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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气 作者:蒋子龙-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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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气候太冷了!”顾全德自嘲:“是啊,半年前气候好,可我们没有按时开工啊!”

  夏阳春语义暖昧地说:“看得出来,顾区长非常关心老百姓的疾苦。”

  “非常关心谈不上,说没有关心冤枉我,在许多情况下是力不从心,如履薄冰。
好在同福庄的改造总算起动了,我下个月鞠躬下台也有个交代了。”周原一愣:“
您的岁数还没到呵?”

  “可我感觉自己好像七八十岁了。”

  “都是叫危改给闹的,拆迁搞完了每个人都至少老十岁,群众有顺口溜,叫天
不怕地不怕,就怕共产党拆房子。其实这个顺口溜应该由我们说,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给老百姓拆房子!”周原的顺口溜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顾全德和夏阳春都没
有笑,不是他们缺少幽默感,就是认为这个顺口溜具有政治讽刺意味,不便随声附
和。周原为了摆脱窘促又问顾全德:“您准备去人大,还是到政协?”

  顾全德心灰意懒:“哪里也不去,直接回家。”

  杜觉来了,年轻轻的不管什么活动他总是晚到,还若无其事地和人们一一握手。
顾全德追不及待地让周原下令开工,周原对施工现场的负责人一打手势,垂挂在掘
土机挖斗上的两挂近丈长的红色鞭炮点响了,各种建筑机械开始发动,掘的掘,推
的推,建筑工人们进入工地。杜觉对周原说:“周局长,不剪彩,不讲话,不伦不
类,你搞的这是什么开工典礼?”

  “这就行啦,老百姓只想看实的不想看虚的了。”

  杜觉转头又对顾全德说:“顾区长,您看我那栋楼,8 层,3700平方米,已经
出地面了。”土木集团在最好的地段用最便宜的价钱承建的那栋楼进度确实够快,
只是跟整个同福庄这一大片相比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当钟佩精疲力竭地回到区政府的时候,偶尔一抬头看见马路对面一片晃眼的高
大玻璃门,门前呈“八”字摆开两排花篮,彩灯过早地点亮,带着逼人的炫耀。她
感到纳闷:“对过又怎么啦?”司机告诉她:“饭馆改超市,发啦!”她不以为然
:“改成超市就发?…‘光这栋房子就卖了700 万!”“就这么个两层小楼,能卖
那么高的价钱?”钟佩的心里被牵动了一下。司机带着明显的艳羡:“别忘了这儿
是咱们区的黄金地段,连接市区和工业区的嗓子眼儿,是整个东半城的金融商贸中
心,要是在这儿趁两间房于,什么也不干就能发大财!”

  “是吗?”钟佩下了汽车,“你先回去吧。”

  她对着玻璃门左看右看愣怔了好一阵子,又回过身来看自己的政府大楼,虽不
花哨,但高大巍峨,在这一带显得格外地突出和壮观,她看得有点痴迷——从楼前
看到楼后,从楼左看到楼右,围着大楼绕了一圈儿才急步走回办公室。她的办公室
相当宽敞,但很简朴,跟整个红庙区的风格相近。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几口冷茶,
不仅没有让自己冷静下来,反而越发地亢奋了,在有足够空间的办公室里转着磨磨
……然后迟疑着给简业修拨了一个电话,先问他这几天家里的情况,再嘱咐他千万
要让敏真和孩子多注意,又问他这会儿在哪里,说话方便不方便……经过这么一番
铺垫才说到正题:“我有个事想跟你咨询一下,暂时你先不要给声张,我们区的政
府大楼,当年盖的时候花了近4000万。

  若是现在卖的话能卖多少?“

  电话那一头的简业修不胜惊讶:“您想卖政府大楼?”

  “别嚷,我只是这么想,危改没有钱,把我都快逼疯了!今天你不在,群众集
体下跪,当着港商将市长的军,我这个区长还当个什么劲啊?砸锅卖铁都得给市长
争回这个脸!”

  简业修沉了一会儿:“那件事不算什么……你的楼卖好了能拿到一个亿。”

  “真的?那可是管大用啦!你是干这一行的,认识的人多,能帮着我个主儿吗?”

  “您真想卖呀?红庙区政府的人还不把您给吃了!”

  “不光是区政府,还有区党委、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区人大。

  四套机构都在这一个楼里办公。“

  “我可以帮着您找到买主,但最好的办法是做通内部的思想工作,然后公开拍
卖,那样容易卖个好价钱。”

  “我再想想,你也替我想想,先别张扬。”

  电话里传来简业修的笑声……她问:“你笑什么?”

