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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孝杰咬牙拧眉,眼神相当凌厉的瞪着薛绍,就是不说话。
旁边的阿史那忠节孝杰这副样子很有一点心慌,因为他了解王孝杰,但凡王孝杰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不是要打架就是要杀人了。
但这一次王孝杰还真是没有像阿史那忠节预料之中的那样做,只是牙缝里蹦出了一句,“就算去河北,王某人和安西虎师也不会听由你的摆布!”
“我没兴趣摆布你们。这只是一个建议,或者说是一个邀请。”薛绍淡淡一笑,说道:“并州有一个人,你们安西虎师的人肯定都想见他一见。”
王孝杰顿时嚯然而起,“老帅在并州?”
“他指挥了并州保卫战,并已得胜。”薛绍也站了起来,“三个方案我都已经说了,你们想清楚之后再给我答复。”
王孝杰板着脸冷冷的道:“如果这三个方案,我都不接受呢?”
薛绍面无表情的扬了扬手中的圣旨,“那就强制执行第一个方案。”
“你可以试试!”王孝杰的语调斗然抬高,怒气昂扬。
由外的侍卫听到王孝杰的咆哮都冲了进来,杀气腾腾的把薛绍围在了中间。
不远处的郭安等人动静,都很焦急,但也都站着没有动弹。
阿史那忠节急了,连忙护到薛绍身前大叫道:“退下,都退下!……兄弟,你叫他们都退下!”
侍卫们根本不理睬阿史那忠节。薛绍慢慢将他从自己身前扒开了,淡然道:“王孝杰,你听着。今天只要你的人敢碰到我的一根头发丝,就全都是以下犯上的死罪。”
王孝杰大笑,“你怕了?”
“薛绍惧怕的东西是有,敬畏的事物更多,但你王孝杰绝对此列。”薛绍淡然一笑,说道:“现在我要离开了,叫你的人闪开,我不想我的手沾上自己人的血。”
这些侍卫都是杀人见血的猛汉子,听了薛绍这话都来了火气,伸就要拔刀。阿史那忠节这下真急了,连忙动手身边几人不许他们拔刀,急道:“拔刀即是犯上,万万不可啊!”
“都退下!”王孝杰大喝一声,众侍卫们整齐一愣,纷纷带着怒气退了出去。
薛绍孝杰,“十二个时辰之内,给我答复。这是我给你的,最后宽容!”
“你!……!”王孝杰气煞了,一脸通红双眼充血,式就要挥拳上来揍薛绍。
薛绍呵呵一笑,“你打不过我的。”
王孝杰满肚子火气像个炸药包一样,当场就被引燃了。刚要挥拳,阿史那忠节奋尽全力扑向王孝杰,两人一同倒在了地上。
“放开我!你疯了!放开我!!”王孝杰不停挣扎大声咆哮。
阿史那忠节拼尽了吃奶的力气死死缠着王孝杰,一边叫道:“少帅,你先走!……王将军一定会尽快给你答复!”
“顽童一般,成何体统!”薛绍摇头笑了一笑,走出了帅帐。
身后传来王孝杰的如虎咆哮,“薛绍,我与你誓不两立!”
薛绍呵呵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帅帐外的侍卫们,几乎全都是在眼中喷火的目送薛绍走出去。到了营门薛绍己的刀挂在一个刀架上,只是笑了一笑,自己上前将刀取下挂在了腰间。转头一安等人整齐标直如铁枪的站作一排,仿佛连表情都没有动过。但是他们的身上,全都溅满了一身的泥水。
薛绍扭头旁边正在慢慢蹓跶的几个安西虎师的骑兵,笑了一笑,说道:“我很欣慰,回来之后不用骂你们也如顽童一般。”
郭安等人原本是个个憋了一肚子鸟气,听薛绍这么一说当场哈哈一笑,全都释怀了。
“回营!”
薛绍等人的马蹄刚刚扬起,王孝杰从帅帐里冲了出来,乍乎乎的要去拿兵器架上的弓箭。阿史那忠节急忙也冲了出来又将他抱摔在地。
“兄弟,你怎能如此冲动?!”
“拼着官不做命也不要了,我今天也要干死这小白脸!”
阿史那忠节被他气煞,索性懒得拦他了,“射,你射!!”
“欺我不敢?”
“赶紧射!”
王孝杰咦呀大叫一声拉弓满圆,对准了薛绍的背影。
阿史那忠节在一旁恨得牙痒痒,“射啊,再不射人跑远了!”
