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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林林种种的,竟也裹了一大包叫人送去。
重阳节前才打发了送东西的人上路,郑家那边却来了人,说是郑老夫人病了,想外孙女的很,要接夏初过去小住几日。
当女儿的不在身边无法侍疾,做外孙女的去探望也是应该。
洛子谦命人给她收拾了包裹,夏初带上桃儿杏儿便坐上了郑家前来接人的马车。
来接人的是她最小的舅舅,却也已经足有三十岁了,瞧着倒像个温文儒雅的,待人接物也很能拿的出手,只是说话的时候难免透出几分商人的圆滑世故。
夏初在车上便问了跟车的婆子,得知外祖母只是前几日不小心受了凉,这才稍稍放心。
到底是年纪大了,一些小毛小病生气来,总比常人厉害几分。
进门先拜见了外祖父,才跟着领路的小丫头去了外祖母房中。她的外祖父母与夏老爷子洛子谦不同,几十年都住在一个屋里,是以屋子里有不少外祖父的东西。
人所处得地位不一样,生活习惯自然也不同。
一开始察觉这一点的时候夏初还觉得新奇,时间长了,就只剩下羡慕了。
能几十年如一日相濡以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样平凡的温情,她大约是一辈子都无法领会的吧?
屋子里一股淡淡的药味,并不难闻,郑老夫人精神还好,只是恹恹得吃不下东西,又是流清涕又是咳嗽的。
见夏初来了,郑老夫人虽然高兴,却不肯叫她近前,怕过了病气给她。
夏初却不在意,她的身体好得很,洛子谦也说过,她如今已有内力护身,一般的小毛病再难沾染,因此执意接了丫鬟手里的药碗,一口一口喂她喝尽,又取了蜜饯喂给她吃。
“早先就想接你过来散散心,只是你们府里一直事儿多,总不好去打扰。”郑老夫人说了缘由:“倒是我这个老婆子病了,还要叫你操心。”
“怎么是操心呢?”她扬起笑脸,道:“外祖母待我那样好,初儿最喜欢外祖母了。”。
102 外祖家其乐融融()
老人家患病,最重要的还是靠一个养字。
夏初知道许多宫廷里养生的方子,郑家又不差钱,她写了两个不打眼的出来,当日就配齐了。
丫鬟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进来,郑老夫人下意识就要皱眉,只是到底当着外孙女的面,不好意思说她不想喝药。
不过近了前来,却闻着一股香甜的味儿直冲鼻尖,倒像是果香味儿。
郑老夫人闻多了那苦药汁子的味道,忽然得见这个,竟有些好奇:“这是什么?瞧着不打眼,闻着味道倒是不错。”
“这是古法用冰糖汁子熬制的枇杷膏,滋阴润肺的,治咳嗽祛痰极有效。”夏初笑道。“这可是好东西,丫鬟们小火慢熬了两个时辰才得这么一碗呢!”
“又是冰糖又是枇杷的,想必不很难吃,端来我尝尝。”郑老夫人心里头一把算盘拨拉的噼啪作响。这咳嗽是难受,若真能治得了这个,真是极好。
丫鬟听了头低的更低了,哪里是枇杷啊,分明就是枇杷叶子!
但家里老夫人吩咐了,也不能不停,只得往床边来。夏初上前拦住,让她搁在桌上:“这个却不能这么吃,太腻了。”
小丫鬟有些不知所措。
郑老夫人心里琢磨着,恐怕到底还是药,吃药就得讲究!
也没看夏初人小舅信不过她,十分开明的道:“听初儿的!”
夏初莞尔一笑,于是她又让丫鬟取了个小碗来,舀了一调羹浓稠的枇杷膏出来,再以不很烫的热水化开,那黑乎乎如苦药汁子一般的膏汁顿时便化成了浅褐色的一碗。
这才端了过去,侍奉着郑老夫人喝药。
郑老夫人浅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是淡淡的甜味,并没有枇杷果的味道,反而带着点杏仁香,稍稍有点苦味,却又有一股奇异的清凉,安抚着她火烧火燎的喉口。
虽咽下去后起效并没有多大,可总算是能往喉咙里灌进去了。
总比那些苦得人脸都发黄的药汁好多了。
咂了咂嘴,郑老夫人当即便伸出手来接过碗,道:“拿来我自己喝。”
“那您喝慢点,还有些烫手。”
其实就是要热乎乎的喝下去才好,不过郑老夫人咳了这么久恐伤了嗓子,慢慢吞咽更好些。
“还是我外孙女儿贴心。”郑老夫人笑道。
这话要是让儿子儿媳妇们还有孙子孙女们听到了,只怕个个都得叫屈。
这可是亲娘啊喂,他们也孝顺啊!
