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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好这些杂事后,孟翔找来李兴武,开始认真研究这场第二次信阳战役。
实际上,历史上的武汉会战后,日军次年在江北和江南分别发动了随枣会战和南昌会战,前者是中国军队获胜的,后者则以日军攻占南昌、中国军队失败而结束。但由于孟翔的干涉,日军此时还没有拿下信阳,对这个如骨在喉的硬刺一直如芒在背,因此眼下在江北发动的不是随枣会战,而是规模更大、交战区域更广的第二次信阳战役。由于此战关系到180师乃至全集团军的身家问题,因此孟翔不得不以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这次新的考验。
面对着一副巨大的豫南鄂北的军事地图,孟翔和李兴武陷入沉思。当然了,孟翔也并非临时抱佛脚的纸上谈兵,他很早就“预测”到日军会在鄂北豫南地区进行实地考察。眼下,孟翔虽然谈不上对豫南一草一木了如指掌,但也对豫南的山川地理、气候风土相当熟悉了。
“兴武兄,你觉得这场仗我们该怎么打?”孟翔望向他的参谋长。
“师座,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首先要清楚冈村宁次是个什么人。”李兴武回答道,“此人并非武夫式军人,在中国战场上他一直不屑搞屠杀或扩大对华战争,对日军杀戮中国平民的行为也非常反感,同时他还极力反对扶持中国的汉奸傀儡政权,声称要给中国人以‘尊严’,并提出‘讨蒋爱民’的口号,可以说,冈村宁次是日本陆军高层内难得的理智派人物,和谷寿夫那种屠夫似的日本军人在风格上格格不入。当然了,他这些措施并非因为他真的爱惜中国人,而是他很清楚‘民心’的重要性。他认为,建立汉奸政权只会刺激国民政府拼死抵抗,从而不利于拉拢和引诱国民政府媾和乞降;而日军的屠杀行为,只会刺激中国平民反抗日本侵略的殖民统治,至于‘讨蒋爱民’之类的口号,也是为了诱骗国府的投降派和广大中国百姓。在日本的这场侵华战争上,冈村宁次极为推荐当年满洲人灭亡明朝的经验。区区二百万满洲人,却能成功灭亡明朝并奴役三万万汉人。他认为日本现在的情况和当年的满清很像,必须要学习满洲人的做法,军事打击为辅,政治诱降为主。”
“这样‘仁慈和善’的敌人,往往比穷凶恶极的敌人更可怕。”孟翔也深以为然,“如果日本高层都是冈村宁次这样的人,那我们的抗日战争,反而更加艰难数倍。在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应该感谢谷寿夫那样的屠夫,是他的屠刀,激起了国人抵抗到底的决心。”
“在军事上,冈村宁次也确实极有能力。”李兴武接着道,“这次的武汉会战,就是他全盘负责的。我认真分析他的作战方式,主要是‘重点突破、全线推进、稳中有奇、柔中带刚’,并且他很重视现代化武器的运用和不同兵种的密切配合,还不是光靠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可以说,冈村宁次确实是个颇有谋略的杰出指挥官,是个很难对付的对手。”
“兴武兄,你真是一个称职的参谋长。”孟翔道,“你觉得,冈村宁次会怎么进攻信阳?”
李兴武微笑道:“师座,按照情报,冈村宁次用来投入信阳进攻的兵力可以达到五个师团或旅团,足足十万大军。如果冈村宁次把这十万大军集合成一股力量,在一个方向上猛烈进攻信阳,你觉得我们挡得住吗?”
孟翔摇摇头:“肯定挡不住。十万日军的战车、重炮、飞机的支援下齐头并进,目标是攻占一座城市,第五战区只有三十五万人马迎战,百分之百挡不住。”
“没错!”李兴武点点头:“如果冈村宁次就用这么简单而直接的方式进攻,信阳肯定丢,但那样的话,冈村宁次就不是冈村宁次了。十万军队进攻一座城市,即便攻占了,也不是太大的胜利,并且没有什么太大的战略价值。信阳不是南京,也不是武汉,没有什么象征意义,用十万军队去攻占信阳,可以说是一种军力上的浪费,所以冈村宁次不会走这么平庸的道路。师座您想想,在鄂北豫南,除了信阳外,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冈村宁次感兴趣的?”
孟翔思索了一下,脑子灵光一闪,他豁然开朗:“第五战区的十几万军队!”
