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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剑-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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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孤听闻他言语,心下确定卓燕应是出于某种巧合。被凌厉救走——料想凌厉应不至于让他丢了性命,他心中也自释然了三分,反而侧了半身,让出道来,道,张使先不用急。既然来了,就进谷谈谈吧。

    你张弓长反而犹豫未决。

    你既然敢一个人上门挑衅。总不会连入谷的胆量都没有?拓跋孤的话,活脱脱更似挑衅。

    张弓长回想起当日被他利刃剜臂的情形来,后背渗了层冷汗,勉力咬牙方道,我又怕什么,左右不过是死,又不是第一次来。说着大步走进。

    程方愈令几个小队回去了,只带少数几人,跟着张弓长及拓跋孤兄妹二人向谷中深处走去。

    不过我也要告诉你。拓跋孤等张弓长走进才开口道。就算你进来了,也见不到你卓四哥。

    什么意思?张弓长猛地回头,握住钢箭的手青筋毕露。你难道已将他

    他真的不在青龙谷。邱广寒接话。张弓长听见她的声音,喉头一动,后面的话语尽数哑了。

    其实,我们一直以为他在天都会中,你说到凌厉的事情,我们半点不知。

    当真么?张弓长心绪稍平,僵硬地问。

    邱广寒莞尔一笑。所以才请你进来,因为该问问题的是我们——关于卓大哥,你知道的比我们多。

    卓大哥?张弓长咬着牙根,恨恨地道。他身上的重伤,是拜你们青龙教所赐,没错吧!

    邱广寒一时沉默。那一刀是顾家小姑娘刺的,若答不是,好像也有些勉强。

    是。拓跋孤已先接了话。

    这么说,鬼使也并没骗我。张弓长道。那么凌厉也是你派去的,对么?

    张弓长声音愤而提高。我知道你们对卓四哥怀恨在心,但

    但是凌厉自朱雀山庄之后,便已离开青龙教。拓跋孤打断他。我在朱雀山庄就已经遣他走了,他自那之后,没有回过青龙谷。我既不知他什么时候到的天都会,也不知他这次救了卓燕之后,去了哪里。

    “救”?张弓长很惊讶他用的是这个字。凌厉“救”他?你们若没有除卓四哥之心,又岂会重伤于他,此刻又何谈什么救!

    如果凌厉没有救他之心,那么你这个卓四哥,早在我入朱雀山庄之前,就没了性命。拓跋孤道。看来他伤得当真很重,以至于——都来不及把朱雀山庄发生的事情与你细说?

    见张弓长面上神色阴晴不定,邱广寒上前一步道,我想先问问,你在天都会,是几时见到的卓大哥?

    这句话若是拓跋孤来问,张弓长定不会答,但换成了邱广寒,张弓长心中挣扎了半天,仍是道,三天前。

    那见到凌厉呢?

    前天夜里。张弓长低低地回答。

    慕容荇是否也在天都会?邱广寒继续发问。对于卓大哥受伤的事情,他们是怎么说的?又是怎样对待他的?

    你问得未免太多了吧!

    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发现了些不寻常之事吧?卓大哥与慕容荇、与俞瑞一贯不和,我想这次他受重伤,他们未必会放在心上吧?

    张弓长沉默不语。邱广寒看了看他的表情,道,我看得出来,你会一个人闯来此地,并非只想靠一己之力来夺人,而是你也想求证一些事——但你若不把前两日的情形说出来,我们也没法与你印证。她停了一下。这样吧,见不到卓大哥,但有一个人,你还是可以见到的。你不相信我和我哥哥,你总要相信她。

    她朝拓跋孤看看,以示征询。拓跋孤微微点头。她于是便回头向身后之人吩咐了一句。

    我们先去那边等她。邱广寒向斜上方一处一指。

    张弓长不知她指的是谁,只跟去那一边坐了,直到看见那个人来到,他才大惊站了起来。

    你你你是柳使?你怎么会变得如此?

    面目全非的白霜,让他从脚底涌起一股凉意。他双目凶光忽现,厉声道,是不是青龙教的人将你害至如此!

    白霜摇了摇头,只道,你怎竟会一个人来了这里?听说你有四使的消息?

三〇四() 
张弓长收敛心神,道,不错。朱雀山庄的情形,我也大概听说了。怪我,未曾赶回去,累你们都被害成这样,就连神君也

    他说着,看了看身侧的青龙教诸人,道,你们是打算用柳使来威胁我?

