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真叫一个,漫天花雨撒金钱。
这还不算,武则天还下了一道懿旨,要专给她的小外孙女儿新建一座佛寺祈福,寺内僧侣和香火都由内廷供养支付。也就是,她亲自掏腰包不用国家和外人的钱。
遥想当年太平公主曾经假意在太平道观出家,太平公主的女儿刚一出生就有了佛寺为她祈福,母女俩都像是含着玉如意出生的天之骄女。
人们不难想到武太后这是爱乌及屋,她对太平公主的偏爱已经延绅到了小外孙女儿的身上。内廷的一些人会更加清楚,武太后对女儿有着特殊的偏爱,这与她当年失去了第一个女儿仿佛有着莫大的关系。
但也有一些心思深沉的人会私下琢磨,武太后对刚出生的小外孙女儿表达出这样的殊爱,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当年她对自己的亲生儿女,这是否是在有意的传达一些特殊的讯呢?
再一联想到薛绍近年来的种种表现,有不少人私下猜度,这是薛绍即将发迹和大力雄起的一个标志。
其实早在先帝去世前后,临危受命担任右卫大将军的薛绍就已经初露峥嵘引人注目。这几年来,身份本就特殊的薛绍东征西讨攘外安内屡立奇功,背景资历和威望功劳都有了。那么他现在的官职和地位,仿佛就显得与他的身份不太相符了。
于是乎,朝野上下已经有一片猜测纷纭薛绍不会是要入阁拜相中枢理政了吧?
看武太后最近的种种表现,这仿佛很有可能。
但是……不到三十就入阁拜相,又是否太年轻?太逆天了?!
……
外界的种种流言猜测,薛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更不会放在心上。现在对他来说,没有比陪伴太平公主母女更和更幸福的事情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除了既定的上朝薛绍几乎足不出户。
只不过,他几乎每天就会派人去程务挺家里过问丧事操办的事宜外加嘘寒问暖一番。程齐之出殡的当日,薛绍还亲自去送殡了。
除了程家的内亲,薛绍是唯一一个前去送殡的友朋。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和悲伤程务挺无心去想人心凉薄世态炎凉,他甚至没有对薛绍表达出什么感激欣慰之情。
因为,这好像不需要刻意的去表达。
薛绍却发现了一件事情,仅仅是年过五旬的程务挺好像突然就衰老了。这不仅仅表现在他鬓角突然冒出的白发,更多的是他的精气神好像一夜之间就散了去,像一个刚刚被阉割了的宦人。
送殡回来时薛绍就在想,他现在这副样子,我究竟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罔顾生死不管对错的怒啸而起虽血溅三尺人头飞天哪怕遗臭万年也再所不悔,这仿佛才是程务挺最该有的风范。
“……我是不是,错了?”
到了程家大门口,程务挺与薛绍道别。
“恶来,多保重。”薛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抱拳而拜。
程务挺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转身,往门内走去。
“你心中的郁结,我明白。”薛绍在他身后说道,“现在我怀疑,我是不是……错了?”
程务挺停了一下脚步,但没有转过身来,“你没有错。”
薛绍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天地如棋,你我……都只不过是棋子。”程务挺突然说了一句,根本不像是他应该说出来的话,然后叹息了一声,补充了两个字,“而已!”
说完,他就走了。
薛绍静静的目送程务挺走进门内,程家的老仆慢慢的关上了厚重的大门。干涩的门栓发出吱嘎的沉闷声响,门楣上抖落了几片出殡时撒开的白色冥钱,在风中飘零残舞。
薛绍感觉,这扇大门的关闭,就像是一具棺材合上了盖。
棺材里面,躺着一个本该气吞万里如虎的活死人。
“这样冰冷的盖棺定论……”薛绍翻身上马,双眉深皱的看着灰旧斑驳的程家大门,“真是我想要的吗?”
数日后。
薛绍带着太平公主母女离开蓬莱殿回太平公主府了。小女儿即将满月,这满月酒还得是在自己家里操办。当然这只是理由之一,更的是夫妻俩都想家了。
皇宫虽好,哪里比得上自家的安乐窝呢?
