冷。
凤骅捂着脸,醒了会儿神。听见外头传来喷嚏声。他起身,巴到窗边去看。
外头是个天井,四面高墙,地上种了零星几株茶花和榭寄生,绛色花瓣和黑绿的叶片上沾了点点白雪。
映着西阁透来的光,凤骅望见那女娃一身妃色小袄,蹲在植株边,伸手在树丛间小心地摸,摸着摸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奇怪的感觉涌进了凤骅的心里,别别扭扭,就好像那一回听见了父君的叹息,也好像那一回看见了宝宝的惨死。风冷刺骨,这别扭的感觉却让他脸上发烫。
他踟蹰了半晌,终于讪讪开口:“哎你……你进来吧。外头好冷。明天……我让他们来找。”
女娃不理他,仍是埋头寻找。
凤骅的脸更红了。
“那只老鼠……”
这一回,女娃有了反应,站起来狠狠瞪着他。
凤骅心一虚,并不是因为看出这女世子的桃花双眸勾魂摄魄,只是觉得这双眼睛很像是他的“娘娘”。每次“娘娘”要揍他时,都是这样吓人的。
“那只……蝙蝠很要紧么?”
“那是我爹。”
“你爹?”
“爹又不一定跟我……长得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云中君连忙点头,“比如我爹……他就是一条神龙。”
“你爹原来不是猴啊……”
“跟你说了,我不是猴”
女娃翻了翻眼,又蹲下身不再理睬。等她再抬头时,小君侯竟已经跳出窗,蹲到了他身边。
“我也找”
凤欢撇撇嘴。二人一处又找了一阵,凤欢终于忍不住好奇道:“神龙我没见过……也有翅膀吗?”
“当然了有这么大……”凤骅觉得不够,又把手臂尽力伸展开,“不对是这么大哎呦。”
因为伸得太猛了,终于一屁股坐到了泥地里,引得女娃咯咯笑起来。
“我不信。神龙在哪里,你给我看看呀。”
“嘿嘿……嘿嘿……”
凤欢不好意思地笑笑,摸摸被硌痛的屁股,忽然高兴地举起手。
“找到了”
凤欢见他竟瞎猫撞上死耗子,捡到了她的宝贝。不由紧张,也不笑他了。瞪大眼望着他。
这一回,小霸王没有逞凶,笑呵呵走过来,一摊手。
“喏。”
凤欢取过金锁,低头挂回。因天冷,手麻,打滑了好几次。凤骅见了,便帮她把住了项圈,这才算物归原主。
凤欢心上稍安,长出一口气,望见小霸王灼灼的亮眼睛笑道:“我不说你是坏人了,小猴。”
“我不是猴”
两个娃娃哈哈笑起来,忽然又想到不要惊动外头的大人,便互相拉扯搀扶着从泥地走回窗边。凤骅首先翻坐到窗台上,转身伸手去拉女娃。
凤欢拉着他的手,才爬上窗台,抬头却见黑黢黢的屋里有一个骇人的身影。
“小猴,有……有妖怪。”
“妖怪?”
凤骅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一身黑衣,蒙头盖脸的妖怪就一把抓住了他。
“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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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291章 第 291 章 心月狐(中)()
凤骅吓得脸色惨白,抖抖索索开不了口。 w w w 。 。 c o m
“云中君?”妖怪将他抓得更紧,狠声逼问,“你可是云中君凤骅?”
“你搞错了。他是猴……”
凤欢抱住妖怪的腿,却被一脚踢开。凤骅见了,心口升起一股血性,朗声喊道:“我是凤骅。我就是云中君。”
“好。娃娃你记住。”妖怪揪住男娃的衣领,将他高高拎起。“咱们要的就是云中君。”
冷月幽幽的寒光底下,妖怪的眼睛泛着恐怖的光。
这,就是景朝的中兴圣主,宣宗凤骅遭逢的人生中第一场劫驾。
很多年以后,当他早已入主天台,执掌乾坤,午夜梦回时,仍会偶尔想起这可怕的一幕。
后来那些或惨烈,或壮阔的故事——十年征伐,山河一统,孝武罪己,荀鸿覆灭,孝宣治世……
一切大概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凤欢捂着屁股,还没能爬起身,就见妖怪把凤骅捉入屋角的黑暗里。
“喀嗒”一声响,暖阁的地板竟然裂开了,“裂口”犹如地府的大门,透出一道幽红的光。
这光只闪了一瞬,下一刻,一切又随着一声闷响复归黑暗。
万籁俱寂,只剩下死一般的宁静。
凤欢赶忙爬过去看。
根本就没有“地府之门”,怪物连同凤骅全都消失不见,竟像被这阁子生生吞噬了。
这是……在做梦?
凤欢愣了片刻,突然凄惨地喊叫起来。
“啊救命”
她跌跌撞撞跑出去,外间空无一人,守夜的尚宫全都不知去向。她继续朝外跑,推开门,撞上了一个人。
凤欢退了半步,抬头去看。
被撞上的是个小老头,细眉细眼,白面长须,正冷冷望着她。凤欢隐隐记得日间听神官训话时,曾在堂上见过这人。
万籁俱寂,月寒如霜,廊腰缦回间值守的羽林全都不见了踪影,偌大的东院竟只剩下了这一个老头。
他是谁?他一定已经听见阁子里的异常,为何没有进来施救?