“……”王孝杰咬牙牙齿骨骨作响,脸皮直颤,那枚箭却死活射不出去。
“顽童,你就是个顽童!!”阿史那忠节气得大骂起来。
“干他娘!”
王孝杰怒骂一声把箭射了出去,却听得嗡的一声闷哼,那枚箭射在了辕门旁的一颗大柳树上。
阿史那忠节冷笑,“真可惜,薛绍肯定是不会爬树,不然你还真就射中他了!”
王孝杰怒不可遏的扔了弓,恶狠狠的瞪着阿史那忠节,“还是不是兄弟?”
“若非是真兄弟,今天我就不拦你了!”阿史那忠节也没了好脾气,气乎乎的道,“我劝你冷静考虑薛绍提的三个方案。这件事他是占着理的,你再纠缠那就是无理取闹!”
王孝杰气得眼睛都要翻白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叫道,“无理取闹?你说我无理取闹?!”
“对。”阿史那忠节不打算给王孝杰再留什么面子了,冷冷道,“像妇人撒泼一般,无理取闹!”
第865章 仁者心动()
次日,安西虎师一层一层的撤去了对郁石山的包围与封锁,薛绍麾下的李多祚所部,逐岗逐哨的接手了关卡。两部人马的配合说不上天衣无缝,但至少也没出什么岔子。
说起来,这样的两只精锐之师协同起来办这样的一件小事,顺利是应该的。如果出了岔子那肯定不是能力的问题,必然态度的问题。
郭安私下把薛绍造访王孝杰的事情对李多祚等人说了,他们都哈哈的大笑。笑得很畅快很大声。
这时,薛绍正在和躺在病榻上的张仁愿说话。他和另外几员将领刚刚从灵州的敌牢里逃出来。或多或少的都带着伤,也都很虚弱。但更让薛绍担心的是,他们都很沮丧很悲痛也很自责。贺兰山的那场惨败,给他们内心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正在耐心安慰张仁愿的时候,薛绍听到了外面郭安和李多祚等人的大笑声,很恼火。但他没有跑过去大发雷霆的骂人,而是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郭安带上斥候每人背上五十斤的重甲装备,绕军营跑一整圈。日落前回来,否则以逃兵论处。
众人傻眼,这一圈跑下来怕是有几十里,还让人活吗?
只有郭安等人知道自己是因为犯了错要受罚。像这样的惩罚力度,已经算是很轻的了!
于是他们二话不说,赶紧各自扛上重甲行囊撒腿就跑。
李多祚等人渐渐也都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都不再拿王孝杰之事公然笑闹。然而私底下,这件事情已经在军队里传了个遍。每个将士都觉得“不战而屈人之兵”这种事情果然是很爽很过瘾。虽然他们当中很多人仍是不大理解,为何薛绍很反感自己的属下公开议论这种“长自己威风”的事情。
快到傍晚了郭安等人一个都还没回来,李多祚有些担心并且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来找薛绍求情。
薛绍这回表现得很不近人情,两个字,不行!
快要天黑时郭安等人总算全都回来了,个个都快要累成了灰孙子,但仍是站成一排眼睛都不敢+style_txt;乱挪。
薛绍举着一个火把走到了他们面前,拿火把照着郭安的脸,问道:“郭安,还记得我上次罚你们,是什么时候吗?”
郭安想了半晌,答道:“几年前在闻喜乡村给裴公守墓时,我们野外训练,有人偷猎了村中百姓的一只羊。”
薛绍点点头,“那你知道为何时隔几年后的今天,你们会再次受罚吗?”
郭安没有回答。
“因为你们今天的表现,就像几年前的新兵一样!”薛绍很愤怒的将火把砸到了地上,火星四射,熄灭了。
“我们知错了。”郭安说道,“我们不该泄秘。”
“不光是泄秘。”薛绍说道,“你应该知道,你把我和王孝杰的事情说出来,会在军营里引起什么样的反晌。这本来只是我和王孝杰之间的私人恩怨,现在即将扩大为两只军队的之间的仇恨。这就是你想要的?”
“是我的错。我非但没有阻止还主动参与了这件事情,我愿意再次受罚!”郭安低下头,很自责。
“我唯一希望的,是我以后永远都不用再罚你们!”薛绍说完,就走了。
郭安低着头站了很久,其他人也都站着没动。直到李多祚和程伯献等人一起来劝,他们才怏怏不乐的各自解散。
到这时李多祚等人才算真的明白,薛绍真实的用意——他不介意王孝杰与他为敌;但是,他绝不允许朔方军与安西虎师成为敌人!