还没动身之前,薛绍先去派人请了兄嫂和弟弟一家。不用猜,薛绍知道他们肯定都已是望眼欲穿的想要见到,薛家新添的这一位小小千金。这种快乐,也最是应该和家人一同分享。
果然,薛绍前脚刚到家,后脚薛顗和薛绪兄弟俩就一同携家带小的全来了。得到消息的库狄氏也带着妖儿和裴家的三个小公子,迅速赶来添喜道贺。
整座太平公主府里,顿时幸福满屋欢乐开怀。
薛绍都快要乐醉了,的烦恼仿佛都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夜半时分,快乐热闹了一整天的太平公主府,总算渐渐安静了下来。
薛绍忙碌了一天非但不觉得累,反而睡意全无精神抖擞。在亲自哄得太平公主睡下之后,他仍然感觉这一天不应该这么的过去了,仿佛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很多的幸福和快乐没有享用。
亢奋,是他现在的状态。
“现在要是有人和我一起喝酒就好了。”如此琢磨一番,薛绍马上想起了府里还住着几位客人。除了李仙缘这个早已经大醉睡下的酒囊饭袋,仿佛还有一位妙人值得深夜把酒一叙。
于是薛绍对月奴问道,“玄云子呢?我回府一天了,怎么不见她人影。”
“她一整天就呆在后院的厢房里焚香读书,我拽都拽不出来。”月奴答道。
薛绍笑了一笑,玄云子性情淡薄喜静不喜动。今天府里这么热闹喧嚣的场景,显然不是她乐意出席的。
“弄些清淡酒水她到天井花亭一叙。”薛绍说道。
“现在?”月奴瞪大了眼睛,表情仿佛是在表达“孤男寡女深更半夜”这样的顾虑。
“现在怎么了?”薛绍不以为然的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可这是在公主府里呀……”月奴小声的道。
“那又如何?”薛绍不满的眉梢一扬,“你今天怎么神神鬼鬼推三阻四的?不行我另外唤人了!”
“公子息怒,月奴马上去办!!”
月奴一溜烟似的跑了。
薛绍不由得发自内心的发出了一丝笑意,人显然不能只那些关乎国家社稷和生死存亡的所谓大事而活着。身边的这许多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乃至鸡毛蒜皮,才具有生活最该具有的味道。
这味道,养人。
深更半夜,天井花亭一壶酒,玄云子来了。
“仙姑请坐。”薛绍微笑相迎,“连日来,多有怠慢了。”
“恭贺少帅,喜得千金。”玄云子淡淡的微笑施了一礼,欠身坐下。
“时间真快,转眼都快回京一月了。”薛绍说道,“这段日子,仙姑住得还好么?”
“有月奴相伴,自然是好。”玄云子微然笑道,“公子下的严令她殷勤招待。于是她恨不得把整座公主府都让我吃了,仿佛,如此才算尽心如命。”
“我哪儿有?”月奴在一旁郁闷的嘀咕,“这砖啊瓦的,能吃吗?”
薛绍和玄云子都一同发笑。月奴红了脸索性不出声了,只在一旁斟酒。
“仙姑,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情挺好奇。今日趁着机会,想在你面前讨教一番。”薛绍说道。
玄云子眨了眨眼睛,“请说。”
薛绍拿出了一个略显沉重的盒子放到桌上,推到了玄云子的面前。
玄云子将它打开,里面装着一个半掌大小略显陈旧的雕纹铁块。
“玄武法简。”玄云子伸手将它拿起,表情和眼神都显得有些意味非常,像是看到了一位阔别已久的挚友。
她静静的说了一句,“久违了。”
薛绍点了点头,“我想你大概知道,我想问什么了?”
玄云子默然的将法简放回了合子里,轻巧的将它合上,抬头看向薛绍,“是,我知道。”
“那这法简究竟有何特殊?为何又要赠送与我呢?”薛绍道,“仙姑,可否赐教一二?”
玄云子静静的沉默了片刻,莫名的巧倩一笑,“不可说。”
薛绍不由得微微一怔,这个回答好像有点出乎了自己的预料之外。
“驸马何须多想?”玄云子说道,“就当它是友人之间的寻常馈赠,有何不可呢?”
“但是这个东西,明显是不寻常。据我所知你所拥有的玄武法简,是来自于太白医仙孙真人所传。其中,颇有衣钵传承的用意。况且,你的医术也确是不错。”薛绍说道,“孙真人曾经送过一块类似的法简,给我的先师裴闻喜公。其用意,可不止是一诺千金生死相托。”
玄云子笑了。
“我若当真生死相托,驸马可敢一诺千金?”
第724章 谜样女子()
纯文字在线域名请访问
听到玄云子这话,换作是上辈子十几岁的小青年时代,薛绍或许会心有戚戚蔫的想入非非。可是前世今生经历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之后,薛绍的第一反应是嘴角轻轻一扬的笑了一笑。
——你演偶像剧呢?
