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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这天下”
“这天下是你的天下。”孟阿一定定望着眼前穿着黄袍的新帝,“圣上,您是这天上的君,不应该有软肋。”
是他以前疏忽了,没想到新帝竟然对他执着至此。
也难怪唐继尧能够一早就堪破他和新帝对北疆王设的局。
“可朕也是人,喜欢一个人难道有错吗。”唐昭白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如现在般脆弱。
自从在东宫再次重逢他的阿一兄长以后,他便有了软肋。
“喜欢一个人没错。可圣上对微臣的喜欢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孟阿一往后再退了一步,两人之间留足了距离。
“圣上,皇后娘娘求见。”大太监通传的声音刚刚传到帝王耳侧,皇后便已经推开宫殿大门进来了。
“孟大人也在此。”陈清龋蛘馕蝗菝灿⒖〉哪凶樱ナ孜⑿Α�
“拜见皇后。”孟阿一跪伏在地。
“起来吧。本宫要和圣上说点私事,还望大人能出去避让片刻。”她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孟阿一只一眼,便继续跪伏在地,“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孟大人当真是人精。也难怪圣上最喜欢你。”陈清龋熳×说弁酰ω倘缁ā�
她和身后的娘家早就盼望这个孩子许久了。
第262章 寻道的太子(12)()
皇后怀孕,这乃是大喜之事。
新帝立刻颁布圣旨,昭告天下。
而匆匆出宫的孟阿一刚出宫门,便被唐继尧所截。
“瑞王这是何意?”
他仰面望他,眼神平静无波。
“我原本以为你对他有意。”唐继尧只是望着他,分辨出他眉目间并无情绪的波动后,一把把他拉上了自己的座驾。
他虽势微,可在这宫中安插一个暗探仍然易如反掌。
其实,也是他倦了吧。
不愿意把自己的所有底牌亮出来和那人拼死一搏。
他宁愿手下人认为他这个主子懦弱而后跟着他一起在这世上苟活,也不想一将功成万骨枯,用生命去挣来那个王座。
“瑞王,您这是劫持朝廷命官!”阿一伸手去抢缰绳,想要逼停马儿。
唐昭白之前的举动让他十分不安心,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冷静冷静思考思考。
“阿一就不要白费功夫了。当归只会听我的话的。”唐继尧圈住他的腰,快速夹了下马腹,马儿如离弦的利箭,往城外疾驰而去。
听了他此言,阿一果然不再继续挣扎。
“怎么样,这城外的风景是不是要比城里好些。”两人一马一路疾驰到了护城河边,唐继尧终于放松了手中的缰绳。
这处是他最近新发现的好地方,最是适合踏青游玩不过了。
阿一极目望去,远处山坡荠麦青青,鸟雀呼晴,而身旁河流清澈,不时有游鱼露出水面。
“倒真是个好地方。”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处地方的喜爱。
“合你心意就好。”唐继尧翻身下马,扶着他落了地,然后在马儿臀部重重一拍,它便往远处疾驰而去。
“你这是?”阿一凝眉望着消失在视线内的当归。
“当归有灵性,她会自己回来的。”唐继尧撩起了长袍,往前方走去,“难得出城,走走吧。”
阿一本就不是那种矫情的人,既来之则安之,快速走上前去和他并排而行。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唐继尧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闷气氛。
“你是想问我你在圣上寝宫安插暗探的事情?”阿一捡起了地上的石子,狠狠砸入了水中,只见得这沉重石子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旋出了跌宕的痕迹。
“你竟也会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唐继尧将笑起来,从地上随意捡起石子,学着他的姿势,扔了出去,然而石子迅速落入了水中,发出“咕咚”一声。
阿一突然笑了起来,“瑞王竟然连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也不会。”
唐继尧很少会见到身旁这人笑,虽然这人是众位朝臣宫人的好脾气。见他欢喜,他心中也便欢喜。
因而很大方承认下来,“我本就不会。”
“会这些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阿一收敛了笑意,把手背在了身后,望着护城河对面的那片荒漠。
他曾经和身旁的男人,一起去到那处,打败了那些企图分割国土的无兰人。
“孟阿一,你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唐继尧凝望着他的背影,不自觉便把心中所想问出了口。
“瑞王当我是哪种人。”阿一大大方方回望过去。
他曾经和身后这人互为敌手,但他们两人斗智斗勇,旗鼓相当。他佩服他,但也不得不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孟阿一,你要真是男儿,这天下必定被你颠覆。”唐继尧把眼神移到了别处,说出口的话轻轻摇摇飘散在芬芳空气中。
“瑞王倒真是会想。”阿一不轻不重反驳了回去。
“他今日让你入宫,你为何不应承。”既开了口,唐继尧便把自己心中的所有疑惑托盘而出。
“非我所愿。”语气坚定,没有半点迟疑。
“他允诺你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你也不愿意?”唐继尧指的是这皇后之位。
“瑞王都讲了阿一能够颠覆这天下,又怎会在意那个位置。”“天下”这么沉重的词,从他口中出来,轻得简直不值一提。
“可他喜欢你。”
“阿一在意的并不是喜欢。”
“可你能够待在他身旁,便能时时刻刻劝谏着他做个明君。”
“这天下已经是他的天下了,只要他没有昏聩,便不会自毁长城。”
“那你为什么要一意扶持他坐上那个位置。”这是唐继尧真正疑惑的地方。
“很想知道吗?”阿一回头望他。
“想知道。”唐继尧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不想继续争夺那个位置的原因是什么?”