  简业修遮掩着不肯说,钟佩自己替他说了:“什么没什么,你以为我猜不出来,
女人就是女人,房改弄不到钱,卖楼又嘀嘀咕咕……”

  简业修笑得更厉害了,钟佩也笑着放下了电话。

  这两口子似乎都没有做好梦,钟佩的丈夫于振乾。这时候也快急疯了,到晚上
七点多钟,才在中医医院的“高干病房”里找到卢定安。市长躺在病床上,一脸病
容,只有秘书罗文作陪,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嘘寒问暖,于振乾猜测自己可能是
第一个知道市长住院的人,他一直都觉得卢定安的个子挺大的,大概是老看见他坐
在主席台上或站在前面讲话造成的错觉,现在看他,蜷缩在床上那么窄的一条,本
来是带着一脑门子官司来的,满肚子火气霎时变成一团晦暗——真没劲。但不管怎
样总也得说几句问候的话呀,就问:“怎么突然躺到医院里来了?”

  “没事,有点感冒,再打一针就可以出去了。”卢定安声音沙哑,鼻音很重。

  “我空着手来看病号,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算病号,你肯定也不是来看病号的,说吧,什么事?”

  于振乾犹豫着:“还说吗?您发着烧,干嘛还要再给您添堵!”

  “我的鼻子和心里反正已经堵上了,也不在乎你再堵一次。”

  “来书记让我们跟韩国合资的事您知道吗?”

  卢定安看着他点点头:“有一点耳闻。”

  “仅仅是耳闻?这就怪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跟您市长正式地商量?”于振乾
一讲起这件事,火气也跟着又蹿上来了,口吻完全变成发牢骚,“您是知道的,我
们跟FLP 公司合资是最佳选择,FLP 的信誉好,技术先进,在当今世界上的电子行
业算是一流的企业,而且您也接见过他们的总裁,参加了我们合资的签字仪式。不
知为什么,来书记从韩国回来后横插一杠子,非要我们蹬了FLP 公司,改和韩国的
半岛集团合资……这不光是我们东方集团不守信义,FLP 还提出疑问,梨城的经济
工作到底是谁说了算?这让我们无法解释。”

  卢定安听着听着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因为烦躁。还是怕眼睛流露出来的情绪
让于振乾看见。罗文向于振乾摆手,于振乾则向他甩手……他想,既然已经开了头,
无论如何也得把话说完了:“市长,如果仅仅是合资,跟荷兰人的条件相同,由我
们坐蜡,向FLP 说好话,赔礼道歉,也未尝不可。问题严重在韩国人居心歹毒,他
们要占大股份,产品用他们的商标,还要裁掉一大半员工,把年轻能干的素质高的
留下来,把包袱甩给我们……这哪叫合资?这是抢我们的企业,抢我们的市场,毁
我们的产品商标!我不理解的是他们有恃无恐,傲慢强横,来书记一向是个挺好的
人,怎么一下子好像变成了韩国人的书记,一再压我让步……”

  卢定安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但额头两侧青筋鼓胀,挥手让于振乾出去。罗文
轻轻打着手势把他往病房外推……于振乾勃然大怒:“哼,这算怎么一回事!”

  “嘭”地一声,他重重地摔门而去。罗文跑出病房追上他:“于总,别那么大
的火气,有事说事……大家本来就快成斗鸡眼儿了,你再把两个大头头的火激起来,
夹在中间好受吗?”

  “你以为现在我就好受吗?大不了不干啦!”于振乾的修养和风度全没啦,他
雷霆震怒急转身的时候险些撞上两个人,是杜华正和漂亮的保健医生何月琴,手里
提着两大包东西,杜华正只向于振乾点点头就进了卢定安的病房。