    怎么是威胁。邱广寒道。你们是老朋友——照说,你们两位都是站在卓大哥这一边的,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现在白姑娘在这里,你尽可向她解释,我们不过在一旁听听罢了。

    你说就是了。白霜道。不打紧的。

    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有些事情唉,左右现在神君也已不在了,说就说罢。张弓长倒没立时说起卓燕的事情,反开始说起些旁的来。

    其实这次我原也想赶回朱雀山庄的。张弓长道。但是四哥临出发的时候,特地来了趟天都会,叫我不要去。言下之意,我不须如此为神君卖命,不如省着点力气,将天都会经营了——反正俞瑞人不在此,也不知还回不回来。当时青龙教应该尚未知晓朱雀山庄的具体所在,我心存侥幸也便未坚持,只奇怪为什么四哥自己却定要回去,却也未曾多问他。

    原来那时他让我与慕容荇先启程,是去找你了。白霜低声道。唉,也幸得你没来。这一次,先不提不提神君,鬼使被俘,我与星使也都伤得很重,想必,他也是为了防有万一时能保全了你,却没料到你今天会自己闯来青龙谷。

    她说话时语声平静。好似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人就在自己咫尺。

    说话要凭良心嘛。邱广寒忍不住插话道。我们对你们怎样——可是有目共睹的呀!

    我知道。白霜仍是平静地道。我还未说完——好在落入青龙教手中之后,你们不算为难了我和星使;鬼使也在路上就已逃脱,想来他离了朱雀山庄。亦只有天都会这个老家,所以只能回去那里了。

    是啊——我才听到消息没几天,便见鬼使——还有慕容荇——也一并来了天都。其实按理说,天都会本是他的,我只是中途接手——不过他离开好一阵,这里的人和事我也熟了,他回来于我不算好事。我不知他有何打算。却也不想这么快与他有所冲突,所以那几日几乎都避不见面——直到三天前。我听说他带了个重伤的人回来。四哥之前来天都会找过我,所以有人见过他,便有人传信给我,说那重伤之人很像是他。我这才去与他们见了一面。

    那他究竟怎么样?有没有事?白霜脸上也溢出一丝忧虑。

    当时人昏迷不醒。不过——慕容荇是太湖金针的徒弟,对疗伤还是通晓不少的。忙活了一夜,第二天总算是好转了一点。我那时才有空问了问是怎么回事。四哥说话费劲得很,所以几乎都是俞瑞所言,说是青龙教之人所为——四哥于此事上,也没出言否认。你你在青龙教这么久,可知情么?

    我大概知道来龙去脉。白霜道。那些不重要,他人没事就好。

    但是但是后来,那天傍晚我又去看四哥。却发现他已被俞瑞和慕容荇移至一处更为封闭的厢房,而且我找到他时,发现他虽然看起来是躺着养伤。实际上竟已被缚绑住。我当时极为愤怒,问边上人,说是俞瑞吩咐的,我便去找他理论,结果慕容荇却说是四哥与青龙教勾结,现在要防他逃去。这番说辞我早便听过。全是无稽之谈——倘是真的,他又为何会受此重伤?一言不合之下。我便决意暂时带四哥离开,让他到我家中静养一段时日。他们二人自是不肯,于是就动起手来。说起来——平日不知道,一动起手来,才看得出天都会里,谁是我的人,谁又是俞瑞的人。比起来确是他的人多些,加上我本来这弓箭,在狭小之地就施展不开,看着便要落败,谁知忽然有人在暗中对俞瑞的人施以偷袭。杀手云集之地,有人偷袭半点不奇,我当时只以为是我自己人做的,竟未留意——那个人是凌厉。

    咦,听来他是帮你的呀。邱广寒道。

    哼,帮我么?他只是想让我们继续火拼,他好趁乱将四哥劫走!我们继续在院中交手,隔一会儿才觉出不妙——凌厉已经放倒守卫将四哥负于身上,从那房间出来了。他动作实是太快,似乎亦有人接应,随即便自屋顶逃走——若非因为四哥给他当了肉盾,我早一箭将他射落了。

    那你们追了么?白霜问道。

    追了——但是——我当时才知,原来此刻的天都会中,除了我的人、俞瑞的人之外,竟还有一种人——是凌厉的人。想来他应不是刚刚才到的天都会,早已暗中拉拢了那些昔日与他交好之人来来拦阻我们。我们猝不及防,被拦得一缓,便终于失去他踪迹。

    听你的说法,你这两日一直在寻他,却未寻到,料想他必是躲入了青龙谷,所以便上门来要人?拓跋孤开口。

    张弓长只是默认,随后又道,他总要回来——便算今日不回,也在明日。

    但凌厉已非青龙教中之人了。程方愈也开口道。你想等他,怕要落空——他就算想回来,也回不来。

    他离开青龙教了?那他会将我四哥带去哪里?此事若真不是出于你们的授意,他又为何要劫走他?