作为一个被先帝提防了几十年的王爷,怎么会失去了一只逼宫的军队便放弃抵抗,自愿承认新帝的登基呢。
要说这其中没有其他原因,他一点都不相信。
“我说因为你,你信么。”唐继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都是公子哥那种无赖笑意。
“阿一自是不信。”他往后退了一步,与他平齐。
“你既不信,那我便也没别的说法了。”唐继尧假装不懂对方对自己的躲避,手仍然还是搭在对方肩头。
“瑞王,近来实在有些太清闲。”阿一见对方没有觉悟,只好自己动手把肩膀上那只沉重手臂拿了下来。
“也还好,本王就是喜欢和阿一待在一起。”唐继尧想到京都中最近最火热的话本“瑞王念一”,不禁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阿一问出了声。
“或许阿一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京都最热的话本,讲述的是两位风流才子的故事。”唐继尧打量着眼前做男装打扮的女子,在思考她要是换成女儿装打扮该是种什么模样。
“不必了。”阿一从对方眼中察觉出了不怀好意,直觉觉得这个所谓的“话本”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东西。
“真是浪费本王的一番心意。”唐继尧背过身去,大笑起来。
孟阿一这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
两人沿着护城河走了半圈,趁着夜色回了京都。
然而从这一天以后,瑞王念一的剧本在京都更火了,因为许许多多的人都亲眼目睹了瑞王和孟大人共乘一骑。
第263章 寻道的太子(13)()
皇后的龙胎越来越大,越来越需要静养。
而每晚抽空陪伴她以后回到自己宫殿的帝王,梦境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真实。
“师兄,昭白不要吃这黏糊糊的东西。”小孩子嫌弃地把木碗推倒在地。
黏糊糊的不明液体混合着草枝在地上散成一滩,越发显得恶心。
“不吃的话昭白就只能饿肚子了。”未及弱冠的少年墨发被木簪高高挽起,蓝色锦袍罩在身上,显得宽大而又飘逸,越发显得缥缈如仙、眉目如画、温润如玉。
“这无极阁中便没有其他的吃食了么?”小孩子不满地抗议。
他刚刚从宫里来到这处与世隔绝的地方,对这里的吃食半点都不能适应。若是让他去吃那劳什子恶心的东西,他宁愿不吃。
“没有了。”少年思忖了半晌,最终还是如实相告,“如果你不吃这些黏糊糊的东西,这山上便没有能吃的东西了。”
“我要回宫。”小孩子不满地大喊。
“你也回不去了。”少年已经最大限度地理会了小孩子的心情,但有些事情还是据实相告,“无极阁三年开一次。师傅每逢‘七’数才能收一个弟子。我的生日是七月七,而你恰逢七岁,所以才能成为我的师弟。”
“我不管,我就要回去。如果没有别的吃的,我宁愿饿死。”小孩子倔强地扭着头,不去看被他掀到在地的“唯一食物”。
“好吧。”少年捡起了地上的木碗,往厨房走去。
“师兄,你就这么弃我于不顾了么。”小孩子赶忙追了上去。
他就不相信这偌大一个无极阁会真的找不出能够食用的东西。
“这无极阁中能吃的只有这黏草,它本身便具有抗毒性。别的地上跑动的、天上飞的都是由师傅用毒物喂养而成。若你执意不吃,我也没办法。”少年用清水冲干净了木碗,从罐中盛出了满满一勺黏糊糊的液体放入木碗中。
“哼!”小孩子跺脚离开了此地。
等到夜半时分,他实在是忍受不了饥饿,准备偷偷去厨房吃上那半碗恶心东西的时候,他那兄长敲了门。
“你来干嘛。”他打开门见着是白天置他于不理的师兄,就要再次关上门,然而鼻头一动,闻到了鲜明的香气。
“这是?”他的肚子恰巧在这时候响动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是山薯,我从对面山上挖来的,已经亲自尝过了,没毒可以吃。”少年走进屋中,把木碗放在了桌上。
小孩子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这不同于那黏糊糊液体的美味,然而这手刚伸出去,便没了力气。
少年见着他这般模样,眨眼笑了起来,“我猜测若是师兄今晚不来,小师弟可能饿晕在这处也没人知。”