“这个寻常就可以做来喝,也没什么药性,家里人都可以用一些。”夏初看她慢慢喝了,垂首立在一边道:“一天化开三碗也就差不多了,若是咳的厉害,再添一碗也使得。”
“倒真是好东西。”郑老夫人点点头,把空碗递给了丫鬟:“你外祖父寻常就爱干咳,吃了多少剂药也不顶事,这个喝了倒是凉凉的……说来也怪,这分明是热的药汁,吃着怎么这么舒爽呢?”
“里头有一味银丹草。”夏初道。
郑老夫人点点头,她虽然不通药性,却也知道银丹草,夏天常用的,熬汁子也好,拿来擦也好,提神的很。
心里到底惦记着自家老头子和几个孩子,叫人拿了剩下的给各房都送一些。
夏初也没阻拦,都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用了再熬就是。
又说了一会子小话,郑老夫人也觉得惊奇,这么大点个小孩子家,陪着她说话竟是什么话头都能接上,倒不像个孩子里。心里有些疼她懂事,再加上身子确实不舒坦,有些犯困,便道:“你个小人儿家家的也别老是再我屋里杵着,跟你表姐表妹们去玩儿吧!”
夏初看出来了,便没拒绝,福了福礼,便跟着丫鬟们出去了。
郑家这边的女孩子们也读书,不过这会已经下学了。下午不用再去,自家做些女红针线或是其他的事情打发时间。
家里孩子多,又都在一块儿呆着,还没进屋就听见了热闹的说话声。
小孩子不比大人那样看得开,凡事都有个攀比,见夏初一来家,祖父祖母的心眼都偏的没边儿了,心里头就有些吃味。年纪小的那几个,撑着故意不搭理她。
大表姐只得做表率把她领进小团体。
“表妹在家都做什么?读书写字?真线女红?”大表姐为人圆滑,估计是遗传,做生意的人家孩子都精明,又不愿意轻易得罪人,拉着她细声细气的说话。
“有时练字,有时下下棋,”夏初应付人最在行,笑着道:“女红也会一点,就是不大好。不过家里二姐姐会好些新鲜花样子,我都记下了,给表姐表妹们画两张吧?”
“花样子不都是那些,有什么新鲜的?”跟夏初年纪差不多大的三表姐咕哝道。
二表姐跟三表姐是一家的,闻言瞪了妹妹一眼,但她也知道,妹妹就是吃醋了。
表妹没来的时候,三妹嘴甜,祖父祖母最喜欢她,表妹一来,孙子们全都得让到天边去。
三表姐扁了扁嘴,倒还算听话,再没吭声说酸话了。
夏初就跟没听见似的,道:“有纸笔吗?”
大表姐忙道:“有的。”又喊了丫鬟去取来,研墨铺纸。
夏初记性好,她自己记得的花样就有不少,但有些都是宫里头的,外头根本不敢用。也不知道如今这个皇家忌不忌讳这些,所以她也就从没拿出来过。
夏挽秋设计的衣服款式,都是比较有新意的,至于花样子……她画出来的都是比较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夏初瞧着有趣,便一一都记下了。
如今描下来,更是圆胖可爱,年纪小的几个姑娘,一看就爱上了。
“我要这个……这个是猫吧?”
“我看是老虎,脑袋上有王字呢!”
大表姐却看上了一副圆滚滚的熊猫图:“这个是什么?胖乎乎的真可爱。”
夏初瞄了一眼:“这是啮铁兽。”
大表姐一怔,她们都读过书,自然也知道这啮铁兽的大名。
《神异经》上说:“南方有兽,名曰啮铁。”?
又《尔雅·释兽》有云:“似熊、小头、痹脚、黑白驳能舔食铜铁及竹骨。”
又有传说,啮铁兽乃是传说中的凶兽貔貅,却乃误传,只是因此多少就带着些不吉的寓意。?
“这个不大好。”大表姐有些不舍的放下手中的啮铁兽图,又挑拣了一张长耳朵,却又有些怪异的,不确定的问道:“这是兔子?”
“嗯。”夏初点点头。
她没说,夏挽秋管它叫兔八哥。
兔子还有排行了。
不说这兔子,还有什么唐老鸭米老鼠的,家畜带上老鼠都有名有姓。那时候夏挽秋逐一一说,把一屋子人都听愣了。
后来知道不能用在花样子上,竟是愣给她弄成了玩偶。
别说,至少二嫂家的安姐儿,小小一个娃儿画都说不全,却抱着那几个玩偶不撒手了。
手艺拿不出手,但架不住那模样可爱又讨喜,有趣的很。
夏初对夏挽秋原本的那个时代就越发的好奇了,这些奇形怪状有名有姓的动物都是什么呢?
