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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剑-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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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他还是很庆幸邱广寒的聪明派上了用场。

    当然,比聪明更值得庆幸的是美貌。否则。张弓长才不会有耐心听完那一些看似很悲惨的遭遇。只有卓燕知道,自己心里从未真正忠于过谁。不曾忠诚,自然。也便谈不上背叛。

    他从来只是一个赌徒。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在事情差不多说完的时候,卓燕才在林芷的照看下,恰到好处地悠悠醒转。张弓长已然换了一张同情与担忧并存的脸,反倒安慰起卓燕来。

    卓燕自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一再强调自己已经无恙。那一边邱广寒也站起身来,道,张使。方才哥哥差我过来时,也提到说请你再到他那里去一趟。因为——一个月前你答应过哥哥的一个条件,现在卓大哥回来了,似乎你也该去兑现下承诺了。

    张弓长微微一怔。他自然没有忘——但,这件事。要怎么做才好?

    如果你要再想想,也可以晚点再去找我哥哥的。邱广寒似乎洞悉了他的心事。不过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终归不会反悔就是了,对么?

    我张弓长张了张嘴。我现在去找你哥哥便是!

    他说着,悻悻然向外走去。

    邱广寒向着卓燕也一莞尔。那我也先走了。林姑娘今天起就又交给你照顾了。

    卓燕看了看林芷。突然到来的孤独相对,让他一时间有点语塞。

    你这许多天都还好吧?他短促地说。

    而几乎同时,林芷已抓住他手臂,口中却问出了另一句话。

    你见到慕容了对么?他还好吧?

    ——你见到慕容了对么?他还好吧?

    她不能去问没有交情的张弓长。她焦虑的一颗心已经等待了一个多月。她盼他回来,只是为了问他,她的慕容还好吗。

    卓燕慢慢地将手臂从林芷掌中移了出来。林芷似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道,对不住,我只是太想知道他的消息。

    他啊卓燕淡淡地道。他至少比我好得多。

    他仰天望着床顶。他想起那一天,自己匆匆留下的那封信,自己努力以不被她知觉的口气,让他去找白霜。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避免让她有任何一丝可能的危险。——我还要忍受拓跋孤兄妹两人百般嘲笑,一头撞了回来。而她见我的第一句话。却是问“你见到慕容了么”。

    他有没有有没有问起我?本应很能察言观色的林芷,却在关于慕容荇的问题上,全然失去了任何应有的矜持与敏锐。

    当然有。卓燕坐起身来,表情已如常。

    他想,怎会没有。对于慕容荇来说,你林芷当然是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人物——因为你的性命,就是他的性命!

    那么他知不知道我已经林芷颊上掠过抹潮红。肚腹虽还没有明显的隆起,可她还是不自觉将手放了上去。

    卓燕几乎痛苦得想翻起来给她一个耳光。他的确翻起来了,但耳光却没挥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大吼。

    你不知道这个小孩多半活不成么?不把你一起害死就不错了,若不是我当时伤重,我先给他几耳光再说!

    卓卓大哥林芷不知他为何发如此大的火。眼前的卓燕,又一次变得很陌生。

    如果我告诉你,他问起你,想找你回去,只是因为他担心你有什么事也会危及他性命——你会相信么?

    我不信。林芷说得很肯定。

    卓燕咬唇。但这也许只是最好的现实。他真正的想法,也许比这更可怕百倍。

    他没有说出这句话。在他心里,林芷已无药可救了。

    在林芷面前会这样的自己,也实在无药可救了。

    ……

    到了晚间,张弓长又来了一趟。卓燕问起“你究竟答应了拓跋孤什么条件”,张弓长却只是摇头。

    你自己去问他不就好了。他悻悻道。反正他这么买你的帐。

    卓燕没再问下去。他选择了次日去寻拓跋孤,不料却扑了个空,辗转才得知拓跋孤是去了一个很微妙的地方——顾家旧宅邸。

    他知道青龙谷的顾家宅邸已经没有人——但还是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前去。

    他从前门进,后门出,并未找到拓跋孤。想了一想。又折去了后山。

    拓跋孤所站的那个位置,远远望去,卓燕便知——是顾笑尘墓前。在他住在顾家的那段时日里,虽然从未好意思厚着脸皮随顾家众人来墓前谒见,但心里实是一清二楚的。

    墓碑仍新,坟上却已有枯草。

    我来找你,你却在见他——这叫我有点不知该怎么说啊。卓燕不无尴尬地道。

    我有时候在想。拓跋孤没有回头。如果当日没有顾笑尘。如果当日死在慕容荇和你手下之人是苏折羽,我是不是就不会与你诸多废话——一早送了你归西。

    卓燕勉勉强强地道。你可要知道,如果只有苏折羽的话,无论是我还是慕容荇,都知道应该捉活的好。怎么会让她死了。

    我不是在说你。拓跋孤道。我是在说我自己。苏折羽是我至亲,正如顾笑尘是顾世忠和顾笑梦的至亲。我当日以为他们能够原谅你,是否本来就是个错误——我一早就应知道,无论如何,血仇深似海,哪怕再有几辈子的世交都不够用。