小孩子脸红起来,“才不会这样,我顶多回厨房去吃那恶心的东西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小孩子见得对方调笑神色,脸愈发红了。
“圣上,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派身边的陈嬷嬷来请您过去。”大太监跪倒在地,隔着珠帘,叫醒了还在沉睡的帝王。
“几更天了。”帝王在床上坐起了身,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梦本就不是梦,是他当初到无极阁发生的真实事情。最近时时刻刻梦到此事,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寓意。
伺候的宫人有条不紊地替他洗漱更衣。
“回圣上,刚刚三更天。”
帝王接过宫女手中的腰带,亲自系上了,大步踏了出去。
“摆驾万宁宫。”大太监小跑着跟了上去。
皇后只是普通胎动,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折腾了一番宫女、太监、御医、皇帝后,再次安睡了过去。
帝王把她有些浮肿的双手放回到被中,再次回了自己宫殿,打算批阅奏折。
四更天时候,批阅奏折的帝王再次睡了过去。
“师兄,我姓唐,名昭白,你可以唤我昭白。”
“我姓孟,师傅叫我阿一,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兄长。”
“阿一兄长,今晚谢谢你的山薯。”小孩子恭恭敬敬地抱拳给眼前的少年行了谢礼。
“你都唤我一声兄长了,还说什么谢不谢。”少年拉着他坐了下来,“你年纪尚小,吃不惯黏草也是正常。只是这山薯也不能日日吃,等兄长什么时候有空偷着下山去换点大米给你充饥。”
“阿一兄长对我真好。”小孩子满足地跳了起来。
“你呀,是我的师弟,我怎么能不对你好。”少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那阿一兄长,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小孩子双眼晶亮,望向他身旁的少年。
他在这宫中便一直是一个人,来到了这无极阁好不容易有了陪伴,他不愿意再分离。
“当然。”少年捏了捏他的脸蛋,“只要在兄长找不到山薯的时候,你能委屈吃一次黏草那就没问题了。”
“圣上,马上就要上朝了,要不您到龙床上打个盹,奴才等会儿叫醒您。”大太监跪伏在地上,轻声说着话。
“都这个时辰了。”他近乎感叹般地放下了手中握着的朱砂笔,扭了扭僵硬的手腕,进了内室。
“唐昭白,你不是真正的喜欢我。”他面前的女子着一袭素衣,眉眼漂亮,凝眸如水。五官俨然和他的阿一兄长一模一样。这才是他真正的阿一兄长模样,他一直以来刻意遗忘的真正模样。
“不,简仪,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在东宫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他极力辩解着,想要去拉对方的手。
“不,你要是喜欢我,你就在先帝寝宫长跪不起执意要娶陈大学士的女儿了;你要是喜欢我,你就不会和你的皇后孕育皇子;你要是喜欢我,你就不会允许我这么些年一直在外面为你的帝王业东奔西跑”
“不,简仪,这些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娶陈清龋皇且蛭富是鬃愿娼牍也灰腥砝撸也幌肴酶富史⑾治蚁不赌悖晃液突屎笤杏首樱且蛭馓煜滦枰桓鎏印�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相信你。”眉目如画的女子轻轻向他走来,抱住了他,然后他口中吐出了鲜血。
第264章 寻道的太子(14)()
“你说我是你的软肋,所以你愿意为我去死么。”他见着女子把刀从他的胸口拔了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再次刺了进去,“唐昭白,你说你喜欢我,你愿不愿意为我去死。”
他见着对方漂亮的眉眼,渐渐变得血肉模糊。
而他胸口的鲜血一直在往外奔流。
“昭白,别怕。你只要死了,我就能陪伴你一辈子了。”
“圣上,已经到了上朝的时间了。”大太监的声音隔着珠帘传了进来。