与此同时,虎师大营里。
王孝杰抱着酒坛子一顿海饮,身前的战袍全都淋湿了。
阿史那忠节陪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他。
“奇耻大辱!”王孝杰咆哮了起来,“这是我王孝杰有生以来,遭遇的最大耻辱!”
“比你当年被吐蕃俘虏,还要更加耻辱吗?”阿史那忠节冷不丁的道。
王孝杰先是一怔,然后就勃然大怒的摔碎了酒坛子。
阿史那忠节叹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心里多少也有点后悔,不该一时口快揭到了王孝杰的伤疤。
其实王孝杰出身平凡少年从军,因为作战勇敢屡立军功因此步步高升。他早年的际遇,可以说是一部相当厉志的大唐版“草根拼搏史”。但他的好运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十年前,大唐以刘审礼为统帅与吐蕃在大非川一战惨败,王孝杰参与了这战争并且被俘。比较戏剧化的是,吐蕃的赞普见到了俘虏王孝杰,感觉他长得像自己已故的父亲,于是善待于他并且将他释放归国了。
对于一名将军来说,没有什么比战败并且被俘还要更加羞耻的事情了。而王孝杰因为“长相特殊”而捡得一条性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特别好运还是特别耻辱。
“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我王孝杰的兄弟,还是薛绍的鹰犬!”王孝杰也放狠话了。
阿史那忠节自知有些理亏,连忙赔话,“我一个胡人,本就不大会说话。你大人,就别计较了。”
王孝杰这才消了一点气,挥手,又叫人搬来一瓮酒。
“兄弟,别喝了。”阿史那忠节劝道,“还有很多的军务,等着你亲自料理。”
“理个屁!”王孝杰没好气的道,“现在就等着小白脸一声令下,我们就屁颠颠的跟着他跑到河北去拼命。我王某人啥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偏就受了他的摆布!”
阿史那忠节是既好气又好笑,“他又没有拿刀子逼着你这样干,还不都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知道去河北打仗是一条正路子。但我就是不甘心!”王孝杰很火大的吼道,“凭什么是我听他的,不是他听我的?”
“哎!……”阿史那忠节叹气直摇头,心说:真是孩子气!
王孝杰越想心越烦,抡起酒瓮又开始一个劲的猛喝。
阿史那忠节私下一个人琢磨,想着想着突然一下脑洞大开,于是试探问道:“你和玄云子……”
“叭”的一下王孝杰又摔了酒坛子,并且大吼“滚出去”!!
阿史那忠节当场傻了眼,心里却是真的一下全都清楚了——原来如此!
知道王孝杰钟情于玄云子的人不多,但是薛绍与玄云子已有婚约,这件事情却几乎已是天下皆知啊!
“滚!滚!!”
王孝杰连推带攘的要把阿史那忠节赶走。
阿史那忠节也挺识趣,真就乖乖的滚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下算是真的戳中了王孝杰的“痛点”。仿佛比起被俘于吐蕃,王孝杰更在乎玄云子之事啊!
“滚”出了帐篷的阿史那忠节越想越纠结,一个劲的摇头叹息:“无解、无解!此局,当真无解了!”
夜深了,薛绍仍在挥笔疾书。玄云子在一旁磨墨添纸,不时帮他整理一下文案。
“不写了!!”
薛绍突然大喝一声连笔都扔了,扔得很远。
玄云子被吓了一弹,默默的捡回了笔洗了一洗,然后将它插回了笔筒里,说道:“累了就去歇息。明日再写不迟。”
“明日写,也是这个鬼德性。”薛绍的气有点不顺,语气也很冲,指着那纸就骂,“我就不是一块写军奏的料!越写心越烦!”
玄云子淡淡一笑,耐心的问道:“据实而报即可,这有何心烦?”
“那你告诉我,何谓据实而报?”薛绍说道,“要我把战场的事情详细汇报给朝廷,我一边写,脑子里一边就在回映战场上的细节。我时而愤怒时而悲痛,有时还想骂朝廷几句。就这么据实而报?”
玄云子顿时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那你以前的军奏,都是怎么来的?”
薛绍做出一副无辜受累的表情,“主帅从来不干这种事情的。”
玄云子笑得更乐了,“那你去睡吧,我来替你写。”
“你?”薛绍把眉毛撇成了八字。
“我就试试。”玄云子说道,“实在不行只好再等过几天河陇第一笔苏味道来写了。”
薛绍眨了眨眼睛,“那我可就去睡了?”
“去吧!”
薛绍笑眯眯的站了起来,双手对着自己的座位一指,“请坐吧,武军师!”