    他又叹了一口气。算来我的确欠下顾家太多——顾家一直以来为拓跋家拼命,只不过因为他们相信若他们身死,我决计会如失去至亲一般地给他们报仇——但我终究还是对此失职了。

    卓燕出了一头的汗,道。你跟我说这话到底算什么意思啊?他不得不僵着声音道。是想叫我现在自裁于笑尘墓前就直说罢啦什么时候你都这样了,人被你赶走了,你背后婆婆妈妈作甚。敢做不敢当么?

    敢做敢当——我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这四个字,当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当年的我,也许真的错怪了我爹。

    他回过头来。我只是忽生感慨,但还不至于会后悔什么决定。但你从此留在青龙教,必有许多人怀疑你,诋毁你。冷眼于你或不服从你,便是程方愈和霍新。我亦不能保证。青龙左先锋这条路于你来说,恐有太多痛苦,你要有所准备。

    现在说这个不嫌太晚么?卓燕挥挥手,颇有些嗤之以鼻。拓跋教主啊,你不看看你年岁长还是我年岁长?痛苦——这世上还能有比心脉五针痛苦的事情么?

    我不过是提醒你。若你到时要撂挑子,那么别怪我回过头来,还是拿你当仇人。

    没事,只是生意而已嘛。卓燕笑笑道。你要我别撂挑子——那容易,你一直开给我比凌厉更好的条件就好了。

    他开给你什么条件?

    这个,按规矩,我也不好告诉你。卓燕笑道。不过我也是想问你——凌厉会出现在天都,本就是出于你的授意吧?

    你为何会这样认为?

    我觉得你对于凌厉的出现一点都不惊奇,像是早便知道他要来似的。你曾经说过,你虽然不让凌厉留在青龙教,却给他“指了另一条路”,我琢磨着,你是需要一个人替你把天都会拿下来吧?说起来,天都会与你青龙教同处徽州,要说互不犯着,也很难——你暂时没余力对付天都会,凌厉却可利用自己的出身、在这一行的资历还有会中人缘,趁现在的时机接这个摊子。就算他一个人略显不足——瞿安和他在一起,却是十足的好机会,两代金牌杀手,说出来不是盖的。反正你手上能牵制他的办法很多,如果天都会由他说了算,那么徽州这地界,也没人能跟你对着干了。不过可惜你不知道瞿安会私下将俞瑞放走——现在天都会被他先拿回手里,再加上一个来头很不小的慕容荇,凌厉就有点麻烦了。

    所以——你帮他想了什么办法么?拓跋孤干脆直接开始问到办法,显然完全不准备否认卓燕的猜测。

    我怎敢帮他想什么办法——我现在是青龙教的人,又不是凌厉的军师。卓燕以夸张的口气道。除非教主你命令我非要帮凌厉达到目的不可——否则关我什么事?

    他这一次也算是救了你性命,你不感谢他么?

    我就他的多了。卓燕不屑一顾。他偶尔还我一次,打什么紧?再者,我已经帮他看了一个月的老巢才回来。这感谢也够了吧?

    老巢?

    嗯——他带了一部分人,去了原先黑竹会在淮北所在之地。倒是奇怪得很,许多原先淮南会的人。反愿意跟他走,连庄劼亦在其中。依照他现在的想法,与俞瑞明争暂时不易——他想恢复黑竹,行分庭抗礼之势。不过黑竹会在淮北,你的一揽徽州美梦怕是要落空。现下——教主,一个落脚淮北的凌厉,请问我还用帮他么?卓燕不怀好意地笑道。

    那便由他自生自灭去。拓跋孤接话得很快。

    所以么。卓燕笑道。他一回到淮北。我就来你的徽州了。

    “回”淮北?他之前还去了哪里?

    临安。我伤势稍好一些,凌厉便托我替他担看些。他自己同瞿安回老家“寻亲”去了——不然我又何须这么久才回青龙谷。看在他们还是没寻到人的份上,我也就不好意思多说什么。现下瞿安仍留在临安。他倒是对什么黑竹什么天都都不感兴趣。凌厉呢——却是上了船,没法下来了。

    拓跋孤似在思索什么事情,末了。道,既然凌厉不在徽州了——那只能靠张弓长了。他对你应算是言听计从,让他做些什么事,应该不难?

