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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云子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无话不谈。”玄云子说道,“我没把王孝杰的信件随身带上,但我记得他曾经跟我说过的一些话。”
薛绍正了正脸色,“什么话?”
“简而言之,他是王方翼的忠诚部将,更是太后的绝对死忠。”玄云子说道。
薛绍顿时心中一亮脑洞大开——原来如此!
“我这么一说,你应该能就想明白很多的事情了。”玄云子说道,“王孝杰这个人可不简单,他绝非只是一个能征惯战的将军。”
薛绍沉默的点了点头,心想,该考虑一下王孝杰的“政治属性”了!
如果玄云子所说属实,那么王方翼被贬黜王孝杰取而代之再加上安西虎师被调回京城,其中还真是大有文章。薛绍隐约感觉,这些都是早就被安排好了的一连串事件。其矛头,好像,还就是冲对自己而来!
想到这里,薛绍甚至笑了。
“你笑什么?”玄云子问道。
“没什么。”薛绍仍是笑道,“我只是觉得,我的岳母大人真是用心良苦。”
“没人愿意把自己的生死存亡,完全交付到另外一个人的手上。换作是你,你也会这样做的。”玄云子淡然道,“如果薛绍在朝廷上在军队里都没有了势均力敌的对手,那她还能指望用什么来掌控于你?用什么来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国家安危?——你可别说,单凭亲情和信任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帝王心术历来如此,我可以理解。”薛绍笑着点了点头,“很早的时候,她曾经指望黑齿常之能够对我形成衔制。但很可惜,黑齿常之只是表面装作与我不和,实际并非如此。当然我也知道,这点小伎俩逃不过她的法眼。”
玄云子面带微笑的淡然道:“我专程来这一趟只是提醒你,别指望能像面对黑齿常之一样的,轻松就能说服王孝杰。在他心里,你或许就是一个大敌。”
薛绍突然放声哈哈大笑,“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提醒。”
玄云子微微皱眉,“你为何如此大笑?”
薛绍马上又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曾天真的以为,当我不顾一切的离开了京城,把自己扔进这一片血与火的战场,就能摆脱京城那些无休止的龌蹉争斗。现在政治真是无处无孔不入。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永远无法摆脱它的纠缠。”
玄云子微微一笑,这个表情在薛绍满了安慰,她轻声道:“哪怕面对明亮的阳光,我们身后也会留下一片黑暗的阴影。既然摆脱不掉,就不能因为憎恶于它,就无视它的存在或是逃避它的挑战。”
薛绍微笑的点了点头,“这么说,你是打算帮我了?”
玄云子面带微笑的说道:“我不知道事后王孝杰会怎么,我也乎。但我很清楚现在,我正在出卖他。”
薛绍轻吁了一口气,点头笑笑,“你已经帮到我了。”
“那你还打算去见王孝杰吗?”玄云子问道。
“去,当然去了。”薛绍说道,“河陇战场是我的职责所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我都要管。”
“这个职责,是朝廷赋予你的。”玄云子提醒道。
薛绍皱了一皱眉,点了点头,“薛绍从来就没想过要背反朝廷。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
“太后听到这话,会很欣慰。”玄云子带着一点调侃的口气,说道:“当她知道你不辞而别的时候,她的失落和伤感,还真就不是装出来的。”
薛绍微微的怔了一怔,再度点了一点头,“其实,我已经不止一次的反思过这件事情。她是有很多做法让我不太认同,但我自己,也有过很多过火和不理智的行为。比如,擅自发动大军演。”
“武太后和薛少帅,已是现如今我们整个天下,最的两个人。”玄云子轻吁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和好,则天下安宁;你们不和,则灾难必定降临。”
薛绍便笑了,“你太我了。”
“事实如此。”玄云子面带微笑,但说得很肯定,“太后主政薛绍统军,文以安邦武以定国。”
“所以,我和太后必须尽弃前嫌,重新握手言和?”薛绍似笑非笑的,云子。
玄云子并不回避薛绍带着凌人威势的眼光,平静道:“这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更是国家大事,是关乎每个大唐子民的大事。”
“这便是你亲自来到河陇的原因?”薛绍问道。
“只是其一。”玄云子并不否认,只是微然一笑,“玄云子并没有那么伟大,她的心里不可能没有半点私念。”
薛绍便笑了,“如果我想知道其二呢?”
玄云子很诡诞的“嗬”的一笑,“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或许是你表达的方式不对,我还真就不知道。”薛绍说完,呵呵直笑的走出了帐篷。
玄云子独自笑而摇头,“表达方式?……我大概得要去问一下月奴才会知道,这个装腔作势的男人喜欢什么样的表达方式!”