玄云子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就笑了,“你不提醒我都快要忘了,原来我是姓武的。”
薛绍也笑了,“你不强调这么一句,我也几乎快要忘了,原来你真是一个姓武的。”
“姓什么,真的有这么吗?”玄云子一边坐下去,一边似假似真的问道。
薛绍眨了眨眼睛仿佛若有所思,说道:“有时候挺的。有时候,却又没什么大的意义。”
玄云子便说道:“姓氏的意义,在我看来就如二僧论风幡义,一曰风动一曰幡动,二者争论不休。智者却道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而已。”
薛绍呵呵直笑,“我不懂佛理。”
“这意思就是,有时候你很顾忌我是个姓武的,有时候你又会主动将它给遗忘了。”玄云子面带微笑的说道,“但实际上无论你在乎还是遗忘,我原本就是一个姓武的。”
薛绍满头雾水状的连连眨眼,眼珠乱转,“你这番话,很是有助于睡眠。”
“那你就去睡!”玄云子既像是发笑又像是无奈的表情,直摆手,“赶紧去!”
薛绍呵呵直笑的,走了。
“装腔作势的男人!”玄云子轻叹了一声,暗自嫣然一笑,拿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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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再次投胎()
两天以后的清晨,李多祚手下的部将捉住了三个想从山上逃走的敌军,将他们押到了薛绍的大帐前。% し
唐军看到这三个俘虏,都是报以一阵嘲笑。因为他们非但不像军人还难民都不如,根本就像是野人。
薛绍看到这三个俘虏的悲催造型,则是心中暗喜火侯到了!
“给他们弄点吃喝,我要亲自问话。”
少顷过后,三名俘虏被押进了薛绍的帅帐里。郭安亲自给他们弄来了饮水和食物。三名俘虏看来真是快要饿疯了,不顾一切的拼命争抢食物,差点当场噎死。
薛绍静静看着直到他们吃完后,才用突厥语说道:“断头饭,好吃吗?”
从第一次跟随裴公北伐开始,薛绍就一直不断的在和突厥人打交道。时至今日,他已经能说一口相当流利的突厥语。在担任外交使臣期间,李大酺都说薛绍的突厥语带着“阿史那氏”的口音,非常接近草原上的“官话”标准。
听到薛绍的话,三名俘虏当场全都怔住,骇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薛绍。
薛绍笑了一笑,“你们认识我吗?”
三人茫然又恐慌的摇头。
“那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薛绍。”
薛绍刚说到这里,三人扑通就跪了下来,死命磕头。
“别顾着磕头,跟我说几句话。”薛绍淡然道,“说得好,没准我就饶你们不死了。”
“我们……投降!”其中一个中年汉子,嗫嚅的开了口。
另外两个俘虏是二十上下的青年,大约是这个中年汉子的晚辈或是部下,也跟着一同附合。
“你们参与了灵州之战,都屠杀过我们大唐的将士和百姓。”薛绍的语气沉了下来,“这也就意味着,不是你想投降就能投降的!”
“饶命!!”三人猛磕头。
薛绍说道:“要想活命,你们只有一个机会。”
“你说什么,我们全都照做!”
薛绍微然一笑,“首先,把山上的情况,如实告诉我!”
……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薛绍召集李多祚等将前来议事。他直接开口见山的说,困在山上的乙李啜拔所部人马,早已断水断粮军心崩坏,是时候招降他们了。具体的办法是,薛绍要让此前在银川军堡投降的两个同罗部的小酋长,和这三个俘虏一起回去面见乙李啜拔,向他传达唐军开出的投降条件。
该条件,与同罗部酋长舍那啜投降时,大同小异。
乙李啜拔如果同意,明日就可下山献降。如若拒绝,唐军必然发起猛攻,鸡犬不留的血洗郁石山,为灵夏二州死难的袍泽和同胞,报仇血恨!
众将无异议,一致通过。
几个异族的俘虏带着薛绍的亲笔信,上了山。当天,郁石山上就摇起了一片白旗乙李啜拔,投降了!
薛绍暗吁了一口气,心想,真要打起来,收拾这帮瓮中之鳖并无太大难度。若能够顺利招降,才是上上之策。别的不说,至少能从这群俘虏当中挑选出一批不错的精锐骑士啊!
次日清晨开始,按照薛绍的要求,郁石山上的突厥敌军排成一条长蛇线阵,陆续走下山来。他们在固定的地点扔下兵器和旗帜,然后就能领取到一壶水和一碗野菜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