“是的!”李兴武笑了,“不管是按照冈村宁次的性格,还是按照冈村宁次的实力,他都不会单纯地把攻占信阳作为他此战的主要目标,我有十成的把握肯定,冈村宁次不但对信阳感兴趣,而且对如何吃掉第五战区这几十万人马更感兴趣。”
孟翔茅塞顿开的一拍大腿:“你的意思是,冈村宁次会以信阳为核心和诱饵,试图全歼或重创第五战区的主力部队?”
“百分之百是这样的。”李兴武很自信,“十万日军,在占领信阳的情况下,再吃掉一二十万国军,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那冈村宁次会怎么进行他的这个计划?”孟翔急切地问道。
李兴武凝视着地图,思索几分钟,然后指点着信阳周边的山川地理讲解道:“武汉既失,日军从武汉进攻信阳,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条是从已经占领的潢川地区出击,由东向西进攻,第二条是从武汉直接一路向北,以大悟、广水为桥头堡,攻占信阳以南的鸡公山的义阳三关,由北向南进攻信阳;第三条是从武汉西北方向的大洪山和桐柏山之间出发,攻取随县、枣阳,迂回到信阳西北方向的唐河、泌阳、确山等地,由西向东进攻信阳。可以说,日军进攻信阳的途径是很多的,再加上冈村宁次用兵一贯诡谲多变,那么日军的进攻路线肯定是虚虚实实,在得到详细的情报资料前,我们很难判断日军哪一路进攻是主攻,哪一路进攻是佯攻。毕竟,我们不是冈村宁次本人。”
孟翔点点头,他看着地图:“按照这个形势,如果现在驻守信阳的那位汤司令恶习再犯,那他只能向信阳以北的确山地区逃跑了?”(确山,今驻马店。民国时期没有驻马店这个市。)
李兴武哂笑道:“师座,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您不能总是用以前的老目光都看待汤司令。。。”
孟翔冷笑:“兴武兄,你别忘了,俗话还说。。。”他嗤鼻道,“狗改不了吃屎!”
李兴武苦笑。
孟翔继续看地图:“总体来说,我认为冈村宁次不会调动更多的部队到潢川一带,毕竟那里已经有第11军的两个师团,继续往那里添兵,只能迫使日军把主攻方向被定格在那里,无法机动灵活地发挥战术优势,应该可以排除这个方向。”(潢川地区的日军为第3师团和第13师团,,这两个师团原先是第二军下辖部队,但随着第二军被撤销番号,这两个师团此时已经是第11军的部队)
李兴武点点头:“师座你说的不错。第11军已把第3师团、第13师团放在潢川地区,冈村宁次进攻信阳的五个师团,有两个已经在信阳以东,我也觉得他不会再往那个方向增兵。继续往潢川增兵,他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堵信阳国军的其他退路了。”
“至于信阳以南的义阳三关,可谓险峻异常,历史上一直是易守难攻、咽喉堡垒之重地,只要我们有一支善守的精悍部队遏制在那里,那么日军从信阳以南进攻信阳的企图也会被粉碎掉。所以,我认为日军从随县、枣阳这个方向迂回到我们大后方的可能性很大,日军只要攻占了随县、枣阳、唐河、泌阳、确山这些地区,就能在信阳正西、西南、西北方向形成半圆形的大弧,再配合信阳以南和以东的日军,就能包围掉集结在信阳的国军主力。”孟翔侃侃分析道。
“师座分析得很对。但是。。。冈村宁次确实很有韬略计谋,我们分析的这个日军进攻方式已经能算是很巧妙了,但不知道冈村宁次会不会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高明。如果他棋高一着,那我们在战场上只能付出血的代价,得到失败的结局。”李兴武显然不敢丝毫低估冈村宁次。
“比起冈村宁次,我更担心的还是那位汤司令。”孟翔轻轻一哼,“如果他再次弃城逃跑,或对友军见死不救,这比人家再来两个师团更危险。”
面对这个话题,李兴武只能苦笑无语。
“兴武兄,如果按照我们猜测的这个日军进攻方式,那么,我们就要以强有力部队守卫信阳城,以精干部队坚守义阳三关,同时以主力防备随县、枣阳等后方重地。但这样打下去,也不过是单纯的防御和消耗战,不会产生太大的战果。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另辟蹊径,主动寻找和创造歼敌之机呢?”
“师座您难道有什么腹稿了”
“兴武兄,你觉得我们师的战斗力怎么样?”