    唔,虽然这些问题我都答不出来,不过有件事可以猜得到。邱广寒一笑。如果你真的想见到卓大哥,留在青龙谷等就好了。他既然没死,伤一好,肯定回来。

    哼,你们想连我一起软禁了么?

    不,除此之外,还想请你帮个忙。拓跋孤插言,口气是显然的不容置疑。

    凭什么?张弓长顶一句。

    不如我们单独谈一谈。

    

    没人知道拓跋孤与张弓长又单独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张弓长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哥哥,你是不是把卓大哥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了?邱广寒小声地问。

    拓跋孤摇头。

    那你要他帮什么忙?

    一个很大的忙。拓跋孤说了如同没说。他说只要卓燕当真活着回来,他便答应。现在——等着就好。

    

    炎夏燃尽,秋意渐深。在九月的最后一日——比邱广寒和所有人都预计得更晚许多——卓燕才终于出现在了青龙谷。

    对于青龙谷众人来说,这似乎该惊诧吧——因为在一个多月前,在霍新代拓跋孤所发的一份文书里,这个人应该是已经死了。但又总有些传言,让人真假难辨,以至于他的出现反而成了一种期待已久的意料之内。

    又似乎该高兴吧——因为卓燕的真正身份也一样在那份文书里揭晓了。他应并非敌人。但他的出现,又分明令人紧张。他的立场究竟为何?

    经过这近一个月的稀释与沉淀,卓燕——或称单疾泉——的事情在青龙谷众人心里都刻上了一种莫可名状的痕迹。很难说青龙谷的众人究竟是想他回来,还是不想他回来。若那往日里仇杀的愤恨已经因为他的死去而勾销,那么他的未死就该令一切化解重又成为乌有。可想到他幼年的遭遇,他们此际亦不知是该愤慨还是该叹息,该恨,还是该悯。

    不知所措的守谷人,竟不约而同的站开,给他让出条道来。卓燕显然有了那么点意外,面对一言不发的一队教众,也只能点了点头,只说了声谢了,就走了进去。

    “卓燕回来了”。这个消息不出一个时辰,就已在青龙谷传遍。

    几乎与拓跋孤听到这个消息同时,卓燕已经出现在他的门外。他是径直来找拓跋孤的,只差没有闯进他屋子里。拓跋孤拉开房门的一瞬间,卓燕脸上已经露出久违的笑意。

    其实我当真不想回来这里。这笑意似乎是苦笑,连同无奈的语气,似戏似真地从他口中出来。因为凌厉开给我的条件实在很不错。

    拓跋孤看了他半天。还好。我原以为你径直跑来我这里,只会说三个字。

    哪三个字?

    ——“林芷呢?”

    卓燕忍不住笑起来,说出这三个字:林芷呢?

    你就是因为她才回来青龙谷,是么?拓跋孤冷冷地道。否则,你今日亦不会回来。

    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到底还是回来了。——林芷呢?

    现在暂时和广寒住在一起。该算是运气好,这段时日没什么太厉害的发作。

    那就好。卓燕道。既然林芷没回顾家住了,想必你是知道一月前那日的真相了?

    你留下那一纸信,早已说得明白。

    我的信?卓燕笑笑。我当日也不过是怀疑。我出门去救顾笑梦之前,对于这种可能性的猜测不过是十成中的一成,甚至还不到;另外一成,是相信她真的遇了险。剩下八成,我原认为——是那小姑娘又与我恶作剧。

    他停顿了下。只不过为了那不到一成的可能,我也不得不作好十成的准备——谁会料得到事实竟当真是最坏的那一种呢?

三〇五() 
拓跋孤冷笑。所以说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你以为那小姑娘与你投缘,其实

    谁说我看走眼?卓燕笑道。她做这样的事,不正足以证明她与我确是一种人?

    虽是在笑,但眼见拓跋孤只是淡然一哂,卓燕不由也收敛了笑意,道,唉,要是再见到顾家的人,倒有些尴尬。

    你回来晚了。拓跋孤道。他们已经离开青龙谷。

    离开青龙谷?去哪里?卓燕微感吃惊。

    那个我管不着。顾氏一家,一个月前就与青龙谷脱离了干系。你现今就是想见顾笑梦,也见不到了。

    卓燕深深吸了口气。你当真做得出来。

    为何做不出来。他们所做的事情,岂非更厉害百倍。

    罢啦。卓燕叹口气,手一伸。拿来吧。

    什么?

    左先锋令牌啊。卓燕似很理直气壮。你这么多力气,不就是死活要我做这个左先锋么?