帝王擦了擦自己额角生出的热汗,从龙床上起身了,沉声道:“摆驾吧。”
瑞王最近十分清闲,时不时就去孟府找找刚升了职的孟右丞一起到王记铺子吃个早餐什么的,后来实在是来得太频繁了,就连管家新养的藏敖也不对他叫了。
今日休沐,管家见着他又来拐骗自家大人,但还是勉力打起笑脸把他迎进了府门。
他们主子一大早就被宫里的人接到皇宫去了。但他就是不想告诉他,让他一顿好找才好呢。
唐继尧倒是好好留意了热情的管家,准备找到孟阿一的时候,好好夸奖夸奖他有个如此懂事的手下。
管家没有想过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们家大人出门,唐继尧也没有想过,这是他最后一次踏足孟府。
万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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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她怎么就没能发现原来“他”不是“他”呢。
也难怪以前他能够和帝王在御书房待上那么长的时间。
“皇后娘娘今天传召阿一进宫所为何事?”他故意忽略对方带着敌意的目光。
“孟大人有没有考虑过进宫。毕竟凭着您和圣上的情分,皇后之位唾手可得。”陈清龋崆岣ё抛约旱牧ィ敛谎谑巫约貉壑械木魉慵啤�
太医说了她腹中的龙胎有些不足之症,生下来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会是个不健全的皇子。当然,这些事情她一直都瞒得好好的,皇帝半点都不知晓。
“娘娘说笑了。阿一只想安心在朝堂为官,至于这后宫之事,自然有娘娘打理。”他知晓自己身份被识破,仍然最大限度地表达自己没有野心。
“安心在朝堂为官?”陈清龋孀烨嵝ζ鹄矗懊霞倚〗愕故谴虻靡皇趾盟闩獭L焯焐铣绞ド系拇问率潜任艺飧龅被屎蟮幕挂嘈!�
“娘娘误会了。”他跪在了地上。
他深知,皇后现在对他抱着绝对的敌意,无论他怎么解释,他都不会听。
“哦既是误会了,那孟大人起身把本宫扶到软塌上坐坐吧。”她一反之前嚣张态度,带了几分特意的温婉,“本宫身子沉,站了一会儿便乏了。”
阿一知晓后宫女人的歹毒,但从没想过对方会拿即将临盆的婴儿来陷害人,因而站起来后毫不犹豫去扶了。
下一瞬,陈清龋敝蓖厣纤とィ奂彩挚焯稍诹硕苑缴硐拢笸嫉比巳獾嬉危欢虑迦|毫不客气摔倒在了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刺入了她的心口。
“疼疼来人救命”
听闻殿中的惨叫声,路过的帝王一脚砸开了殿门,冲了进去。
离皇后十丈多远的帝王,一眼便见到了地上躺着的鲜血涌流的阿一兄长,也是他朝思暮想的孟简仪。
这一刻,他脑子完全空白,丧失了所有的神智,甚至连呼吸也开始窒息。
“圣上,救命,救命,孟大人要害臣妾和臣妾肚中的龙子。”陈清龋プ×怂目憬牛砗笫撬≈厣碜油殉隼吹难#笆ド希|儿弟子疼,柔儿肚子疼”
“来人,把皇后抬出大殿找封御医医治。”帝王大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明显得几近变形。
“圣上,不要,臣妾不要封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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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孟阿一,也是孟简仪,躺在地上望着来得恰好的帝王,露出了惨淡的微笑。
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孟简仪的身份,宁愿当这自由自在的孟阿一。可这世人都只能看到她是孟简仪,而不是这智谋满天下的孟阿一。
“我来了,我来了。简仪,我来了。”帝王丢去了那喜怒不形于色那一套,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是我来迟了,是我来迟了。”
“昭白”,她伸出手想要去摸他的脸颊,去触摸这个她亲自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