最终,大表姐就选了那个兔八哥的,二表姐喜欢那个跳跳虎的,说要给自己小弟弟做个这样的肚兜,可爱又威风,四表妹抓了那张啮铁兽的好说歹说都不肯撒手。
“罢了,反正也瞧不出原样来,她喜欢就给她做个荷包便是。”大表姐无奈道。
三表姐眼巴巴的瞅着抱着蜜罐子的维尼熊不放,可她先前才刺了夏初一句,没好意思说她喜欢那个,别扭的僵着。
夏初哪能看不出来呢?把剩下的花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三表姐也选一个吧,就是个趣儿,只可不敢往衣服上绣。”
三表姐瞅瞅自家大姐二姐,见她们只是含笑并无打趣,才扭扭捏捏的选了那张维尼熊的:“那……我就要这个了。”
余下的夏初也没收起来,只让大表姐的丫鬟收了,日后做着玩也好。
也把做布偶的方法告诉了她们。
一屋子的女孩子,顿时就和气了许多。
又有多大仇呢?不过是小孩子拈酸吃味儿,没一会儿就玩到一块去了。
得了夏初的新花样,姐几个就商量着送她点东西好还礼。
夏初笑道:“我不过是借花献佛,倒偏了姐妹们的手艺。”
大表姐好奇道:“夏二妹妹怎么就这么多新奇的点子呢?往日从没见过的。”
“书上看来的吧?”夏初照着夏挽秋的原话对她们说:“二姐姐说是一个叫迪士尼的先生所作,并不是她想出来的。”
“没听过这位先生的大名。”
“莫不是个绣娘吧?我怎么就没见过呢?”
“都不是大花样上能用的,许是因为这个,才名不见经传。”大表姐给定了性,又道:“你把这个给了我们,夏二妹妹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我问过二姐姐的,她也是肯的。”夏初道。
夏挽秋其实是想家里开个玩偶铺子的。
可这东西简单,别人瞧一眼就会做了,手艺精巧的绣娘,还能做的更好。
他们家本就没有绣庄,不过经营着几个布庄。再就是做了,也根本没人会买。
也就自家人用用,或是做人情送人,夏挽秋自明白这一点之后,就撒手不管了,任他们送也好赠也好,既是不值钱的,当然不防事。
“那也是她找出来的,咱们姐妹自个做着玩,可不许外传。”大表姐郑重地嘱咐几个妹妹,又问夏初:“不知夏二妹妹喜欢什么?咱得了她的东西,总要还礼。”
这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呢!
夏初莞尔。
夏挽秋最想要什么?
两个字‘银子’。
可直接给银钱就俗气了,虽然夏挽秋未必会不高兴,但就没人这么干的。
“二姐姐喜欢厨艺,家里若是有什么膳食方子,不如抄一份给我,我到时候带回去给她。”
这倒是个好主意。
大家的女孩子厨艺不用太精,但也不能一点不学,有一手好厨艺总比没有的好。
会吃的人大多挑嘴,会做的人大多吃的精心。
不过天下大同,最重要的还是得有银钱。
士农工商,世上那么些人都鄙夷商户,可偏偏又离不得商户。
自相矛盾。
女孩子们哄好了,男孩子们就更好唬弄了。来时梅氏给她装了一车的东西,有不少都是给郑家的孩子们的。
男孩子们最简单,一人一套文房四宝,并不用多么难得千金难换的,可也要几十两银子一套。
郑家人口基数大,一送就是一大堆呀!
年纪小的几个,送些精巧的小玩意,长命锁、九连环之类的,也就成了。
说起来,便是郑氏在家,都未必会准备的这么齐全。
做女儿的到底跟做媳妇的不一样,郑氏要是回娘家,大大咧咧的随意带些就完了。
反正娘家也不缺什么。
梅氏这是讨好丈夫的外家呢!
夏初跟郑家的表姐妹们玩了一下午,姐妹几个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了。
郑老爷子和郑老夫人见状,自然是眉开眼笑的。
处得好才好呢!
“明儿就是重阳了,都要准备登高插茱萸,父亲母亲,咱们一家还是去县外的嵇山么?”吃过晚膳,大舅舅突然说起了重阳过节的事儿。
郑老爷子瞥了儿子一眼:“怎么,你有别的看中的地方?”
大舅舅笑了:“正是呢!前儿儿子不是去了南边吗?却是为了买那个温泉庄子,那边儿正好有一座沩山,也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儿子琢磨着,咱们一家就当出去散散心,插了茱萸回来正好泡泡温泉,岂不是好?”