    你的算盘倒是很精。卓燕轻轻哼了一声。说到弓长——你不是早已经逼迫他答应了什么条件么?

    对。我知道他在天都会中也有不小势力,自也有几个愿意跟随他的人。我原先对他所说,是要他退出对天都会的争夺,并且,不论用什么办法,帮凌厉上了这个位。以此对抗俞瑞与慕容荇。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呢——本来我叫凌厉回来第一件事,是先杀了张弓长。结果俞瑞捷足先登了天都,我只好指望张弓长肯与凌厉合作。

    这么说倒要感谢你了。卓燕的口气变冷了两三分。竟到今天都没对弓长下手。

    如果没有俞瑞。我自也不会留他。不过凌厉既决定暂时留在淮北,我的条件便不得不再改改了。

    我拒绝。卓燕脸上没了戏谑的表情,三个字吐得很清楚。

    你?我要与张弓长谈条件,你拒绝?

    你也说过,他对我言听计从——那么我拒绝,便相同于他拒绝。

    拓跋孤面上变色。你什么意思?

    我卓燕是你青龙教的人。可以为你卖命,但张弓长直到今日。仍是朱雀张使,没有半分理由去做你与俞瑞争夺徽州地盘的棋子。

    这于他并无坏处——你也曾对他说过,天都会可以是他的。现今又被俞瑞夺去,他不想夺回来么?有青龙教撑腰,他有何惧?

    便是你这背后的撑腰令他不齿。他与你我不同。我是利字当头不顾道义的小人,他——你给他留点“义”。

    拓跋孤哼了一声。这世上本没有绝对的“义”,讲“义”,只是因为背叛的代价太大。我那日只是拿他自己的性命威胁于他,他不是一样屈服,答应我的条件!我劝你好好想想,因为张弓长这个人,除非为我所用,否则——他背着他“朱雀张使”的义,你以为我会第二次放他活着出青龙谷?

    你

    还是你已被他骂过“叛徒”,所以没勇气再去游说于他?你不是从来都是个说客么?

    我不游说不想游说的人。

    莫要说得好似你与他交情有多深。若我没猜错,他身上也中着你当初逼他服下的蛊吧?他与你之间,也不过是这种利益关系罢了。

    卓燕很少被说到沉默,但这一次是真的沉默了。

    你最好先好好想想。拓跋孤丢下一句话,便向外走去。

    静谧之中,秋风吹起。卓燕回身。顾笑尘的坟前,尚未燃尽的香烟缭绕。

    他以为我是谁啊。他苦笑着,向着那新坟喃喃地道。人人身上都有我下的蛊,那朱雀神君干脆也我当算了——我叫谁干什么就干什么,还用像现在这样么?

    他料想拓跋孤接下来该是要去找张弓长重新谈条件——张弓长若听说原本让他放弃天都会权力的条件现今变成了不必放弃,必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但他却不知这正是个最大的火坑。鬼知道神君已将多少资源给予了慕容荇,情况未明便与他对着干,说不定都不知怎么死的。

    必须要赶在拓跋孤之前将弓长说服。卓燕心中想着,也便匆匆自顾家后山离开。他迈进张弓长屋门之时,拓跋孤派来的人也堪堪到了。张使——教主有请。这人彬彬有礼地道。

三〇六() 
万幸——他还喜欢耍耍威风,没亲自过来找他。卓燕心中想着,替张弓长回了句知道了马上去,先将人支了走,一边却一把抓住了张弓长,道,有件事要与你说清楚,说完你再走。

    什么事?张弓长见他表情严肃,也自认真起来。

    我大概知晓之前拓跋孤与你谈的条件了。卓燕道。你答应他那种条件做什么?

    他不待张弓长回答,已紧接着道,我知道他多半是以性命要挟,说什么若不答应便取你性命之类——但你可曾想过你真如此做了之后,他不会过河拆桥么?