玄云子也只是笑了一笑。两人都挺默契的选择性忽视了那一个貌似沉重的问题。
“河北归来之后,驸马有何打算?”玄云子岔开话题,问道。
薛绍道:“你是问公事,还是私事?”
“闲谈而已,二者皆可。”玄云子答说。
薛绍仰面凝视无星无月的夜空,长长的轻吁了一口气,说道:“我很想多一些时间陪伴我的家人。但是,西北那边我又有些放心不下。”
“你走之后朔方群龙无首,又接连调走了李多祚和唐休璟,的确令人担忧。”玄云子淡淡的说了一句。
听话听音,玄云子可是刚刚从朔方那边过来的,薛绍马上心中一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玄云子微微拧眉,沉默。
薛绍知道她的顾虑,于朔方军而言玄云子只是一个不沾边的外人。要一个外人要对别人家里的事情指指戳戳说长道短,那还得看她有没有这资格。
“仙姑,我当你是无话不谈可以交心的挚友。否则,也不会如此深夜不避嫌隙的请你来把酒叙话。”薛绍道,“有些事情,就连李仙缘这种人都不敢对我说。因为,没人愿意背后告同僚袍泽的状,这种事情在军队里是最为人所不齿的。所以他现在对我有所隐瞒,我都没理由去怪他。但你不同,你不是朔方军的人。你完全可以在中立的立场上,把一些我应该知道的事情对我如实相告。现在无论你说什么,出君之口入我之耳,绝对不会有第三人知道。而且,我还会对你心存感激——月奴,你先退下。”
月奴静静的走了,但走得不远,留着当侍卫。
玄云子的表情沉寂了下来,薛绍耐心的等着她开口。
“众所周知,朔方军原有十二骁将和四大军帅。”玄云子终于开口说话了,娓娓言道:“四大军帅又以你为首,再有薛楚玉、郭元振和李多祚——驸马,这其中有个问题你发现了没有?”
薛绍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你们为首的四大军帅,一个比一个年轻。”玄云子说道,“而副佐的十二骁将,除了张仁愿是年轻的晚辈,唐休璟是投笔从戎的新晋儒将,其他人都是资历深厚的沙场宿将。”
薛绍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十二骁将当中有十个老将,他们要么是裴公留给我的同僚袍泽,再不就是曾经追随王方翼的安西虎师旧将。”
“那薛驸马有没有想过,在你走后,谁还能镇得住朔方?”玄云子说道。
薛绍心中稍稍一沉,顿时陷入了深思之中。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问题由玄云子这个外人提出来,薛绍猛然有所醒悟。
按理说无论是官场还是军队里,都讲求一个尊师重道或是论资排辈,一般来说都是以老带新。玄云子说得没错,整个朔方军的人员架构其实是很奇怪的。最年轻的薛绍等四人组成了军队的最高层。
薛绍本人由于身份特殊既是皇族驸马又是裴行俭的嫡传门生,再加上他确实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赢得了众将的拥戴,所以当薛绍本人身在朔方军时,有些矛盾和问题就不那么明显。但是一但薛绍离开了朔方军,那么剩下的人当中就没有一个能够起到薛绍的作用,取而代之的成为朔方军的真正领袖。
用玄云子的话说,那就是——谁还能镇得住朔方?
大唐的军队可不是别的地方,从戎这么久,薛绍可是什么都见识过了。军队里的那些汉子们个个争强好勇脾气火爆。他们既敢于把脑袋别在腰上和敌人拼命,也会和自己人一言不和大打出手,甚至是拔刀相向。尤其是在没有战争的和平的日子里,窝里斗更是屡见不鲜。
一尘不染的绝对纯洁,是不会有的。
“人无完人,更何况我手下的那些将军们没几个受过诗书教化,更加没有一个是好脾气。”薛绍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说道:“你就直说吧,他们内斗,斗到了什么份上?”
玄云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叹了一声,说道:“唐休璟远调蔚州,李多祚回京应职。这些,还不够吗?”
