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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凤老警告了他几次,宋氏娘子又给了他一些教训,现在他是不敢再有什么想法。再者现在有凤老的一个女徒弟做保镖,他要是敢对沙氏不利,就是自寻死路。”
郑婵想着那女徒弟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也算个女人?简直是个夜叉婆。就算是没有武艺,只看她那模样,男人就成了太监。真难为她相公,是怎么看上她的。当家的,这回宋家姐姐出的力可不小,忙前忙后的,如果没有她出面帮着盘点帐目清理货物,又把花正节的私弊告诉咱们,那些买卖铺面就成了花正节私产,沙娘子反倒见不到钱。她和沙氏定的那几个契约,虽然是两下一起做买卖,其实说到底,还是关照沙氏生意。”
“宋娘子比她相公强,这次的事也帮了忙,本官不会让她吃亏的。好在她家正好也住上元,我会给她点关照。即使不因为这交情,就因为你,我也得照应着她。你们两个不是拜了金兰么?你的姐姐,我当然得照应。再说,她又把我的小美人哄得欢喜,我要是不关照她,自家小美人生气了,谁给我做饭啊。”
范进说话间,从后面抱住郑婵,女子小声叫了一声,紧张的四下看着,低声道:“当家的……别,万一有人看见。”
“没我的话,谁也不许到这里来,这是体面。所以,别怕。”
哪知话音刚落,舱门便被人一把推开,少女清脆动人的声音响起:“姐夫,我们理清了两个乡的田产总数,请姐夫过……啊!”
范进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他的官威确实很厉害,可是总有人是例外。比如突然闯进来的徐六小姐来说,不管是上元县令还是从五品命官,加起来都没有什么意义。在江宁及周边几个县城,六小姐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不是哪个县令能阻挠得了的。
看到两人亲热的样子,徐六先是下意识双手捂眼,大叫了一声,可是随即又收了声,手指偷偷露出几条缝,向范进偷看。
郑婵叫的其实比徐六声音还大,一把推开范进挡着脸就往外跑,范进一把抱住她道:“跑什么。六小姐不是外人,我们的关系,她又不是不知道。给六小姐见礼,别没礼貌。你在这里待着,我陪六小姐走走。”
他几乎是拎着徐六奔甲板上走,边走边道:“六妹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么,进别人房间要敲门的!”
徐六的脸满是红晕,低着头道:“人家也不知道,大白天你们也会那样。那个郑氏太坏了,一有机会就缠着姐夫,要是在家里,这样的女孩子是要吃家法的。”
“别乱说话,各家情形不同,再说她很可怜的,怎么能乱用家法。对了,我听说黔国公也快到江宁了,你不用回去看舅舅的?”
“姐夫交办的事情还没做好啊,怎么好走。不过啊,我们姐妹很用心,句容各乡,我们已经查清了两乡田产土地情形,特来报捷。哪知道一进来就看到……看到你们大白天的……”
徐六此时一件鹅黄衣裙,阳光撒在身上,如同周身金装。低着头走在范进身后,脸蛋粉里透红,尤其那副羞涩模样更惹人怜爱。范进笑道:“六妹你写那话本里也写过了,这种事是人的天性,不必视为洪水猛兽吧?”
“那也不能大白天的……再说,她就是个下人,怎么配得上姐夫这样的才子。就算姐夫想……也该找个……就是那种,那种……大家闺秀,名门淑女才对。”
范进摇头道:“你这就不对了。我已经有了你姐姐,大家闺秀也好,名门淑女也好,谁又甘心为妾?到时候白白坏了人家终身,这就不作兴了。”
“也不是啊。”在范进面前一向乖巧听话的徐六忽然抬头反驳道:“姐夫这话说的不对。大家闺秀也不一定不能做妾的。比如……庶出。那个我听娘说过,前朝徐少湖以韬晦之计自保,便把自己的孙女,许给奸相严嵩的孙儿为妾。严嵩那孙子不过是一武夫,徐少湖是仕林首领,江陵相公之师,他的孙女都能给一个武人做妾,凭什么大家闺秀不能给姐夫这样的才子做小?”