  杜华正的消息太灵了,凡梨城发生的事,只要是他应该知道和想知道的就绝对
瞒不了他。他一来跟于振乾来可就大不一样。

  卢定安在病中本来就浑身难受,心烦火盛,于振乾还来火上浇油,卢定安最烦
什么他偏要提什么。杜华正一进病房就先让罗文回家吃饭,大包大揽地说晚上由他
来顶班照顾市长,然后向卢定安介绍自己带来的漂亮医生:“这位是我们区康复医
院的王牌大夫小何,出身于名医世家,针灸按摩得过真传,治感冒发烧有绝活儿。”
他为一个年轻动人的女人做完这样一番广告之后,下面就由这位小何大夫上场了,
她温言软语询问病情,有没有作过全面的检查,想吃点什么东西,顺便讲解了治疗
感冒发烧应该注意的事项……在这样一番医学理论指导下,女医生让卢定安喝下一
小杯自己带来的在市面上绝对见不到的能治感冒的营养品。再把珍奇水果削了一点
让他尝尝鲜。杜华正做的自然、得体,他认为只几分钟的工夫就能让卢定安感到温
暖,轻松。假如在此之前卢定安对自己有什么误解或不满的话,在这时候最容易消
除,能使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变得亲近许多——人在病中都是软弱的,你对他好一
点最容易化解胸中块垒,增进感情。特别是像卢定安这样的人,平时架架棱棱,令
人不敢接近,却又都以为他成天被人包围着,什么都不会缺少,其实他很孤单,很
缺少正常人的亲热和普通人的友情。杜华正见卢定安已欣欣然接受了何月琴为他所
做的一切,脸上全面解冻,就对女医生说:“医院的饭没法吃,附近有一家饭店的
炖品非常好,我去弄点吃的来,你趁这个空给市长做一下全身按摩,让他浑身轻松
一下,感冒保准就会好一半儿。”

  他的这些话实际是说给卢定安听,卢定安说:“你打住吧,我只想喝一点家里
的面汤,一会儿就会送来。谢谢你们,快陪着何大夫走吧,这里有人家医院的大夫,
你横插一杠子会惹得人家不高兴的。”

  杜华正叫起来:“哎呀,我的市长大人,都病成这个样子啦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他说完就想撤走,打算把卢定安交给漂亮的女医生料理。刚才被杜华正打发走
的秘书罗文,是何等精明,哪敢自己回家吃饭,恰在这时候陪着市长夫人,提着饭
盒推门进来了……

  于振乾离开医院后却越想越气,飞车赶到梨城第一律师事务所,仗着自己面子
大,把下班后还在和同事们碰案情的许良慧约了出来,进了梨城饭店的咖啡厅,他
殷勤有加:“您喝点什么?”

  许良慧见怪不怪地等待着:“如果非喝点什么不可的活,那就喝咖啡吧。”于
振乾再问:“还要点儿点心和水果吗?”许良慧急忙摆手:“不,于总,您就别客
气了,最好直接进入主题。”

  于振乾实际上已经迫不及待了:“谢谢您肯原谅我的冒昧,我不能在您的事务
所里谈,主要是怕给您惹出麻烦,因为我想委托您替我们打一场十分棘手的官司…
…”

  “什么官司?”

  “调查韩国的半岛公司是怎样向市委书记来明远行贿的,或者说调查来明远是
怎样接受韩国人的贿赂,然后严重损害国家和我们集团的利益,强行逼迫我们跟半
岛合资!”于振乾一讲起这件事就激动起来,“我没有吓着您吧?”

  许良慧轻轻一笑:“没有,您最好也不要吓唬自己,无论想起诉谁,关键不是
他的头衔和国籍,而是依据事实。”

  于振乾说出了上面的话,情绪似乎也稳住了:“那好,我尽量简短把事情的全
过程告诉您……”

  自从被孙子抢白了一顿之后,杜锟病倒了,他对保姆遮掩说是自己老了,不服
老不行啦。但心里很清楚,由孙子出面赶他离开黄埔花园,让他这老脸没处放,胸
口这团闷气出不来!他在等待市里给他以正式的通知,市里却迟迟没有动静……这
似乎说明让他搬家并不是市里的意见,而是自己孙子的主意,真是作孽!

  他希望儿子能带着孙子来给他赔罪,到那时一定要好好地数落他们一顿,让心
里窝着的这口气放出来。

  在一个温暖的下午,杜觉真的来了——不过不是来给他爷爷赔罪的,而是陪着
夏阳春、夏尊秋还有夏晶晶,来看黄埔花园。

  这是一座集合欧洲多种风格特点的折衷主义建筑,造形孑然不群,以骄人之姿
傲视四周;体态厚重深沉,流溢着一种铺天盖地的压抑感和威慑感;穹顶高耸尖利,
体现着当年设计者或楼房主人极度膨胀的欲望;红墙白柱,白花岗岩基座,庭台小
榭,雕塑柱廊,极尽奢华。只是没有经得住岁月的磨蚀,形体破损,色泽黯淡,有
了太多的沧桑感。他们从各个方位查勘了这栋著名的建筑,粗略地计算了它的占地
面积,也到楼里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惟杜锟卧室的门关着……最后他们来到院子里,
夏阳春却意犹未尽,还不想马上离开,就问夏尊秋:“你对这栋房子还有印象吗?”