第863章 带血的獠牙()
郁石山旁的虎师大营里,王孝杰正在专门设宴款待一个人,刚刚从敌营里逃回的朔方军大将,阿史那忠节。。
王孝杰兴致颇高,阿史那忠节却有些郁郁寡欢提不起兴头来。
这让王孝杰有些不高兴了,“兄弟,难得你大难不死,我们又兄弟重逢,你应该高兴才是。为何老是拉长了一张脸,像是我王孝杰欠了你几千贯钱没还似的?”
阿史那忠节苦着脸放下了杯子,说道:“贺兰山大败,我葬送了上万兄弟的性命,自己还做了俘虏。我早该一死了之,又哪来的心情饮酒作乐?”
“你错了。”王孝杰将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顿,沉声道:“该死的是韦待价,是他愚蠢到家指挥不当,才会有贺兰山之败。你和你的袍泽弟兄已经拼死力战,虽败犹荣。”
“……”阿史那忠节低着头沉默无语了半晌,喃喃道:“进军之时,曾经有人向我进言说贺兰山凶险,不可冒进。但我没听,还将进言之人乱棍打走了。”
“根本没有这样的事!”王孝杰大声喝道,“你就是依令而行中了埋伏,错在韦待价,你!”
“真有此事。那人叫李仙缘,是我的行军管记……”
“我说没有,就没有!”王孝杰斗然站起了身来,一挥手,帅帐里的人全都退下回避了。
阿史那忠节呆呆的看着王孝杰。
王孝杰走到了阿史那忠节面前,俯下身,瞪大眼,如同猛虎在逼视一只退到了墙角的小免子,沉声道:“韦待价会承担的罪责,而且他已经死了。至于李仙缘,他也快了!”
“兄弟,你别这样!”阿史那忠节有点急了,“李仙缘没有犯错,而且……他是薛绍的人!”
“那又如何?”王孝杰冷笑,“别说是跟在薛绍身后摇尾巴的一个小小行军管记,就算是薛绍本人在此,我王孝杰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阿史那忠节足足愣了半晌,只得叹息一声,“兄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真的没必要与薛绍为敌。”
“我知道,你们都怕他。”王孝杰满乎的笑了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了杯子,“但是我王某人,却实在找不出半个怕他的理由!”
阿史那忠节瞠目结舌。
“想知道韦待价是怎么死的吗?”王孝杰似笑非笑的看着阿史那忠节。
阿史那忠节瞪大眼睛,“不会是你杀了他吧?”
“我是很想他死,但我还没有蠢到,要去亲自动手。”王孝杰咧着嘴笑,像是一只刚刚吃饱了正在舔着带血獠牙的猛虎,说道:“我赶到灵州的时候,正好看到韦待价正带着几枚残兵败将,守在郁石山上摇旗呐喊,对灵州城里的乙李啜这帮蠢货,使什么疑兵之计。当时我就火了,我亲自跑到郁石山上指着韦待价的鼻子,把他痛骂了一顿。”
阿史那忠节愣愣的道:“你骂他作甚?”
“河陇大好的河山,朔方军如狼似虎之师,全在一夜之间被韦待价给断送了。这样的废物和蠢货,难道还不该骂?”王孝杰闷哼了一声,怒气昂扬的说道,“更为可气的是,薛
绍一来他就乖乖的夹起了尾巴,做了薛绍的跟屁虫。薛绍让他交兵马,他就交兵马;薛绍让他在灵州设疑兵,他就设疑兵。连我骂他的时候,他也搬出薛绍来恐吓于我。这样孬种软骨头,真该死够一百次!”
“然后你就杀了他?”阿史那忠节惊道。
“兄弟,我都说过了,我没有。”王孝杰呵呵直笑,“他再怎么样也还是朝廷命官,我怎么会干这种蠢事,授人以柄?”
“那那他怎么死的?”阿史那忠节问道。
王孝杰笑眯眯的看着阿史那忠节,“看来,你还挺关心韦待价?”
“哎……”阿史那忠节长叹了一声,摇摇头,说道:“虽然他让我们打了败仗害死了不少人,但他也不是故意要输的,这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平心而论,以往他倒也没有亏待过我。有难同当不敢说,毕竟是有福有同享过。”
“兄弟,我知道韦待价对你好。这些年来,你跟着他发了不小的财。”王孝杰冷笑起来,“但现在他已经死了,你还想到地下去追随于他,发财吗?”