“那不一样。当时是徐少湖要让严嵩释疑,而用的计谋,不能做数的。再者,那婚事只是一说,并未真的成就。等到严嵩倒台,徐少湖将孙女鸩杀,以保全自家体面。这事说起来,我其实很看不惯徐翁作风的,不管他为国除奸功劳多大,那孙女何等可怜?再嫁个人就是了,何必非要她死?爱惜羽毛到妄顾人命的地步,就让我心里不怎么赞成了。”
“我知道啊,姐夫是好人,不会像徐少湖那样做事的。可是那也说明,大家闺秀是能做妾的……”
“那她自己也很委屈的。明明可以做大妇,最后落到妾侍地步,心里不会高兴。一开始或许还可以忍,日久天长,十年二十年,她心里必然会升出委屈,日久天长抑郁成病,那便是无利有害。”
“不不,姐夫这话不对。如果一生孤苦,或是所嫁非人,才会抑郁成病。每天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即使做了大妇,也不会欢喜。你看话本上都写了啊,只要和心中喜欢的男子在一起,即便是忍饥挨饿,又或是做乞丐也是欢喜的。做小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也不是所有大娘子都会欺负人,至少不会欺负每一个妾室。”
范进回头看过来,徐六被他一看,又把头低下去,脸红得比方才更厉害,期期艾艾道:“总之……就是那个下人不配姐夫……我知道很多好人家的女孩子喜欢姐夫,也愿意做小的。”
“或许吧……不过我的运气在遇到你张姐姐时就已经用光了,哪里会有那么傻傻的大家闺秀喜欢我。这种事不想了。今天这事我也有不对之处,可是你也得记着啊,去哪都得记得要敲门,这是礼数,是你自己国公府的体面。免得让人笑话,知道么?再说,遇到坏人,你是会吃亏的。所以今后去哪,带上你那几个婆子,她们可以保护你。”
“我知道,我去哪里都带着婆子的,只有去姐夫那里时才不带。”
由于范进放上元,句容的田产数字对他意义不大,清查田产的工作就这么停止了。虽然事情只是开了个头,范进也没打算把这些数据交给李蔡,可这些女孩子的工作成绩不容抹杀。
她们只是群文学少女,不是衙门里的书吏,这么短的时间,要理清两乡田产不是一件易事,其中所费工夫心血非同小可。只看徐六的神色,就知道她怕是也有几晚不眠。再者,这位六小姐向来得宠,在家里只管花钱不管赚钱,几时会操心过田产家业这种俗务?
一支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的笔写起田产耕牛这种事,其中艰难不言自明,范进心中对徐六的付出自是感动,于她数落郑婵的言语就不往心里去。一些伤人心的话,更舍不得说出来。只随着她,向海棠社的那条船过去。
海棠社的女子,租了一艘船,就在范进的官船之后。这些女子都算是范进粉丝团,自然愿意跟着偶像走。自己本身都是江宁人,离家日子一长,就难免想回去。尤其如今听说偶像放上元县令,就更不想再留句容。
在她们心里看来,有范进保护,就不会出危险。一些女子不是上元人,但是可以借住在上元的姐妹淘家里,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一见范进过来,这些女孩子就兴奋地迎上去,将几本帐册放在范进面前。翻开帐簿,就能看到那些娟秀的字迹书写得帐目明细。
“范老爷你看,这是我们清理的两乡田产,有一些是官府帐上的田产,还有些是他们新开垦出来的,官府不曾计数的田地。还有啊,官府的田地其实都是乱写的,好多人都莫名其妙成了田主,真正的田地都不在他们手里。这种小把戏可瞒不过我呢!”
那位写了姐夫舅子真挚爱情,把范进雷得外焦里嫩的小姑娘是江宁户部一位司官的庶出女,家学渊源,对于民间诡寄飞洒这套把戏驾轻就熟,说起来头头是道。
“我们就从各乡的员外家里查起,还带了几个小姐妹入社,从她们那里入手打问,只说是帮她们找婆家,很容易就问出实情。有多少田地,又有多少优免,全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这回范老爷去上元做县令,我们就帮你查上元。比起江宁来,上元更好查,那里的人面比这里还熟,只要去问问,很快就能整理出帐簿。”
其他女子也点着头,有人不愿意让她抢了风头,抢着说道:“我家里是做米粮生意的,跟上元几位员外都有通家之好。我只要去问问那些姐妹,田产数字不难查出来。范老爷你看,这字是我写的,好看不好看啊。”
“哼,你那字写得像你的人一样,软软弱弱一点力都没有,怎么好看啊?有时间让范老爷教教咱们写字才是。”
范进点头道:“我确实想要开个女塾,教你们这些人文墨。其实你们的才学本就不错,我教不教也没什么用。这就是个身份,做了我的弟子,便与我有一层师生关系,谁如果再敢对你们不利,我这个做老师的,就可以出头。到时候,你们来当弟子吧。”
“好啊好啊!”一群姑娘全都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于几日里搜罗数据,整理帐目的疲劳,全都丢在一边。还有人道:“那范老爷一定要记得来教我们啊。”
范进点头道:“那是一定的。不过这帐簿的事……还是算了。句容是邻县,上元是你们的桑梓,查来查去,是要查到你们自己爹娘头上的。我实话告诉你们,我查这田地,最后的目的还是为了收税赋。你们自己搞了自己父母的田产,这不大好。这事,你们不用管了。”
那位户部司官的女儿却摇头道:“我们不管,范老爷也会找别人管啊。大老爷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查得明白。与其这样,还不如我们自己查自己呢。再说纳粮完税,本就是人的本分,我们才不会包庇自己家人呢。姐妹们,是不是啊?”