    你不再考虑考虑?不是说凌厉开的条件更好?拓跋孤只抱臂,戏谑地看着他。

    我人都回来了,还指望能逃出你的手掌心?卓燕故作遗憾。

    拓跋孤微微一笑。令牌在霍新那里。眼下你还是先去看看你的林姑娘去。

    是啊,林芷——大概真是我的上辈子冤家死对头吧。卓燕叹着。要不是为了她,我怎么还可能往你这个火坑里跳。

    话正至此。忽然有人打断。——四哥!

    来的正是闻讯赶过的张弓长。他人又瘦高,迈着大步,倏忽一下就到了近前。

    卓燕转身看见他。倒是啊的一声,手掌在自己额上一拍。你竟哎,怪我不过幸好

    张弓长听不明白他的你竟怪我幸好都在说些什么,只冲上前道,你真回来了——你没事吧?伤势怎样了?

    好得多了。卓燕听他当真是关心自己,难得地心头一热。没想到你会追来这里。他摇摇头道。当时我跟凌厉他们离开时,应该告诉你不消给我担心——这件事怪我。

    张弓长这一次大致明白了他意思。卓燕原没料到会在青龙谷看见他。及至见到,自是吃了一惊。但立时反应过来必是因为自己上次被凌厉带走后,张弓长猜想凌厉会带自己来青龙谷,是以追来要人。自己当时没有对张弓长解释或暗示,一则是的确重伤在身。并未及想太多,二则也是全没料到张弓长对自己关心至斯,竟至孤身犯险。那以手拍额,自是因此。不过现在眼见他也并无遭到什么非人待遇,当然也就跟上了那“幸好”二字了。

    幸好这拓跋孤算是有求于我。卓燕心中暗笑,口中故意大声道,你放心,有我在此,青龙教没人敢拿你怎样。

    张弓长很是将信将疑地看了拓跋孤一眼。后者微微笑道,恭喜你了张公子,其实上次慕容荇对你说的话没错——你这位卓四哥的确是“勾结了青龙教”。现在他人在这里。你也别不相信这般事实。

    张弓长面色剧变,腾地退了一步,看着卓燕。四哥,你你真的

    卓燕知晓是拓跋孤意欲将自己一军,不由苦笑道,这件事。我回头再仔细与你解释好么?

    不,你是否真的与青龙教勾结。背叛了朱雀山庄,是还是不是,你说清楚!

    卓燕倒第一次被逼得没了办法。没办法的时候,他只好突然以手扶住胸前伤口,脸色以某种方式变得苍白,身体慢慢软倒下去。

    四哥!张弓长显然关心则乱,上前扶住他。一个来月,如此重伤当然未能痊愈——这往下一倒,委实像得不能再像。

    拓跋孤嘴角微微动了动,不过拆穿他的话也终于没说出来。他挥手召来几人,令他们将卓燕送去单家故宅。

    单家故宅。这几个字,卓燕听得明白,佯闭的双目微微睁开,意示疑惑地看了看拓跋孤。

    我已派人替你清扫完毕了。拓跋孤道。这七个人原是顾家家卫,现在派给你。至于你们如何相处——我便不管了。

    这是要谋财害命吧。卓燕心里骂着,却未敢发出声音来,便这样一路叫人送去了单家故宅。

    晚些我让林芷也住过去。拓跋孤补充得不怀好意。

    不过在他看来,卓燕得伤势确实算好得很快了。不难猜测——凌厉一定曾用了青龙心法的“化”“补”之篇替他疗伤。他倒也真不吝惜。拓跋孤心道。才刚刚给他指了条路,他竟立刻自立门户,还开始与我抢人,嘿,倒不知他究竟开给卓燕什么条件?

    卓燕房间之外,张弓长焦虑地走来走去。里面的卓燕已经坐起来了,很是头疼地思索着怎样对张弓长解释来龙去脉。

    拓跋孤是只会落井下石的了。他心道。不必指望他会替我解释——再说了,他说什么,弓长多半也不会信。

    而便在这当儿,拓跋孤竟当真派人把林芷也送来了。卓燕正觉头更大之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这下倒有救了。他一骨碌下床来。——除了林芷,来的人还有与她一直同住的邱广寒。

    许多年之后,张弓长想起卓燕的这次“背叛”,依然耿耿于怀。但是因为告诉他一切真相的人是邱广寒,至少在此时,他竟选择了原谅。站在邱广寒的立场,他有什么可怪罪的呢?

    卓燕三言两语授意了邱广寒。虽然未曾听到邱广寒怎样声情并茂绘声绘色地替自己圆起这个“背叛”的故事和背后的缘由,他还是很庆幸邱广寒的聪明派上了用场。

    当然,比聪明更值得庆幸的是美貌。否则。张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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