阿史那忠节浑身颤了一颤,摇头,喃喃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寻死。”王孝杰满乎的道,“他被我骂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我知道他想跳起来反抗于我,但又打不过我。于是他就带着他的残兵败将们去攻打灵州城了。果然他就求得了一个解脱,真是一了百了,”
“他是被你逼死的?”阿史那忠节喃喃道。
王孝杰满乎的笑,“你非要这么说,也并无不可。王某人敢做敢当,我就是想要看他自己去送死。这比亲手杀了他,还要痛快!”
“哎……”阿史那忠节只能摇头叹息了。
“为他这种人叹什么气?韦待价死便死了,世上少了一个害人害己的酒囊饭袋而已。”王孝杰不以为然的举杯笑道,“来兄弟,以后咱俩齐头并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慢着。”阿史那忠节想起一事,问道,“与我一同被俘的张仁愿刘玄意和王智方这些人呢?”
“我只认你做兄弟,其他那些薛绍的鹰犬,并我屁事!”王孝杰冷笑不已。
“你你总不会把他们,也逼死了吧?”阿史那忠节有些紧张。
“我对他们没兴趣。”王孝杰不屑的摇头,“城破之时,我只下令一定要把你给救出来。其他的人我没管,大概都已经各自逃命去了吧!”
阿史那忠节沉默无语,拿起杯子来一个劲的猛喝酒。
王孝杰大笑,“别喝闷酒啊兄弟,来,我陪你!”
三杯落肚,部曲来报,说薛绍来访。
“嗬,来得好快啊!”王孝杰满乎的道,“他带了多少人?”
“十余骑。”
“就十几个鸟人,也敢来闯我的的大营?”王孝杰眯着眼睛冷笑起来,“我会让他后悔的。”
“兄弟,别冲动!”阿史那忠节急忙站了起来,说道,“薛绍可不是韦待价,他没那么好惹!”
“别紧张,我能对付。”
王孝杰将手一扬,“让他们进来吧!”
“是!”部曲领诺而去。
阿史那忠节急了,几乎是围着王孝杰团团乱转,说道:“兄弟,你该放眼大局。眼前我们正在打仗,还是齐心合力一起对付突厥人为上!”
“我已经用一万多具敌人的尸首,在灵州城下垒起了一座京观。躲在郁石山上的那几千上万只瓮中之憋,将会垒起第二座。”王孝杰咧嘴冷笑,“这里没有薛绍什么事。如果他是来和安西虎师争功的,那我就一定要让他知道,虎口夺食是什么样的后果!”
“……”阿史那忠节几乎是无语以对了,怔了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那我回避一下。”
“回什么回?避什么避?”王孝杰站了起来,双手阿史那忠节的肩膀强迫他坐了下去,笑嘻嘻的道,“现在你不归他管了。你是我王孝杰的兄弟,只管坐在这里陪我喝酒吃肉,我看他薛绍能奈你何!”
阿史那忠节知道拗不过王孝杰,只得硬着头皮呆坐不动,绷紧了心弦等着薛绍到来。
片刻后,薛绍带着郭安等十余部曲,走进了王孝杰的大营。
正要步入帅营时,王孝杰的部曲拦住了薛绍,“请卸剑而入。”
“放肆!”郭安怒斥,“凡大唐军旅之所在,薛少帅随进随出,从无卸剑一说!”
王孝杰的部曲不为所动,“别的地方我管不着,我只知道这里的规矩。”
郭安再想说两句,薛绍扬了一下手制止他,然后亲自卸下了佩刀扔给那名部曲,面无表情一言无不发的往里走。
郭安等人忍着怒火也一同卸了刀剑扔给那部曲,冷冷道:“好生保管,否则丢了性命你也赔不起!”
“别自作多情了,你们用不着卸剑。”那部曲回之以冷笑,“因为你们,根本就没资格进去。”
“我们必须进去!”郭安怒了。
薛绍走回来,平静的说道:“你们在这里等候。不许说话不许动弹,直到我回来。”
“是……”郭安等人取回兵器,整齐站成了一排。
那部曲拿着薛绍的太一御刀打量了一阵,随手就将它挂在了一旁的武器架子上。
郭安等人站得整整齐齐,眼神全像飞刀一样的落在了那个部曲的身上。
薛绍用眼神警示了他们一眼,转身,独自一人大步朝王孝杰的帅帐走去。
王孝杰不停的向阿史那忠节敬酒,高声谈笑。阿史那忠节始终一言不发,喝了不少的闷酒。
薛绍走进帐篷的时候,王方翼置若罔闻谈笑如常。阿史那忠节条件反射似的一下就站了进来。
“薛薛少帅!”