  夏尊秋远没有她舅舅那样的兴奋:“没有,如果说还残存下一点印象也都是阴
毒、罪恶和丑行,甚至以今天冷静客观的眼光看待这栋建筑,也觉得它过于笨拙和
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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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甥女这样议论这栋黄埔花园,让夏阳春心里很不舒服:“恰恰相反,这个院
子、这栋小洋楼留给我的全是最深刻、最美好的回想,包括在这里发生的一些灾难、
罪过和龌龊,现在也变成了一种珍贵的记忆。因为我的童年是在这儿度过的,这里
的每个角落我都记得非常清楚……尊秋,你能把我们两人这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糅合
在一起,重新给这儿设计一栋建筑,一定能出新。”

  夏尊秋可没有舅舅心气那么高:“其实这个黄埔花园之所以这么出名,主要是
历史和政治的原因,在建筑上它并没有什么惊人之处。”

  “你在设计的时候可以突出它的历史感,建筑不是讲究历史加感情加理性嘛?
这也叫天地人同步。”

  “建筑的本质是人性,有人的地方就必有房子,因为人需要象征性的东西,需
要作为生活情境具现的环境。”

  “建筑还是人与时间对峙的一种存在,它象征着人类对永久的向往。”

  “还有对过去的回想,”夏尊秋笑了,“您不是想把华人投资公司在大陆的总
部设在这里吗?它主要功能应该是用于办公吧?”

  “不错,仅仅是海外华人的历史,华人的轨迹,就有多少内容可参考?将来这
幢建筑不仅在梨城是独一无二的,在世界上也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它要熔铸华人最
主要的精神……在地球上,除了赫赫武功之外,惟有建筑最足以表现人的精神和气
概了。”

  夏尊秋看着舅舅,突然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我只能试试看,您想赋予这栋
建筑的意义太多太庞杂了……”夏阳春也有了某种担心:“但愿没有惹你不快……
我相信你。”一直没有出声的夏晶晶此时开口了:“表姐,您不要光听爸爸的,这
个地方充满了一股陈腐之气,您的建筑应该体现出一种崭新的强盛的生命力,它是
属于未来,而不是凝固过去。”

  夏尊秋更正表妹的话:“尼采说过,建筑学是一种力量修辞学。人们一直力图
在建筑物中表现自己的权力意志,但能战胜重量和地心引力的却是美观。”

  夏阳春给外甥女打气:“在生活中似乎有这样一条规律,如果你只接受最好的
东西,那你就常常能得到最好的东西,建筑师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在夏家的人讨论重建黄埔花园的设想时,杜觉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插不上嘴,
人家也没有征询他的意见,视他如不存在,这令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妒忌和羡慕……
他在揣度眼前的这三个人,他们的关系并不单纯,可他们交谈起来却是这般和谐、
机智,因为他们都有很好的修养,他们是生活在另一个层面上的人……

  当他们要离开的时候,保姆叫住了杜觉,他的爷爷叫他留一下。杜觉只好跟夏
家的人告别,目送他们上了夏尊秋的车离去,才重回楼内来到杜锟的卧室,装得就
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情绪欢快而亲热:“爷爷,今天外面很暖和,您干嘛闷
在屋里,不出去换换新鲜空气……”

  杜锟失去了往日的威仪,声音苍老而浑浊:“你还当我是你爷爷吗?”

  杜觉愕然:“又怎么啦?”

  “我还没有死,还没有答应搬出这栋房子,你就带着夏家的人来看房了,想气
死我吗?”

  “爷爷,这又何必!”

  “想不到我的孙子跟夏家的儿子联合在一块来赶我走,向我示威!”

  杜觉焦躁,他感到自己的爷爷真正老了,大势已去:“您这是想到哪儿去了。”

  “你做的事,还叫我往哪儿想?”

  “那好吧,我就告诉您,我跟夏阳春的合作已成定局,我从这项工程中至少能
拿到700 万的利润。土木花园的房子永远都给您留着,您要实在不想去,就只有住
办公厅给您找的房子了。”

  “我就不相信,他们不跟我商量,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敢让我搬家!”

  “您又来了,人家征求您的意见您还能说不搬吗?其实在您刚一下台的时候,
如果再聪明一点就应该在正式下台之前,从这里搬出去,何J 必非要把活鱼摔死了
卖呢?”

  “你,你为了700 万就卖你爷爷,恨不得立刻把我气死……”

  “这本来是非常高兴的事,您偏偏要生气,我有什么办法?

  我早知道您想见夏尊秋,刚才她就在这儿,出去见见她该有多好……“

  杜锟“腾”一下坐了起来,胸部一阵痛楚又躺了下去,他已经没有权力所需要
的体力和智力了。其实,他连权力也没有了,只是不敢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觉得
自己至少还有余威,用眼下流行的词句叫“余热”……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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