    张弓长咳了一声。我当时只关心你的安危,没想那么远。

    卓燕微微一怔。与我何干?我那时又不在他手里。

    不是——他只是与我说,你过一段时间必会回来,我若想等到那一天,便先答应他的条件。说起来,他确是以我的性命来要挟与我。但我无论如何,还是想确定你平安无事。这之后他愿过河拆桥便拆桥罢

    几时我都成了你的借口了!卓燕虽知他所言非虚,却也并不稍加辞色。好吧,你听好,眼下情况有了些变化——凌厉暂时会退出徽州,而拓跋孤又不想放任天都会不管,所以他恐怕会重新把你推上前台,然你去与俞瑞争夺。若他提了这个条件,你记着,一定不要答应。

    他会让我去做这件事?张弓长半信半疑。若真让我去。那倒好了,反正我本就不想把到手的东西拱手让给凌厉。为何不答应?反正回过头来,我也可以过河拆桥。不买他的帐啊。

    他若不是有办法让你买他的帐,也不会有胆放你前去——比如说,我现在在他手里,我问你,若有一日他以我要挟于你,你是买账还是不买账?

    张弓长语塞。

    榆木脑袋!卓燕忍不住骂了一句。

    但是——四哥,你也可以站在我这一边啊。几时天都会再壮大了,我们何须受他压制。

    哪壶不开提哪壶呀。卓燕心下叹气。我自己也有把柄在拓跋孤手里呢——却竟去说他。

    我再问你。他扯开话题。仍是那副口气。如果有一天拓跋孤跟你说,弓长,我将妹妹许配给你,你买账还是不买账?

    张弓长这一次语塞的厉害了。

    什么表情。卓燕看着他道。你以为这种事情不可能?为了利益。拓跋孤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卖妹妹给明月山庄的事情,你是不知道还是忘了?上次没卖成,这一次若你成功了,回头他出这一招——你的弱点,你以为他不知道?

    他又停顿了下。假若你成功了,又不肯买他的账——这种可能性,拓跋孤必也考虑过。若你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人选,他当然要用另一个人来取代你了——这个人想必他也已想好了。

    他能用什么人?既受他左右,又能在天都会有一定威信——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你认为苏扶风如何?教主夫人的亲妹妹。黑竹会的金牌杀手,不比你更合适?

    既如此,为何他不一开始就让苏扶风来出头?

    那是因为——他也知道这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所以,让你去充当肉盾墙灰——你大概还不知晓慕容荇的身份吧,嗯?便是拓跋孤自己,现在都不敢贸贸然去动他呢!

    慕容荇的身份?

    张使——只听门外,又传来一阵努力抑住不耐的催促声。显然,两人说话的时间已远远超过一般人的耐性。那传话之人竟没走,又已站到门口。

    你先去了再说。回头来寻我。卓燕只得与张弓长先走了出来。

    外面那人微微向卓燕躬了躬身,道了句,单先锋,失礼。便领着张弓长当先而走。反是卓燕愣了一下。

    对于自己这个尚不算完全受承认的新身份,他原没料到会从一名小小传令教众口中先得到肯定。这一瞬间,他忽的好似产生了某种错觉。

    ——某种,“其实事情也不算太糟”的错觉。

    他回到家中。家。这个他幼时曾居住过的地方,一切东西都尽可能地还原了。只是分明记得一直很热闹的家里,如今却冷清得——若没有拓跋孤派给他的那七个“顾家家卫”,就几乎没任何声息了。没有厨师伙夫,就连做饭,其实都是林芷动手。

    无论如何,这宅邸看起来都太大、太空旷了。可是,除了自己,单疾泉,真的已没有任何人还可能回来这里了。

    也许是这个地方不吉利吧——但是看来我更不吉利,以至于这个宅邸也不能将我如何。二十四年了——我终于还是又回来了。还能回想起当时怒而不顾一切前去行刺拓跋礼的往事。母亲的遗书,幼弟的哭声,笨重的单刀,地牢里绝望的黑暗——一切事情,恍若梦境,似远似近,似乎还很清楚,转瞬已极模糊。

    若我决心以单家后人的身份接受这里,我是不是应该真正开始做一些单家后人该做的事?昔日的一切已经失去,但上天既然让我还能活着回来,意味着单家终究不该没落吧。

    冷清清地躺了一会儿,忽然一名家卫进来报告说张弓长前来。他忙一个翻身起了来,见张弓长已匆匆跑了进来,正欲开口问他情形如何,却见他身后,方才那名传话的教众仍是跟着。

    怎么,还要听着么?卓燕向那人冷笑道。

    那人年纪轻轻,当下里显得有些尴尬,道,教主吩咐我吩咐我引路的。

    张弓长只道,我们到里面说,让他外面等着。说着随手带上了门。

    你没答应他什么事吧?卓燕直问。

    四哥,完全不是你想得那样——拓跋孤他,全未提起你说的这事!

    他没提?卓燕狐疑。那他叫你去做什么?

    他说,原本留我在此,是以一个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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