王孝杰咧嘴冷笑的看着阿史那忠节,手里端着一杯酒,都没有扭头来看薛绍。
“你坐吧!”薛绍淡然对阿史那忠节说了一句,然后道:“久违了,王将军。”
“薛少帅,王将军,头衔分得很清楚嘛!”王孝杰慢慢的站了起来,直接对视着薛绍的眼睛,冷冷的道,“那我王某人是不是应该,奴颜婢膝的对你拜上一拜?”
本章完>;
第864章 无理取闹()
王孝杰的挑衅与敌意实在太过明显,这使得薛绍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有点好笑。
——像个胡耍泥巴的顽童更像个尖酸嚼舌的妇人!
“早知如此,我真该派我的女婢来这一趟。”薛绍说道。
这冷不丁的一句回话王孝杰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怔住了。
薛绍已经不请自安的坐下了,就坐在阿史那忠节的对面。这让阿史那忠节很是局促不安,都不敢正眼来。
这时王孝杰总算是已经想明白原来薛绍是在挖苦他,他顿时又气又急还很羞恼,但又不好发作了。因而只能是在心里骂道:他娘的这个小白脸骂人不带脏字还拐上好几个弯——吵架是对手了,换别的!
手足无措的阿史那忠节总算是找到了一件事情做,给薛绍倒茶。
薛绍倒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喝。
王孝杰绍这副模样就很来气,急道:“你来干什么?”
“总算是问起正事了。我还以为,你只对嚼舌骂仗感兴趣。”薛绍放下了杯子,正色孝杰,“我以统帅的名义,亲自来向你传达一项命令。”
“哈哈哈!”王孝杰顿时放声大笑,“统帅?哪国的统帅?”
“大唐的统帅。”薛绍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圣旨递给王孝杰,“你自己
王孝杰顿时睁大了一圈眼睛,几乎是一手抢过了圣旨。
,他愣了半晌。
这时薛绍站了起来,说道:“我本不想以这样的面目和姿态与你讲话。但现在我们之间除了命令和服从,大概也没有别的合作之可能了。”
王孝杰慢慢的卷好了圣旨递还给薛绍,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想怎么合作?”
薛绍笑了,和王孝杰这样的人真是没什么多话可讲,他最大的底气和最大的软肋都在于,他是太后的死忠。那么对于朝廷的明文令,他是一定不敢违抗的。
“既然你问的是合作,那我就跟你说一说我的想法。”薛绍接回圣旨,不急不忙的坐了下来。
阿史那忠节再次倒茶。
王孝杰史那忠节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打从心底里来气。
“你也坐。”薛绍像是一个好客的主人。
王孝杰忍着气,坐下了。
“我的想法,有这么几个。”薛绍开说了,“第一,你和安西虎师带上你们想要的战利品,即刻班师回朝。河陇之事,从此与你们无干。”
王孝杰脸色一沉明显是接受不了这个方案,冷冷道:“你说,我在听。”
薛绍不动声色的道:“第二,你们可以留在河陇,直到你自己愿意离开为止。但在此期间,安西虎师必须完全服从我的令,听从我的调谴。”
王孝杰当场就笑了,还是拍着桌子大笑。
显然,第二个方案他也没有接受之可能。
薛绍并不理睬他这副犯傻似的态度,淡定的说道:“第三,安西虎师撤去包围,把郁石山上的敌军交给我我来解决他们。我保证,收复灵州一战的功劳都会是你们的。待郁石山之事完毕后,我将率领朔方军驰援河北。到时,你可以率领安西虎师与我同去。”
王孝杰听完之后沉吟了片刻,说道:“到嘴的肥肉让你叼去,事后我还得给你充当打手。这怎么都没有半点好处。”
薛绍说道:“河陇之役大局已定,就算没有安西虎师的突然插手,我薛某人也能在弹指之间收复灵州。你信吗?”
王孝杰顿时目露光光脸皮绷紧,咬着牙板不吭声。
薛绍知道他信了,并且他还听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其实是在指责,安西虎师才是拦路抢截争夺军功的人。他淡淡的笑了一笑,道:“当然,安西虎师收复灵州也并无不可,这省了我们很多事情,更的是节约了宝贵的时间。因为大唐与突厥此一役,主战场并非是河陇而是在河北。突厥的可汗骨咄禄谋主元珍还有统帅默啜,三人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