“这事你拿主意就成。”郑老爷子不反对。
郑老夫人微微皱眉。
她身子不爽利,就不大愿意出远门。拿沩山还在外县,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三日。
可看孩子们都是一脸高兴地样子,她也不好扫兴。
夏初一看她的脸色就明白了,低声安慰道:“听说温泉能除寒避秽、祛百病,说不定外祖母多泡一泡就能好了。”
“你这小丫头,怎么就那么些说头呢?”郑老夫人眉眼舒展开,望着她笑:“叫你这么一说,便是本来不想去的,都说不得要去瞧瞧了。”
“书上写的呢,可不是我胡编。”夏初眨眨眼,道:“多泡泡温泉于身体有益处,平日里也要多去才好呢!”。
103 庆佳节登高望远()
金秋九月,天高气爽。
虽秋风习习,但秋老虎余威仍在,沩山离得又远,因此郑家人一大早便早早启程了。
直至出门时,夏初看着缀在后头的几辆青布马车才知道,原来今儿不只是他们一家子,还约了三五好友一道,她往那与大舅郑筠寒暄人群里一扫,大多都是不认识的,倒是有个十来岁的少年曾见过一面,正是那宋举人的儿子,宋承兆。
他们一家三口也坐了一辆马车,马车上有车行的标记,应是租赁来的。
大抵这次出行是早先就说好的,大舅舅偏昨晚才提起。
郑老夫人的脸色就有些不畅。
她借着身子不好,早早的拉着夏初坐上了马车。
“外祖母不要生气,登高远望本就该约上三五好友一道,斟酒煮茶赏花方才有意思,人少了什么趣儿?”夏初情知其中大多应是郑家生意场上的合伙人,因此劝道:“热热闹闹的多好?”
“他早些同我商量我也不会不应,为何偏等到事到临头了才叫我知道?”郑老夫人怒道:“好似我是个不通情理的老太太似得!真真是恼人!”
这就是孩子话了,多少也是因为这次出行她本就不大愿意。
“您这阵子身子不好,舅舅也是怕给您添了烦恼。”夏初含笑道:“舅舅是孝顺您呢!”
“就说儿子不贴心,果真如此。”郑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你也不必帮你舅舅说项,我自己的儿子,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儿么?钻进钱眼里都出不来了!”
什么好友知己,只怕就是合作伙伴吧!明明是一家人踏秋,倒成了他的交际场了!
哪就有这么严重?夏初淡浅浅一笑,搂住了郑老夫人的一条胳臂,笑道:“我看着舅舅就极好,若是大哥能有这般圆滑才好呢!”
说起外孙,郑老夫人倒是轻松起来:“你嫂子也有五个月了吧?”
“是呢,已有五个多月了,已经显怀了呢!等到来年正月里,没准儿您就能抱上大胖曾外孙啦!”夏初也乐得同她扯开话题,只要她不再想那件事就好。
“那感情好!”郑老夫人喜得眉眼都透着欢悦,仿佛此刻就已经将她那还没型的曾外孙抱在了怀里了。其实郑家大舅舅早当了祖父,他们家也已经有了曾孙,实在不稀罕的。不过郑氏却是二老唯一的掌上明珠,自然千疼万疼的,便是她的儿女也受益,更受娘家人喜欢。
郑老夫人看着眼前淡定的仿佛是个大人一般的夏初,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还是个孩子,跟她说这种孕妇的话题……为什么她竟也不觉得怪异呢?
闺女跟着女婿去了江阴,倒把两个孩子都留在的京城。夏易是夏老爷子亲自看着长大的,虽然端方过头,有些实心眼,却不是个爱吃亏的傻子,他那憨厚的表象底下透着一种少年人的狡黠,只是寻常隐藏的好罢了。
而夏初……当初带了她一道去多好?
别说郑氏拿照顾不过来当借口,她这个当娘的才不相信呢!初丫头这样听话懂事,半点麻烦都不会惹得,能让她费什么心?
无非就是当年生产的时候遭了罪,那傻丫头一辈子顺风顺水,偏在这上头吃了苦头,竟是不待见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她是不是傻?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不想着拢在身边,竟然还往外推!别以为她不知道,打小初丫头就跟她不亲,若非当娘的疏忽,咋能这样?
小孩子亲爹娘可是天性!
可女儿是自己宠坏的,这苦果也就只能自己下咽。
是以,几个外孙外孙女里头,郑老夫人最喜欢的,就是夏初。
她却并不知道,作为一个生而知之之人,夏初心性已定,打小就做不出那般亲热亲密的母女姿态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