这个年岁的少女,心思相对还比较单纯,对于偶像的崇拜,超出对于财产的重视。再说在她们看来,那点赋税也没多少,并不值得隐匿。尤其几个商人之女,家族就没有什么田产,更乐得做这事讨好偶像。于是纷纷请缨,要继续做这差事。
看着她们的笑容,范进心内暗道:若是江宁百姓都能如她们一样,这差就好当了。点头笑道:“既然你们这么说,我也就不推委了,到了江宁,少不得你们分劳。另外你们可以回头跟家里说一声,我到了江宁,会改规矩,有些事会跟过去不一样,但是主张只有一条:和气生财!你们把花家的事,记得告诉自己的家长,一定要详细的说明,不可隐瞒。”
第三百七十四章 好兆头(下)()
按照大明官场流程,地方官上任不拜主官,而是以书信往来。先以书信递交本省布政使司及巡抚衙门,表示自己来了,依据信尾的花押,证明来人身份。而后布政使司会向新任县令发一封公函,确认自己得到了信,知道这个人已经到任。再向所在府做出说明,由所在的府向其任职的县衙通知,安排好时间,组织好人员前往迎接主官。
新任知县住在履职地城外的驿站,等候迎接。这是官场的固定流程,也是体面,即便是江宁作为陪都一些手续要简化,但是这起码的规矩得保留。徐六小姐那一干女子这个时候便不能再跟随,只好先于范进进城,只留下范进一家人在驿站里等候。
江宁作为陪都人多官多,往来尽为大僚,区区一个县令,其实在这种地方不算什么大官。但是县官不如现管,再加上之前张大受这干人给带了话过来,这些驿站的人对于范进反倒格外恭敬,居住和饮食都超标准供应,环境比之之前住的客栈只好不恶。
最为兴奋的人莫过于郑婵,如火的热情,化做一汪纯水,在这闷热的夏夜滋润着两人。外面已经打了两更的梆子,郑婵也已经提不起气力,但依旧不肯睡,紧抱着范进在他怀里轻声呢喃着:
“我不知上辈子行了什么善,让我遇到了当家的。不但不嫌弃我,还对我这般好。将来等小婉大一些,就让她一起来伺候当家的,我们姐妹两个一起,当家的就不会冷落我了。”
“放心吧,我怎么也不会冷落你的。”范进抚着她那光滑的脊背,柔声道:“等我成了亲,会想着给你个名分,不会让你白跟我的。接下来,还有辛苦你一下。等我走马上任之后,如果马湘兰肯听我话,把生意转过来,你去帮她。我教你的几道菜都会了么?我做了县官,事情会比较忙,未必有那么多时间教她的人炒菜,这差事就得落到你头上。”
“凤尾虾,松鼠鱼,蛋烧卖,美人肝,这四味必学的菜都已经学会了。还有当家的你教我的二十几道苏吴名菜,我也都能做好。不过教人……还是算了吧,吃这碗饭的男人居多,我是你的女人,怎么能和男人在一个厨房里。我有气力,也不怕吃苦,可以先去厨房去帮手。只要……你不嫌我一身酱醋味道就好。”
“我倒是觉得,酱醋味道很香啊,来让我闻闻。”
两人又是嬉笑一阵,郑婵道:“那若是马湘兰不肯把生意转过来呢?”