“在除去飞机、战车、重炮、毒气的情况下,我们师对阵日军一个旅团基本是游刃有余,对阵日军一个乙等师团也可以招架的。”李兴武说得很中肯。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我就更对弟兄们的战斗力放心了。”孟翔高兴地道,“我有个想法。其实也不算新鲜,就是诱敌深入,然后关门打狗,就是那位薛司令在江南战场上使用过的反八字伏击战术。而我们设下这个‘八’字的两撇,分别是随县、枣阳两翼的大洪山和桐柏山。”
李兴武道:“师座,我想提醒您一下,信阳战场距离武汉太近,而那里是第11军的老巢,因此日军如果有一部在信阳战场上被围,那么日军可以很快捷地从武汉地区抽调援兵。”
“事在人为嘛。”孟翔很乐观,“只有有实力、有胆量,那么就能创造机会。”
李兴武没有继续持以怀疑态度,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马上制定作战计划,然后呈给集团军司令部。”
三小时后,孟翔赶到了集团军司令部。此时的司令部内,正热火朝天地呈现出一副大搬家的场景。这也难怪,第33集团军在豫西足足呆了半年,现在要赶往豫南参战,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自然特别多。孟翔直接找到张中将、冯副司令、张参谋长等集团军的数位高层领导。看到这个“很有战略目光的青年将领”(蒋委员长对孟翔的评价)急匆匆地赶来出谋划策,张中将等人自然很高兴。第33集团军是从西北苦寒之地走出来的部队,勇猛善哉的悍将并不算少,但像孟翔这样具有极其敏锐的战略目光的“高级人才”就不多了。因此张中将等人都很注重孟翔的意见。
“困龙,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路上和你一起好好谈谈我们的作战计划呢!”张中将笑道,“怎么?又有什么奇思妙计了?”
“军座真是太抬举我了。”孟翔打着哈哈的笑了笑,然后恢复了凝重之色道,“不过,军座,对于这场豫南鄂北之战,我确实有点想法。”
“不着急,坐下来慢慢说。”张中将点起一根烟,凝视着孟翔。自从强行戒掉大烟瘾后,张中将也改为吸烟了。旁边的冯副司令、张参谋长也都露出认真聆听的表情。
“军座、副座、参座,此战日军来势汹汹,第五战区虽然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但我们仍有很多先天性不足。”孟翔阐述道,“比如,我们迎战的这八个集团军,成分就比较形形色色,两个西北军,两个是川军,两个是桂军,一个是东北军和鲁军的混合部队,一个是中央军。各部队在战斗力、战斗意志、擅长作战的范围等方面都不同,我觉得我们应该稳妥地安排好各个部队的作战任务,对症下药、扬长避短。”
“说的对。”张中将点点头,“具体的呢?”
“比如,川军作战意志还不错,但装备低劣,因此不擅长打进攻性的战役,我觉得川军这两个集团军应该用来守城,守卫信阳或其他重要城市;桂军作战意志很不错,装备也可以,特别是坚忍耐苦的精神,堪称国军各方部队里首屈一指的,因此我认为桂军这两个集团军应该用来打机动性战役或掩护性战役;东北军和鲁军虽然作战精神还可以,但刚刚遭到中央的打击和排挤,因此他们的战斗意志或多或少受到了一定的挫伤,因此不易作为独当一面的部队去使用,适合做某支强有力部队的友军进行配合作战;第2集团军和我们第33集团军都是西北军,但我们集团军的装备算是比较不错,因此我觉得我们集团军适合打进攻性的战役,而第2集团军则适合去和日军展开城市拉锯战以及巷战、阵地战等拼消耗、拼毅力的苦战。”
“困龙,你分析得很是入目三分。”张中将表示赞同,“那么你觉得各部队应该如何使用才是有的放矢?还有,对于这场战役,你有没有什么整体的构思框架?”
“当然有。”孟翔取出他和李兴武等参谋长拟定的作战计划,“请军座过目。”
张中将接过来,冯副司令和张参谋长一起凑过来浏览。看完后,三位长官都吃惊不小。
冯副司令笑着道:“困龙,你还真敢想啊!”