凤欢正在发呆,却见远处灯火莹莹,原来是一队宫人抬了步辇,向院内而来,宫人前后有七八个羽林护卫,全都锦衣软甲,腰悬宝剑。
为首的是个碧眼少年,他不曾披甲,只穿了绛色官袍。
步辇停在院中。
那老头见了,笑盈盈迎了上去,对少年施礼:“少傅大人辛苦。”
少年拱手还礼,望向抖成一团的凤欢。
待看清了娃娃的长相,少年的碧眼里闪过一线惊异,随即便在玉面上挤出了百倍恭敬。
少年走近凤欢,突然俯身叩拜,把女娃吓了一跳。
“下臣无能,令少主受惊。”
凤欢发现少年口气柔和,似乎没有恶意,她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道:“哥哥,你快救小猴他……”
“恕臣莽撞失仪。”
碧眼儿不听女娃的话,恭恭敬敬说完这一句,便站起身。凤欢正想分辨,身边却涌上来几个尚宫,不容分说地为她穿衣穿靴。
“你们干嘛?”
凤欢被套上紫袍,系好了玉带。
“速速护送君侯。”
少年沉声发令。
“啥?我不是猴。小猴他被妖怪……”
“请君侯移驾齐光台。”
“你弄错了……”
没有人理睬女娃的解释,她被宫娥们驾住塞上了步辇。
羽林小心护卫,一行人就此离了院,来去匆匆,不留痕迹,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心月狐已然被捉,碧眼儿却仍旧不肯离开。
他紧紧握住腰间佩剑,眼睛死死盯住心月狐的阁子。眸子里的光焦灼得发了烫,仿佛那幽暗的深处埋藏着巨大宝藏。
老头看出了少年的疑虑,笑笑唤他:“大人?”
“真神他……”
“大人,今夜做完法事后……”
老头凑近了轻轻嘀咕着,脸上的笑越发诡谲。
“要见我?”少年听了老头儿的低语,神情顿时庄静,“一别经年,甚为想念。烦先生代禀,慕容彻就在齐光台等候。”
……
明德山上一夜无梦,隔了一座长安城,飞鹰涧外的云梦乡里,也有人难以成眠。
来此已有七日,“安远之”还住在溪边小筑,一边等“妹夫”回来对账,一边过他隐居采风的闲适日子。
鸿煦一生不曾离开长安,自小卷在帝国顶端的名利场里。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在长安城讨生活的好本领,否则也不会像个糟糕的赌徒那样,手握了一把好牌,坐稳了庄家位置,却终于输得倾家荡产。
云梦乡的奇山秀水仿佛一道护身结界,将山外面的纷争隔绝,容他在里头观想……
观想久了,现实与虚幻便有些倒错。
二十年来起起伏伏,真真切切,嫡子帝君的生涯,全如幻梦一场。七日里与所恋慕之人,围炉夜话,红袖添香的日子本该虚妄,却竟然那样真实而温暖。
这天夜里,吃过了晚饭,应该来临字的儿子不曾过来。他照例寻到吴子虚家,想问“妹子”是否又把儿子藏起来躲懒了。
他会像前几日那样,把儿子抓回去,督促着做功课,自己看作陪,他的“妹子”则会跟了来,在边上研墨,研墨完毕便乱翻他的卷解闷,翻累了就又在纸上画一些像乌龟一样的“凤凰”,像墨猪一样的“美人”……
行到茅屋前,发现门户禁闭,不见孩子在院里闹腾,鸿煦便有些诧异,他还是遵照了宫里的规矩,遣侍女进去通禀,立刻得了天子的许可。
吴家外间空无一人,就连看护娃娃的保姆和侍卫也都不见了踪影。鸿煦更加疑惑。侍女与侍卫无诏不得入,便留在外间守卫,帝君自己步入了内室。
屋里的炭火笼得极旺,甫一入屋便有一团暖气扑面而来。
鸿煦没有看到凤骅,柔黄的灯光里,只有天子在榻上歪着,靠着几,剥着香榧。
她顶上发髻已开,青丝垂散。薄薄的脂粉,尚不及卸去,红晕透过残妆形成美妙的桃色。
身上只穿了浅杏深衣,外头随意披了件水红长袄,袄上还有补丁,粗针大线,一看就是天子本人的杰作。
衣带系得散散松松,俨然即将就寝的模样。
不知为何,这落拓懒散的农妇装扮,竟比她严妆正襟于宫中时更让人心跳。
帝君的呼吸一滞,竟把要说的话全忘了。
“哥哥来了。”
凤翎抽了抽鼻子,抬眼望他,一双眼红红的,卧蚕上犹有晶莹,如同带露桃花,分明方才哭过,唇上却还在扯着笑。
鸿煦心跳如鼓,脸上发烫。
“臣莽撞。”
说罢转身要走,却被天子叫住了。
“哥哥坐吧。这里没有像样的坐榻的。”
她直起腰,拍拍自己身边,示意他坐下。
鸿煦僵了一阵,直到她眨巴着那双乌溜溜的眼诧异地去看他,他才硬着头皮遵旨照办。
“哥哥来找骅儿?我让人送他去读了。”
“读?”
“他已经逃学七八天。很该收收心了。”
鸿煦忖了忖,惊讶道:“难道是……去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