“那就是她没造化了,这生意就彻底由你做。其实我也知道,让你做帮手是委屈了你,可是我在江宁一共能做几年,其实我自己也说不好。若是好不容易酒楼做起来,我却要升转,你就得跟我走,那酒楼就比较麻烦。之所以之前没在京师开酒楼,也是考虑到这一层。”
郑婵点头道:“我就知道当家的是拿我当自己人,要我陪在当家的身边。这种酒楼生意一做人就走不开,只合个露水夫妻。谁远谁近,一下就清楚了。”
她将头靠在范进怀里,兴奋地嘀咕着:“五品大官!见过皇帝!老太后那里标名挂号,跟着这样的相公,给多少酒楼都不换。”
范进笑道:“区区个从五品,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起步罢了,如果为了这点事就一夜睡不着,以后怕是有得你整夜难眠的时候。”
“那不一样,以后当家的做了大官时,当家的身边不知有多少女子环绕。只有此时此地,你枕边只有我一个,只要张大小姐和薛五姑娘不到,我就是你的掌印夫人。哪怕就是这一半天的事,我心里也欢喜,当家的你睡吧,明天好有精神见下僚。我不闹腾,只这样靠着你,心里便欢喜。”
不到卯时,迎接范进的队伍便已经到了馆驿之外,头戴翎帽一身青衣的捕快公人,手上高举着一面面新制官衔牌,另持棍棒响鞭簇拥在门口,轿子是早已经雇好的,包括郑婵和花继荫在内,;人人有轿。关清、范志高、张铁臂就只能步行。
这三个人随着范进读书,都认识字,于官衔牌上的字是认得的。只见一对对官衔牌上除了常见的肃静回避之歪,另外几面上写着“赐进士出身”、“丁丑科传胪”、“奉直大夫”、“协正庶尹”、“上元县正堂”、“钦赐斗牛服”乃至“乡试亚魁”、“会元”一个不落都写在上面。
这种官衔牌,其实就可以看做是官员的履历表,官衔牌越多,上面的文字含金量越高,在未来的工作中,受到的阻力就会越小。上元既是留都附郭,又是上县,东南文教又兴盛,县城辖下不知有多少致仕大臣,饱学宿儒。如果是一个三甲,在这里根本压不住场子,没人买他的帐。
这一连串官衔牌上的文字,就是范进在东南施政的最大本钱,有了这些身份,才能让他在江南大展拳脚,为所欲为。
迎接人群里,带头的是上元县主薄陈有方,其是个五十里许的干瘦老人,个子不高,人透着很是精明。一见张铁臂等人出来,先过来见过了礼。虽然其是县里的佐二官,但是在这几个下人面前没有丝毫架子,尤其是得知范志高居然是范进的本家侄子后,就更加客气了,拉手称呼着范志高为老弟,显得很是亲厚。
等到范进出来,陈有方抢步上前,带着一众衙役们磕头见礼,之后又凑到范进面前道:“卑职久仰老爷大名,上次老爷路过江宁时,卑职便想去拜见,只可惜没有机缘。这次总算老天有眼,把老爷派到上元,卑职自幼便喜好丹青之道,只可惜未遇名师,未得大成。今后每天向老爷请教,还望老爷能指点一二。”
“陈主薄客气了。我这个人很好相处,只要你用心办事,想学什么,我都会教你。咱们上元的县丞呢?”
“回老爷的话,县丞刘鹏在衙门中护印,到了衙门自能见到。”
仪仗队伍开始了演奏,这支规模不大但是气派十足的队伍,开始了自己的行动。范进上次到江宁时,只不过是过客,这次便算是小半个主人。回想着去年到江宁时,与张舜卿的关系跨过最关键一步,不管随后引发了多少严重后果,范进都认为那是值得的。
至少对他和张舜卿而言,那段经历都会令两人感到自己的结合是一种缘分,而不是传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日后两人的关系大有好处。在范进心中,也将江宁看做自己的福地。如今到福地来做县令,他相信,这是个好兆头。
自从决定不入内阁,而为张居正新政充当先锋开始,范进就已经有了做地方官的心理准备。相对而言,江宁其实是最好的选择。比起两眼一抹黑,开局一颗印,其他全靠拼的地方,江宁算是他半个主场。在这里自己有人脉有关系,有名声加成,比起其他地方优势大的多。至于劣势当然也有,但是比起优势来,总归还是办法多于困难。
张居正把自己安排在这,肯定也是考虑了这些方面。一方面江宁这里确实难管,如果在这做出成绩来,提拔自己就没人能说闲话。另一方面,自己在江宁又确实有人脉,如果在这干不出成绩,那在哪也干不出成绩来。
当然,有之前的努力积淀,就算自己真干不出什么成绩,张舜卿也可能依旧是自己老婆,但是那样总归是腰板不硬气,难免落个靠岳父提携的名号。即使为了舜卿,自己这回也得做出个样子。
县令号称百里侯,论清贵不及京官,论体面威风则有过之。一般而言,新官到任会充分显示出自己的威风,也是向一县百姓宣布,他们来了新的主宰。驿站外的胥吏迎接,是对自己直属下属的示威,在县城正门口,应该有本地名流组成第二批迎接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