孟翔也笑了:“我敢想,长官们敢用,那这份计划才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张中将沉吟了一分钟,然后道:“这份计划要比我们集团军参谋部五拟定的各种作战计划更加大胆,并且收获也随之更加丰富。克侠,不妨你挑出两份你们认为制定的最合理的计划,再连同这份计划一起用电台发送到战区长官部,请李长官定夺。”(李上将在徐州会战后基本都在疗养牙疾,因此武汉会战期间由白上将代理第五战区司令长官职务。眼下李上将的牙疾已经恢复健康,所以重新担任战区司令职务。)
“好,我马上去办。”张参谋长接过作战计划,立正敬礼。
第一百三十四节 驰骋鄂北(1)
由于第33集团军的前身第59军和第365旅在徐州会战里都有着十分出色的表现,为国军夺取台儿庄大捷立下了首功,再加上李上将也并非刚愎自用的军事统帅,对于得力部下提出的合理建议基本能做到从善如流,这场豫南鄂北会战也算是第33集团军和李上将的第二次合作,并且第一次合作时双方都对彼此有着好印象,对于张中将提出的作战计划和“扬长避短使用各部队”的建议,李上将和战区同僚们都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还真的又让这个小家伙给料准了,冈村这个老鬼子下一步的攻击方向果然是在南昌和信阳!”说这话的是一位中将,并且是孟翔的熟人之一,正是在徐州会战中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的那位徐参谋长,也是李上将最心腹的幕僚之一在,由于在徐州战役中运筹有功,徐参谋长已经晋升中将。“江南的第九战区和我们第五战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我看,冈村这次肯定要吃点苦头了。搞得好,那个广东人说不定还能再创造一个万家岭大捷。”徐参谋长一边啧啧称赞,一边用略有些兴奋但也带着点迷惑的眼神看着李上将,“德公,我真的搞不明白,这个孟翔只不过是一个在海外长大的华人,年纪轻轻,又没有上过正儿八经的军校,他怎么会有这么精确的战略眼光和这么敏锐的战术嗅觉?据说,委员长在上次的军事会议上重点要求第九战区和我们第五战区加强对南昌和信阳的防御,也是因为听了这个孟翔的预测,并且这个孟翔居然还在武汉会战一开始就猜中鬼子会在广东登陆。真让我们这些堂堂的军校生们无地自容啊!”
“呵呵,江山代有才人出嘛,加上眼下又是兵荒马乱的时代,乱世更加出英雄。燕谋啊,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李上将倒没有太多的惊奇,但语气里流露着闫妮掩抑不住的欣赏,“我记得很清楚,我第一次听到他名字的时候,这个小家伙还在122师里做一个小参谋。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家伙绝非等闲之辈,没想到才一年不到,就已经是堂堂的少将副军长和师长了。可惜,如此青年俊杰,却被川军和西北军给发掘了。”说着,李上将也有些遗憾。身为地方实力派的领袖,他当然也是爱才之人。
“德公,这个小家伙又胆大包天地提出一个模仿那个广东人的‘反八字战术’的作战计划。经过参谋部的研究,这个计划虽然战果丰厚,但危险性颇高,您看,我们。。。”
“呵呵,薛伯陵最近风光的很哪,当初在豫东创造了豫东大捷,武汉会战又在江南战场上创造了万家岭大捷,想必,他现在也是雄心勃勃准备再接再厉。我们可不能输给这些中央军哟。”李上将微微一笑,意思很明显。当初李上将创造的台儿庄大捷,堪称中国抗战以来最大的会战胜利,李上将因此而名扬四海,桂系的名誉也随之炙手可热。但紧随其后的是豫东法界和这次的万家岭大捷,自然盖过了李上将和桂系的风头。李上将此时的心里,自然也有些不甘人后,决心重振威风、再创辉煌。这种思想也是促使他摒弃保守战术、采取险种求胜战术的原因之一。
“对于第33集团军的这些提议,也都采纳。作战过程中,除我们自家的第11、第21集团军外,后勤物资供应、空中增援、兵力调动部署等方面,都可以优先供应给第33集团军。”李上将一锤定音地补充道。看来,他对第33集团军是充满了信心并寄予高度的信任。
“德公,这个孟翔还在私来电里请求什么加强对桂南地区的防御工作。”徐参谋长取出另一份电报,“他说,广西的现状和武汉会战时的广东可谓一模一样,桂军精锐俱已出省参加抗战,广西防御空虚,极易被日军乘虚而入。另外,广东沦陷后,中国的海上运输线基本彻底断绝,因此通过广西的中南半岛陆上运输线已经是中国最重要的获得国际援助的输血通道,日寇为了彻底封锁中国大陆,极有可能在今年秋冬时节对桂南大举进犯。并且,德国,这个孟翔还直接点名了昆仑关,请求我们加强昆仑关的防御。您看。。。”
“好小子,真是个人才!”李上将听完,两眼一亮,“一语惊醒梦中人哪!,是啊,广西现在和武汉会战时的广东非常想像,防御空虚哪!广东是海上通道要地,广西是陆上通道要地,日寇既已经取广东,对广西也没有不故技重施的理由。啧啧,真有眼光。命令桂林行营方面加强对桂南和昆仑关的防御。如果日寇真的进犯广西,那我们桂系算是欠这个小家伙一个大人情了。”
“是,德公,我马上给桂林方面打电话。”徐参谋长点点头。
“随着战区司令部的一系列命令,第五战区的八个集团军开始有条不紊开赴各自分配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