“岂有此理!”薛绍顿时恍然,一巴掌拍到了桌几上。
玄云子小声说道:“安西虎师的旧将阿史那忠节与独孤讳之、沙咤忠义志趣相投结为友朋,三人又分别负责丰州驻军的粮草转运和银川军屯的府库收支。有一次阿史那忠节送粮晚到,李多祚大怒要治阿史那忠节的罪。阿史那忠节不服抗上,独孤讳之与沙咤忠义联合求保,这件事情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但他们之间的梁子也就这样结下了。与此同时,刘玄意和裴思谅等一批老将,都开始眼馋独孤讳之等人手中兼管的银川军屯的肥缺差事,开始对主管军勤内务的唐休璟施压,要求调换岗职。唐休璟不允,老将们就开始处处和他作对……”
“别说了,都是一些什么破事!”薛绍闷哼了一声,沉声骂道:“没了仗打,这帮混蛋就像妇人一般的捉对撕咬起来了。真是丢人现眼,气煞我也!”
玄云子笑而不语。
薛绍越加郁闷,“你在兴灾乐祸呢?”
“没有。”玄云子淡淡的道,“薛驸马,有些事情如果你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想一想,就不会如此生气了。”
薛绍眨了眨眼睛,“怎么说?”
“你是高贵富有的皇族外戚,从来都是衣食无忧。再加上你出身名门饱受诗书教化,德操志向亦是出人一等。”玄云子说道,“可是你麾下的那些将军们,他们和你比起来就是一批俗人。是俗人就要为生活而奔波,就会喜爱酒色财气,追求升官发财。”
“其实我也是一介俗人,一样的有所欲有所求,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所以,我理解你说的意思。”薛绍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不奇怪。但是同为出生入死的袍泽弟兄,却一些蝇头小利或是鸡毛蒜皮而自相内讧,甚至闹到李多祚和唐休璟都被排挤走人——我无法做到不生气!!”
玄云子微然一笑,“归根到底,这还不是怪你?”
“我?”薛绍微微一怔,但没有发怒,“从何说起?”
“我知道,你麾下的将士,全都对你深信不疑百般推崇,甚至明知道你要带着他们去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玄云子说道,“但是,他们全都只是信服于你一个人,别的都没放在眼里。一但你,那些将军们就目中无人的没了管束。同僚袍泽之间固然是感情深厚,但牙齿还会有咬着舌头的时候。那些将军们会生出一些内斗,也就不奇怪了。”
薛绍深吸了一口凉气……没错,朔方军组建的日子还短,很多地方还不健全。可以说,目前这支军队里唯一的精神领袖和一切凝聚力的来源,就是我薛绍本人!——换句话说,朔方军可能连王法朝廷和皇帝老子这些都不认,却只认薛绍。
——这既是大利,也是大弊!
“所以,别怪你麾下的那些将军们。”玄云子说道,“驸马请恕贫道班门弄斧——你麾下的那些将士们,个个都是血性耿直的厮杀汉,一切直来直去不知隐藏。他们不是道德崇高的圣人,无法做到事尽完美。他们会奋不顾生的去和敌人战斗,同样也会头脑发热的和自己人内斗。这些,恰是证明了他们都是吃着粟米的大活人,有着寻常人的喜怒哀乐和美丑善恶。这就需要有人来善加引导和扬长避短。”
“看来我的确还有很多,做得不够的地方……以后,我既得练兵还得育人。那样就能像裴公一样,即使我了,我留下的军队依旧是真正的虎狼之师!”薛绍郑重的点头道。
玄云子微笑,“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普天之下怕是很难有人会比你做到更好。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裴公花了几十年才做到的事情,你还是循序渐进的好,不必操之过急。”
仿佛有一道灵犀从薛绍的脑海中闪过。他算是听出来了,玄云子这是在拐着弯的劝自己……别留在长安了,赶紧去朔方吧!
——那里才是你的根基,留着你的魂魄!
薛绍不由得不想到,玄云子和武则天的关系非常特殊。武则天既然能派她去河北做“说客”,是不是就有可能提前对她吐露过一些特殊的机密?
“贫道多言了,驸马恕罪。”玄云子打断了薛绍的思虑。
薛绍举起杯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二人对饮。
饮罢之后玄云子站起了身来,“夜深了,驸马该去陪太平公主殿下就寝了。”
看来玄云子是不想再深谈下去了,于是薛绍也起身点头微笑,“月奴,送一送仙姑。”
“是。”
二女结伴而去。
薛绍独自一人留在天井花亭当中沉思了良久,越想越觉得玄云子今天说的这些话奇怪。他心里就在琢磨——
怎么感觉,她像是在催着我早点去朔方?
她为什么这么做呢?我去不去朔方,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那玄武法简,刚认识的时候她就送给了我。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它究竟有什么深意。
每当我们相处到了熟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